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真相(一)
校庆前夕, 每个班都弥漫着紧张又兴奋的氛围,热烈讨论节目的创意和形式。
三年一班表演古典水袖舞,倪禾栀作为领舞, 早早来到舞蹈室排练,和同学一起换好舞蹈服, 开始做压筋热身。
倪禾栀自幼热爱艺术, 无论是舞蹈﹑朗诵还是戏剧表演,她都能驾轻就熟, 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天赋。
但她向来不爱表现,老师统计节目时并未主动报名。谁料她那个社交悍匪闺蜜,跑到老师面前一通自荐, 说她得过“荷花奖”, 舞蹈老师惊讶不已,当场让她舞一段,看完满意的不行:“倪禾栀, 你跳这么好怎么不跟老师说呢?我们班的节目就交给你, 好好表现呐!”
排练室里,柔和的灯光聚焦在Omega纤细灵动的身影上, 音乐响起,倪禾栀轻舒双臂,水袖如流云般甩出, 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第一幕结束第二幕起, 整个舞蹈变幻风格, 音乐忽而变急, 节奏紧凑, 仿佛置身于生死相搏的十面埋伏中,倪禾栀手里的水袖顿时变成一件活物, 时而如剑,时而如鞭,每一下都精准得打在背景鼓的节拍上。
窗外不知何时已围满了人,有路过被吸引的,也有特意赶来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倪禾栀身上。
第三幕舞毕,窗外掌声雷动。
倪禾栀和同学走到休息区,站在镜子前才发现自己演出服内衬近乎湿透,额角和脖颈挂满岑岑汗珠。
唐素一边擦汗一边递给倪禾栀一张纸,倪禾栀顺势往额头抹,感觉纸质粗糙膈手,低头一看,竟是一个折起的信封。
倪禾栀顺着折线展平,信封上用铅笔画了颗心,中间端端正正写了四个字━ ━
倪禾栀收。
倪禾栀侧过头问:“这是什么?”
唐素贼兮兮吐出两个字:“情书。”
她倾身靠近倪禾栀,抿着嘴窃笑,眼神轻飘飘地瞟向窗口:“喏,那边第一排戴眼镜的Alpha托我转交给你的,真是绝了啊,这年头还有人写信表白。”
倪禾栀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怎么又不经过我同意,随便收别人东西?”
唐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人家小学妹巴巴地求我好久……怪可怜的……”
倪禾栀把信封原封不动地塞回她手里:“怎么拿的就怎么还回去。”
唐素闷闷地低笑了声,她笑起来人畜无害,可一开口,尽是欠揍的话:“怎么,怕你的会长女朋友生气啊?倪禾栀啊倪禾栀,你现在越来越怂了知道么?”
倪禾栀被怼也不生气,语调带笑,毫不掩饰的开心:“我们家就是小喻做主,我都听她的。”
唐素立马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妈耶,真是恋爱的酸臭味。认识这么久,怎么没看出你这么舔……”
话说到一半,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唐素一句“谁啊”就在嘴边,回头撞上苗海露打抱不平的眼神。
而她身后,站着眉目清冷的学生会长。
苏喻眼底抹过一层晦涩的暗,唐素居然条件反射性得往后缩了下,等反应过来时,心里忍不住暗骂自己没用。
她天不怕地不怕,想不到会被一个高中生给震慑住。
怂成这样简直丢人!
唐素一见苏喻就想躲,倪禾栀却恨不得扑上去来个熊抱,无奈周遭都是人,只能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
正要开口问她们为什么过来,却见苗海露抱着双臂站在唐素面前:“我说这位姐姐,有你这么当朋友的么?看人家两口子甜甜蜜蜜,心生嫉妒啊?”
她上下打量唐素:“心眼这么坏,白瞎一张好看的脸。”
唐素不客气回怼:“见谁都叫姐姐,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叫姐姐怎么啦?猪八戒一口一个“好姐姐”都能多化两顿斋饭,何况我的资质要比猪八戒高多了。”
唐素笑得直不起腰:“喂,你这人还怪好玩的,叫什么名?”
苗海露刚准备报上大名,这时舞蹈老师走进排练室,朝女孩们拍了拍手:“来来来,大家抓紧时间再排一遍。”
倪禾栀回到队伍里,转头看了苏喻一眼。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在苏喻面前跳舞,倪禾栀几乎把练习场当作比赛的舞台,她想让苏喻看到更优秀的自己。
音乐的鼓点落下,她蓦地抬手,双眸迸出的光芒耀眼夺目。
沉浸在舞蹈中的倪禾栀和平时大相径庭,白皙的手臂,柔软的腰肢,匀称的长腿,随着节拍轻轻舞动,发丝飞扬,裙摆飘飘,如同坠入凡间的仙子。
更诱人的是她的表情。
眸子里仿佛蕴着璀璨星辰,当她挥舞水袖摇曳着腰身在Alpha面前一闪而过,苏喻感觉什么在心口撞了一下。
砰砰作响。
音乐停止,女孩们定格在最后的pose上,倪禾栀和苏喻对视了很久,才慢慢放下手调整呼吸。
“很好,这一遍过的也很顺利,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练到这,大家明天加油。”
“加油!”女孩们齐声应和,纷纷散开来去收拾东西。
唐素雀跃地跑到苗海露面前:“喂,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苗海露怔了下,脸不自觉泛红:“我……我叫苗海露。”
“苗海露?”唐素拖长尾音念一遍她的名字,忽的倾身贴近,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苗海露,我口渴了,能请我喝杯饮料么?”
“我……啊……好……好的。”苗海露连招呼都忘了打,直接跟着唐素往外走:“你喜欢喝什么?”
“随便……”
练舞室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四目相对的两个人。
倪禾栀盯着日夜看都看不够的那张脸,双手勾住她脖颈贴上去,飘逸的舞衣裹着酥./胸上下起伏:“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苏喻从善如流地搂住她,手臂环住她纤软的腰肢:“我又恋爱了,姐姐。”
“所以,我想送我女朋友一个礼物。
倪禾栀弯起眼睫笑:“什么礼物?别告诉我是你自己?那不作数,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苏喻朝她嘟起嘴索吻,示意她亲一下。
倪禾栀顺从地贴上去,在她唇上印了个吻。
“好了,说吧,是什么?”
苏喻低下头,薄唇凑到她耳边,轻轻咬一口。
“669”
耳朵是倪禾栀的敏感带,被她咬一下,又酥又麻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倪禾栀差点叫出声,没好气地瞪她:“669是什么?”
苏喻定定地凝视她,也不说话,嘴唇弯弯地挑起,露出整齐的贝齿。
“到底是什么呀?”倪禾栀软绵绵地埋在她颈窝,撒娇似的问:“快告诉我嘛。”
苏喻在她耳边低低的笑,笑声鼓动耳膜:“姐姐,你猜猜。”
都这样抱着她,哪还有心思猜。
倪禾栀红唇贴在她颈侧来回贴蹭,小Alpha的后颈白皙细腻,腺体若隐若现出经脉血管,隐隐沁出令她身心愉悦的信息素。
倪禾栀觉得自己魔障了。
大白天的,竟然想拉着她滚床单。
“我只知道69,不过那个姿势不适合我,我没办法服务别人的时候还能专心享受,所以……我更喜欢跟你贴贴……”倪禾栀心不在焉地回答,唇瓣碰到苏喻后颈的腺体,没忍住下了口,轻轻吮吸起来。
苏喻微微战栗,手指在她背上摩挲:“姐姐……”
“唔,我想到了……”倪禾栀得了一瞬清醒,唇还贴着她腺体:“是不是酒店房号?”
“等奶奶和慧慧睡着了,我偷偷溜到你房里……还花那个钱干嘛?”
“姐姐,你知不道自己在说什么!”温软娇躯入怀,还一个劲勾她,苏喻心里早就天雷勾地火:“姐姐是不是想要了?”
倪禾栀顿时像只野猫咬她一口,腺体周边留下两道鲜明的齿印:“坏死了,知道还说!”
