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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首辅帝目前犯 修罗场 皇帝猛地掀开马……

顾清嘉仰躺在榻上, 蛇尾在她身上游走,沿着腰线穿进去,摩擦过腰窝, 激起一阵轻颤。

蛇身重重压在她身上,冰冷、血腥、透着令人寒毛直竖的湿润与黏腻。他紧紧缠住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裹覆进身体里。

他俯首在她脖颈间厮磨啃噬, 间或舔舐一下, 阴冷而湿润的吐息喷洒在她肌肤上, 刺痛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酥麻。

她身体不受控地颤抖,压抑着轻喘道:“你……你能不能正儿八经地咬我,只有痛的那种。”

这种感觉……她有些受不住,他是在哪里学的咬人,是正经地方吗?

顾景和不语,只一味地啃噬她的脖颈,将她的腰肢缠得更紧。

他解开她的衣襟, 蛇信还未深入, 不过是在边缘逡巡了一下, 顾清嘉便轻阖住眼眸,不自觉地低吟了一声。

她双手被红绸捆缚着, 便想屈膝用腿蹬他,却被他冷而沉的身躯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他冰冷的指节摩挲她的发丝,抬起头,在她下颌处细密地吻了吻, 似是在安抚。

顾清嘉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惊悚之感与方才难耐的感觉两相叠加,身形颤抖得愈发剧烈。

他的啃咬, 她还能理解成纯粹的咬,可他方才……是在吻她么?

他怎么能,怎么能……

她抖得实在有些厉害,紧缠着她的蛇身略微松开了些,顾景和苍白冰冷的脸颊紧贴上来,在她的侧脸上蹭了蹭。

她侧过头闪躲,眼睫轻垂,嗓音喑哑道:“你就是这样恨人的吗?”

她多希望从身前捅她的是刀子。

顾景和动作一滞,下一瞬愈紧地缠住了她,像是恨得实在太激烈,想把她狠狠缠死一样。

他俯身附在她耳畔,嗓音低哑道:“睁眼看看,如今压在你身上的是你的兄长。这世上还有人比你更放浪么?连人伦都不顾了,被兄长亲一下,恨不能浑身湿透。”

他的吐息喷打她在耳侧,酥麻的感觉沿耳根蔓延至全身,顾清嘉呼吸急促了一瞬,闭了闭眼,掩去眸中的水意。

她没想到,顾景和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他不会以为亲她几口,她就会羞愤欲死,便想活生生把她亲死吧?

他苍白冰冷的手陡然扼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看他。

他在她颈边缓吐出一口气,蛇信般缠绕而上:“妹妹,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顾清嘉心念电转,心知她若是不表现出因……的羞耻和负罪感而崩溃的模样,他肯定会换个招数,说不准捅她的就是真刀了。

开玩笑可以,她可不想真的被刀捅。被亲又不疼,就当是被蛇舔了。

思及此处,她苍白着脸,声线微微颤抖:“别……别碰我。”

她缓缓阖上眼眸:“你不如杀了我。”

顾景和轻抚她汗湿的发鬓,眸光柔和到近乎诡谲:“我怎么舍得杀你呢?我要你清醒着承受这一切。”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她的衣襟,微凉的空气贴上裸露的肌肤,激起一层细微的战栗。他俯下身,细密而灼热的吻一路蜿蜒而下。

“不要!”顾清嘉摆出一副神志近乎崩溃的模样,挣扎着想要逃离,却只换来蛇身更深的嵌入和愈发激烈的吻弄,“顾景和,你这个疯子!”

她暗自思量要不要落几滴泪,增加一下演技的说服力。

“啊!”某一瞬的刺激太过强烈,她脖颈难耐地向后仰起,喉间泄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神志都混沌起来。

生理性的泪水溢出了眼眶,无需伪装,她轻喘间便带上了几分泣音,身子不受控地打颤。

顾景和捧起她的脸,吻了吻她的眼尾,冰冷的指节缓缓摩挲她的脸颊,嗓音幽冷:“你流泪了,你现在一定很痛苦吧?”

顾清嘉眼睫轻颤了一下,阖上眼眸。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亲成这样,顾景和不会是去哪里进修过吧?怎么这般……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再睁眼时,眸中溢满了泪水,怔怔地看着床顶:“放过我,别这样……别这样对我。”

顾景和厮磨了两下她的发鬓,嗓音低柔:“你想杀我,但有什么用呢?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死了也会缠着你。你一辈子……都甩不脱我。”

他拭去她的眼泪,不知为何,触碰到她泪水的刹那,心间的疼痛又蔓延开来。

与以往看到她时,由麻痒汇聚成的痛意不同,只觉如一把刀猝然割下。

他眸光晦暗不明,他这么痛苦,她也该和他一样痛才对。

他手掌覆上她的腰肢,俯身愈发激烈地啃咬舔|弄起来,激得她喉间溢出破碎不堪的低吟与泣音,身体难耐地、迎合般地弓起。

“砰——”的一声,房门被破开,裴玄衍借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看清屋内的景象,瞳孔骤缩。

