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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克尔没有说话,低下头握紧手里的十字架,从玩家的角度能看见他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嘴角平直的弧度。

完蛋了,不会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了吧。

“抱歉,是我冒犯了,如果不方便说的话…”

青年勾起抹苦笑,坚毅的脸庞抽动两下化为深深的悲哀:

“我是来赎罪的。”

赎罪?

少女没再问下去,这种行为无异于在愈合没多久又被撕下血痂的伤口里反复搅弄。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讲话,沉闷的空气实在是令人窒息,玩家没忍住打开了话匣子。

“这个教堂和我之前待过的那个很像…”

何止是很像,就是一个教堂。

但这不能明说。

“迪亚娜你也在教堂里待过?”

纳克尔似乎很诧异。

这也很正常,在教堂里待过居然连具体祷告流程都不太熟悉,确实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嗯…刚来西西里的时候人生地不熟,有一位神父收留了我,但我呆了没几天。”

“看来这位神父是个好…”

“…他是个恋童癖。”

青年咽回刚要脱口而出的话,欲言又止地看着一脸轻松地说出沉重过往的少女,像是脑补了什么,他的眼神逐渐带上了怜惜。

“还好你逃离了那种人渣。”

嗯…那个人渣就住在你的房间。

虽然很想说出来,但理智拉回了她的想法,玩家耸耸肩:

“是啊,后来他被人干掉了。”

纳克尔突然就回忆起了那时候少女对他说的话。

…那个神父真的不是你做掉的吗?

他只猜对了一半,但杀了神父的还真不是她,是某个世界第一杀手。

“我可没有杀了他。”

只是看他火气有点大,给他放放血而已。

青年见她如此,也是很快满血复活,拍着她的肩膀。

“以后要是有事情可以来找我,我会究极地帮你解决的!”

奇怪,总感觉他误会了什么。

绘川辉夜看了眼表。

“…”

这下死定了,聊的太嗨,现在已经过了和艾琳娜约定回家的时刻了。

“嗯…谢谢你,纳克尔,我们下次再聊吧…今天很晚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

黑发神父点头,目送着她离开教堂。

第76章 种树

“诶,阿诺德,今天有空来喂猫了?”

“最近的空闲时间比较多。”

提着一小袋小鱼干的玩家蹲下身摸着猫猫头,橘色的小猫崽翻了个身,伸出粉色的舌头舔舔她刚摸过小鱼干的手。

“只有我手上有吃的才来亲近我,一群小没良心的。”

和她不同,阿诺德的身边围满了猫猫,排队等着他摸摸。

虽然与幼驯染是两个人,但为什么都有猫中魅魔的属性啊!爱猫人生表示羡慕嫉妒!!

绘川辉夜在旁边咬手绢偷师,看着那双修长的手还没抚摸到脊背,猫咪们就舒服得眯起了眼。

薛定谔式摸猫吗?!

太过分了。

但见青年一脸淡定的表情,她只好学着对方,结果换来了手下橘色小猫疑惑的喵喵叫。

人,你真的摸猫了吗?猫为什么没有感觉到?

果然阿诺德你就是个行走的猫薄荷吧!

“…”

黑发少女放弃了学这种天赋型选手的撸猫方式,一边的青年伸手附上她的手背,指尖按压住她的指根,表情严肃得不像在教撸猫手法,反倒有种在刑讯室里教导如何审问的压迫。

“摸猫要顺着摸,力道不能太重,可以挠下巴让它们放松下来。”

她按照指导试了一下,手下的小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叫声。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之前摸橘子的时候恭弥说我的手法不对…”

“恭弥?”

阿诺德动作一停,狭长的眼眸扫过来。

“嗯,我们是幼驯染…你懂吗,就是日本那边青梅竹马的意思…”

似乎怕他听不懂,玩家又添上几句,青年点头:

“我知道。”

作为情报局首席,掌握各国的基本语言是必备的技能,更何况同僚朝利雨月也是个日本人,他自然是对日语有所了解。

“我们养了一只超级可爱的小猫叫橘子,要是有机会的话可以带给你看看…”

糟糕,忘记他们差了一个世纪了,不过现世都变成男鬼也是有机会给他介绍橘子的。

青年注视着连眉梢都带着甜蜜的少女轻应一声,玩家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语气比之前要冷淡许多,连带着深邃的眼眸都添上几抹不近人情。

在一个没有幼驯染的人面前谈及自己和幼驯染养了只猫会不会有点戳心窝?

她一时闭了嘴,安安心心地用空间里的逗宠棒逗着猫玩。

“喵!”

有些尖锐的猫叫声传来,她被惊了一下,转头看向阿诺德,苍白的手背上是三道划痕,血从破皮的伤口处溢出,但他并不是很在意伤口,低声和猫咪道歉:

“抱歉,没有控制好力气。”

它喵了一声表示原谅他了,尾巴拍打青年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想要舔舔那抓出来的伤口。

玩家及时抱走了猫咪,拉过他受伤的手。

虽然小动物很可爱,但被抓伤可不能让它们舔,很容易造成伤口感染。

空间里好像还有狂犬疫苗来着,她该庆幸里面的时间是停滞的,放进去的东西都不会过期。

但这个时期好像还没有注射器吧,保险起见…

“闭上眼睛,我给你变个魔术。”

“…”

哄骗小孩子的把戏。

阿诺德没有照做,眯起眼审视她。

身为情报工作人员,他深知这是有风险的行为,所以他准备拒绝…

“阿诺德~”

闭一下倒也无妨。

青年乖乖闭眼。

绘川辉夜从空间里掏出了双氧水和狂犬疫苗,提醒他:

“我要消毒一下,可能会有亿点痛。”

他抓住了关键词——亿。

下一秒,双氧水倒在了伤口上,玩家清楚地看见那只手颤抖了一下,青筋凸起,可那张脸还是没有波澜。

好能忍。

少女利落地注射上狂犬疫苗,把用过的注射器和双氧水丢进空间,丝帕压住了血点,她顺手用绷带缠好。

“这几天伤口别碰水。”

抬头迎上了青年探究的视线,玩家面不改色:

“有处理伤口的经验。”

“谢谢。”

好在他没有多问,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猫毛。

“要走了?”