苏喻循着她优越的下颌线一点点吻过来,直到吻上耳垂:“姐姐,这次模拟考试,你得了669。”
倪禾栀先是一怔,继而缓缓睁大双眸,兴奋地大叫一声,猛地跳到苏喻身上,双腿紧紧盘住她腰:“669?天呐,我竟然能考669……”
“我女朋友最可爱了,快让姐姐亲亲……”倪禾栀双手撑住苏喻的肩,从眉梢吻到唇角,再从嘴角吻到额头,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唔……姐﹑姐姐……你慢点……我快抱不住你了……”苏喻起初还挺享受姐姐的主动献吻,可是她太过兴奋,边吻边晃,晃得她头昏目眩,只得使劲按住她。
“我最最可爱的女朋友,能考这个分数,你功不可没。”倪禾栀的嘴唇继续朝她逼近,作势又要强吻她:“呜呜呜,小喻,我太高兴了……哦对了,你考了多少分?”
苏喻:“734”
“老天,734?你是怎么考的啊,总分才750欸。”倪禾栀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嘴角慢慢垮下来:“我们怎么差这么多……”
“姐姐进步很大了……”苏喻笑吟吟的锁住倪禾栀的眼眸:“按照这个分数,姐姐考京北的艺术生完全没问题的。”
听她这么一说,倪禾栀又高兴起来,两片嫣红的唇瓣在她侧脸亲一下,傲娇地抬高下巴:“谁说谈恋爱会影响学习?看我,成绩一下子提高一百多分……所以,有一个学霸女朋友多幸运……小喻,姐姐爱死你了。”
“呜呜呜,我要把这好消息告诉花婆婆,她一定很开心……”
说到花婆婆,倪禾栀表情忽然黯了下:“也不知道婆婆在忙什么,三天都没接我电话了。”
“小喻,这个周末我想回一趟滨城。”
苏喻:“我陪你一起回去。”
倪禾栀摇了摇头:“不用了。奶奶这周约了体检,你留下陪她,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苏喻“嗯”了声:“好,有什么事我们电话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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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禾栀一回到家就感觉不对劲,佣人们见到她就跟见了鬼似的,纷纷退避三舍,问花婆婆去哪了,一个个直摇头,她只得去找倪青瑶,发现她也不在家,整个宅子透着一种不寻常的诡异。
倪禾栀从早等到晚,依然没见到倪青瑶和花婆婆的人影,晚餐只有她和江穗两人,自从知晓她和妈咪的秘密后,倪禾栀如今面对江穗,总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倪禾栀掀起眼皮,瞧见江穗心不在焉地拨动碗里的米粒,轻咳一声,张了张嘴:“江……”
江穗遽然回神:“嗯?什么?”
倪禾栀不知该怎么称呼江穗,索性跳过,开门见山问:“花婆婆去哪了?”
江穗默默垂下眼眸。
她不忍心告诉倪禾栀真相。
这一切对她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倪禾栀很重感情,很爱倪青瑶,这个世上她认为的唯一的亲人。
可这个养了她二十年的亲人,才是害死她妈咪的凶手。
鲸木整理
谁能受得了啊。
栀栀会崩溃的。
倪青瑶预备用花婆婆来要挟栀栀,逼她嫁给苏依澜。
倪青瑶的命令,江穗不敢不从,花婆婆用自己的性命保全她,一定不能冲动,除非能一击致命,否则等倪青瑶反击,那她们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江穗仰起头,淡淡一笑:“花婆婆呀,她回老家了。”
倪禾栀知道她没说实话,也问不出什么,低下头不再言语,心里默默酝酿出一个计划。
午夜十一点,夜色如墨,浓稠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倪禾栀守在江穗房门口,听到门把旋开的咔哒声,连忙隐到花瓶后,等了几秒,果然看见江穗从里头走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跟着江穗,每一步都轻如鸿毛,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引起她警觉。
其实,江穗早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也知道跟她的人是倪禾栀,这本就是倪青瑶计划的一环,引她到密室见花婆婆。
江穗放慢脚步,七弯八拐走过几个长廊,旋开木桩上的按钮,密室的门缓缓打开。
倪禾栀蹑手蹑脚地跟进去,密室灯光刺眼,几盏裸露的灯泡吊在天花板,墙上挂着令人胆寒的刑具:锁链,钩子,烙铁……
四周的水泥墙满是干涸的血污和裂缝,有的地方还在滴水,正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笼。
铁笼里悬吊着一个人,脚尖立起,膝盖半软着下跪,却因手腕上的束缚,整个人吊直了身子,摇摇欲坠。
倪禾栀的目光望过去,仿佛被刺到般遽地一疼,耳边嗡嗡作响,好像眼前见到的都是幻觉,又好像不是。
不是的。
她一定看错了。
倪禾栀像是从深海里浮出水面,深吸口气,整个人都在发抖:“婆婆……”
章金花猝然抬头,眼睛瞪得滚圆,发出含糊不清的咆哮声:“栀栀,你来这里做什么?快走!”
第102章 真相(二)
倪禾栀跌撞着扑到铁笼边, 脸色苍白,唇瓣颤抖着张合:“婆婆,发生什么事?是谁把你折磨成这样的?”
“栀栀……我的孩子……”
“有件事婆婆一直想告诉你……”
章金花眼泪扑簌簌滚落, 顺着眉骨﹑鼻梁滑落,与脸上的血水蜿蜒交织, 形成一道道狰狞的血痕:“小时候你常常问我, 别的帮佣过年要回老家看望亲人,我为什么不回去?那会婆婆跟你说……我的亲人全都去世了……其实, 我还有个亲人……她就在身边……”
“那就是你呀栀栀……我是季晓芙的妈妈,你的外婆……”
倪禾栀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呆滞地望着花婆婆, 仿佛在听一个荒诞又离奇的故事。
章金花双眼红肿,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滚落:“栀栀,你妈咪……她是被人害死的……”
“因为她是药人, 心脏的排异几率小, 所以被倪青瑶盯上……”章金花每说一个字,仿佛都泣着血, 从她破碎的身体里艰难地挤出来:“是那个恶魔……骗走了晓芙的心脏……”
“栀栀……”
说到这,章金花已然泣不成声,身体因悲痛而剧烈颤抖:“我来倪家做帮佣, 一方面是为了照顾你, 另一方面就是为找倪青瑶报仇……只恨老天不长眼, 几次三番都没能要她的命……”
那些难以置信的真相传入耳中, 倪禾栀犹如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她身体抖的厉害,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似乎想把即将冲出口的悲嚎强压下去。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不可能……这不可能……”倪禾栀终于从喉咙里挤出破音,眼底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恐惧。
章金花急喊:“栀栀,外婆没骗你……”
“不可能……我不信……”倪禾栀双手紧紧捂着耳朵,不停地用力摇头,声嘶力竭地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的……我妈呢……我亲自去问……”
倪禾栀踉踉跄跄地往回跑,这时,铁笼后面的门缓缓打开,倪青瑶坐在一张深红色的木椅上,接过江穗递过来的铁观音,漫不经心地啜饮一口,声音遥遥地从身后飘来。
“栀栀,你想问我什么?”
倪禾栀缓缓回过头,与此同时,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当她完全面向倪青瑶时,呈现出一片骇人的青白。
“花婆婆说的……是不是真的?”
泪水不受控地滚下来,模糊了倪禾栀的视线,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透过朦胧的泪幕去看倪青瑶的表情。
倪青瑶并未回答她,而是闲闲地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向江穗:“裁缝铺的师傅到了吗?”