榻上,身形单薄的人被苍白狰狞的的恶鬼压在身下,肆意折辱,腰肢被青筋暴起的手紧攥着,因承受不住而轻轻打着颤。

她衣襟散乱,脸上身上一片狼藉,流着泪挣扎,却被死死地禁锢住,连双手都被红绸紧紧捆缚。

他如坠冰窟,拢在袖口中的指骨陡然收紧,按住腰间的刀柄,朝榻边快步行去,指节因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

顾清嘉神志模糊不清,被蛇尾带着上下起伏,可裴玄衍破门而入的声响实在太大,她睁开泛着水光的眸子,侧过头,见师父提刀而来,口中的低吟一滞。

刀光逐渐逼近,顾景和非但没有停下动作,反倒愈发激烈而深入地吻她,刺激她最敏感的地带。

顾清嘉喉间泄出一声短促的低叫,忙紧咬住下唇压抑轻喘,愈发剧烈地挣扎起来。

她泛着潮红的脸透出几分苍白,开什么玩笑?这一幕怎么能被师父看到?

她还要不要在这个世上生存了,现在逃离这本破书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裴玄衍挥刀朝顾景和砍去,顾景和先一步拢住顾清嘉的衣袍,抽出腰间匕首,拧身接下这一刀,唇边噙起一抹幽冷的弧度。

“裴阁老,你来得有些迟啊。方才被……时,她可是一直叫着师父,盼着你能来救她呢。”

“混账!”裴玄衍握着刀的手颤抖起来,他攥紧了刀柄,眸底冰寒一片,挥刀还欲再砍,生出了与眼前人同归于尽之心。

“师父。”顾清嘉哑着嗓子轻唤了一声,战损状态的顾景和也不是吃素的,她怕师父把自己折进去了。

顾景和还真是张口就来,在榻上唤师父,那成了什么了?

见裴玄衍的目光看过来,她眼睫轻颤了一下,嗓音破碎喑哑:“师父,我疼。”

其实被红绸捆着并不疼,但不妨碍她装一装。

这一声唤得裴玄衍身形一僵,呼吸都痛起来,不知是如何走到榻边的。

顾景和握刀的手微微一紧,立于阴影中,神情莫测。

裴玄衍张开双臂想将榻上的人拥入怀里,却觉她仿佛轻轻一碰便要碎了,竟是连触一下都不敢。

他动作轻柔地解开她腕上的红绸,不敢问、亦不敢去想徒儿究竟是哪里疼,颤抖着手指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别怕,师父在这儿。”

见他的目光拂过她的身子,顾清嘉心下不由一紧,如今她衣衫不整,可别露了女儿身的破绽。

她呼吸紊乱了一瞬,拢紧衣襟:“师父,别……别看我。”

她脖颈上满是被亵玩出的吻痕与齿印,密密麻麻蔓延至领口深处。裴玄衍眸中划过一抹沉痛,别开视线,嗓音喑哑道:“莫怕,为师不看。”

他拎起被顾景和扔到一旁的大氅,半搂起顾清嘉,用大氅将她紧紧裹住,颤抖着胳膊护入怀里。

顾景和立于一旁,明明想欣赏她在心悦之人面前被欺辱的痛苦,可听到她呼痛的声音,看着她连被看一眼都觉得害怕的模样,心底蓦然暗流涌动,复杂到无从分辨的情绪快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

他踏前一步,却见她依偎进裴玄衍的怀里,姿态是那般依恋。

他眸光骤然阴鸷,爬满了血丝的黑沉眼眸死死黏附在两人身上。

顾清嘉只觉一道阴冷而黏稠的视线毒蛇般缠缚而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用仅剩的力气,往裴玄衍怀中缩了缩。

出来时还一身朝气、眉眼含笑的徒儿,如今瘫软在他怀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裴玄衍心下一恸,愈发搂紧了她,隔着大氅轻抚她的脊背。

他的情绪向来淡泊,此时此刻,心中却盈满了恨。

对顾景和,对御座上高高在上的帝王。

对他自己。

“‘弟弟’,你也不想被你师父知道,你方才是如何被我……”顾景和嗓音低柔,透着鬼魅般的森寒之气。

“住口!”裴玄衍回眸,冷冽的视线刀锋般刺向他。

顾景和轻笑了一声,晦暗而黏腻的眸光落在顾清嘉身上,蛛网般欲将她层层裹覆。

“如果不想我讲给他听,那便告诉他,你想被我抱着,让他别总是缠着你。来,我抱你回家。”

他一步步逼近她。

顾清嘉眉心轻蹙。

她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抬起有些无力的手,轻攥住裴玄衍胸前的衣襟:“师父,我们走。”

这是顾景和的主场,师父能带护卫闯进来已是不易,今日怕是杀不得他。

再多留一阵子,他不知还要冒多少坏水。她今日已竭力承受了一遭,再遭架不住了。

“好。”裴玄衍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脊背,将她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肤都用大氅裹住,这才用信号传唤护卫,抱着她起身。

见顾景和鬼魅般的身形又一次逼近,顾清嘉轻咳了一声,道:“你若再上前一步,我立时便死。”

想报仇?找鬼报仇去吧。

裴玄衍搂着她的胳膊猝然收紧。

顾景和脚步一顿,阴冷晦暗的眸光忽地柔和下来,却依旧死死黏在她身上,声线中透着死了千年的怨鬼也未必会有的怨气与痴缠。

“我会一直看着你,我们……来日方长。”

顾清嘉闭了闭眼,攥着裴玄衍衣襟的手微微收紧。

顾景和如果拿出这份找她冤鬼索命的劲头干点儿别的,怕不是皇帝都当上了。

怎么能有人这么疯?

