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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和的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从梁上落了下来。

他身形微微摇晃,动作刻板而僵硬,颈骨一节节扭转,发出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黑沉的眼眸紧紧锁死在她身上。

阴寒而浓郁的血腥气侵入她鼻端,顾清嘉只觉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眉头轻蹙,冷声道:“我带来的护卫可都在外面,你该不会以为以你现在的状态,会是他们的对手吧?”

顾景和蓦地柔和了眉眼,嗓音低柔道:“别担心,他们自有人牵制。来,乖,到我这里来,我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

顾清嘉眉心蹙得更紧,指节触到了袖中刀柄。送她礼物?不会是要送她上西天吧?

见她坐着不动,他眸底骤然翻涌起浓稠的阴鸷,嗓音幽冷得犹如鬼魅:“你又不乖了,不乖的孩子,收礼物的时候……会很痛的。”

他一步步朝她逼近。

裴府。

裴玄衍端坐于松林之下,修长如玉的十指轻抚古琴。琴声如幽涧流泉,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清冷风雅之至,又似乎蕴含着一股不宜察觉的欢欣。

徒儿终于弃绝了轻生之念。

待她回来,他欲将这把爱琴送给他,作为庆贺他新生的礼物。

他还想带他遍览山河胜景,助她登临庙堂之巅,让他确信,他愿意驻足于这尘世是值得的。

琴声愈发清越,蓦地,他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武安侯的病榻前,顾景和将顾清嘉箍在怀中狠狠抵弄,逼得她发出破碎不堪的低吟。

他附在她耳畔低声道:“你也不想把父亲吵醒,让他看到你这副放荡的模样吧?”

顾清嘉脸色一白,不再挣扎,怔怔地看着房顶,眼神空洞。】

“铮——!”

刺耳的断弦之声响起。

裴玄衍的指腹被断弦划过,绽开一道血痕,刺痛感沿指尖传来,他却毫无所觉。

他眸底暗潮汹涌,心间传来的痛楚与悔恨快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怎么能让徒儿孤身一人回侯府?他怎么能?

他明明发誓会保护好她。

“备马车!快!”他高声吩咐仆从,声音如玉石相击,透着森然寒意。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裴玄衍坐于车厢内,拢在袖中的手指将念珠攥得嘎吱作响,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

一路驶至侯府,他跃下马车,迫人带他去武安侯的院落,姿态全然不复素日从容。

卧房的门近在咫尺,房中一片沉寂,他却仿佛能想到徒儿被压在身下欺辱,强自忍耐低吟的模样,心下一恸。

他猛地破开房门——

作者有话说:小顾这么耐活是有原因的,以后会说。

小顾你[黄心][捂脸偷看]

你什么心思,我不说。每天在那里送礼物,送礼物,其实就是想把自己送到妹宝榻上[狗头]

小裴老师怒气值爆表,打起来!打起来![加油]

咳咳,简直是修罗场上长了个文。

第34章 裴听到限制文救女主 小顾咬女主 皇帝……

大门打开的刹那, 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浓郁的血腥气,甚至盖过了屋内厚重的药味。

光线透进昏暗的屋子,榻边, 一个身影孑然独立,发鬓散乱、衣衫不整,头低垂着, 半边面颊隐于阴影之中, 手中握着一把被血染红的匕首。

“嘀嗒——”

血顺着刀刃蜿蜒而下, 砸落在地面上。

听闻声响,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门边,露出了一张苍白的面容,脸颊上沾染了几道血痕,愈发衬得她妖颜如玉,红绮若花, 昳丽到近乎妖冶。

“师父。”她唇角微勾, 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裴玄衍拢在袖中的指节轻颤了一下, 快步走到她身边,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按住她的肩头, 嗓音喑哑道:“你受伤了?痛吗?”

“师父,我没有受伤,这不是我的血。”顾清嘉轻声道,眼眸轻垂,看向地上一身血迹、人事不省的人。

裴玄衍全副心神都在顾清嘉身上, 顺着她的视线,才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顾景和。

顾清嘉轻笑道:“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我若还不是他的对手, 那未免也太废物了。”

其实她是险胜,还被他咬了几口。

“你无事就好。”裴玄衍缓吐出一口浊气,似是想张开双臂,可最终也只是掏出帕子,轻柔地拭去她面颊上的血迹。

幸好那预言中的事没有发生。

他俯下身,将正面倒地的顾景和翻转过来,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在看见他散乱的、像是被人匆忙拢起的衣襟时,动作微微一滞。

顾清嘉轻声道:“师父,他没死。”

顾景和要是死了,她找谁去背锅?她还想试验一下,他是不是什么锅都愿意往自己身上背。

她倒是趁他昏迷,研究了一下他的身体,却也没发现和常人有什么不同。

她目光转向榻上躺着的武安侯,把黑锅扣在顾景和身上:“他想伤害父亲,我这才同他搏斗起来,却终究没能将父亲救下。”

裴玄衍来到榻边,检查武安侯身上的伤势,在看到他被挑断的手筋时还算得上神态自若,等到看见他空荡荡的口腔,眼眸不由沉凝,袖中的指节微微收紧。

顾清嘉神情平静,这自然是她做的。后宅中消失的男人不是不会开口说话么?那以后都不要说了。

见裴玄衍默然不语,神情莫测,她轻声唤道:“师父?”