江穗松开紧握的拳头,低声答:“到了。”
“那就好。”倪青瑶重新把视线投向倪禾栀,慢悠悠说道:“苏太太替你和依澜选了个好日子,下月初八订婚,一会让裁缝师傅给你做几套嫁衣。”
倪青瑶虽没正面回答,但她的表情﹑举止……无疑是默认花婆婆的话,倪禾栀僵立在原地,她的世界轰然崩塌,同时倾倒的还有倪青瑶爱女如命的好母亲形象。
怪不得倪青瑶总是缺席她的生活。
小时候,她无初次期待倪青瑶能像唐素的妈妈一样,陪她一起玩耍,哪怕只是简单的捉迷藏,可等来的只有失望。
学校的家长会,她总是孤零零坐在座位上,羡慕地看她同学的爸爸妈妈,而她的座位永远都是空的。
她在心里一遍遍问:妈妈,为什么从不陪我。
一切她曾不解的谜题,现在全部被残忍地揭开。
残忍到,根本不给她丁点反应的时间。
就这么血淋淋地将最不堪,最丑陋的真相暴露在她面前。
倪禾栀噙着薄泪,脖颈倔强地拉长,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我不嫁。”
倪青瑶料定她会拒绝,朝后打了个手势,围在她身边的七八个保镖齐齐走向铁笼,把吊了三天三夜的章金花拖出来。
花婆婆痛苦地趴在地上,两个彪形大汉拽着她胳膊往前拖,老人的身体软趴得像碎成一截的死尸,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清晰得留下她身体滑过的痕迹。
“你要做什么!”
倪禾栀扑过去想要护住花婆婆,被倪青瑶手下钳住双手,她尖叫挣扎:“放开我外婆……不许碰她……”
倪青瑶嘴角浮起一丝阴鸷的笑:“外婆?”
“很好!恭喜你们祖孙相认。”她声音肃冷,命令两个手下:“把章金花的手指砍下来,就当是我送的贺礼。”
倪禾栀奋力挣脱保镖的手,跪趴着爬到倪青瑶面前,哆哆嗦嗦地拽住她裤腿:“不要!不要这样……妈……求求你别这样……”
倪青瑶压低声音怒吼:“砍!”
两人从墙上的刑具中抽出一把匕首,将花婆婆拖至倪青瑶面前,手掌按压在桌子上。
倪禾栀惊恐地摇头,齿缝见溢出颤抖的哀求:“求你放过我外婆……我求求你……”
“栀栀……别求她……”章金花嘴唇苍白干裂,虚弱的声音近乎听不清,额头溢出的鲜血顺着鼻梁流下:“外婆早就想去陪你妈咪了……她孤零零一个人在下面……很可怜……”
“不要……”倪禾栀泪流满面,无助地凝望着花婆婆:“外婆不要丢下我……栀栀孤零零的也很可怜……”
江穗站在倪青瑶身后,汹涌的仇恨快吞噬她的理智,二十年前,她没能护住晓芙,如今依然护不住她的女儿。
倪禾栀跪在倪青瑶腿边,浑身哆嗦,头顶传来花婆婆凄厉的哀叫声,她惊惧得仰头,看见保镖手里的匕首,已经没进花婆婆的食指根部。
“停手!”倪禾栀毫无尊严,卑微如尘埃般跪下去向倪青瑶磕头:“让他们停手!放了外婆……我什么都答应……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求求你放了我外婆……”
倪青瑶露出一个得逞的阴笑,朝后一挥手:“停!”
两个保镖听到指令,一个拔出刀刃,一个松开花婆婆的手。
倪青瑶掐住倪禾栀的脖子,逼她抬头。
倪禾栀泪水横流到下巴处,眼睛红肿不堪,倪青瑶弓身靠近,笑着说:“这才是我的好女儿嘛,早听话,你外婆也少受些皮肉之苦。”
“你的性子,妈妈最了解不过,别想着耍花样,你外婆的生死都在你手里握着呢。”
倪禾栀长睫挂满泪珠,苍白的面容透着无力的绝望:“我会听你的话……求你别伤害我外婆……我什么都听你的。”
“乖!”倪青瑶满意地笑了,掏出手帕替她擦泪,语带威胁:“苏太太眼里容不下沙子,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该断的就断干净些,嗯?”
倪禾栀咬住唇点头,眼泪流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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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喻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姐姐,微信不回,打电话永远提示关机,仿佛忽然之间从她生活中消失一样。
一开始,她以为花婆婆病了,姐姐忙着照顾无暇接电话,可一周后,倪禾栀依然没出现,于是她找到唐素,问她知不知道倪禾栀去哪了。
唐素也觉得纳闷,说自己也联系不上倪禾栀,准备周末买机票回滨城,苏喻连忙下载买票软件,正要上网订票,耳边听到苗海露慌张的喊叫声。
“苏喻,不好了……你老婆在办转学手续……”
苏喻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苗海露气喘吁吁地站定,语速因焦急而变快:“我刚刚路过校长办公室,看见倪禾栀在里面递什么资料,偷偷趴窗口听了会,我勒个去,她竟然在办转学手续。”
唐素一听,整个人差点原地爆炸:“死丫头,转学也不跟我说,已经第二次了,我非找她算账不可……”
说到一半,转头看向苏喻:“喂,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她很生气的事?前两天还好好的,我约她逛街,她还说要在家温习功课,努力考京北,跟你上同一所大学,怎么忽然就要转学,这不太奇怪了吗?”
苏喻脑子想被重物锤击了下,耳边全是纷乱的噪音,一个字没听进去,短暂的失神后,拔腿就往校长室跑。
倪禾栀恰巧办完手续,神色恹恹地从里头出来,
苏喻瞬间红了眼眶,嗓音哑的厉害:“你要转学?”
倪禾栀不敢去看苏喻的眼睛,就这么垂着眼睫,艰难地点了点头。
“苏喻,我要离开滨城了。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苏喻踏前一步:眼泪同时滚落下来:“什么叫‘不再见面’?”
倪禾栀默默吸口气,她知道说出那几个字比往苏喻心口捅刀子还残忍,因为在她伤害苏喻之前,自己的一颗心早已鲜血淋漓。
可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外婆去死。
倪禾栀用力咬着唇,逼自己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那句话:“苏喻,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姐姐,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们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说好要一起考京北大学,然后租个小房子,把奶奶和慧慧也接过去,你还说以后要生两个孩子,一个给奶奶带,另一个给花婆婆带……我们说好一辈子的,为什么要分手?”
苏喻絮絮叨叨说着,眼底满是恳求:“姐姐,是不是我哪里不好?”
“我都改好不好?”
“是不是前段时间复习太累了?对不起姐姐……我不该要求你跟我一起考京北……我们不去了,好不好?你想考哪里,我就去哪里……”
“姐姐,不要分手,我都听你的……”
倪禾栀痛苦地闭上眼睛,用尽全力才把眼泪逼回眼眶。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跟苏喻说对不起,你没有错,你一点错都没有,只是命运在捉弄我们。
那个执手一世,不离不弃的诺言,她终究无法兑现了。
倪禾栀仰头看着苏喻,这个她很爱很爱的小Alpha,就要被迫离开她了,或许以后再也不能相见。
倪禾栀想记住苏喻的样子,记住她如星子般明亮的眼睛,记得住高挺的鼻梁,吻起来很甜的嘴唇,记住她的笑容,记住她一切的一切。
倪禾栀强迫自己移开眼,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就要舍不得走了。
她逼自己凝出最冰冷的语气:“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哄你的,我们就是玩玩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
苏喻的脸一下子失去血色。
她第一次心动,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跟Omega做那般亲密的事,少女情窦初开最宝贵的真心都捧给倪禾栀,却被告知一切只是玩玩,她怎么能接受。
可更为可悲的是,她发现,即便被倪禾栀这般羞辱,她依旧想留在她身边。
苏喻彻底红了眼眶,她像受重伤濒死的幼崽,不由分说地往倪禾栀身上一扑,将满是泪水的脸埋进她颈窝:“姐姐,不要分手……你都已经玩这么久,真的不要我了吗?你再看看我,我……我很好玩的……你想怎么样玩都可以……求求你,别跟我分手……”
苏喻眼泪溃提似的汹涌而出,一串串根本收不住,顺着脸颊滴到倪禾栀颈窝,染湿了衣襟。
倪禾栀心中一痛。
她无法想象一个人要有多难过,被逼到什么程度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哀伤绝望到让周围一切都变成灰白色。
倪禾栀这一刻近乎窒息。
她不能毁掉苏喻,京北大学是她的梦想,挑灯苦读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努力这么久,就是为了能去梦想的殿堂。
倪禾栀将心里的剧痛掩藏得一丝不漏,用力推开她:“苏喻,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这样求别人,任何人不值得你这样做……”
“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好聚好散吧,我……祝福你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你多保重!”