……

被抱到马车上,顾清嘉倚靠在裴玄衍怀里,浑身瘫软,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脖颈的红晕仍未消退。

她缓吐出一口气,不知自己何时才能缓过劲儿来,闭眼感受了一下,那处……她真有些害怕将师父的衣裳晕湿了。

“疼吗?”裴玄衍修长的指节轻抚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到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

顾清嘉轻喘了一口气,道:“师父,我不疼。”

可不知为何,这感觉比疼还难耐许多,她身上竟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坐都坐不稳。

裴玄衍眸中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隐痛,怎会不疼呢?徒儿方才还在呼痛。

他愈发搂紧了她,轻抚她的脊背,清冽的嗓音染上喑哑:“都是师父的错,是师父没有保护好你。”

他的身躯包裹住她,轻而缓的吐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带来一阵阵酥麻。顾清嘉本想开口,却觉那股难耐的感觉愈发剧烈起来。

她咬紧下唇,忍耐喉间泄出的低吟,忽觉……身体不由轻颤了一下。

“怎么了?可是疼得厉害?”裴玄衍稍松开胳膊,垂眸查看她的状况,瞧见她眼底盈盈的水光和面颊上愈发旖旎的红晕时,不由微微一怔。

顾清嘉脸颊滚烫起来,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若是真的把师父的衣裳弄湿了,她是真不想再在这本书里待了。

裴玄衍冰凉的指节轻触她的面颊,呼吸都放得轻缓:“没关系,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是因为……”

他蓦地止住了话音,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沉痛。

是因为徒儿方才被……才会如此轻易便又有了反应。

顾清嘉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是一副微死的模样。

她当然知道不必为生理反应而羞赧,但如果能擦一擦的话,那就更好了。

裴玄衍将她紧拥入怀里,只觉呼吸都沉痛起来。

徒儿的脸皮最是薄,怎能受得住被兄长那样对待?

他如今一副不声不响的模样,连喊痛都不会,内里又是何等千疮百孔?

他不敢想。

顾清嘉的脸颊紧贴在他冰凉的衣襟上,轻声道:“师父,我看到那个身形和我极像的人朝你走过去了,他还戴着和我一模一样的面具,师父是怎么发现那不是我的?”

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

裴玄衍放缓了声线:“师父怎会认不出你呢?他是和你很像,但这天底下,只有一个鹤卿。”

顾清嘉眼睫轻颤了一下,低声道:“师父,我把你给我做的小狐狸灯弄丢了。”

“我给你做一千个。”裴玄衍顿了顿,嗓音染上喑哑,“但几天做一个,可能得做很久,你愿意等师父吗?”

顾清嘉心道几天做一个,做一千个,那一辈子不就过去了吗?哪有人能做一辈子的灯呢?

这样的事自然实现不了,但她知道,师父是想留住她。

她心头的滋味自己都说不上来,酸涩中夹杂着暖意,就那样应了下来,语调微有些模糊:“师父,别担心我。”

裴玄衍沉静的眉眼和缓了一瞬,动作轻柔地帮她将鬓边散落的发丝拢至耳后:“是不是困了?困了就睡一会儿吧。”

顾清嘉“嗯”了一声,倚在他怀里,阖上了眸子,被他身上雪后青松般清冽的气息笼罩着,思绪渐渐昏沉起来。

恰在此时,辘辘向前的马车蓦地被拦停了下来。

顾清嘉迷迷糊糊睁开眼。

马车外传来太监略显尖细的嗓音:“顾世子可在里头?圣上宣您入宫觐见。”

顾清嘉心下一紧,她如今的状况,哪里能入宫面圣。

裴玄衍察觉到了她的紧绷,安抚地抚了抚她微僵的脊背,在她耳畔低声道:“别怕。”

随后抬起头,嗓音清冽道:“他身体不适,入不得宫,还请代我向圣上告罪。”

“裴阁老,您也在。”太监语气里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态度恭敬,话语却寸步不让,“顾世子身子不适,那就更得请太医瞧一瞧了。马车已在这儿候着了,还请阁老莫要阻拦。”

裴玄衍眉头轻蹙,嗓音沉冷道:“即便是圣上,也没有强迫病重的臣子入宫的道理。”

另一辆马车里,正中桌上错金璃兽香炉青烟袅袅。

皇帝身穿玄色对襟大袖衫,头戴翼善冠,风姿冰冷,仪态安闲,对外界的动静毫不在意。

他端起桌上茶杯啜饮了一口,神情古井无波,半分声色不露。

这世上还没有什么人是他欲见而不能见的。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见他,不过是恰巧出宫,偶起此念罢了。

这师徒二人,连马车都同乘一个……

忽地,一道声音在他耳际响起。

【马车行过闹市,裴玄衍撕扯掉顾清嘉的衣衫,啄吻她的脖颈,滚烫灼热的吻一路蜿蜒而下。

顾清嘉面色潮红,挣扎不过,含泪哀求道:“师父,求您别在这里。”

裴玄衍置若罔闻】

皇帝眸光骤然沉冷。

裴玄衍以端方持重闻名,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闹市的马车之中,对自己的弟子行此禽兽之举,着实荒唐!