裴玄衍骤然抬头,眸底暗流涌动,全然不复往日清冽。

他踏前一步,身形隔开了屋外透进来的光线,将顾清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他垂眸定定地注视着她,眸光从她被汗浸湿的发鬓逡巡而下,落在她泛着红晕的脖颈上。

瞥见上头隐隐约约的红痕,他眸光一沉,这分明是被牙齿狠狠啃噬厮磨过才会留有的痕迹。

预言中的事,真的没有发生么?

顾景和是在什么状态下被刀刺中的,才会正面倒地?

为何武安侯偏偏被挑断手筋、割了舌头?

说不成话也写不了字,他目睹的一些事……便能被隐瞒。

这是顾清嘉第一次被师父用这种眼神看着,她有些不自在,却仍旧直面他的视线,镇定地道:“师父,怎么了?”

裴玄衍嗓音极轻地道:“你用的是哪把刀?是顾景和的,还是你自己的。”

顾清嘉愣怔在原地。

既然要把弄残武安侯的黑锅扣在顾景和头上,她用的自然是他的刀。

可师父为何会知道?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要知道,她可从未在他面前表现过对武安侯的恨意。

她垂下眼眸,师父既已摊开说了,无论他是在试探还是已然确定,她都无意再欺瞒他,她嗓音喑哑道:“我用的是他的刀。”

她话音刚落,两条极为有力的手臂蓦地环住了她,将她紧拥入怀中。

她的脸颊贴在他冰凉的衣襟上,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似是在微微颤抖。她担心身上的血蹭脏了师父的衣裳,手搭在他胸前,挣扎了一下,却被搂得更紧。

她抬起头,只见他正垂眸看着她,眸光复杂到让人捉摸不透。

他不会是重新认识了她这个弟子,开始考虑要不要将她逐出门墙了吧?这才来了个临别前的拥抱。这怎么行?他可是她好不容易才谋来的靠山。

她眼睫轻颤,以退为进:“师父,这才是真正的我,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我做不成师父想要我做的洁白的鹤,也没办法当同师父一样的君子。世人常言,道不同,不相为谋,若师父不想要我这个弟子了,我绝无二话。”

“够了,别这样说自己。”裴玄衍清冽的嗓音染上喑哑,轻而缓的吐息喷洒在她发丝上,像羽毛轻柔地拨过,“你是被逼无奈,师父不会怪你。”

顾清嘉心道何来被逼之说,她所行皆出自本心,心中却泛起细密的麻痒,似是被人在心上轻吐了一口气。

她低声道:“可师父包庇我的恶行,便做不成君子了。”

裴玄衍闭了闭眼,修长的指节缓缓上移,轻触她的发丝:“那便不做君子。”

顾清嘉微微一怔。

她比所有人都清楚克己复礼对于师父的意义。

他的母亲被父亲强取豪夺,他的祖母也……

他的家族,似乎就流淌着这样肮脏的血脉。他持戒十几年,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堕落成被情欲所困、犹如兽类的模样。

如今他却说,那便不做君子。

她默然了一瞬,轻攥住他的衣襟。

她的衣袖在刺伤顾景和时不慎被刀割破,胳膊抬起间,瓷瓶从中滚落,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裴玄衍循声望去,眸光落在瓷瓶上,微微一滞。

他松开顾清嘉,俯身将瓷瓶捡起,嗓音喑哑道:“这是什么?若你骗我,我现在就将它吃下去。”

顾清嘉心下一惊,师父不会以为这是她用来自戕的毒药吧?

她立时直言相告,道:“这是用来给父亲下毒的。师父不信我吗?”

裴玄衍抬起眼眸,定定地看着她,眸中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隐痛。

为何会这样?徒儿明明已弃绝了轻生之念,眼看着就要好起来了。

为何偏偏又让他遇到那种事?

他垂眸掩去眼底神色,声线愈发喑哑:“为师信你,鹤卿,不要做傻事。”

顾清嘉唇边漾起一抹清浅笑意:“请师父放心。”

她视线下移,看向倒在地上的顾景和:“师父,我们怎么处理他?”

裴玄衍轻声道:“将此事禀报给圣上吧。”

顾清嘉点了点头,顾景和毕竟是皇帝的鹰犬,真要说起来,皇帝不处置他,其他人很难奈何得了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一口黑锅扣在他身上,总能让他伤筋动骨了吧?

……

回到裴府,便见顾翡遣人送来了白狐皮做的雪白大氅,说是她本打算亲自送过来,可突然遇上了公务,不得不离京一趟。

顾清嘉让仆从捧着大氅,自己站在前头看了又看,如获至宝,素来沉静眸中透着喜悦。

“既然这么喜欢,上手摸摸吧。”裴玄衍清冽如泉的嗓音流淌过她耳畔。

“师父,不必了,看看就好,我脏。”顾清嘉沉浸在对大氅的欣赏中,不假思索地道。她如今一身的血腥气,还沾了顾景和身上的阴气,别把大氅弄脏了。

裴玄衍紧攥住了垂落至手心的念珠,闭了闭眼:“你不脏,你是最干净的,别这样说自己。”

顾清嘉垂眸看了一眼身上染血的衣裳,心道这还不脏吗?