倪禾栀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然后毅然决然转身,她不敢回头,因为怕苏喻看见她脸上无法抑制的泪水。
她一口气跑进学校储物室的楼梯间,似乎只有这样的黑暗才能淹没她的痛苦,倪禾栀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原来,心痛的感觉是这样的。
疼的犹如钝刀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来回撕扯。
她用力捂住心口,低声自语:“小呆瓜,你一定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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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艳阳高照,苏喻却仿佛置身冰窟窿,寒彻入骨。
倪禾栀已经走很久了,她还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无声落泪。
她的委屈,她的孤独,她的痛苦,她这一生所受的所有伤害,都借着刺目的日光翻腾出来。
十三岁父母双亡,苏喻咬牙扛起养家的重担,这一路她走的太难了,只要稍稍停下来往回看,想起的都是痛苦的记忆。
因为缺钱而放弃治疗的父亲,带着遗憾离世的母亲,病弱的奶奶,残疾的妹妹,年少的贫穷和无能为力,还有……
刻骨铭心的倪禾栀。
在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活在黑暗中时,是倪禾栀给她带来一缕阳光,她照亮她灰败孤独的世界,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可……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给她一点希望却又亲手毁灭?
苏喻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痛彻心扉,心脏被活生生剜去一大块,撕裂般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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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冰释前谦
倪禾栀把昌平市中心的房子留给苏喻, 去物业中心预交三年的管理费,接着又往康复中心的户头里缴存五十万用于奶奶后期治疗。
从康复中心出来,倪禾栀看着繁华的街道, 忽然感到一阵浓烈的疲惫,几乎压的她一步都走不下去。
她费劲力气把手机掏出来, 拨通了唐素的电话。
“素素, 来接我好不好?”倪禾栀的呼吸压抑而沉重。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怪,好似离得很近。
“你抬头。”唐素说。
倪禾栀下意识往前看, 唐素不知在玻璃门口站了多久,长发被风吹乱,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 冲她招招手, 又酷又拽的模样像极了八十年代港片中的黑/帮女大佬。
倪禾栀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盈满泪水,视线里的人仿佛被一层雾霭遮住, 只看见一个奔跑的轮廓。
“死丫头, 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转学?”
唐素满脸愠怒地跑过来, 正要发飙却看见倪禾栀泪水汹涌而出,从小玩到大,还没见她哭这么伤心过, 唐素吓坏了, 忙掏出纸巾替她擦泪, 语气也变成哽咽的哄:“你别这样啊……我又没怪你……就是舍不得你走啊……别哭了……”
眼前的一切蓦地破碎, 心底再也撑不住那蚀骨的痛, 倪禾栀扑到唐素肩头,白T恤上洇出一片泪痕。
开口时, 声音也是绝望的破碎:“素素,我好疼,疼的快死了……”
唐素一下全明白了,揽住她的肩,来回摩挲:“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什么要提分手?你把苏喻害惨了知不知?她这两天不吃不喝,上体育课的时候昏了过去……短短两天她瘦的……哎,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整个人看上去跟个活死人没两样……我说倪禾栀,你家小奶A到底做错什么,非要这么折磨她?”
倪禾栀心里漫过一阵难以承受的痛,鼻音酸软:“她没有错,是我的错……”
“那你跟我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唐素握住她冰凉的手,焦急又心疼:“你妈不同意还是怎样啊?你倒是说啊,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别问了素素。”倪禾栀仰头看着唐素,眼里一片沉甸甸的哀伤:“别问了,求你别问……”
“好好好,我不问。”
唐素不忍再责备,她不想说就不说吧,只要别再对她露出那样让人心碎的神情就行。
她把倪禾栀带回自己的公寓,转学时两人分别在昌平买了房,本想买在一处,但倪禾栀所在的小区房源紧张,中介带过去看的不是底层就是顶楼,唐素都不满意,最后在对面小区敲定一套,路程也就几分钟。
唐素刷卡进入楼栋,倪禾栀神色低迷地跟在她身后,从电梯出来,两人的表情遽地凝住。
夜幕中,一道颀长单薄的影子立在楼道台阶下,没有任何倚靠,就这么僵直地站着,像一座不会动的雕塑。
是苏喻!
她晓得姐姐一定会来唐素家,求着苗海露帮她开了门禁,一直在这等,等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都忘了时间也不愿放弃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如果说,她和倪禾栀是因为性格不合或者别的不可调和的原因才分开,那苏喻或许能坦然一些。
可偏偏是这么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倪禾栀突然很平静地对她说:我们分手吧。
苏喻怎么能释怀呢?
昨天姐姐还在她耳边亲昵地说,要跟她考同一所大学,跟她生两个宝宝 ……
今天就没有任何理由的提分手。
轻飘飘一句话就结束他们的关系。
苏喻不明白。
是她不够优秀,还是她哪里做的不好。
她想了很久,彻夜难眠还是没想明白。
她一定要问清楚,就算倪禾栀从头到尾只是玩玩,她也认了。
只要能留在姐姐身边,苏喻甘愿继续做她的玩物。
长久的对视,倪禾栀率先移开目光,径直从苏喻身边擦过。
背后蓦地传来一声低唤:“姐姐。”
以前两人亲密相拥时,倪禾栀很喜欢苏喻在她耳边,用沙沙的气音唤“姐姐”,可此刻这两个字像一道短促的紧身咒,倪禾栀不自觉顿了下,逃一样往前走。
“姐姐。”苏喻嗓音拔高了些,焦急中带着无法忽视的哀伤。
倪禾栀心头猛地一颤,停在唐素家门口,心慌意乱地按下门锁密码。
倪禾栀只想以最快速度逃离苏喻的视线,怕看到她深情又绝望的眼神,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哭出来。
她颤着手输密码,连续输几次都不对,苏喻快步追了过来,唐素许是岛国悬疑片看多了,以为苏喻因爱生恨要对倪禾栀不利,下意识挡在她身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苏喻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差,唐素甚至能看见她眼底的红血丝,整个人好似碎成渣渣。
饶是唐素这样的刀子嘴,也有些不忍心再说什么,停顿的几秒,耳边听到滴滴滴输密码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被苗海露拉进屋内。
苗海露眼疾手快地关上门,倾身凑到她耳边:“老婆,她们之间的事让她们自己解决,你别乱插手…
话没说完,被唐素飞来的眼刀击中:“不是跟你说过,在外面别叫我‘老婆’。”
苗海露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语气却很委屈:“可是……我们不是已经睡……”
“睡你个头啊。”唐素再次剜她一眼:“我都说了,那次是意外……喝、喝醉酒不作数的。”
“可我当真了。”苗海露蔫蔫地扑下睫毛,巴巴地求一个名分:“你把公寓的门禁给我……现在又说不作数……”
“我还没说你呢……把门禁给你,你倒好,随随便便领人进来。”唐素挣开她的手,冲到门边,透过猫眼探头探脑地往外瞧。
“好了,老婆……偷窥别人隐私要长针眼的。”苗海露按住唐素的肩膀,把她推进房间在电脑前坐下,强制性给她塞上耳机,开始放《郭德纲相声集》。
门被关上,倪禾栀只能转身往回走,苏喻亦步亦趋地跟着,眼见姐姐抬手要按电梯,苏喻急了,扑过去把她紧紧抱住,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攥住她的手,满眼悲戚地哀求:“姐姐,别分手……我什么都听你的,不要走……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苏喻浑身在颤,双手始终紧紧勒住倪禾栀的腰,一遍遍重复着“不要分手”,整个人陷入深深的无望中。
倪禾栀哪里受得了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蕴满哀痛,好似在她心口来回拉扯,阵阵发痛。
她用力攥住掌心,差一点就想转身拉着苏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这么跟她去天涯海角。
可她不能……不顾外婆的生死。
“苏喻,你了解我么?知道我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知道倪青瑶从小教我的是什么吗?”