这是何时发生的,不会是现在吧?

他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下一瞬,他霍然起身,撂下茶杯,掀帘而出。

“陛下!怎敢劳您亲自移驾?”太监惊惶低呼。

皇帝看都没看他一眼,几步跨至裴府马车前,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一掀,扯开了厚重的车帘——

作者有话说:小顾你,每次扫黄都有你[黄心][黄心][捂脸偷看]

小裴老师现在恨所有人[墨镜]

这回是皇帝和小裴老师的修罗场,打起来,打起来!

真就是修罗场上长了个文[狗头]

第37章 皇帝 首辅 修罗场 女儿身秘密保卫战……

入眼, 只见发鬓散乱的顾清嘉倚在裴玄衍怀里,一副浑身无力的模样,整个人都被雪白的大氅紧紧包裹着, 连脖颈的肌肤也被遮掩。

可从她泛着旖旎红晕的耳后皮肤,便可以想见她恐怕全身上下都红透了,更是不知狼藉到了何种地步。

皇帝将车帘拨到一旁, 神情莫测。

太监呼“陛下”的刹那, 顾清嘉心下便是一惊, 待帷幔被掀起,光线刺入车厢,她闭了闭眼,强自镇定下来。

皇帝再是专断独行,也没有管臣子有没有被人亲的道理。她这一身痕迹就算被发现了,又能如何?

裴玄衍将她圈在怀里,修长如玉的指节按在她脊背上, 示意她不必担忧, 他来应对。

顾清嘉微一摇头, 用残余的力气挣扎着想从他身上起身。

若是不上前见礼,皇帝反倒能挑出她的错处了。

他们一人安抚, 一人挣扎,瞧在皇帝眼里,倒像是顾清嘉受了胁迫似的,沉声道:“裴卿,放开他。”

裴玄衍抬眸, 嗓音清冽道:“陛下,他身子虚弱,坐都坐不稳, 怕是起不得身。”

皇帝眉眼愈冷,这是把人折腾成什么样了?

他见不得朝堂之上,有这等淫佚之事。

顾清嘉用极轻的声音对裴玄衍道:“师父,别担心,不过是上前拜见,我撑得住。”

言讫,她从大氅里伸出手,去掰裴玄衍的胳膊。

裴玄衍见她语气坚决,又担心她挣扎中大氅滑落,环着她的力道一松,扶着她起身。

顾清嘉站了起来,本欲下马车拜见,抬眸却见皇帝就堵在车厢门前,没有要挪动一下的意思。

她拢紧大氅,尽可能遮掩身上的痕迹,行礼道:“臣参见陛下。”

皇帝冷冽的眸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从她散乱汗湿的发鬓,逡巡至她被大氅裹住的身体。

他的目光极具压迫感和穿透力,顾清嘉只觉他似是用什么无形之物拨开了大氅,直直望进内里,把她看了个通透。

她将头垂得更低。

皇帝淡声道:“平身。”

见她依言平身,身形微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他蹙眉道:“朕问最后一次,你可有悔?”

顾清嘉心道,皇帝怎么老问她后不后悔拜师父为师。

她怎么可能后悔?师父视她若亲子,这么好的师父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恭声道:“回陛下,臣此生不悔。”

皇帝定定看她片刻,冷冷地笑了一声:“此生不悔,好一个此生不悔。”

他眸光落在她紧攥着大氅的纤长手指上,道:“既然不悔,裹着大氅做什么?脱。”

他倒要看看,眼前人为了向上爬,是不是真的尊严、廉耻……什么都能抛舍。

顾清嘉拢着大氅的手微微一僵。

裴玄衍眉心轻蹙,上前一步,欲将顾清嘉护至身后。

皇帝先他一步,骨节分明的手按在顾清嘉肩头,将她带下了马车。

顾清嘉踉跄了一下,被他有力的手掌扶着站稳。

她余光瞥过四周,此处是闹市,虽有侍卫戒严,但比起马车内密闭的空间,算得上是众目睽睽。

她攥着大氅的手微微收紧。

皇帝沉冷的视线在她面容上逡巡,落在她下颌星星点点的吻痕上,眸光愈冷。

一旁的太监瞥见皇帝目光的落点,思及顾清嘉与裴玄衍同乘一车之事,再想到皇帝先前同她的对话,眸子微不可察地睁大。

他似乎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裴阁老同顾世子怕不是……

而他原以为圣上对顾世子不过是对臣子的看重,如今看来却是不尽然。

在心底思量片刻,他上前一步,低声对顾清嘉道:“世子,触怒了圣上,您可落不着好。现成的青云梯摆在眼前,您得学会迈步子才行。”