她轻声道:“师父,我去沐浴一番。”

裴玄衍放缓了声线:“好。你放心,还是如上次一样。”

不会让人知道水里有什么。

顾清嘉沐浴完,披上寝衣,随意地擦了擦乌发,将大氅铺在榻上,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她用脸颊蹭了蹭,发出了一声喟叹。

好舒服啊。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丫鬟恭声道:“世子,您的友人前来拜访。”

顾清嘉想起今日约好的与属下的会面,温声道:“让她在正厅稍候片刻,我马上就过去。”

师父几乎给了她在裴府的一切权限,正厅也给她用,真要说起来,府中正儿八经的郎君,也未必有这个待遇。

换了身衣裳,她朝正厅走去,推门而入,抬眸只见坐在侧下首的女子正翻着手中的册子,旁边放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水。

见她进来,她起身行礼:“世子。”

顾清嘉微一颔首,行至上首坐下,端起茶杯撇去杯中浮沫,清而沉的眸光落在她身上:“你骤来见我,可是我让你去查的事有眉目了?”

女子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册子递给她,恭声道:“世子请过目。”

顾清嘉接过册子,翻开后凝神细瞧。

只见册子上的证据表明,当时袭击师父的狼群被人驯养过,而顾景和曾与那个人有过接触。

最重要的是,那场袭击发生后不久,那个驯狼之人便因莫须有的罪名死在了诏狱里。

这实在可疑。

押付有司需要板上钉钉的证据,而请皇帝“圣心独断”,只需要利用他的疑心病,以及判断顾景和的所作所为够不够他舍弃这把刀。

按理讲,顾景和敢在围猎时刺杀首辅,已足够让皇帝怀疑这把刀脱离了他的掌控,可她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

还有一点,她担心顾景和临死前泄露她的秘密,拉她下水。

毕竟他连命都快没有了,自然没办法再把让她痛苦放在首位,只会一心想取她性命。

她命属下退下,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茶水,凝神思索解决之法。

正厅外传来脚步声,她抬眸看去,只见裴玄衍立于门边,风神秀逸如水中月,仙骨清像若画中人,望向她的眸光清冽如泉。

他缓步入内,她忙起身让出主座,拎起茶壶为他倒了一杯茶,恭敬地奉上,随后行至下首坐下,恭声道:“师父寻我可有事?”

裴玄衍接过茶水,眸光落在她身上,嗓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方才那位,可是你的友人?”

顾清嘉点了点头,道:“回师父,是。”

她不直言是自己的属下,是因今日之事还是隐蔽一些为好。她信任师父,但还是习惯性地隐藏。

裴玄衍默然了一瞬,翩翩少年郎,合该与同龄女子站在一处,断袖于自己是歧途,于徒儿又何尝不是?

见他沉默,顾清嘉心道师父不会是觉得她与女子结交,不太妥当吧?

她垂下眼眸,已准备好聆听他的训示,没承想等了半晌,却听见他道:“你同为师在一处时,可也有那般开怀?”

她微微一怔,轻笑道:“这是自然,能成为师父的弟子,是我之幸。”

她顿了顿,又道:“师父可是有事要说?”

总不能专程来一趟,只为了询问她的“友人”。

裴玄衍将手中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如碎玉声。

他嗓音如冰泉漱玉:“围猎时遭狼群围困一事,我已查明真凶。”

顾清嘉眼眸微凝,轻声问道:“不知是谁做的?师父又打算如何做?”

她万事以利益为首位,自然不想让师父知晓他被狼群袭击是受了自己牵连,这样一来,救命之恩便打了折扣。

但事已至此,知晓便知晓了吧。

裴玄衍侧首望向她,道:“是顾景和。”

顾清嘉垂下眼睫,嗓音喑哑:“竟是他,师父怕是受了我的牵连。”

“他欲杀我,无论是何缘由,自是他的错,与你何干?”裴玄衍嗓音清冽道,“我打算将他的罪行呈递给圣上,再设法移交三司。”

顾清嘉沉吟片刻,这样一来,此案便入了师父的势力范围,但她的担忧仍未消弭,若是顾景和在狱中泄露了她的女儿身呢?

见她默然不语,裴玄衍低声道:“莫怕,无论他穷途末路之时想将何事泄露出去,我都会让他闭嘴。”

顾清嘉呼吸一滞,抬眼望向他。

师父为何会这般说,他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她放轻了嗓音,试探道:“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裴玄衍见她脸色微微泛白,知道自己怕是让徒儿又回想起了遭兄长凌辱时的惨痛,心下一恸,清冽的嗓音染上几分喑哑:“为师的意思是,不会让他泄露侯府的一些陈年旧事。”

顾清嘉定定地看他半晌,略放下心来,她自认在师父面前并未露出女儿身的破绽,料想他无从发现。

她恭声道:“那就多谢师父了。”