“嗯。”

绘川辉夜把小鱼干倒在碗里,小跑着呼唤腿长的阿诺德。

“等等我,我正好也要去找蓝宝。”

青年侧身慢下了脚步,等她跟上来拽住自己的袖子才重新半迈开步子。

***

“阿诺德,你又去喂猫了…”

蓝宝瞟了两眼青年笔挺黑西装上的白色绒毛,嘟囔着对小动物比对他们还好,怪不得上回G说他们还比不过狗。

“蓝宝。”

玩家从阿诺德后面探出头,然而

视线却是锁定了坐在另一头的纳克尔,对他挥挥手。

黑发青年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对少女扬起笑。

“迪亚娜你怎么每个人都认识啊…”

某雷守没骨头似的贴在绘川辉夜边上,她摸着手感极好的蓬松发丝思考了一下:

“大概是我人缘比较好,像玩家这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你好自恋啊,迪亚娜。”

“谢谢夸奖。”

蓝宝语塞了,玩家凑上前让他先欣赏自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貌再表示否认。

关键时刻,D斯佩多眼疾手快地揪住了她的后衣领放到他那边的沙发上。

“…”

蓝宝!

迪亚娜!

两人向对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背景音乐都变成了苦情戏必用bgm。

棒打鸳鸯的蓝发青年头上出现井字,笑着一人给了一个爆栗。

“…疼疼疼!D你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NUFUFUFU…知道就好。”

“你!”

“好了…蓝宝,D。”

Giotto无奈开口制止了他们的嘴仗,他的话很有用,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很快就休战了。

黑发少女捂着脑袋的包,挪动屁股往温和的朝利雨月那里坐。

还是雨月和蔼,瞧斯佩多的暴脾气。

今天彭格列难得所有守护者都到齐了,沙发上坐满了人,然而这对玩家和蓝宝来说就是天大的坏消息,两人对视着,双双叹了一口气。

看来今天是没办法跑出去玩了。

不,我的鸟窝,我的冰淇淋,我的奶酪饼!

“人难得这么齐,今天晚上大家一起吃顿饭吧。”

金橙发色的首领双手交叉叠放在膝前,轻声提议道。

周围的守护者们都点头同意。

毕竟他们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一般只有特殊时期才会全员到齐。

吃货属性的少女举起手,眼眸里是亮晶晶的期待:

“有冰淇淋、奶酪饼、冬菇汤…吗?”

一长串的菜名从她的口中蹦出。

“哈哈哈,迪亚娜的胃口可真好啊。”

纳克尔感慨着,阿诺德侧眸瞥了眼身形和他们比起来算得上单薄的少女。

按理说吃这么多怎么不长肉?

青年深思片刻。

养人和养猫是…一样的吧?

“…”

这家伙是在点菜吗?

G扶额想要制止玩家,Giotto摆摆手纵容地点头表示这些都可以有。

“喂,Primo。”

财政已经赤字了!不要一脸的昏君样啊!

“欸…太多了吗…那我可以少吃点…”

绘川辉夜歪歪头,颇为善解人意地开口。

“…不,不用。”

红发青年喉结滚动一番,最后咬牙咽下了话头。

前段时间厨房好像炸过三次…她记得修缮费挺贵的,罪魁祸首心虚地摸摸鼻子。

如果彭格列真的破产的话,她一定会救济的!

看着玩家脸上凝重的表情,朝利雨月轻笑一声安抚她,笛子挂在腰间透出几分莹润的色泽。

“安心,彭格列不会这么容易就破产的。”

“真的吗,雨月你要答应我就算是破产了也不能去卖艺填补空洞啊!”

“…”

灰蓝发色的青年罕见地被玩家奇怪的脑回路创得卡了壳,但她没有意识到这点,像想起什么似的从空间里掏出了…

一棵樱花树苗?

“走吧雨月,我们一起种树去!”

少女拽着朝利雨月往后园跑,蓝宝见状也跟着他们出去。

“迪亚娜,你怎么能丢下我!”

阿诺德可疑地沉默两秒,转头向反方向离开。

“还有情报需要我处理。”

D斯佩多一言不发消失在了原地,Giotto有种直觉他是去看着绘川辉夜他们了。

G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放心玩家和蓝宝这两个定时炸弹待在一起。

“有D和雨月在,G你就不要担心了。”

青年首领拦住了好友的去路,苦笑着指向办公室的方向,

“现在需要担心的是那快摞成山的文件。”

“…”

***

朝利雨月选了花园中心的位置栽种蔫巴的万叶樱树苗。

很好,既能照到阳光又能淋到雨。

但他们忘记拿工具过来了。

园丁们又都不在,没有工具的三人不可能用手挖。

玩家只好从空间里掏巴掏巴,取出了三把小刀分发给他们,低头专注地挖着洞。

虽然很吃力,但好歹是挖成了。

蓝宝小心地托着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死掉的树苗放进圆坑,另一位青年拨下土埋好后又把边边角角踩严实了。

浇了点水后,它总算是恢复了活力,绘川辉夜松了口气,翻出里包恩送的花卉种植大全。

“快来看看樱花树是怎么养的!”

三人逐字逐句地学习着书上的知识。

“养花需要呵护,对植物而言最好的肥料是有机肥…”

嗯?有机肥?

她尴尬地笑了笑,脑海里闪过当初世界第一杀手养的那一盆玫瑰花。

长势那么好用的不会是有机肥吧!

玩家甩掉脑子里的想法,而朝利雨月的笑容僵了僵,开口解释:

“有机肥还包括动植物的尸体。”

所以这么说的话,杀手先生的玫瑰也有可能是拿尸体养的喽…

不花钱还管够,就是放久有点臭。

“对了,禁止蓝宝你一个人过来浇水施肥。”

以她对这位闯祸大王的了解,要真让他得手了,这樱花树估计也就剩下几片叶子了。

“什么嘛,这么防着我…”

“那边的玫瑰花就是被你给浇死的。”

蓝宝无从反驳,只能委委屈屈地应下。

“雨月你一定要看着点他。”

***

最后,一直到聚餐前,可怜的G和Giotto才完成那些该死的工作。

第77章 耍酒疯

穿过绿荫铺就的巷子,深处坐落着一间雅致的餐馆,如此偏僻的位置比起情报贩子的安全屋有过之而无不及。

“比安蒂芙小姐的餐馆还偏…我逛了这么久都没发现过有这么一家餐馆。”

玩家和旁边并肩而行的蓝宝悄悄咬耳朵,她的手拉着纳克尔的神袍袖子,而他拉着她的袖子。

这架势活像幼儿园小朋友出游来了。

过来的这段路有些绕,她与某雷守都不是安分的性格,两人东看看西摸摸,再加上他们都是路痴,一个不留神就容易找不到大部队迷路。

没办法,纳克尔只好担负了大家长的责任,看好两个人。

“你也不想吃饭吃到一半被刺杀吧。”

“…诶?这么刺激的吗?”