顾清嘉眉心轻蹙,青云梯在何处?她怎么没看到。

皇帝和师父的矛盾显然已到了很深的地步,甚至见不得师父有党羽亲信、受人爱戴。

她恐怕被他当成打压师父的筏子了。

皇帝大抵发现了她身上的痕迹。

本朝不仅不许官员狎妓,有功名之人亦不得出入秦楼楚馆,否则便会被剥夺功名。他莫不是以为她这一身痕迹是寻花问柳得来的吧?这才会用脱大氅来要挟她改口。

纵使暴露了,她只需证明自己从未出入青楼即可。

至于被人瞧见的羞耻,有一点,但不多,也就指甲盖那么大吧。

她神情平静,攥着大氅的指节忽地松开。

“鹤卿!”裴玄衍扑身上前,姿态不复素日从容。

徒儿本就因遭受欺辱痛苦难当,若是在这闹市中,被人看见那一身的吻痕与齿印,他还能活吗?

他冰冷的眸子中蛰伏着深沉怒意,皇帝回护顾景和,这才让他有命来继续折辱徒儿。

如今,他是想将他活活逼死吗?

他上前的速度极快,皇帝却先一步猛地将顾清嘉拉至身前,按住了快要滑落的大氅。

皇帝所用力道极大,顾清嘉险些跌入他怀里,勉强稳住身形。

他沉冷的眸子定定注视着她,像是要从她的眼中直直望进她心里去。

顾清嘉微抬起眼眸,眸中一片平静。

皇帝思绪恍惚了一瞬。

“四殿下,这解毒丸能让您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却要无时无刻不忍受锥心刺骨之痛,您真的要服吗?”

用面具遮掩中毒后异容的少年接过瓷瓶,眸光沉静:“面容有异,如何能做皇帝?”

收回思绪,他按着顾清嘉肩膀的指节微微收紧,轻叹道:“痴儿。”

“陛下是想逼死他么?”裴玄衍瞧见顾清嘉脖颈上因大氅滑落些许而隐约露出的红痕,心中一恸,语调冷沉。

皇帝的眸光冷冷扫向他:“想逼死他的,究竟是谁?”

他收回视线,看向顾清嘉,语调意味不明:“朕不觉得有野心是错,但这世上向上爬的路,不只有一条。”

一旁的太监窥觑皇帝的神色,笑着对顾清嘉道:“世子,通天坦途,难道还比不上羊肠小道吗?您可得仔细斟酌着呀。”

皇帝冷睨他一眼,对顾清嘉道:“抬眼看朕。”

顾清嘉抬起眼睫,沉静的眸光望向他。

皇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朕看了你的文章,你并非没有才华,潜心走科举正途,自有你的一番出路。”

他顿了顿,又道:“有些人没得选,但你有。”

顾清嘉只觉他的眸光晦暗不明,恍惚间,让人觉得他仿佛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她恭声道:“臣谨遵陛下教诲。”

“既然听懂了,那便搬回侯府去吧。”皇帝淡声道。

顾清嘉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欲后退一步,却被他的手掌牢牢按住。

这皇帝屡次三番的,连人住哪里都要管,有这份闲心,欧洲都被他打下来了。

他适合跟顾景和坐一桌。

裴玄衍清冽的嗓音隐透着几分冷凝:“陛下,居于何处是臣子的私事,纵使是陛下,也不该妄加干涉。”

皇帝冷笑道:“朕若不干涉,一个未来能得用的臣子,便要被某些人折腾坏了。”

裴玄衍上前一步,修长如玉的指节搭上顾清嘉左肩,冷冽中隐含怒意的眸光忽地沉静下来,却比先前还要深沉:“请陛下收回成命。”

徒儿若回了侯府,才是真要被折腾坏了。

顾清嘉心道,她肩膀上总共就那么大一块地方,都快被他们俩瓜分完了。

皇帝眸光骤冷:“你这是在抗旨不尊吗?”

二人目光对峙,以顾清嘉的肩膀为战场,场间气氛一时陷入焦灼。

他们皆刻意放轻了手上的力道,可对于身体本就瘫软,又强撑着站了许久的顾清嘉来说,那便是不能承受之重了。

她身形微微一晃,二人立时察觉,手上施力,扶住了她。

皇帝正对着她,见她脸色苍白,连站都站不稳,不由眉心紧蹙。

裴玄衍对这个弟子简直是毫不顾惜,若是自己今日没撞见,眼前人怕不是要死在他身子底下了。

他冷冷睨了裴玄衍一眼,吩咐一旁的太监:“遣人将他扶上马车。”

太监应诺,支使两个内侍上前搀扶顾清嘉。

裴玄衍上前欲拦。

皇帝眉眼骤沉。

太监“哎呦”了一声,摆出了个笑模样。

“阁老,世子不过是入宫一趟,能有什么事?您何必这么不愿放手?世子能得圣心眷顾是好事,可若是您非要阻拦,触怒了圣上,那好事也成了坏事了,届时受苦的还是世子。”