……

翌日。

顾清嘉披上了狐皮大氅,乘马车前往宫中,被皇帝身边侍奉的太监迎进了高楼。

太监一边引着她上楼,一边含笑道:“世子得圣上青眼,青云直上指日可待,届时,还望世子能提携一二。”

顾清嘉轻声道:“中贵人言重了,也过于谦逊了。”

皇帝身边贴身侍奉的大太监,其身份岂是寻常内侍可比的,哪里轮得到她提携。她又哪里得了皇帝的青眼?分明是冷眼才对。

果不其然,她一进书房,刚脱下大氅交给旁边等候的内侍,上前行礼如仪,皇帝便将冷眼送上,淡声道:“抄书时不可发出半点声响,朕听不得喧闹。”

顾清嘉心道这是让她连呼吸都不能大声么?既然听不得响动,为何还偏要让她来,简直莫名其妙。

她走至一旁的矮桌前跪坐下来,立时便有内侍上前为她研墨铺纸,她瞥了一眼旁边放着的书籍,却没有翻开的意思,径直从笔架上拿起笔,垂眸凝神,默写起来。

十年寒窗,她是真真切切能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哪里用得上抄写。

她认真书写着,一时间入了神,陷入物我两忘之境,连此时身在宫中,皇帝亦在此间都快要忘却了。

默完一篇,她堪堪回过神,打算换一张纸,却听见上首传来一声轻咳。

未经准许不可直视圣颜,她便连目光都没有投过去,低垂着眼眸,将新取的纸铺开,刚提起笔,又听见皇帝咳嗽了一声。

她神色沉静,心下暗自腹诽,说是听不得响动,偏属他动静最大,染了风寒就去治,待在这儿吵人算什么?

皇帝身旁的太监连忙为他奉上茶水,却知这是治标不治本,恭声对他道:“陛下,奴婢想着,世子也写了有一阵子了,不妨让他休息休息,将已经写好的拿来给您过目。”

皇帝神情古井无波,微一颔首,淡声道:“可。”

太监连忙行至顾清嘉身侧,帮她将镇纸挪开,恭敬地道:“世子,还请您亲自将宣纸呈给圣上。”

顾清嘉点了点头,修长的指节捏起宣纸的两端,缓步走至皇上近前,隔着桌子将纸递给他,垂眸道:“请圣上过目。”

皇帝眸光掠过自己身侧的空地,复又落在她身上,沉声道:“站到这儿来。”

顾清嘉眸中划过一抹疑惑,微抬起眼,一息之后方才心领神会,绕过桌案,走至他身侧站定。

皇帝很快便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敛目看向手中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页。

他未对顾清嘉的字做任何评价,视线淡淡扫过,分毫情绪不露。

顾清嘉在他身旁肃穆而立,等着他看完,半盏茶时间过去,他没有将宣纸放下,一盏茶过去,他依旧将纸握在手里。

她目光追随着他的视线,恰好见他看完了一遍,又从头看起,不由暗自蹙眉,这纸上也没粘胶水啊?怎么拿着就放不下来了。

她恭声道:“请陛下容臣回座位将剩下的写完。”

一旁的太监揣摩皇帝的神色,笑着对她道:“待陛下看完了,世子再回去不迟,要不,我给您搬个椅子坐在这儿?”

皇帝淡淡扫了他一眼,将视线转向顾清嘉:“回去吧,站在这儿,挡了朕的光。”

顾清嘉暗自腹诽,方才是他让她站在他身旁的,站过去了又说她挡光,是谁说紫禁城里没有狗的?她眼前分明就有一只。

这样想着,她面上却是一派恭谨,回到原位坐下。

她刚转身离开,皇帝便放下了手中的宣纸。

他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眸光落在正于桌前凝神书写的人身上,她纤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时而蝶翼般扑闪一下,乌黑的笔杆握在她手里,愈发衬得她修长的指节如玉一般。

他端起一旁的茶水,啜饮了一口,喉结缓缓滚动。

顷刻,他放下茶杯,对一旁的太监道:“炉火烧得太旺,去熄了。”

太监恭声领命。

顾清嘉听见了皇帝的吩咐,没过一阵子,便觉得屋内越来越冷。

纵使在皇宫里,她也不可能委屈自己,立时便轻声吩咐一旁的内侍将自己的狐皮大氅拿过来,拢在腰间,整个人蜷了进去。

她皮肤生得极白,玉人一般,被雪白的狐皮一衬,非但毫不逊色,还从肌肤里透出极动人的淡粉,无端让人心痒。

皇帝视线扫过,一触即敛,又低头喝了一口冷茶,在上首静坐半晌,俄而沉声道:“炉火已经熄了么?”

太监忙恭敬地道:“回陛下,已经熄了。”

皇帝眸光沉了下去。

恰在此时,有内侍前来通禀:“陛下,裴阁老求见。”

顾清嘉闻声抬头,心中暗自思忖,师父前来面圣是为了弹劾顾景和么?

也不知皇帝是会屏退她,还是因为没将她放在眼里,反倒忘了命她下去,如此她便能旁听了。

皇帝瞥了听闻裴玄衍要来,立时便“翘首以盼”的顾清嘉一眼,冷声对内侍道:“传他进来。”

顷刻,裴玄衍缓步入内,清冽眸光拂过正抬眼望向他的顾清嘉,柔和了一瞬,随后上前行礼:“臣参见陛下。”

“平身。”皇帝淡声道,“裴卿前来,所为何事?”