“她教我贪恋权势,精于算计,教我如何利用身体达到自己的目的,教我怎么样攀高枝,教我怎样把Alpha玩弄于股掌之间,变成我能利用的棋子。”
倪禾栀每说一个字,仿佛都在用毒刺扎自己,扎得她疼痛难忍:“苏喻,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跟你在一起无非是想利用你离开童村……”
“是吧?我装得很成功是不是?你看你,都已经离不开我了……呆瓜,醒醒吧,我一直在骗你。”
苏喻不是傻子,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怎么可能分辨不出,她死死扣住倪禾栀的腰,嗓音悲切:“不是的……如果姐姐是这样的人,那为什么要当掉妈咪的遗物来救奶奶?为什么要放弃能直通留学的私立学校,陪我一起参加高考?我不接受……不接受这个理由……”
电梯“叮”一声打开,同楼层的住户三三两两走出来,苏喻情绪逐渐崩溃,根本无暇顾及别人好奇的目光,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
“姐姐,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倪禾栀把她从自己身上扯开,深深地看她一眼,许久,在苏喻哀切的目光下摸了摸她的脸,用指腹擦掉眼泪,轻声说:“别哭了,很多人在看。”
姐姐突如其来的柔软,让苏喻眸光猛地一亮,她仿佛看到希望,可倪禾栀接下来的话,却把她重新打入地狱。
“苏喻,我要订婚了。”
轰━ ━
好似炸开一道惊雷,苏喻不可置信地看着倪禾栀,水红色的唇瓣颤了颤,生生咬住,洁白的贝齿用力内陷,下唇渐渐渗出血。
如果说之前苏喻是崩溃,那现在就是绝望,她的光彻底消失了,唯一的希望也破碎了,就算耗尽最后的力气也留不住姐姐。
倪禾栀缓缓抬起手,细长指尖触到挂在脖颈上的那枚戒指项链,这个戒指是她和苏喻一起选的,怕在学校太扎眼,于是把它做成吊坠。
随着扣环松动,那枚戒指沿着链条一点点下滑,每落下一点,都像在撕扯倪禾栀的心。
终于,戒指完全脱离链条,静静躺在她的手心。
倪禾栀凝视手中的戒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往昔甜蜜的回忆如潮水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苏喻身边,执起她的手,将戒指放进她掌心:“这个……还给你。”
说完,噙着泪转身,快速输入密码打开门,随着“砰”一声巨响,彻底将这段感情隔绝在外。
屋内两人齐齐一震,唐素懵圈似的摘下耳机:“栀栀,你怎么了?”
倪禾栀没搭话 ,闷头跑进房间,往床上一扑,先是看了会天花板,忽然翻过身死死咬住被子,像是要把被子咬碎掉,一边咬,眼泪一边无声地掉落下来。
唐素和苗海露站在门口,想敲,又不敢去敲。
“老婆,她怎么看上去很伤心的样子?……好像也不想分手?”
“你也感觉到了?我刚刚看到她眼睛都哭肿了,明明爱的要死,怎么会提分手,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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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排上日程,倪宅从上至下开始忙碌起来,倪青瑶虽没几分真心,奈何苏家在西南的地位,她半点不敢怠慢,专程请来从业五十多年的裁缝大师来给倪禾栀做嫁衣。
女佣来房间催了三次,倪禾栀依然不愿配合,五分钟后,倪青瑶出现在房门口。
“栀栀,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该怎么做,依澜马上过来,改完衣服陪人家出去走走,都快要订婚也该培养一下感情。”
这么厚颜无耻的话,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出口的,倪禾栀如今面对这个所谓的“母亲”,除了厌恶和憎恨,再无多余感情。
她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见外婆。”
“等你订婚那天,自然能见到她。”倪青瑶加重语气,视线下压,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狠厉:“栀栀,妈妈以前教过你,对于那些不听话的人,该用怎样的手段,还记不记得,嗯?”
倪禾栀眸子瑟缩着轻颤,缓了气息,说知道了,提起裙摆,大步往会客厅走。
倪青瑶对她的顺从很满意,抬手示意女佣跟上,就在这时,家庭医生脚步匆匆走来,踌躇地看倪青瑶一眼,慌忙又低下头去。
倪青瑶生性多疑,见她这幅表情,沉声问:“出什么事?”
“倪总,你看……”
费医生有些迟疑地摊开手,一颗粉色胶囊赫然出现在她掌心:“前几天周姐在清理盆栽时发现的,一包药丸用防腐袋装着埋进土里,周姐以为家里的狗把您吃的药埋里头,怕您责骂,跑来问我还能不能用,我觉得蹊跷就拿回去化验……”
倪青瑶心思缜密,当下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药?有问题是不是?”
费医生四下环顾一圈,江穗巧恰捧着煎好的汤药走过来,视线向前延伸,瞬间慌乱地跳了下。
她吃的性转药?
怎么会在费医生手里?
江穗强自镇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自然又柔美的笑容:“我说人跑哪去了,原来在这儿,害我一通好找,青瑶,快过来把药喝了,凉了功效也就散了,我说的对不对,费医生?”
江穗刻意向费医生抛出问题,想利用他接话的几秒思索应对办法,然而没等她想出对策,倪青瑶便抓住他手腕,不依不饶地追问:“是怎么药?说!”
费医生吞吞吐吐:“是……是一种激素药,用来改变信息素的……”
倪青瑶眉间笼上一片黑云,发下狠话:“查!”
“不用查了,是我的。”倪禾栀轻嗤一声,目光清净如波澜不兴的水面,唯见水光,不见波动:“苏太太看中我,无非想要我的信息素来帮她女儿续命……”
为了不让江穗被怀疑,倪禾栀把所有疑点往自己身上引:“所以,我才能让妈妈你……”
她顿一下,略带挑衅地迎上倪青瑶视线:“卖出一个好价钱……”
“倘若我的信息素变了,不值钱了,那苏家还会不会要我?”
“你!”
倪青瑶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女儿什么样的脾气性格她最了解,完全能做出这种鱼死网破的事来。
“栀栀,妈妈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
倪禾栀嘴角浮起讥笑,径直往会客厅走,路过倪青瑶身边时,连个余光都没再给她。
倪青瑶眼底迸出冷芒:“哼!去了苏家,有她好果子吃。”
“阿穗,打电话给婚礼的礼仪老师,让她今天不必过来了。”
江穗惊魂未定,愣了片刻才回过神:“啊?好的。”
她怔怔地凝视倪禾栀背影,心中燃起明光一样的温暖,如同冬日的一团篝火,融化她那颗早已冰冷空洞的心。
第104章 高考状元
滨城市中心的临江会所装修典雅, 环境清幽,不是普通阶级能消费得起的地方,就连会员也要提前三天定位, 苏依澜却只是打个电话立马搞定。
餐厅的灯光柔和,倪禾栀坐的位置能俯瞰整个滨城的夜景, 对岸临江半岛高楼林立, 金灿灿的灯光扑洒在江面上,犹如盛在夜光杯的美酒, 隐隐绰绰。
她实在提不起兴致,索性把自己丢进神游状态,平静地眺望远方的临江大桥。
“倪、倪小姐……”苏依澜目光在她侧脸停留很久。
“什么?”倪禾栀总算把头转过来, 抬眸时目光与她浅浅一触, 又蔫蔫地敛下,随后话语断在这里。
苏依澜身体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显得很紧张:“我、我能不能叫你‘栀栀’?”