裴玄衍脚步一顿。

“哪怕为了世子的前途,您也该放手才是。”太监适时又补上了一句。

顾清嘉拢紧大氅,回眸看向裴玄衍,用眼神示意他莫要担忧。

皇帝确实对她动过杀意,但他知晓师父看重自己,想迫她叛出师门,以此打击师父,想来不会轻易杀她。

她抬手示意内侍不必扶,顾自上了马车。

她刚坐定,却见皇帝掀帘而入,姿态从容,神情如覆霜雪,沉凝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隐透着压迫感。

帷幔在他身后落下,车厢内一时陷入昏暗。

顾清嘉眼眸不由微微一凝,往角落挪了挪。

皇帝眸光淡漠如水,不带情绪地掠过她,在看清她的动作时,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在她身侧端然落座,微阖上双眼,并无开口的意思。

桌上茶已然凉了,顾清嘉瞥了茶杯一眼。

依臣子对帝王的礼数,她该为他倒一杯热茶,但依这一位的疑心病,说不准又觉得她在玩弄手段了,因而她一瞥之下便收回了视线,当做没看见。

“怎么?渴了不会自己倒,难不成是等着朕侍奉你么?”皇帝察觉到她的视线,眼皮未抬,蓦地开口,声音透着一丝冷峭的意味。

不待顾清嘉反应,他命人停下马车,将太监唤了进来,淡声道:“你便是这般伺候的?”

都不用他眼神示意,太监便意识到桌上只有一个茶杯,忙道:“奴婢该死。”

他取来一个茶杯,先是将桌上皇帝的茶水换成新的,又倒了一杯茶奉给顾清嘉。

顾清嘉接过茶水,轻声道了句谢。

马车辘辘向前,她眼睫轻垂,头倚在车厢壁上,险些睁着眼睡着。

皇帝微侧过头,冷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眼前人身形单薄,面颊上异样的潮红消退后,脸色愈发苍白,一缕发丝垂落在耳边,细柳般飘摇无依。

她斜倚着车厢,大氅滑落些许,露出一小段脖颈。

只寸许肌肤上,便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齿印与吻痕,被遮掩住的地方只会更……

比起情事,更像是凌虐,让人难以想象她是如何承受下来的。

他沉声道:“早日与裴卿断了关系。”

帝王沉凝的声音传入耳畔,顾清嘉微醒过神,嗓音略显喑哑:“陛下,师父待臣极好,臣不可能背弃他。”

如今裴玄衍并不在场,她的语气又这般诚恳,皇帝眉心轻蹙:“你莫不是真心觉得你师父待你好吧?”

顾清嘉心道那还能有假不成?

想让她背弃师门,得加钱。用皇位来换还差不多。

心中这般想,她语气却恭敬:“回陛下,师父的确待臣极好。”

皇帝定定看她片刻,见她神情毫不作伪,蓦然意识到一件事。

眼前人尚未及冠,未经情事,便被裴玄衍那般对待。

怕是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好是怎样的,以为做那事时本就是那般痛不欲生。

这才会说出这般天真又可怜的话。

他一时陷入沉吟。

马车驶入宫门,皇帝所居高楼位于内廷,马车轻易不得入,皇帝通行时一般也只坐步辇。今日马车却径直驶了进去,至楼前方才停下。

皇帝下了马车,吩咐左右:“先带他去沐浴更衣,再来拜见。”

宫人们恭声领命。

太监给其中一人使了个颜色,低声道:“好生伺候着。”

随后,亦步亦趋地跟上了皇帝。

顾清嘉随宫人们上了高楼,来到一间屋子,她温声道:“不必你们伺候,在外头候着便是。”

言讫,她顾自推门而入。

刚走进去,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眸,竟是一个宫人跟着走了进来。

她眉心轻蹙,正欲让宫人出去,却嗅到鼻尖传来一股暗香,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了下去。

那宫人上前一步,将她扶到榻上躺下,随即退了出去。

顾清嘉躺在榻上,神志混沌不清,咬破舌尖,勉强维持清醒。

是谁要害她?不会是皇帝吧?

他要杀她,为何不直接将她拉出去砍了,而是用这种下作手段?

昏昏沉沉间,她听见屋外隐约传来脚步声,还有人的交谈声。

“真的摔得那般重?伤在何处?可传太医了?”

“回陛下,伤在了腰上,您等会儿可以瞧一瞧。世子疼得起不了身,连话都说不出了。太医……太医已在来的路上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一身玄衣的身影,一步步逼近床榻。

……

裴府。

裴玄衍命人将顾清嘉爱喝的汤煨在炉子上,待她从宫中回来了,刚好可以喝。

随后,他前往书房,修长如玉的指节握起毛笔,俯首在案边处理公务。

倏忽间,他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顾景和将顾清嘉按在榻上欺辱,附在她耳畔道:“乖觉些,与兄长……不算什么,若是你的那个秘密暴露了,你才真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顾清嘉眼神空洞,怔怔地望着床顶,人偶般任由他摆弄。】

裴玄衍眉眼骤冷,顾景和这个混账,他焉敢如此?

他握笔的手猝然收紧,徒儿被他百般凌辱,却不敢出言求救,除了不知该如何将那等悖逆人伦之事宣之于口,难道还与这个秘密有关吗?