他视线掠过正关切地望着裴玄衍的顾清嘉一眼,淡淡收回,神情波澜不起,只眉心凝上一层冷意。

裴玄衍并未先提正事,而是嗓音清冽道:“臣的弟子天性纯善,纵有言语之失,也大多是因为生性耿直之故,还请陛下莫要苛责于他。”

皇帝心下冷笑,生性耿直?他看裴玄衍是瞎了眼了,那分明是一只没披狐皮的狐狸。

嗯……倒也不是没披,雪白的狐皮已经披上了。

他冷声道:“你对你这个弟子,未免关心太过。朕不过是命他来抄书,还能把他怎么着么?”

蓦地,他耳边传来一道声响。

【裴玄衍将顾清嘉放在雪白的狐皮大氅上,细密灼热的吻一路蜿蜒而下,激得她脚背绷紧,口中泄出难耐的低吟。

他附在她耳畔道:“尽数纳进去,你那么喜爱这条大氅,应当不会想我弄在上头吧。”】——

作者有话说:皇帝:这里又没有榻,朕难道能把他怎么着么?

(听到限制文)望着大氅陷入沉思。[黄心][黄心][捂脸偷看]

皇帝心动是暗戳戳的,但他嫉妒起来可是正大光明,连外室都不算,就赶怒怼小妾,发卖正夫[墨镜]

小裴老师快和他干架,不能让他猖狂。

小顾是不可能轻易下线的,很快就爬回来亲妹宝[狗头]

第35章 小顾师目前犯 修罗场 皇帝的误会 灯……

皇帝眼眸微眯, 轻叩桌面的动作一顿,目光垂坠而下,落在角落的顾清嘉身上。

他冷声对她道:“你这件狐皮大氅, 是何时得的?”

顾清嘉微微一怔,皇帝问这个做什么?

她垂下眼睫,恭声道:“回陛下, 是昨日新得的。”

皇帝冷冽眸光径直扫向裴玄衍, 冷笑道:“昨日才得的……呵, 裴卿,你可真是急不可耐啊。让朕莫苛责你这个弟子,却也没见你有多顾惜他。”

他语调意味不明,对顾清嘉道:“过来。”

顾清嘉眸中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疑惑。

这皇帝不会是毒发了吧?说的话人一句都听不懂。

她长身而起,缓步上前,垂首站在了师父侧后方一步距离。

“近前来。”皇帝眸光一沉,“缩在你师父身后, 还指望他能护着你不成?攀高谒贵的时候也不知道把眼睛放亮点儿, 现在可知道疼了?”

裴玄衍右移一步, 将顾清嘉挡在身后,恭声对皇帝道:“陛下若有训示, 他在此处聆听也是一样。”

皇帝冷冷瞥他一眼,道:“怎么,如今倒是顾惜上了?”

他将视线转向顾清嘉:“过来,朕总不会像你师父那般……”

像师父哪般?顾清嘉琢磨不透他的话,干脆不琢磨了, 往龙椅方向走去,在快要贴到桌案时才停下脚步。

她心下暗自腹诽,每次都这样, 近前了不够,还要更近,不如把龙椅让给她坐算了。

皇帝的视线从她的发鬓逡巡而下,落在她玉白薄透的颈侧。上头印着几个被人啃咬厮磨出的齿痕,痕迹还新鲜着,被情浓时的呼吸反复灼烫,泛着旖旎的红。

红痕边缘微微肿起,一看便知那人咬时动了狠劲儿,恨不能把她吞食入腹。

他眸光微微一暗。

他的视线如有实质,沉甸甸带着几分烫,顾清嘉蓦然想起书中说的,皇帝的目光总是冷的,动杀意时才透着热。

她将头垂得更低。

她不就是扶持道士搅风搅雨,祸水东引害他负伤么?他竟对她这样的有为君子动杀意,昏君!

她垂头时脖颈的线条极为优美,让人不自觉地便联想到这段雪白的颈子,在大氅上是如何难耐地后仰,又是如何被宽大的手掌轻易裹覆的。

皇帝神情平静,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就那么喜欢那条大氅?”

大氅既没被那东西染脏,想必昨日他是尽数纳下了,偏身形又这般单薄,让人想时不觉旖旎,反觉得心惊。

顾清嘉恭声道:“回陛下,这条大氅是舍妹亲自猎了白狐,缝制好后送臣的。臣自然千般喜欢,万般爱护。”

皇帝眸光微微一顿,半晌后,轻声道:“你可有悔?”

为求上进攀附权贵,连自己最珍视的东西都护不得,想竭力护住些许,就得咬着牙含泪承受。

顾清嘉眼睫微抬,低声问道:“不知陛下指的是什么?”