“嗯。”倪禾栀侧脸神情依旧是淡淡的。
苏依澜抿着唇开心地笑, 翻开菜单问:“栀栀, 你喜欢吃什么?”
“随便。”倪禾栀面前也放着一本菜单,可她没有翻, 也没多说一个字。
服务生站在苏依澜身后,她低着头,熟稔地抛出几个菜名。
“就这些吧。”苏依澜合上菜单, 抬头看向倪禾栀:“栀栀, 我帮你一起点了, 她们家新出的黄金玻璃蟹听说很不错, 呆会可以尝尝。”
倪禾栀挤出一个牵强的笑, 在服务生接过菜单的瞬间,似是想到什么, 突兀的问了一句:“有‘糖拌番茄’么?”
高档餐厅显然不会有这种家常菜,服务生怔了一瞬,旋即微微躬身:“抱歉,本店没有这道菜。”
倪禾栀唇角往上牵了牵,神情却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没关系。”
服务生收拢菜单,正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苏依澜低沉的声音:“请等一下。”
服务生转过身;“苏小姐,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苏依澜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倪小姐说的‘糖拌番茄’,麻烦让后厨做一下。”
话虽客气,却是毫无商量的语气,或许苏婉宜自己都意识不到。
她出生即在金字塔顶端,又是苏家唯一的孩子,从小到大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发号施令几乎成了她深入骨髓的习惯。
服务生表情很为难:“可是……我们餐厅真的没有“糖拌番茄”。”
苏依澜并没搭话,而是点开手机拨下一个号码,接通后递给服务生:“我让徐品跟你说。”
徐品是临江会所的老板,服务生面色一凛,接过电话恭敬地唤了声“徐总”,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只见服务生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不停猛点头,挂断电话,一叠声给苏依澜赔不是:“对不起啊苏小姐,我们马上给您做。”
苏依澜浅浅一笑:“麻烦你了,谢谢。”
包厢内只剩两人,周围的空气变得愈发稀薄窒闷,倪禾栀心里像黄梅天一样,落了一天的雨。
“糖拌番茄”很快端上桌,洁白的瓷盘中卧着大小均匀的番茄块,晶莹的白糖落在上头,宛如初雪覆盖红梅。
色泽外形跟苏喻做过的“糖拌番茄”一模一样。
倪禾栀轻轻拿起勺子,送入口中的瞬间,却发现味道截然不同。
好苦,好涩,好难吃……
她咀嚼着,本该清甜的番茄,此刻如同黄连一般,苦的她眼眶泛红。
同样的食材,同样的做法,可不是小呆瓜做的,一切变得索然无味。
曾经的美好回忆涌上心头,与此刻的苦涩交织在一起,倪禾栀的心愈发疼痛。
失去苏喻的每一天,像是跌入深不见底的冰窖,倪禾栀从来没有这样痛苦过,这样的心灰意冷,生无可恋,从来没有过。
“栀栀,你怎么啦?”苏依澜似乎看出她异样,关切地问:“味道不对么?我让他们重做。”
倪禾栀用尽全力将眼泪逼退,轻轻搁下勺子:“不是,我有些不太舒服,尝不出味。”
苏依澜顿时紧张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倪禾栀闷闷地摇头:“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苏依澜落寞地收回视线:“好,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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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禾栀回到家便说要休息,苏依澜觉得无趣,略坐一会起身告辞,临走时给倪宅的帮佣每人发了个大红包,说是烨城的规矩,讨个吉利。
佣人们欢天喜地,对大小姐未来的Alpha赞不绝口,倪禾栀听到外面纷乱的笑声,像被抽去灵魂,坠入一片无法脱身的泥沼中。
怎么办?
她真的不愿意和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那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至始至终,她只想停留在苏喻身边。
人们常说,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否则余生都无法安宁地度过。
小呆瓜,就是这么一个炽热耀眼的女孩,像清晨穿透云层的第一道天光,照进她的世界。
往后遇到的所有人,都变成了将就,变成漫长百日里淡入白水的不必要。
只有苏喻的地方,才是她的栖息之地。
除了苏喻,只有苏喻。
…………………………………………………………
夜色渐浓,黑暗吞噬乌云,闷雷在远方隐隐作响,须臾便下起淅淅沥沥的雨丝。
倪禾栀站在空旷的后院,眼神空洞而决绝,雨滴零星地落在她肩头,溅起细微的水花。
然而,她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反而缓缓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雨水肆意拍打在脸上。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仇人拿捏,不甘心被无爱的婚姻困住一生。
她要自救。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希望,她也要为苏喻努力一次。
雨水很快连成如注般倾斜而下,倪禾栀身上单薄的睡衣早已湿透,寒意丝丝渗入肌肤,她的嘴唇开始泛白,牙齿却紧紧咬着,不让自己发出一丝颤抖的声音。
倪禾栀心里很清楚,这样淋雨绝对会让自己发烧生病,甚至还有肺部感染的风险。
此刻,她极度渴望这份痛苦,只有生病,病到下不了床,才能让苏家延缓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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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石柱后,一双忧心忡忡的眼睛正遥遥望着倪禾栀。
“阿穗,我去拿伞,她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池慕珍作势转身,被江穗一把拽住:“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下周就要订婚……栀栀她……她也是走投无路……”
“慕珍,你说我……把栀栀送到童村认识小喻,是不是错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池慕珍走上前,目光温柔和她平视:“当初我们决定回倪家,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你放心不下栀栀独自留在世上,给她找一个人品性格都出类拔萃的Alpha,每一步都在为她铺路,就算亲妈也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
“可是……”江穗噙着薄泪,满眼的自责与心疼:“我没想到她为了苏喻……这样奋不顾身……我对不起晓芙……没有护好花姨,现在连她唯一的女儿,我也……也保护不了……”
池慕珍轻拍她肩膀:“阿穗,别这么说,若是明刀明枪的斗,倪青瑶根本不是你对手,我知道你下不去手……晓芙的心脏在她身体里,她死了,晓芙的心脏也就停了……”
江穗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站着,眼底的哀伤如蛛丝缠绕,悲伤到让池慕珍不忍心再看下去。
连绵的雨丝还在不断往下落,不知过了多久,倪禾栀终于体力不支,瘫倒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
江穗焦急地飞奔过去,将意识涣散的倪禾栀搂在怀里:“栀栀……栀栀……”
倪禾栀心口像被撕开一道口子,无数冷风灌进来,呼吸之间都是挤压到极致的疼。
眼前的世界变得混沌,倪禾栀的视线模糊成一团,隐约能辨出江穗的轮廓。
“江姨~”倪禾栀哆哆嗦嗦地攥住江穗衣领,说出昏迷前最后一句话:“别告诉苏喻……她不能再分心了……”
江穗哽咽着点头:“好。”
倪禾栀如愿地把自己折腾病倒,这一病断断续续病了半年,苏太太怕她把病气传染给苏依澜,主动提出延期婚礼,期间各种补品流水似的往倪宅送,偏偏不见好转,名医也请了无数,收效微乎其微。
倪青瑶觉得蹊跷,让费医生盯着她吃药,倪禾栀悉数配合,等夜深人静时,悄悄走进浴室洗冷水澡,这样反反复复又病了一个月,终于被倪青瑶强制送进医院。
住院时夜里有人来照顾,用冰毛巾敷她额头,隔一小时用滴管往她嘴里喂药,倪禾栀朦胧地睁开眼,头昏脑涨,不知自己置身何处。
窗外投进一片清光,有个颀长的身影背对着她,挺直的白衬衫显出单薄的轮廓。
倪禾栀心头重重一跳,唇瓣颤抖地张合:“小喻……”
那人转身,笑容僵凝了一秒,很快又牵起唇角:“栀栀,你醒啦?”