究竟是什么秘密,竟会危及徒儿的性命?

这些年来,他背负着这等隐秘,为了保住秘密不得不忍受兄长的折辱,又是如何挺过来的?

他闭了闭眼,掩去眸底的沉痛。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有仆从禀报道:“阁老,顾指挥使前来拜访,说是有与顾世子有关的要紧事。”

裴玄衍眉头轻蹙,声线沉冷道:“让他直接来书房见我。”

除非徒儿亲自向他诉说,他不会去窥探他的秘密,他只会帮他除掉以此威胁他的人。

顾景和此来,用意为何?若是说不出有价值的东西,那便把命留在这里吧。

半晌后,顾景和推开门,没有踏入书房的意思。

他立于门边,身形犹如鬼魅,嗓音幽冷道:“我所来只为一件事,顾清嘉如今身在宫中,千方百计递出来了一句话:‘师父救我’。信不信,救与不救,皆在你。”

言讫,他转身离去。

裴玄衍从椅子上霍然而起——

作者有话说:小萧皇帝你不要过来啊[黄心][黄心][捂脸偷看]

以后宝宝们尽量追更,这样内容比较完整,昨天给我锁麻了,轻轻倒下。

第38章 徒儿她竟是女子! 爱慕 怜意 疼惜 ……

皇帝一步步走近床榻, 目光越过层层垂落的纱帐,落在最深处的床榻上。

少年瘫倒在柔软的床褥里,纤长细密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层浓重的阴影, 脆弱得令人心悸。

她身上裹着的大氅已然散开,纤细的脖颈上遍布着深深浅浅、触目惊心的吻痕与啮咬的痕迹,自耳垂下方一路蜿蜒肆虐, 没入衣襟深处。

痕迹泛着情欲与凌虐交织的深红, 有些还微透着紫, 彼此交叠着。可以想见犯下兽性的人是何等粗暴而不知节制,又是何等贪婪地嗅闻她身上的气息,蚕食过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浑身上下,恐怕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皇帝眸光晦暗了一瞬。

脚步声逼近,龙涎香的气味混杂着帝王独有的凛冽气息侵袭进床榻。顾清嘉掀起沉重的眼皮,嘴唇翕动,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立于榻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 声线淡漠得如同冰面:“太医马上就到,忍着。”

他这副拒人千里的冷漠姿态, 反而让顾清嘉绷紧的心弦悄然一松。

她真怕他听了太监的胡言,要查看她腰上的“伤势”,届时伤势没瞧见,却瞧见了她的束胸布,还等什么太医, 欺君之罪立时拉去斩首,直接等黑白无常吧。

然而,这口气尚未落定, 皇帝的身影却猛地压了下来。

他俯下身,视线如有实质,沉沉地落在她不堪一握的腰肢上,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覆压而下:“当真疼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身体,快动啊!顾清嘉恨不能一蹦三尺高,挣扎起来,想要逃离他手掌的笼罩,全身肌肉都在使力,身体却连一寸都能挪动。

在皇帝看来,便是她一直在发抖。

视线上移,榻上人昳丽的面容苍白如纸,鬓边的发丝被冷汗浸湿,微垂的睫羽轻轻颤动着,脆弱不堪。再铁石心肠的人,见了恐怕也要生怜。

皇帝的眸光却依旧深不见底,不起波澜,只覆在她腰肢上的手掌不自觉地微微收拢。感受到掌心的纤细与柔软,指节微不可察地一僵。

宽大的手掌完全贴合住她腰线的刹那,榻上的人颤抖得愈发剧烈。

皇帝蓦地意识到了什么,抬眸望向她,眸光意味不明:“你在害怕。”

顾清嘉本在锲而不舍地调动全身肌肉,闻言不由微微一怔。

对啊,女儿身行将暴露,她怎么光顾着努力,险些把害怕给忘了。

在皇帝眼里,她苍白着脸,愣怔地望着床顶,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他心下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覆在她腰上的指节骤然收紧。

他俯得更低,灼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耳廓和颈侧那片刺目的痕迹上,嗓音低哑道:“你是知道的,对么?”

知道裴玄衍那般对他,其实毫无顾惜。

知道他遭受的是近乎凌虐的淫刑。

这才会在最脆弱、最无力掩饰自己心思的情况下,被人仅仅触碰一下,就怕到浑身发抖。

顾清嘉回过神,望向皇帝,眸中划过一丝疑惑。

知道什么?

下一瞬,她的腰近乎被整个覆盖,他倏然将手插入床榻和她脊背间的缝隙,指节施力,似是要将她整个人从榻上捞起。

许是未想明之后要怎样,抑或是蓦然意识到她腰上有伤,他动作一顿。

他保持着俯身的姿态,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他指节触及她脆弱的背脊轮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缓缓抽离了手掌。

也许是药效渐退,也许是挣扎有了成效,顾清嘉在他松开她的刹那,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胳膊好像能动了。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指向自己无法发声的唇,又指了指自己无法动弹的身体。紧接着,从怀中摸索出一个装着伤药的瓷瓶,示意给皇帝看。

此时此刻,她只能赌一把,赌皇帝能明白她的意思,且不打算将此节随意翻过。

至于皇帝会不会就是幕后主使,方才在门外的对话不过是在演戏,她并没有想过。

他是不可能因她费这般事的。

皇帝对被下毒、下药有着惊人的敏锐,眸光骤然沉冷。

他拉上层层叠叠的帷幔,寒声道:“来人!”