其实无论指什么,她的答案都只会有一个,她笃行一生,从未有悔。

“你可后悔,拜裴卿为师?”皇帝的语调意味不明。

顾清嘉险些失笑,他问的这是什么话?简直就像是在问,她后不后悔中彩票一样。

她斩钉截铁地道:“臣不悔。”

皇帝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沉声道:“痴人,朽木。”

裴玄衍眉头轻蹙,踏前一步,清冽的嗓音透着几分沉冷:“陛下,鹤卿他心地赤诚、灵心慧性,陛下焉能如此说他?”

场间气氛一时凝滞,一旁的太监忙打了个圆场,恭声对皇帝道:“正因顾世子的心地太过赤诚了些,才需陛下斧正。依奴婢愚见,不如以后让他多往御前来。”

皇帝不置可否,眸光淡淡扫向顾清嘉:“你字鹤卿?你尚未及冠,这是谁给你取的字?”

“回陛下,是师父给臣取的。”顾清嘉眼眸低垂,面上一副恭敬之态,实则心里已经恨得牙痒痒。

竟敢说她是朽木,破庙里那记飞镖,他还是挨得太轻了些。

“他给你取这样的字,却也没把你当鹤看待。”皇帝嗓音愈冷,“鹤是猛禽,你疼的时候,不知道啄人么?就那么咬牙忍着?”

顾清嘉心道她穿进书里近十年,从来没疼过,倒是啄了不知有多少人。皇帝对她的误会也太大了些,也不知这误会是怎么来的。

她恭声道:“师父视臣若亲子。”

皇帝心下冷笑,视若亲子?那裴玄衍更是与禽兽无异了。

看着她在人前百般维护裴玄衍,他眉眼微凝,冷声道:“退下吧。”

顾清嘉暗自蹙眉,知道是没法子旁听了,想来也是,她如今连官身都没有,又岂能窥探机密政事。

她行至门边时,听见皇帝沉冷的声线。

“裴卿此来拜见,总不能就是为了看望你这个弟子吧。可有要事?”

她关上房门,步履轻移下楼,前往宫门前寻找师父的马车,准备在马车上等候师父。

她以为师父大抵还有其他要事要谈,需要等很久,没想到只是倚在车厢上小憩一会儿的功夫,师父便回来了。

车幔被掀开,明净的天光透了进来,裴玄衍脚步很轻,在看到车厢内的人闭着眼时,连呼吸声都放得轻缓。

顾清嘉在他未回来时便已醒了,不过是在闭目养神,闻声,她掀起眼帘,轻唤了一声:“师父。”

她观察他的神色,想知道事情的结果如何,可师父的神情向来清冷沉静,她看不出什么端倪。

裴玄衍行至她身旁坐下,嗓音清冽道:“圣上不愿将顾景和交付三司。”

顾清嘉眼眸微凝,这并未出乎她的意料。锦衣卫直接隶属于皇帝,指挥使若有罪行,亦通常由皇帝亲自裁决,轻易不会交付有司。

依她今日的揣摩,皇帝和师父的矛盾比书中要深很多,虽不明缘由,但这无疑会影响皇帝的决策。

她轻声道:“师父,圣上打算如何处置顾景和?”

裴玄衍轻声道:“严惩。但我观圣上,没有要取他性命的意思。”

顾清嘉眉心轻蹙,这不太对劲。

顾景和的刺杀之举分明已经触及了皇帝的底线。在皇帝看来,这天下能制定和破坏规则的,唯有他自己。

他为何不杀顾景和?

她似乎忽略了什么……是什么呢?

马车向前驶去,辘辘车轮声中,她脑海中的线索交错汇聚,蓦地,灵光乍现。

毒!

她初见皇帝时便觉得奇怪,他中毒的症状,似乎比书中要轻许多。现在想来,这很可能与顾景和这个试药之人有关。

事关他的生死,皇帝又怎可能轻易便杀了顾景和。

想通了关窍,她却并未气馁,皇帝要保他又如何?且待她徐徐图之。

她沉默了太长时间,裴玄衍放缓了声线:“你莫怕,为师不会让他活太久。圣上回护于他,不代表我杀不得他。”

顾清嘉抬眸看向他,心道他们二人不愧是师徒,想到一处去了。

她柔和了眉眼,声音却沉稳:“师父,我不怕。”

顾景和再像鬼又如何?他终究是肉体凡胎。被杀便会死,死了,也不能化成厉鬼缠着她。

……

那天之后,顾清嘉每日听师父授课,时常同他去湖畔山野间游玩,过了一段很平静的日子。

皇帝本罚她日日入宫抄书,可自从太监在他跟前说了一句“皇帝待顾世子着实有些不同”后,他便不让她进宫了。

时光如流,重阳节至。

此日素有“白天观花,夜里观灯”的风俗,入夜,灯会声势浩大。

灯火如昼,烛光流转,置身其中,几如踏足仙境。

人群熙攘,集市喧嚣,又将仙境拉入了滚滚红尘。

顾清嘉披着妹妹送她的雪白大氅,举着师父亲自帮她做的小狐狸灯,随师父一起踏入这红尘盛景,脚步轻快起来。

裴玄衍今日一袭竹月色的衣衫,步履从容,衣摆似流云般飘动,行止若青云出岫,时而不经意地放缓脚步,待他身侧的人与他并肩。

漫天灯焰如银花火雨,顾清嘉微仰起头,没想到生产力不足的古代,也能营造出这等盛况,慨叹道:“能得见如此美景,不虚此行,不枉此生。”