绿发青年对满脸好奇的少女细细描述之前聚餐时候的意外。

那时候的彭格列还远远没有那么大的规模,作为首领的Giotto稍显稚嫩。

他们选定聚餐的地点没这么偏僻,然而动了上层人蛋糕的棕发青年的身价在悬赏榜上已经水涨船高。

变故发生在用餐途中,据蓝宝说他正在和盘子里的牛排作斗争,子弹就贴着他的脸射进了墙里,一群人踹碎玻璃就不分敌我地开枪。

“当时我可是勇敢地击退了刺杀的敌人!”

“哇噻!好棒好棒!”

玩家眨眨眼鼓起掌,给足了情绪价值。

“我怎么记得…”

纳克尔止住了话语,决定给蓝宝留点面子,作为

迫害对象的G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揭开了真相:

“这家伙早就抱着头拿起盾躲在我后面了。”

第一箭。

“NUFUFUFU,人解决完了都不愿意出来呢~”

第二箭。

Giotto开口打圆场:

“真是的,你们别欺负蓝宝,他只是有点胆小而已。”

第三箭。

所以Giotto你果然性格上带点黑吧!

面子里子都丢光的小伙伴脸腾地红了一大片,一副羞愤欲死的表情。

玩家有点想笑但还是硬生生憋住了,抿唇拍着他的肩膀:

“嘿,冷静冷静,蓝宝你…”

他的眼里燃起希望,原以为少女会说些蓝宝你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之类的话,下一秒就听见她深吸一口气:

“那个盾谁那里买的,给个链接…啊不是,地址。”

“…”

青年从牙缝中挤出了自认为最恶毒的话语。

“我讨厌你,迪亚娜。”

她下意识接了一句:

“讨厌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诶,蓝宝你听我解释,我真是顺口!”

两人闹腾着跑进了餐馆,朝利雨月笑了两声: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你说呢,阿诺德。”

“…”

阿诺德不语,掀起眼皮瞟了眼戳着蓝宝胳膊的玩家,随后大跨步走进去。

“喂,雨月,你也就二十出头吧,而且…”

“那家伙的年纪可比你大。”

“诶?明明看着也就十八岁。”

***

“没错!雨月你说的对,美少女可是永远十八岁!”

玩家对着朝利雨月竖起大拇指,显然她已经听见两人的对话了。

“还有…G,你知道出门在外不能问淑女哪两个问题吗?”

“这个我知道!年龄和体重!”

蓝宝率先抢答,看着思考着什么的红发青年一脸扳回一局的胜利者表情。

“NUFUFUFU,蓝宝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D斯佩多撑着头坐在他对面,似乎对这件事很好奇。

估计是干过此类事情被教训过。

绘川辉夜就青年失语的表情猜测,但很快她就转头看向幻术师眯起了眼。

总感觉斯佩多有点针对蓝宝,这嘴也太毒了。

菜肴端上餐桌,玩家的注意力也被转移走,专注地切着牛扒。

多亏了斯佩多的礼仪教学,她已经对切牛扒这件事得心应手了,保证不会再发生刀子飞掉的失误…

下一秒,手中的刀子又被她那恐怖的力气给折断了,蓝宝瞪圆眼睛避开朝他面门袭来的利器。

不是吧,这么记仇的吗,生你次气居然还想暗杀本大爷!

冬菇头青年一脸的果然如此。

哦,忘记说了,少女的礼仪教学中拿刀叉这方面一直都是不及格,她像是天生和它犯冲一样。

几道视线投来,她摸了摸鼻子讪笑:

“抱歉,习惯了拿剑砍人…有点没适应。”

为防止中伤在座的同僚包括自己,坐在她右侧的纳克尔拿起备用的刀叉切开牛扒。

“谢谢。”

玩家闷声干饭。

这个餐馆的牛扒也超级好吃!

纳克尔的动作慢下,垂眸将少女的侧颜尽收眼底。

她吃东西的速度不算快,他甚至能从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感知出喜好。

冬菇汤喝了两碗,她很喜欢,眉梢都带着柔和。

她不太喜欢盐渍鱼子酱,抿了一口就皱起眉。

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拉回他的视线,抬头时,青年对上了D斯佩多警告的眼神,手指抵上铁制的勺柄,蜿蜒的青色血管顺着手背延伸进袖口,他这才恍然发觉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只好抱歉地笑笑。

“迪亚娜,这里的血橙可甜了。”

蓝宝低声和她推荐着,玩家也很给面子地咬了一口。

红色的汁水爆开,划过下巴,连带着手也变得黏哒哒的。

G伸手在桌上抽了几张纸递给她。

待清理好后,少女继续解决盘子里的食物。

桌上摆着几瓶上好的柠檬酒和果汁,但彭格列众人只是稍稍倒了一些润口。

他们着实不像黑手党,那身西装一换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贵族在聚餐。

玩家喝了口果汁,旁边的蓝宝正把酒和果汁混在一起,尝了点后满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

“迪亚娜,这样子喝一点酒味都没有欸!就和喝果酒一样。”

她学着兑了酒在杯子里,柠檬的香气带上微末的苦涩,酒味被果汁遮得一干二净。

好喝。

于是两个没人看管的傻子在角落里偷偷喝了好多酒水兑果汁。

最后他们理所当然地喝醉了。

等脑袋再次重启,玩家直愣愣地看着在饭桌上突然由于意见不合拌嘴的Giotto和D斯佩多。

他们的脸在面前扭曲混成一团,像打翻的颜料般斑斓地蠕动着。

她有点想吐了。

“彭格列…不能再…扩张…会违背初衷。”

“你太软弱…迟早…出事。”

绘川辉夜啪地一拍桌子,一下子吸引了他们的注意,连话题中心的两人都闭上嘴转向她。

“饭桌上不许谈工作。”

她喝醉了。

他们很快意识到这件事。

玩家拉住了晕头转向的蓝宝,拿起杯子当作话筒,一脚踩上椅子深情唱歌。

虽然有些磕磕绊绊的,但在座的人都听出了那是意大利有名的一首热烈奔放的情歌。

D斯佩多脸一黑,也不管说不说服的事情了,拉过耍酒疯的少女。

“你也喜欢这首歌吗,会说话的冬菇,看我唱给你听!”