太监在门外候着,等了许久也未听到里面的动静,心下便觉不妙。猝然听见皇帝隐含怒意的声音,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连滚带爬地进去,跪伏在地上。

他心知自己赌的是他的所作所为能趁皇帝的心意,根本就经不起查,颤颤巍巍地道:“陛下,奴婢罪该万死,药……药是奴婢下的。”

皇帝冷肃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寒声道:“解药呢?”

太监立时膝行上前将装着解药的瓷瓶奉上,俯首退回原地跪好。

皇帝将瓷瓶握在手里,摩挲了一下,语调忽地和缓:“你在我身边伺候了这么久,辛苦了。下去吧。”

他的话落在了解他性情的太监耳里,直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他抖如筛糠,却不敢爬到皇帝跟前求饶犯了他的忌,只不断地叩首:“陛下,求您饶奴婢一命,奴婢胆大包天瞎了心,再也不敢了……”

“退下。”皇帝淡淡掷下两个字,转过身,朝被帷幔笼着的床榻走去。

半晌后,帷幔被掀开,顾清嘉侧头望去,除了皇帝沉凝如渊的身影,室内已无其他人。

皇帝打开瓷瓶,略一嗅闻,确认了药性,从中倒出一枚,俯下身,塞入顾清嘉口中。

冷冽的气息横压下来,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擦过唇瓣,带来细微的麻痒。顾清嘉就着他的手将药丸咽下,垂眸掩去眼底神色。

她不会因为皇帝处置了太监便对他感恩戴德,真要说起来,太监敢对她下手,归根结底是仗皇帝的势。

他处置太监,亦不是为了她,不过是因为太监猜错了他的心思,冒犯了他的权威罢了。

寄希望于上位者飘渺不定的垂顾的人,下场注定惨淡。

皇帝收回手,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俯身,眸光掠过她轻颤的眼睫,嗓音低哑道:“是他会错了朕的意。”

他灼热的吐息喷洒在顾清嘉颈间,烫得她轻颤了一下。

解药入喉,她尚不能开口,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也不知那太监是如何想的,竟觉得皇帝对她有那种心思。要知道,书里直到皇帝死,他也未曾因一人、一物而略有动心。

他年少与母妃困守冷宫,相依为命,却被她亲手喂下毒药。

她见没毒死他,又带着他跳井。他同母妃的尺身在幽暗潮湿的井底待了整整三日,出来时已不成人形。

那之后,支撑他活着的,无非权欲与执念。

“你是我最厌恶的那种人。”皇帝指尖轻触她散乱在枕边的发丝,倏然攥紧了一缕,“明明已痛苦不堪,偏偏放不下无谓的执念。”

顾清嘉真想问问他到底是哪只眼睛看见她痛苦了,怎么这就厌恶上她了。

她眼睫微抬,眸光暗暗扫过他的面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书里那个淡漠到近乎无心的皇帝,有这么浓烈的情绪吗?

似乎初见时,他就显得有些太过正常,太有人味儿,只是她一直没把他放在心上,竟没意识到。

皇帝眸光缓缓下移,落在她身上触目惊心的红痕上,指节轻颤了一下,抬起手,似是想触上去。

蓦地,门外传来禀报声:“启禀陛下,首辅长街遇刺负伤。”

顾清嘉心下一惊,立时便挣扎着要从榻上起身。皇帝覆在她身上,她无力推开他,亦不想被他寻到由头治罪,微侧过身,打算从一侧爬出去。

他还未翻过身,皇帝的手已按在了她的腰上,嗓音沉冷:“你想见他?朕不允。你瞧瞧你现在的模样,是打算死在路上吗?”

顾清嘉掌心覆在他的手上,推了推,却没推动。

她轻咳了一声,双唇微启,总算能张口说话了,语调略有些含混不清:“陛下,天地君亲师,臣关切师父,亦如崇敬陛下一般,还请陛下莫要拦臣。”

既然瞧着像个正常人,那便先顺毛捋一下试试。

皇帝眉心轻蹙:“休将朕与他相提并论。”

顾清嘉心道此乃倔毛皇帝,得换个法子捋,她还未开口,却听见他沉冷的嗓音淌入耳畔。

“你是关心他,还是担心靠山倒了,谋不来权势?”

顾清嘉暗道那自然是两者兼而有之了,可她知晓皇帝想听什么答案,为了脱身,顺着他的意思道:“回陛下,是后者。”

皇帝唇角微勾,像是逮住了狡黠狐狸的尾巴:“你终于承认了。”

顾清嘉不明白他在高兴什么,他又没有录音笔,没办法把自己的话录给师父听。

在自己的寝宫里偷偷地赢了是吧?对手毫发无伤,甚至毫不知情。

皇帝微微一顿,又道:“如果朕说,你无需担忧呢?”

没了裴玄衍,未必没有更好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