是苏依澜啊……
倪禾栀眼底的失望还没来得及遮掩,苏依澜已经走到床边,捧着一碗糖拌番茄凑到她面前:逗趣道:“你这时间掐的真好啊,醒来吃好吃的。快尝尝我做的糖拌番茄,问了好几个大师傅呢,也不知道味道对不对。”
“对不起啊,我没什么胃口。”
倪禾栀重新垂下眼眸,没落到苏依澜身上,仍是抗拒的模样。
苏依澜不免有些落寞,她从未这样迫切想要一个人,喜欢了不去试试都觉得对不起自己,何况倪青瑶说了,栀栀和苏喻已经分手。
当听到栀栀分手时,苏依澜突然意识到,心里某个地方,竟然透着欢天喜地的开心。
她承认自己很卑劣,很不厚道。
可那又如何呢。
只要能和倪禾栀时时刻刻在一起,对她千万般的好,苏依澜相信,总有一天,她会爱上自己。
只要给她这么一个机会。
她会对倪禾栀好的。
苏依澜起身,站起来弯腰去看倪禾栀,眼睛里有晶莹的一点东西:“栀栀,你以后别再糟践自己的身体……”
倪禾栀还没来及说什么,就见她倾身凑近,双手搭在自己肩上:“我很喜欢你栀栀,很喜欢……但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愿意跟我订婚,我会等的,只要你不再折腾自己,我愿意把婚期延后,等到你点头的那一天……”
“你放心,倪总那边我会解释的,还有苏家,我都会去说清楚……不让你为难……也绝不会让她们怪罪你,你安心养病,快点好起来……”
倪禾栀没说话,睫毛安静得伏在眼睛上,直到苏依澜转身离开,依然没有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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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改变一个人。
苗海露从小和苏喻一块长大,觉得她这人太沉闷,不爱说话,面孔比冰块还冷。
直到倪禾栀的出现,让苗海露见识到苏喻活泼开朗的一面,原来冰块脸也会讲笑话,还会问她要炒菜视频。
苏喻买戒指的事情苗海露也知道,当时她还在一旁出谋划策,怎么用有限的钱买到最实惠的东西,事后喜滋滋地来讨赏,死皮赖脸地求苏喻,婚礼的捧花一定要抛给她。
失恋这事苗海露也经历过,一开始,她以为苏喻跟自己一样,哭两天就好了,该吃吃该喝喝,下一个更乖。
爱情嘛,不就那么回事,苏喻的爱跟别的Alpha有什么区别,最多不过她的爱更深切一些罢了。
可半年过去,苏喻比先前更加沉闷,失恋后,学习仿佛成了她忘记痛苦的救赎,她总是第一个到校,最后一个离开,就这么没日没夜地投进书本,苗海露已经不清楚她有多久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后背的脊椎骨隔着校服凸显得触目惊心。
她太瘦了,瘦的近乎病态。
为了不让奶奶担心,苏喻重新申请寄宿,但苗海露心里清楚,她是害怕踏进和倪禾栀共同生活过的小家,因为从那天起,苏喻再没提过“倪禾栀”这三个字。
仿佛从未认识这个人。
距离高考不到两周,苗海露担心苏喻身子挨不住,生拉硬拽地把她架到食堂,踏进门隐隐感觉跟平时不太一样,往昔排列整齐的收银窗口此刻空无一人。
苗海露纳闷地四处张望:“苏喻,今天什么情况?吃饭不要钱?”
正说着,食堂的广播声响起。
“各位同学,苏氏集团从今天起至学期末,免费为本校师生提供三餐,1号﹑2号窗口为中餐,3﹑4号窗口为西餐,5号窗口供应面点和饺子,奶茶和烧烤在最后一个窗口,请大家有序排队。”
食堂顿时一片欢腾,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
“哇塞!食堂免费?我没听错吧?苏氏集团也太有爱心了叭……”
“苏氏有什么我能买得起的,这一波必须支持。”
“那可多了去了,工业品﹑电子产品﹑新能源﹑商超综合体……哦对了,学校对面的购物中心也是他家的,周末我们一起去看电影消费。”
“好哇好哇,诶,别说了,奶茶窗口队伍已经到门口,我们快点去排,去晚就没了。”
学生如欢快的溪流般涌上各个窗口,苗海露看得瞠目结舌,无意识手肘攮了攮苏喻后背:“我说冰块脸,你爷爷对你可真好,追着给你喂饭。”
“快看,你爷爷在那,估计寻你呢,一直昂着头往门口瞧。”苗海露兴奋地攥住苏喻手腕:“快跟我去谢谢爷爷,不能辜负他老人家一番好意。”
苏喻心口泛起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轻轻甩开苗海露的手:“我……我去那边。”
刚要转身往反方向走,被后面围上来的同学挤回去,苏喻只能被动地往前挪。
血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即便食堂内乌泱泱的人头攒动,苏严坤却像有感应似的,一眼就看到自家孙女。
当苏喻把餐盘递过去时,苏严坤眸中泛起薄薄的水光,舀了一大勺菜肴落入她盘中,那份量十足惊人,接着又舀了几勺别的菜,餐盘堆得像座小山。
旁边的同学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苏喻尴尬地缩回手,唇瓣嗫嚅了下:“够了,太多了。”
“多吃点,瞧你瘦的。”说着,又往她餐盘夹了两个鸡腿:“慢慢吃,吃完再来。”
苏喻端着满满一盘食物,在众人的注视下,涨红着脸走到角落坐下。
苗海露紧跟过来扯了扯她衣角,发出夸张的“啧啧”声:“这大手笔,羡慕死人了,苏喻,我也想要一个霸道总裁爷爷。”
苏喻没搭话,就这么默默扒饭,或许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内心深处有一块地方,正悄无声息地蔓延出一丝温暖。
…………………………………………………………………………………………
临考前夜,苏喻再一次失眠了。
她所在的小县城有个风俗,每当经历人生大事要进行更衣沐浴,有条件的舍友都回家或者住宾馆,苏喻独自躺在宿舍的小床上,反复回想这一年的种种,她发现,倪禾栀刻在她脑子里的画面已经根深蒂固,无论什么时候想起,依然能绞痛她的神经。
她心口生疼,爬下床,从抽屉里拿出停用大半年的手机,插上充电器,等了一会儿按下开关键。
手机不到1%的电,苏喻打开微信,倪禾栀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中,信息还停留在八个月前,她们最后一次对话。
【宝宝,要想我哦,每天都要想】
或许是长久不用,电池耐不住电,屏幕暗了下来,苏喻拔掉充电器,一滴泪恰好滚出眼眶,落在漆黑的屏幕上。
“姐姐,我好想你。”她在黑暗中无声地哽咽。
…………………………………………………………………………………………
翌日大早,苏喻检查完文具和证件,淡然地踏进考场。
八号傍晚,所有科目考完,高三学子争先恐后涌出校门,似困兽出笼,或狂奔,或沮丧。
苏喻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同学忙着估分,她却平静地回宿舍收拾行李,其实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她心里已经有了结果。
成绩揭晓的那天,苏喻一个人在家查分数,不出意料被屏蔽,三天后,她重新登录系统,一门一门,一个数字,一个数字仔细看过,而后关闭电脑。
总分741,理综满分,全省排名第一。
喜报由班主任在群内发布,昌平一中出了名的升学率高,但高考状元还是头一回。
一时间,各大媒体纷纷涌入一中,校长得意地合不拢嘴,在镜头前侃侃而谈。
苏喻被推到聚光灯下,她瞄了眼怼到跟前的麦克风,眉头轻蹙,礼貌地婉拒,旋即转身离开。
媒体穷追不舍,苏喻的头埋得更低,一口气跑到器材室,砰的关上门。
她掀起眼,视线一寸寸掠过,脑海里闪过和姐姐在这个废弃的器材室里,甜蜜拥吻的画面。
也就是这一眼,所有情绪土崩瓦解,苏喻蹲在地上,痛苦地呜咽起来。
全省第一,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她并无兴奋,也没欣喜,苏喻哭了很久才意识到,原来她难过,是因为连一个分享的人都没有。
那个她最想分享的人,那个口口声声说跟她考一所大学的人,已经不要她了。
苏喻努力这么久,就是想看倪禾栀为自己开心,为自己骄傲……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
高考出分的那天,倪禾栀坐在医院的病床上,从始至终心神不宁。
一整天,她都在重复两个动作,打开微信,给唐素发信息,问苏喻的成绩,得知被屏蔽后,心遽然一跳。
唐素跟她解释,一般全省前50名的分数才会被屏蔽,防止社会对高分考生过度关注,也是为了保护考生的隐私和生活不受干扰。
倪禾栀后面几个字没听进去,只有“前50名”这句话在脑中反复播放。
她的小呆瓜,真的好优秀……
然而,她还没从喜悦中回神,唐素带来一个更振奋人心的消息。
苏喻总分741,全省第一
倪禾栀心抑制不住地狂跳,她颤着手打开手机,找到昌平一中的微信公众号,在里面,看到苏喻的大幅照片,还有她的排名。
她摩挲着屏幕中的照片,手指缓缓滑过苏喻的轮廓,嘴角不自觉往上翘,越翘越高。
“好棒啊小呆瓜,祝贺你……”
第105章 饺子文学(重逢)
时光悄然流转, 仿佛只是跟喜欢的人不经意的擦身,便已匆匆过了一年。
静谧且温暖的房间内,米白的窗帘在空调风的吹拂下缓缓晃动,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花香,清冽香甜。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推着药剂车走进病房, 发出窸窣的脚步声。
病床上的人悠悠转醒, 睁开惺忪的睡眼。
女医生微微倾身,将听诊器的耳塞放入耳中, 另一端的听头放在倪禾栀胸口部位,仔细聆听她心肺传来的细微声音。
“恢复的还不错。”女医生摘下听诊器,笑盈盈地望着倪禾栀:“倪小姐, 您这几天睡得还好么?”