她扯起嗓子开始表演,没有技巧全靠吼,青年面无表情地捂住了她的嘴。

“NUFUFUFU,会扰民的。”

她闭上了嘴,还想伸手扯已经醉倒在椅子上的绿发青年,却被幻术师握住了手。

“欸,你这冬菇怎么还有手有脚的,不许成精!呔!妖怪,还不放开我!”

少女如同一尾灵活的鱼钻出青年的钳制,转头做鬼脸的功夫撞上了一堵墙。

她有些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碍事的挡路墙。

被莫名其妙踹了一脚的G:“…”

他不和醉鬼计较。

“迪亚娜。”

Giotto喊了一声,结果就被玩家抱了个满怀,酒气熏得他脸红。

“居然是长得像兔子姬阿纲的人!”

“…?”

替身文学?

朝利雨月已经很久没见过Giotto脸上出现这种渗人的笑容了。

“欸,不是…好像是Giotto来着。”

她的下一句话成功阻止了黑百合绽放。

少女揉揉眼睛,想起什么似的从空间里掏出了一把又一把钱,大手一挥。

“拿去,有我在彭格列是不会破产的!所以千万不要让雨月卖艺!”

某位雨守笑容一僵。

“迪亚娜的酒品…”

纳克尔看着被Giotto和阿诺德合力制住的少女欲言又止。

她还在挣扎着起身说自己还能喝,天花板在眼前荡秋千,电流声出现在脑海的瞬间,恍若隔世。

【滋…滋…玩家】

原先还在闹腾的绘川辉夜突然就安静下来,那双金色的眼眸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她爬起来端正地坐在了椅子上。

“系统。”

【滋…滋…我…在】

“系统。”

【滋…滋…我在】

“系统。”

【我在】

整个世界都在滚筒里翻来覆去,颜色都褪去,像折页的漫画书皱皱巴巴地翻开,血肉从框架里一点点剥离,人物似乎都成为了白玉般的骨架,森冷的眼眶黑洞洞地注视着她。

虚假得好似将情感与记忆剥离揉碎,丢进了异空间。

她的目光越来越飘忽,D斯佩多时隔多年再次在少女的身上感受到了那层永远也戳不破的隔膜。

“迪亚娜。”

少女没有理他。

靛青发色的青年握住她的手语气艰涩,罕见带上几分慌乱,Giotto的超直感也在不停发出警报。

“迪亚娜!”

“嗯?我在。”

她转动眼珠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像活过来了一般,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睡吧,我一直都在】

玩家听话地靠着斯佩多闭上了眼。

“回去吧。”

***

夜晚的风静悄悄的。

窗帘未遮住的一角,微弱的光线照亮了床上少女的轮廓,一道黑影抚摸上她的脸颊。

“果然,即使是…也无法接受。”

那双眼瞳里嫉妒的火焰在燃烧着为数不多的理智。

第78章 贫民窟公爵的走狗

宿醉的感觉…堪比被人开了瓢。

不,还不如被人开瓢。

玩家捂着脑袋盘腿在床上坐了半天,但完全睁眼后视网膜上的黑点还是密集地冒出来,盖住了来人的脸。

“你是谁?”

她呲牙咧嘴地问。

可恶,喝几口酒差点变成瞎子!

“兔子姬阿纲。”

嗯?谁?

隔着发黑断触的故障雪花,绘川辉夜能感受到青年似笑非笑的表情。

恶寒席卷,她这才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干了什么好事。

不就是把Giotto看成兔子姬的替身,对蓝宝唱情歌,当了散财童子,回来还吐了G一身…嘛。

……

什么?!问题大了去了!果然我还是换个星球生活吧。

去月球还是火星呢,还是太近了,离开银河系最为保险。

玩家满脸忧郁,呈四十五度角望天。

【最早的一班火箭离现在还有几十年】

我知道…等等,系统、系统!我不会是在做梦吧!你知道我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抛弃我在如此凶险的异世界苟活,你好狠的心啊,嘤嘤嘤。

【…】

【如果玩家所谓的苟活指的是成为第一杀手,名下三套房产,一座庄园的话,那就不用讲了,我都知道】

“…”

她不说话了,倏忽意识到自己晾了Giotto后轻咳一声。

“抱歉,脑子有点不清醒…不过…兔子姬阿纲?我不记得自己昨天喝醉干什么了。”

笑话,一定要认死喝酒断片了,不然即使是大方如玩家也会觉得尴尬的!

青年首领没有接过话头,那双金橙色的眼睛里涌动着暗潮,熔岩般的炽热温度却在抵达某个临界点骤然降下,看得玩家心头一颤一颤的。

他不会看出来我是装的吧。

好在Giotto没有质问,扬起往常的笑容,轻轻揭过了这个话题,放下一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

“喝了会好受一点,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还好还好,他没有怀疑。

她拍拍胸口。

【…】

不,其实他已经发现了,只是给你个台阶下而已。

猛地端起碗灌了一大口后,绘川辉夜发晕的头终于缓和了些,她压下舌尖泛起的怪味,起身洗了一把脸。

“兔子姬他们…怎么样了?”

系统滑着面板沉默半晌。

上面是清一色的爆表黑化值,连先前的“清流”云雀恭弥都红上加红,嗯,比起其他人的黑红还算是好的。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恭喜你玩家,你的战力值,幻术等级满了】

这么说的话我可以去打宿傩了…呸呸呸,串台了。

对一个强度党来说没有什么能比战力值全满更有含金量了!

玩家欣赏着自己的面板,从今天起我就是游戏里的最强了,桀桀桀!

【坏消息是…】

系统调出面板,一排Q版小人头上顶着一个数值。

她的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您的小伙伴都黑化了】

都黑化了…

黑化了…

化了…

了…

什么!怎么回事?!明明走时都是阳光开朗大男孩!