裴玄衍脚步微微一顿,侧眸,清冽的眸光落在她的面容上,缓声道:“你才多大,还会有更动人的景致,待你驻足。”

“师父所言甚是。”顾清嘉唇边漾起一道清浅笑意,侧首同他对视。

灯河在他们周身流淌,人流骤然密集。裴玄衍牵起顾清嘉的袖角,以免她走丢,指节因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像在紧拽住一个溺水的人。

一路上,桂花糕、糖画、炸食……顾清嘉见着什么都想尝一尝,自己的手里塞不下了,便请裴玄衍帮她拿,还说师父你也吃,这是徒儿孝敬您的。

她笑问:“师父,为什么您给我做的是个小狐狸灯啊,我还以为会是白鹤灯呢。”

裴玄衍清冽的眸中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柔和,声线如深谷幽泉:“白鹤灯也做了,没做成。无妨,这个也很像。”

很像?像什么?顾清嘉咬了一口糖画,吞咽尽了才开口,语调却仍有些含糊不清:“谢谢师父,我特别喜欢这个灯,回去以后就挂在卧房里,入睡前总能看见它。”

裴玄衍抬起手,修长如玉的指节理了理她鬓边的发丝,一触即分。

他嗓音清冽道:“只要你能睡得安稳,师父给你做一屋子的灯。”

顾清嘉心下一暖,师父待她也太好了,如果她能活得久一些就好了,到时候可以给师父养老送终。

书里师父终身未婚,也没有子嗣,如今她来了,她就是她的好大女。

思及此处,她唇边笑意愈浓。

她垂眸看了一眼裴玄衍手里拎着的桂花糕,笑道:“师父,你也吃。”

裴玄衍轻声道:“师父不饿。”

走了一小段路,徒儿往他手里的桂花糕上瞅了好几回,拿眼睛偷偷护食,他既看见了,怎么忍心吃了,让他难过。

“那我吃一块。”顾清嘉侧过身,手指探向裴玄衍手中的食盒,取出一块放入口中,清甜沿舌尖蔓延。

唉呀,失策了,不该先吃糖画再吃桂花糕的,显得桂花糕都没那么甜了,不过还是很好吃。

裴玄衍站定,见她吃得微眯起眼,眸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吃完桂花糕,顾清嘉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目光看向路旁卖面具的摊子,只见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她对裴玄衍道:“师父,咱们买两个面具戴吧。”

裴玄衍微一颔首。

二人一同走到摊子前,各挑了一个。

顾清嘉将恶鬼面具戴在脸上,整张脸几乎都被面具遮住,她看向将面具拎在手里的裴玄衍,放沉声线道:“师父,我现在像不像鬼?”

裴玄衍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一瞬,道:“像。”

轻叹了一声,顾清嘉心道她终究还是比不上天赋型选手,面具都戴上了,还是没有顾景和像鬼。

思绪一闪而过,很快被她抛诸脑后,这么有人间烟火气的日子,不适合想阴气太重的东西。

不远处,人流涌动,喧闹至极,她眸光望过去,说道:“师父,那边是在猜灯谜吗?也不知有什么彩头,围了那么多人。”

“你想去?”裴玄衍嗓音如冰泉击石。

顾清嘉点了点头,唇边漾起一抹笑意,被面具遮着,看不分明:“等我赢下彩头,也好孝敬师父。”

言讫,她轻轻拽了一下裴玄衍的衣袖,与他一同朝人头攒动处走去。

这里人群极为密集,她不知被谁撞了一下,牵着裴玄衍衣袖的手一不小心便松开了。

她欲高声唤“师父”,一只苍白冰冷的手蓦地摘掉她的面具,捂住了她的嘴。那只手掌心缺了一大块皮肉,森然白骨就那样露出来,贴在肌肤上,寒意刺骨,硌得人生疼。

阴冷而黏腻的气息自身后笼罩住她,弥漫着血腥气的身躯蟒蛇般缠缚而上。她瞳孔骤缩,伸手便要去摸刀,腰间的刀却被那人卸下,踢到了一旁。

她挣扎不过,被拖拽而去,离师父越来越远。

恍惚间,她看见人群中有一个身形与她极其相似,披着雪白大氅的人,向师父所在的方向走去。

那人回过头,朝她望过来,露出了一个与她脸上戴的一模一样的恶鬼面具。

她只觉耳畔一阵轰鸣,全身寒毛倒竖,某种湿冷而粘稠的恶意死死裹挟住她,让她透不过气来。

她起初是被拖拽,最后被抱了起来。

她抬起眼,撞进了一双幽冷的、爬满了蛛网般血丝的黑沉眼眸。

他脖颈上伤痕密布,一路蜿蜒至领口,几乎可以想象到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是何等惨烈,整个人像是从血海里爬出来一样,身上的血腥气浓郁到令人毛骨悚然。

顾清嘉指节轻颤了一下,他是想报复她吗?又打算如何报复她?