倪禾栀表情透着些许刚转醒的茫然, 清冷的音色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脆弱:“谢谢您,钟医生,我睡得还好, 就是经常做梦。”
“什么样的梦?”
“梦见从前……在乡下的日子, 那儿种着大片红彤彤的番茄,她在前面采, 我在后面偷吃……”说到这儿,倪禾栀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我好像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吃蔬菜的。”
钟医生报以和煦的微笑:“最近会经常重复这个梦吗?”
“嗯, 钟医生, 为什么会这样?”
钟医生面容柔和, 语气轻缓:“从心里学的角度来说, 梦境, 是你给自己的一种讯号和提示,重复的梦境往往就是以前真实经历过的事, 是对过去无法释怀的体现。”
“倪小姐,您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不过您的心里……”钟医生迟疑地顿住,下意识思索比较妥帖的措辞:“其实很多时候,我们要学着清空情绪,把自己束缚在过往,对健康也是无益的。”
倪禾栀垂下眼,她的睫毛又密又长,蛰伏在眼睛上,病弱的模样让人心生爱怜。
“钟医生,我……”
钟医生虽服务于苏家,但保护病人隐私这点职业操守还是有的,她拍了怕倪禾栀的肩:“放心吧,我不会跟苏小姐说的,不过你吃的药暂时还不能断,否则前功尽弃,我这个唐末国医的招牌可保不住了。”
倪禾栀终于笑了,起身道谢,缓步走出诊疗室,苏依澜一直守在门外,见她出来忙迎上去:“栀栀,钟医生怎么说?”
“还行。”
倪禾栀知道苏依澜私下会去问钟医生,懒得再复述一遍,况且她打心底排斥跟苏依澜交往,始终无法对她敞开心扉。
苏依澜自然能感受她的情绪,隐隐有些低落,喉咙闷出一个“哦 ”:“晚上的家宴,我妈说……让我带你也一起参加……”
苏依澜说到这,故意顿一下,像是留给倪禾栀时间消化这个消息,不过也就两秒,又怕被她拒绝,急急地补上一句:“就自家人一起吃个饭,几个叔公还有爷爷的老战友……”
倪禾栀心里清楚,自己就是联姻的工具,若是以前,她断不会任人拿捏,可外婆还在倪青瑶手里,她除了听话,根本无路可走。
倪禾栀压下心头漫起的惆怅,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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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小时后,车子转上半山腰,远远望见一座巍峨雄伟的私家庄园。
倪禾栀兴致缺缺地抬脚下车,看到苏家宅邸时,饶是见惯大场面的她也被眼前富丽堂皇的山庄震撼到。
这就是苏喻五岁时被拦在外面的漂亮房子么?
苏喻……苏喻……
倪禾栀脑中闪过一张清冷昳丽的脸,她感觉自己真的病了,似乎每做一件事,都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苏喻。
苏依澜从身后贴上来,见她呆愣着,唇角漾开微末笑意:“走,我带你进去。”
说是家宴,宾客却来的不少,她们一进入会客厅,便看见张汐雪和一众太太们闲话家常,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缎面旗袍,无论妆容还是配饰,都极为讲究。
苏依澜喊了一声“妈”,张汐雪闻声转头,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或许是嫌她们来的太迟,语气带了些责备:“真是不懂事,家里人难得在一起聚聚,怎么能这么晚来,该提前到才是。”
倪禾栀听出来了,这话是冲她说的,敲定的婚期一拖再拖,张汐雪心里憋着一肚子气,这是在给自己立规矩呢。
呵!还没进门呢,就摆起婆婆的谱。
一位穿着青色长裙的女人开口打圆场:“这个点路上堵车,晚到几分钟也情有可原。”
她亲昵地拉起倪禾栀的手,上下打量:“这位就是栀栀小姐吧,真是光彩照人。”
旁边有人搭话:“是啊,栀栀和依澜站一起,般配的很。”
几句人情往来的场面话,张汐雪听了格外舒心,视线瞥向倪禾栀,一副教育人的姿态:“栀栀呐,你跟依澜年底就要结婚,也该考虑要个孩子了。依澜她身体弱,总不会一次就有,你们要多努力……”
“妈,你在说什么啊。”苏依澜窘迫地打断她的话,转头面向倪禾栀时,表情很是抱歉。
“你这孩子,二姑和小姨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被点名的二姑和小姨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挤出一丝尴尬不失礼貌的笑。
倪禾栀站在一边,五指蜷拢默不作声,面色黑沉如墨。
当着一众亲戚的面,张汐雪催婚催生孩子,无非是想炫耀自己得到一个高等级的Omega儿媳妇,但对倪禾栀来说,把私事公开讨论,如同没穿衣服被人看光,每分每秒都是凌迟。
张汐雪最后说了句:“栀栀呐,Omega早点生孩子比什么都重要,有了孩子才能绑住Alpha,这样家庭才会美满。”
倪禾栀听完觉得胃好像没人打了一拳,隔夜饭都要泛上来。她借口上洗手间,匆匆离开。
苏依澜紧跟上来:“我陪你去。”
倪禾栀觉得厌烦,正要婉拒,迎面走来一个小女孩缠住苏依澜:“姐姐,陪我玩乐高。”
倪禾栀顺势说道:“你陪小朋友玩乐高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苏依澜挣脱不开,只得点头:“好,有事叫我。”
走出会客大厅,倪禾栀提着裙摆,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苏宅外面看着宏伟大气,里面更是别有洞天,每一处每一景都是精心设计,亭台水榭自不用说,还渲染各种灯光水雾,氛围感十足。
正中央的喷泉激起一人高的水花,倪禾栀顿住,等水柱回落才注意到,不远处一棵造景雾凇下正站着一个人。
修身的西装外套勾勒出流畅的身形,纤细的腰肢,挺拔的脊背,肩线平整有力,窄脚的裤型显得腿部修长笔直。
是个女Alpha。
夜色昏昏,花园笼罩着薄雾,倪禾栀看不清那人的眉眼,但看她微微侧头的姿势,似乎在打电话。
“奶奶,我在这里一切都好,您别担心……”
清冽的嗓音袅袅飘入耳中,倪禾栀脚步钉在原地,浑身血液直往头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