还有,原来那个黑红黑红的东西是代表黑化了么,这么说的话…那粉红色的岂不是…

【这里是恋爱游戏】

“…”

已经无所谓了,反正玩家已经成为最强,管它是恋爱游戏还是别的什么,通通当作战斗游戏来玩就好了。

【…】

真是油盐不进。

“所以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

【支线任务「政客与黑手党的荣光」进行中】

【当前任务进度:90%】

***

大概是玩家醉酒后的行为给Giotto他们带来了莫大的阴影,此后的蹭饭活动但凡她碰一下酒杯就会被好几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盯着。

绘川辉夜想到这深深叹了口气。

她能喝酒,就是酒量不好,有必要这么管着她嘛。

对此,D斯佩多给出答案。

如果你不随便对别人唱情歌的话…

好啊,原来是怕玩家骚扰你们啊,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可当她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对他们没有兴趣时,不曾想那群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啧啧啧,男人心海底针。

玩家果断扭头去找艾琳娜。

刚接手政府事务的这段时间,好友忙得脚不沾地,连带着好几次聚餐都缺席了,直到今天才稍稍空些。

少女趴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晦涩难懂的文件。

“男人的心思真的好难猜。”

“那就不要猜了,没必要为那群人伤脑筋。”

金发女性卷起报纸轻拍她的脑门,挥过来风里是熟悉的苦橙花香,黑发少女半撑着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门外传来了动静,一群保镖压着一个男人来到厅前。

“公爵大人,您要抓的人。”

浅淡的柔和一扫而空,艾琳娜垂眸居高临下地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人,靴尖挑起他的下巴端详一番,见那人一副战战兢兢却强装镇静的模样,颇为轻蔑地撇开脚:

“没想到就派了你这么个货色。”

久居上位的气势倾泻而下,压得男人直不起腰,背脊几乎与地板持平。

玩家低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抖如糠筛的身体,那张脸苍白而又惊惧。

这不是…一直针对彭格列的那个黑手党家族的成员嘛…

赏金好像是…五百美金?

看起来是被家族派来当弃子的。

“大选不是早就结束了吗…怎么,第二还没有放弃吗?”

他蓦然抬起头,爬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仅存的一丝怒火,紧闭的牙关挤出一句没什么杀伤力的话。

“你这条公爵的走狗。”

“…”

金色的眼眸暗下,少女踱步上前,蹲下身利落地卸了阶下囚的下巴,随后抬手从托盘里拿起丝帕仔细擦着指尖,对他粲然一笑:

“抱歉,比起走狗这个词我更加喜欢公爵身边的恶犬这个称呼。”

它可比走狗要帅多了。

“而且我乐意,你们管得着嘛。”

上座的女性盯着捂住下半张脸哀嚎的男人,指挥旁边的人把他拉走。

“把人交给阿诺德…刑讯方面他比较在行。”

落到情报首席的手里,你就自求多福吧。

玩家回忆起之前去阿诺德办公室的时候翻开的那本刑讯手册有些头皮发麻。

但当务之急是…

“艾琳娜~那个死咬着你不放的老二准备什么时候解决,怪碍眼的,还喜欢败坏我的名声。”

“今天就能。”

“好耶!”

少女满意地坐回去,低头看了眼压在报纸下面的文件。

「就意大利西西里扒手问题作出探讨」

好政治化的标题噢。

“之前Giotto和我抱怨过老是有扒手摸他口袋,明明是个黑手党首领怎么会这么逊啊。”

“Giotto确实过于心软了。”

艾琳娜对他的性格中温和到软弱的特质嗤之以鼻,作为雷厉风行的代表,她的观点与斯佩多有很高的重合度。

“不过最近他倒是没提过了,看来我的建议奏效了。”

“什么建议?”

“唔…把手枪和钱包放在一块,亲测有效,至今方圆几里都没有扒手敢靠近我。”

【…】

公爵轻笑出声,摸摸她的头夸奖道:

“确实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呢。”

“但是想要真正解决这个问题必须从根源出发。”

“根源?”

艾琳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起身向她伸出手。

“要和我一起巡察吗?”

***

准备深入底层实地考察的两人打扮成了平民的模样,玩家往自己和艾琳娜的身上套了一层幻术。

金发女性轻车熟路地带着她往偏僻的巷子里走。

最初的一小段距离还有阳光照过脸庞,地面也算平坦,然而越往里走,路就越是狭窄,连光线都被挤压出去,只余留阴暗与潮湿。

脚底踩过湿润的苔藓与泥浆,昏暗的环境中,绘川辉夜注意到了好几串脚印。

有大有小,其中一个人还是个跛脚的,脚印一深一浅地扎在泥里,拐杖戳出的洞分布在一侧。

“这里算是贫民窟,也是扒手、乞丐这种最底层人聚集的地方。”

前面带路的艾琳娜避开苔藓,踩进了泥里,飞溅的泥水沾上了那件布裙,风干后变为深色的几点。

穿过最后一个巷子,他们来到了意大利西西里名副其实的贫民窟。

破败的庇护所多是用捡来的树枝,别人不要的布料搭建而成,相比之下,百年

后的西西里贫民窟环境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空气中弥漫着酸臭味。

一群人如同牲口般东倒西歪躺在地上,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在这里,他们活得连牲口都不如。”

她低声补充道,跨过一具不知是生是死的身体,玩家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看见了很久之前艾琳娜和她救助的那个老乞丐,树枝制成的拐杖掉在他的身上,干瘦的躯体僵硬地蜷缩着靠在墙角,没有一点生气,痛苦的表情定格在那张饱经风霜的、皱巴巴的脸上。

树皮般的眼皮似乎抖动了一下,绘川辉夜看着一条蛆从里面钻出,翻滚在瘪下去的脸皮上。

脑袋里轰鸣作响,等反应过来时,她捂住了嘴脸色难看。

金发公爵见状伸手拉过她往里面走,玩家的眼睛也不乱瞟了,盯着灰色裙子上的泥点发呆。

“你也看见了贫民窟的现状,武力固然有用,但还需要一些策略。”

艾琳娜在本子上记着一些什么,少女只看见了它的标题是贫民窟改造。

伟大而又艰难的工程。

两人穿行在狭窄的路上,在接近出口的地方,他们遇到了纳克尔。

青年的身后跟着好几位神职人员,脸上是清一色的悲悯。

“纳克尔?”

“…迪亚娜,还有艾琳娜?你们怎么在这?”

第79章 琪娅拉

“来看看贫民窟的情况…看来改造的计划要提前了。”

艾琳娜严肃地扫了一圈死伤的人。

玩家观察着纳克尔一行,脸上都戴了隔绝空气的纱布,姗姗来迟的是下半张脸覆盖着鸟嘴状口罩的医生。

“尸体已经腐烂生蛆了,需要及时处理。”

一旦堆积过久,很容易引发疫病,这对于西西里岛来说会是一个恐怖的打击。

黑发青年递给两人用苦橙花和酒精浸泡过的纱布示意他们戴上。

那些医生已经开始搬运尸体,救治一些被病痛折磨得微弱呻吟的人,发灰的翳结在失去亮光的眼眸中,鼻尖是腐臭与花香的混合,她移开视线。

纳克尔和那群神职人员在这里就地为他们祷告,书页翻过,在沉默又肃穆环境下清晰可闻。

就算是有神明,这些悲惨的灵魂真的能在天堂得到救赎吗?