他身上的伤,哪怕分给她一道,她都能疼得窜出大气层。

他一言不发,抱着她进入一处据点,径直上了二楼,踏入一间一盏灯都没有点的昏暗房间。

窗户狭窄而厚实,外界流转的灯火竭力穿透,也只透进些许微光,映在顾景和的面容上,愈发衬得他犹如鬼魅。

他走到角落,将她放在一张柔软的榻上,颈骨和脊椎一寸寸弯曲,俯下身,将她圈在身下。

顾清嘉眼见着他苍白得近乎死寂的面容缓缓逼近,心弦骤然绷紧。

她借着外头透进来的光亮,暗暗攥紧双拳,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他腰腹处逡巡,寻找他伤得最重的部位,欲找准时机狠捣他的伤处,借机脱身。

蓦地,他冰冷的指节扣住她的手腕,抬至头顶,用不知从何处摸出来的绸缎紧紧地捆缚住。

顾清嘉后背一寒,嗓音喑哑道:“你别冲动。你才领过罚,受了这么重的伤,若是再折磨残了我,你的下场只会更惨。”

顾景和一言不发,阴冷晦暗的眼眸死死黏在她身上,毒蛇吐信般舔舐过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她眼睫轻颤了一下,就在她以为他因受刑成了哑巴时,却见他缓缓张口,嗓音喑哑到近乎粗粝:“你骗我。”

她微微一怔,她骗他的次数多了,他说的是哪一次?

顾景和冷得刺骨的指节摩擦过她脖颈上的肌肤,激起一阵阵战栗。

“皇帝处置了欲刺杀你的宣威侯,龙涎香的气味是他身上的,对不对?他碰你了……他碰你了,他碰了哪里?”

他忽地埋首在她颈间,不住地嗅闻起来,略显粗重的吐息喷洒在她肌肤上,带来一阵细密的麻痒。

她只觉一股电流在尾椎骨处汇聚,轻喘了一声。

她没想到,都去刑房里走了两遭了,顾景和在意的竟是这件毫不重要的事。

但凡他要跟她清算她扣在他身上的那两口黑锅,她都还能勉强觉得他是个正常人。

她哑声道:“那是个巧合,宣威侯派刺客刺杀我,刚好撞见了皇帝,害他受伤,这才被皇帝惩治。皇帝受伤你总知道吧?你若不信我,大可以自己去查。”

“那裴玄衍呢?他有没有碰你?”顾景和嗓音幽冷。

顾清嘉心道那自然是碰了,师父帮她整理过头发,但顾景和一副只要她点头就要杀了她的模样,她怎么可能承认。

她摇了摇头:“没有。”

顾景和骤然抬起头,黑沉的眼眸锁死在她身上:“你总是不乖,总是骗我……我不会再信你。”

他冰冷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毒蛇般缠缚而上。

抚着抚着,他的眉眼蓦然柔和下来,嗓音低柔道:“别怕,我会很轻,不会痛的。”

下一瞬,他身形沉甸甸笼罩下来,俯首咬上了她的脖颈。

……

灯会上,裴玄衍不慎同顾清嘉失散,正要发出信号,唤护卫去寻,一转身,却见她挤开人群朝他这边走来了,脸上依旧戴着那个恶鬼面具。

他长舒了一口气。

“顾清嘉”走至他身边,低垂着眼眸,轻声道:“师父,我不小心把灯弄丢了。”

“无妨,为师再给你做一个便是。”裴玄衍嗓音清冽道。

忽地,他察觉到了什么,拢在袖中的指节陡然收紧,目光直直扫向眼前人。

为了觉察徒儿心情的变动,以免他在他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轻生,他习惯性地体察他每句话的语气。

眼前人的声音像,语气也像,却少了几分沉静,和潜藏着的一丝狡黠。

他不是徒儿。

他绝不会错认。

他拔出腰间刀柄,骤然逼近他,将刀架在他脖子上,寒声道:“我的弟子如今在哪里?你只有一次开口的机会。”

倏忽间,他听见——

【顾景和用红绸捆缚住顾清嘉的双手,将她按在窗前肆意摆弄。

顾清嘉被以各种难以启齿的姿势……双目失神,嘴角流下一缕涎液,连话都不会说了。

顾景和打开窗户,将她抱到窗沿上抵弄,附在她耳畔道:“这间屋子可是最显眼的,瞧,灯会上的人都在看你呢。”】

裴玄衍握刀的手猛地一颤,声音如同淬了冰:“说!不然我当场凌迟了你。”

刀光闪过,他削下一块他脖颈上的皮肉。

男人轻笑了一声,脖颈径直撞向了刀口,血花四溅。

人群中传来尖叫声,裴玄衍眉眼沉冷,察觉到男人还有气,召来护卫让他们审问,寒声吩咐其余人同他一起寻人。

最显眼的屋子……

他视线扫过整条街,最终定格在二楼的一间屋子上。

一路行至房门外,他还未破门而入,却听见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低吟,隐约夹杂着几声压抑着的泣音——

作者有话说:小顾你,每次扫黄都有你[黄心][黄心][捂脸偷看]

小裴老师这下真的要彻底破防了,不敢想他们打得会有多狠[墨镜]

打起来,打起来!

妹宝同意才会真的入,大家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