【…】

空间里的系统没有再强调这是游戏,划过屏幕,乳白色的光芒盘旋着被吸走,化为逸散开的能量体。

绘川辉夜静立在一侧,完成仪式的神父转头看着她,艾琳娜拉着少女远离了几步。

尸体被堆叠在了一起,火柴划开火星丢在上面,潮湿的环境并不能阻止熊熊烈火,鲜艳的颜色透出几分冷意,燃烧着犹如烧柴的噼啪像是灵魂发出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声叹息。

她注视着火焰中的骷髅头。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减弱,地上满是黑黢黢的遗骸,被泥土压在地底,尘归尘土归土。

金发女性合上笔记本,钢笔别在内页,她拍去裙角的灰烬,蓝色的眼睛理智得可怕。

“走吧,迪亚娜。”

少女跟随着她的脚步,却被后方的纳克尔叫住了,他侧头和周围人交代了几句跟上。

“艾琳娜,Giotto正好要找你商讨一些事宜…”

她微微颔首换了个方向。

玩家和青年并排穿过巷道,走在前面的艾琳娜时不时停下观察着,俨然一副陷入了工作状态的模样,她忽然开了口:

“贫民窟的环境越来越差了,纳克尔,最近Giotto有派人来维持秩序吗?”

神父思索片刻才回道:

“彭格列的工作人员都忙着镇压黑手党的反扑,实在抽不出多余人手就暂时搁置了,不过留守的阿诺德他们会来巡查一圈。”

“今天正好是蓝宝。”

“哼,Giotto强行抑制彭格列的规模,树敌这么多早晚会出事。”

公爵丝毫不给青年首领面子,她准备回去加强庄园的防御措施,免得哪一天被狗急跳墙的彭格列敌对家族袭击。

纳克尔叹了口气没有反驳,玩家看他们聊着彭格列未来的发展问题。

大概意思就是Giotto的抑制政策只会适得其反,鼎盛时期的彭格列树敌只多不少,如此下去很容易会导致内部空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对这些政治策略上的问题并不感兴趣,撇开视线看一旁的绿植。

明明已经快步入植物长势最好的夏季,高大的苦楝树却像是要死掉了一样,大片的黄色叶子蔫哒哒地垂落,只有几片绿叶苟延残喘着,叶柄处的黄色顺着纹路入侵。

少女好奇地摸了摸树干,碰到了好几丝绿色的菟丝花,低头才发现它已经被包围住,死死缠绕。

一股大厦将倾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迪亚娜?”

她转头眼神询问,神父温和地弯起眼眸,点点书上盘根错节的绿色细蔓。

“这是菟丝花,它会利用自己的优势绞死树木,最后慢慢扩张,让树只剩下一具空壳。”

他抬手轻敲树干,发出空心的回声。

“这棵树挺像彭格列的,很高大。”

青年一愣,指节僵在半空,玩家没有再说下去,挽上艾琳娜的手臂继续向不远处的城堡走去。

高大却内部空心吗…

***

刚从大门进去,绘川辉夜就看见了瘫在沙发上打着哈欠的蓝宝,G皱眉揪起他的后衣领:

“喂,蓝宝,今天是你去巡街,不要想着偷懒!”

“哈、啊?我嘛,好困啊,知道了知道了,G…”

他晃晃悠悠地起身,迎面撞上了玩家。

“哎呦!”

正想控诉是谁不长眼,蓝宝抬头就看见了熟悉的脸,她猜出了下一句是什么,先发制人指责他:

“是你不长眼哦…你这黑眼圈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做贼去了吗,一段时间不见都这么虚了。”

青年难得没有和她吵起来,恹恹地耷拉着脑袋,不停地打哈欠:

“去处理闹事的人了,Primo让我打头阵…可恶,怎么这么能躲…”

他含糊地抱怨着。

黑发少女捏住了他的脸颊,和揉面团一样用力搓,直到泛了红才松了手:

“精神了吗?”

痛得眼泪都要飙出来的青年连忙点头。

G转头看向艾琳娜颔首,带她往里走去,纳克尔紧随其后,顺便叮嘱了一句:

“不要惹祸了。”

见他们都离开了,玩家拽住了蓝宝溜出庄园。

“走走走,巡街去!”

“…”

***

读作巡街,写作逛街。

少女兴致冲冲地到达目的地,回头正想叫蓝宝,却发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睡过去了。

好啊,我就说怎么后面拉了个秤砣,搞半天原来是你啊!

“蓝宝,快醒了!你还没有巡街呢!”

“嗯…哦!对了,我是来…来巡…街的。”

青年小鸡啄米似地一点一点,玩家只好半拽半推着他来到了广场那边买冰淇淋吃。

自从那一次被鸽子追过后,蓝宝心里就有了阴影,一直没敢来广场,就算对冰淇淋再怎么嘴馋也不愿意过来,只在远处看着她帮忙买来!

当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典型例子。

但是绘川辉夜和这些鸽子关系挺好的,她路过的时候经常会给它们喂小鱼干。

果然小鱼干就是万能的诱捕器!!

玩家舔着草莓味冰淇淋,把葡萄味的塞进蓝宝手里,他嗅到了好吃的,半睁开眼睛慢吞吞地吃着冰淇淋。

已经困得都没精力注意周边的环境了

嘛。

不远处几只鸽子显然认出了大方的玩家,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她撒下一些小鱼干,咬了一口冰淇淋,冻得她张开嘴斯哈斯哈。

“冰淇淋要化了!”

少女拍了拍青年的手臂,他塞了一口,被冰得清醒了一些,不料下一秒就和那几只鸽子对视上了,吓得直接跳进了玩家的怀里,冰淇淋掉在了地上。

“…”

“啊!鸽鸽鸽鸽…鸽子。”

通人性的几只意识到这个绿头发的两脚兽害怕它们,立马支楞起来拼命扇着翅膀。

于是广场上就出现了鸽子一扇,青年一叫的搞笑场面。

嘿、嘿,注意点,可别给他扇感冒了。

“这不是叨你的那群鸽子,你声音再大点就把它们引过来了。”

少女无奈地提醒着他。

蓝宝稍稍放松了些,脑袋里的绷直的弦一落,困意呈几何式上涌。

“你一定要好好看着那群鸽子!我眯一会儿…”

不等她应声,青年光速失去意识睡得死死的。

好吧,看在你困成这副样子的份上。

玩家继续喂着鸽子,地上的冰淇淋已经化为一滩液体,几只胆大的上前尝了几口。

“啊!”

惊呼声传来,她抬头撞见了抢劫现场。

没多想,少女就跟着那窜出去的大黑耗子离开了广场。

只是那人越跑越偏,品出点不对劲来的玩家紧急刹住车,几步跳上了墙想看看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眼见着她没有跟上来,男人原路折返却发现没有了人影,暗骂一声往反方向钻进了幽闭的巷子。

绘川辉夜悄咪咪跟上去,愕然发觉他和那个被抢包的女士在一处暗门前接头。

“人呢?”

“丢了。”

“这都抓不到,干什么吃的!”

女人大骂废物,气呼呼地推开门。

哦豁,这就是新型的拐人手段吗?果然不管是哪个时代都不缺人贩子。

玩家用幻术掩去身形,穿过暗门来到了一个…

嗯?

她瞪大眼睛看着衣着清凉娇笑的金发女郎。

是她没睡醒吗?这不是红灯区吗?!

用心险恶啊!居然是想把玩家这样的纯情女孩子拐进这里!这里的人不会都是被拐进来的吧!

少女不动声色地从中间穿过。

在这里,妓院是受黑手党管辖的黑色产业,虽然Giotto已经严厉打击过从事这些活动的黑手党家族,但是始终无法真正阻止。

复杂的交易网络贯彻整个西西里。

也是,在现世都没有完全禁止,这个时代更加难以把控,何况对于一些人来说这就是谋生的手段。

走廊上满是烟味,熏得人嗓子发痒,她屏住呼吸推开了一扇门躲进去咳嗽起来。

“…”

床上斜靠着一位棕发女人,她的手上夹着一只未点燃的烟,打火机的火苗熄灭在半途,垂落下的床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粗粗漏了线条精致的下巴就足以勾得人神魂颠倒。

“呼…”

她吹出一口没有带烟雾的气,纤细的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挡开丝绸制的布料。

一张艳丽的面孔展露出来,沧桑的深绿色眼眸带着浓浓的疲惫,女人打量着角落里的玩家。

“这里可不是你这种乖女孩该来的地方。”

然而少女被蛊惑般一眨不眨盯着她,出声询问: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大概是那女孩的纯洁让琪娅拉少见地觉得自己堕落又肮脏,她一时不想说出自己的名字。

然而来这里学会的第一课就是不能拒绝客人,她下意识接话:

“琪娅拉。”

Chiara,意为光明与纯净,哈,与她所在的地方格格不入。

难伺候的客人们喜欢在交易的时候掐着她的脖子喊这个名字,因为这给他们带来一种玷污光明的刺激感,丑恶的脸在视线中扭曲成一团,比起人更像不知名的怪物披了层人皮。

——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基本上都是些癖好不正常的变态。

思绪脱离泥沼,黑发少女向她伸出手:

“你好,琪娅拉,我是迪亚娜。”

第80章 瑞拉

棕发女人伸出手,却在握住的那一刻抽回,起身推开门斜倚着,懒散地点燃那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

“楼下还有客人等着呢,你还要在这里耗着吗?”

走廊上原先还在表达着不满的女人噤了声,斜了她一眼后扬起熟练的笑,走下木质的楼梯,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让琪娅拉蹙起秀气的眉梢,抖落完烟灰后转向还在发愣的男人。

“怎么…看来你今天带了足够的钱?”

他收起肆意的眼神,灰溜溜地离开了。

昏黄灯光下的走廊安静下来,她按灭才抽了半截的烟低声开口:

“走吧。”

玩家知道她这是在叫自己,乖巧地跟在女人身后,路过的房间里溢满了靡靡之声,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声。

这里的隔音很差。

琪娅拉的脚步快了些,脚上的鞋子擦过地板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拉开门闩,清澈的阳光照射进来。

“离这里远一点,不要再来了。”

把她当成不小心闯进来的无辜女孩了吗?

“…谢谢。”

黑发少女跨出门,抬手挡了挡阳光,在离开之际转头看了她一眼。

纤瘦的女性在光暗交界处,苍白的脸被浓郁的黑暗包裹住,只有点着的火星颤动着,她感受到视线对着玩家下意识勾唇一笑,却在下一秒猛然拉直,垂下眼把烟丢在地上碾了碾。

看着单薄的身影离开视线,她才转头关上了暗门。

“琪娅拉。”

身后传来了呼喊声,女人转身对上了瑞拉无法辨明情绪的脸,她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你在这儿干什么,那位少爷点名要你过去。”

“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琪娅拉淡淡回应,从过道的另一侧不紧不慢地穿过去,瑞拉抱胸嗤笑。

自己都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还顾得上别人,愚蠢。

***

阳光斜下云层。

朦胧中的大脑似乎停止了转动,蓝宝在迷迷糊糊听见了什么抢劫啦救命啦,迅疾的带着独有香气的风就扑过他的脸颊。

是迪亚娜追上去了。

潜意识大叫着让他赶紧爬起来跟上去,但软如面条的四肢却像是黏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实在是太困了。

等青年废劲地打败困意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群站在椅子上盯着他的鸽子,见他醒来,它们滴溜溜转动着眼珠,鸟喙啄上细软的发丝,还有衣服上坠着的亮晶晶宝石。

可恶,难道不只是乌鸦喜欢叼宝石吗,你们这群鸽子居然也觊觎?

他护着胸前的宝石穿过包围圈狂奔到了角落蹲下,掏出了大盾。

失去目标的鸽子们很快放弃了寻找,继续享受着免费的投喂。

蓝宝松了口气,一股力道拍在肩膀,他的身体一僵。

“嘿,蓝宝,你蹲在这边干什么?”

“…”

闭嘴啊,你害惨我了!

成群结队的鸽子听见动静朝这里猛冲。

青年拽着玩家的手往彭格列的方向跑去,身后的那群小家伙和开了狂暴模式似的,撵了两人一整条街。

其实光蓝宝和她就可以把彭格列的脸面丢尽了,还好她会用幻术全包裹。

只是市民们的饭后谈资变成了街上会不定时出现两个看不清脸的怪人被鸽子追。

都快成西西里怪谈了!蓝宝你该好好反思一下当初为什么要挑衅这群记仇的鸽子啊!!

***

“所以,你是说因为被鸽子撵了一路导致巡街任务没有完成?”

G明显不相信他们,认为这是蓝宝编出来的瞎话。

“我可以作证。”

红发青年上下打量着玩家,摆摆手表示她的信誉值更低:

“要说摸鱼谁最在行,非你莫属了,迪亚娜,我可是记得上次你用蓝宝家的猪生仔了这种借口带着他翘班。”

嘤嘤嘤,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希望玩家能反思一下自己】

反思什么?管他谁错都不可能是玩家错!

最后,蓝宝含恨多补了一天巡街,美其名曰他实在是太闲了,不能偷懒。

对此,玩家只能大笑了。

***

又是美好的一天呢。

困得直打哈欠的绘川辉夜坐在沙发上伸伸懒腰。

Giotto在办公室和西蒙柯扎特商讨事情。

西蒙柯扎特,西蒙家族的首领,也是Giotto的好友,玩家和他没见过几次面,所以对这位不是很了解,唯一的印象就是…很阳光开朗的一个人?

这个词和黑手党一点也不适配欸!

想想是某大空首领的好朋友就合理了呢,这家伙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大爱与包容。

彭格列的成分及其复杂,贵族,国王,骑士,神父,平民一同在这艘庞然大物共事。

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果然Giotto你才是真正的端水大师吧!

少女摇摇头起身离开庄园,蓝宝瞅准时机扯着朝利雨月的袖子。

“快走快走,我倒要看看迪亚娜这段时间都去干嘛了,神神秘秘的。”

“哼,真是太失礼了。”

话虽这么说,G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大部队。

“要是蓝宝惹事了,我没法和Primo交代。”

“…”

纳克尔瞥了眼已经走出来的Giotto,青年首领愣了一下,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把大致情况复述一遍后,跟踪大队成员加二。

“现在正是特殊时期,有人趁乱对迪亚娜下手就不好了。”

他的话看似挑不出毛病,但以迪亚娜的身手不可能会有人对她造成威胁的,哪里需要这么多人。

“NUFUFUFU,阿诺德你不是还有事情需要处理吗?”

D斯佩多眯起眼,侧眸怼向安静融入大部队的白金发青年,他冷睨着讨厌的幻术师:

“顺路。”

“哈哈,看来你们都很好奇迪亚娜的行踪呢…”

带着黑色帽子的青年戳破了真相。

“嘛,Giotto的好友也是我的好友,我可以加入吗?”

***

一波人偷偷摸摸地跟在玩家后面,D斯佩多在他们的身上下了一层屏蔽幻术。

然而五感敏锐的少女还是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绕了半天路甩开了他们。

幻术师顺着气息带领着几人来到了掩藏在最深处的房屋。

浓郁的脂粉气让蓝宝呛了一下,捂着鼻子,环视周围才发现除了懵懂的他,其他人都脸色一凛,指环上燃起恐怖的火焰。

G缓缓出声,低沉的音色里是压不住的咬牙切齿。

“这里是…妓院。”

“…!”

什…什么?!

***

用幻术伪造成男性的绘川辉夜推开了里间的门,锁好后才恢复原貌,她熟练地将头枕在琪娅拉的腿上。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失眠。

“琪娅拉,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棕发女性拂过她眼下的青黑,开始给她讲灰姑娘的故事。

优美的嗓音在空气中流淌,困意席卷上大脑,玩家闭上眼沉入梦境。

光怪陆离的环境中,她注视着医院的病床,吊瓶匀速向下滴着药水,沿着长长的管子能看见脸色苍白的躯体,一旁的陪护椅上坐着…

那道身影在兔子姬和白兰之间来回切换,最后形成了两个分开的时空,他们的手都紧紧握住她。

“辉夜,醒过来好不好,求你…”

这是煽情的棕发…青年?

这个身形怎么看都不像少年吧,我躺了这么久吗?

“辉夜酱,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就毁灭世界了哦~撒…你会来阻止我的吧。”

这死棉花糖,还在想着毁灭世界嘛!

玩家上前踩了他两脚,却穿过了青年的身躯。

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她飘在半空捂住了耳朵,红色的花铺满整个病床,床上的少女被宣告死亡。

绘川辉夜顿了一下,忽略急促的呼吸转向另外一边,那里的她手里拿着水果刀安详地睡去。

画面一黑。

“醒来醒来醒来…”

两人同时朝她的方向看来,脸上的笑容扭曲到了令人脊背发寒的地步。

“你终于醒了。”

“…”

被吓醒的玩家感觉魂还在飘。

梦见崩坏的小伙伴是什么鬼啊?!

这就不是黑化是鬼化吧!

【检测到玩家由于压力过大导致失眠】

系统脸色复杂地划走发疯的两个主角,怎么精神又连接上两个失败的…

…现世的那群人也差不多。

它一想起之前被困在玩家躯体里,每天被迫听着越来越偏执的话就觉得头疼。

真该录下来给她听听自己这么多天是怎么过来的。

耳边徐徐的声音还在继续,少女一点困意都没有了,等着琪娅拉讲完故事才开口:

“我记得灰姑娘叫辛德瑞拉。”

女人低头凝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眸,轻轻按着她的太阳穴,莞尔道:

“不,灰姑娘叫瑞拉。”

“瑞拉?那…”

“不,她的名字和灰姑娘没有关系。”

她斩钉截铁地打断了玩家的话。

两人都清楚,瑞拉的名字就是取自灰姑娘,她拥有着与灰姑娘相同的金色头发,美丽的容颜,唯独没有最重要的命数。

这正好印证了美貌单出是死牌这句话。

绘川辉夜撇开话题。

“我之前看过一部电影…你和里面的女主角很像。”

“都有棕色的头发,爱抽烟…”

也都被时代的洪流践踏过。

“是嘛…”

琪娅拉抿唇微笑,靠在沙发背上梳理着少女的发丝,即使经过一番保养,那被摧残过的双手依旧被浅浅的疤痕覆盖,纤细的手指带着不正常的弯曲弧度。

“你想离开吗?”

玩家侧过身子,握住了她的手臂。

“…”

如果是刚来的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想”,但蹉跎了那么久,她早已圆滑了不少,只含糊地回答:

“如果可以的话。”

然而没等少女问下去,门被人用力踹开了,向来玩世不恭的蓝宝黑了脸,火药味十足:

“是我打扰你了吗,迪、亚、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