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倪禾栀正要上前一探究竟,喷泉忽的激起一道水柱,苏严坤在保镖的簇拥下悠然走过,朝雾凇下的Alpha招了招手。
“小喻,过来……”
小喻?
倪禾栀浑身一凛,僵着身子一点点转过头,视线颤抖地往前延伸,直直地撞入那双潋滟的桃花眼。
真的是……苏喻。
倪禾栀的眼眶渐渐湿润,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然而,苏喻仅仅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眸中那泓深不见底的池水并无半点涟漪。
视线在倪禾栀身上停留不过一秒便迅速收回,快步走向苏严坤:“爷爷,您叫我?”
第106章 嫂子是想邀请我做点什么?
倪禾栀恍恍惚惚地回到宴会厅, 穿着统一制服的女仆正在码放餐具,圆桌前男仆穿梭期间,将一道道美味佳肴陆续摆上桌。
倪禾栀微微蹙眉, 不是说家宴,怎么摆了十几桌?
难不成苏家赶鸭子上架, 逼迫她今晚和苏依澜订婚?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苏家不是一般的富户,放眼整个西南乃至全国的豪门望族, 满打满算两只手数得过来。
若是婚宴,不止区区十几桌。
何况,她娘家也无一人到场。
这看上去更像一场商业社交宴。
正胡思乱想着, 苏依澜从偏厅出来, 嘴里嘀嘀咕咕:“奇怪,爷爷怎么还没到?”
倪禾栀本想回一句在前院,可苏老太爷跟苏喻在一起, 未免招来不必要误会, 索性闭口不言。
苏依澜站定在她面前,眼底的疑惑更甚:“方才我看见鑫爱基金会的黎会长, 她居然也来了。”
倪禾栀虽不混圈,但也听过黎蔓的大名,Z国皇室公主, 与西南一名政府官员相识相恋, 随丈夫定居烨城, 成立了上层圈几乎无人不知的鑫爱基金会。
苏依澜知道爷爷和黎会长有些交情, 但毕竟黎蔓身份摆在那, 不会随随便便出席别人家宴的。
苏依澜越想越纳闷,正准备去问张汐雪, 却听见一阵爽快的笑声,抬头望去,瞳孔遽然一缩。
苏喻?
她……她怎么跟爷爷在一起?
苏依澜也不知怎的,见到苏喻会生出一股强烈的抵触情绪,仿佛自己的领地被人入侵,本能想要防御。
她忍不住窥探倪禾栀的表情,捕捉到她那双面对自己时,永远无波无澜的眼眸,停留在苏喻身上,却泛起层层温柔的波纹。
她看自己的眼神,和看苏喻是不一样的。
苏依澜睫毛颤了颤,快速垂下,手慢慢攥紧,直至手背青筋爆起。
苏严坤牵着苏喻的手,缓步走入宴会厅,扬高声音道:“今天烦请各位亲友过来,是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
苏严坤顿了下,把苏喻拉到身前:“这是苏律和知薇的孩子……从小跟着她妈在外边生活,吃了不少苦,我思索再三,血脉之缘不可断,和汐雪商量过后,决定让苏喻认祖归宗……”
张汐雪闻言,原本那点象征性的笑容也没了,只剩乌压压一团黑气。
假借她的名义让这野种认祖归宗,这样一来便可名正言顺,老爷子未免太偏心了。
张汐雪抬眼看向苏严坤,发现苏严坤也正看着她,眼睛笑得微微眯起,里头却含了点震慑的意味。
苏严坤到底是苏家的家主,张汐雪即便心里有气,也不得不压下,当众人目光转过来时,配合挂上“的确如此”的笑容。
苏严坤拍了拍苏喻的手,嗓音微微哽咽:“苏喻……是我们苏家的孩子,从今天起,享有家族之名,承家族之责,受家族之护,还望各位亲友做个见证,苏喻正式归入族谱,也请各位以后能多加照拂。”
话音落地,如同一颗巨石投进平静地湖面,激起千层波浪,
众人面面相觑,惊讶﹑疑惑﹑质疑表情各异,却无一人表态,大家似乎都在观望,毕竟在这之前,苏依澜是苏家唯一的继承人,任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这时,人群里响起一道不太流利的普通话。
“坤叔,这就是我那个状元小侄女么?”
黎蔓顶着众人错愕的目光走上前,笑吟吟地拉起苏喻的手:“这孩子长得可真好……坤叔,说来也是奇怪,我一看这孩子就喜欢,没来由觉得亲切,你说这是不是中国人常说的‘一见如故’?”
黎蔓看苏喻的眼神满是欣赏,在那样贫穷的环境中成长,却看不出丝毫瑟缩和卑怯,倒有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黎蔓打心底喜欢苏喻,似乎是心之所至地说:“坤叔呐,我想认小喻做干女儿,不知您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张汐雪率先变脸。
她先前明示暗示多少回,想让苏依澜认黎蔓做干妈,都被对方四两拨千斤地搪塞过去,每每碰一顿软钉子。
不仅如此,她还听说,上流圈的阔太太们各个想把女儿塞过去,都被黎蔓巧妙地回绝。
张汐雪原以为黎蔓不喜交际,没想到却认苏喻当干女儿,那个野种以后有她撑腰,那依澜的继承人之位更加岌岌可危。
张汐雪咬碎一口银牙,碍于苏严坤在场,什么都不敢说。
苏严坤略带警告的眼神从张汐雪脸上收回,而后看向黎蔓,堆起笑容:“只要黎会长不嫌弃就行,我们小喻求都求不来呢,来来来,请上座。”
苏严坤把黎蔓请到主桌正位,手却依然拉着苏喻,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对这个私生子态度不一般,果然,苏严坤指了指他身边的位置,对苏喻说:“小喻,你坐爷爷身边。”
苏依澜被冷落,心头不禁揪拧起来,微微泛着酸疼。
老实说,苏严坤对她也很疼爱,却不怎么愿意和她待在一起,更不愿过多亲近。
好几次,苏依澜瞧见爷爷偷偷望着自己孱弱的身体,露出黯然伤神的表情。
长这么大,她似乎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
学业平平无奇,也没有过人的经商天赋,就连身体……都那样弱不禁风。
她享受家族的资源,每月从苏家的信托基金里领几千万生活费,过着常人无法想象的优渥生活,却从未给苏家带来任何收益。
难怪爷爷迟迟不愿将掌权人之位交托于她。
苏依澜神色恹恹地走过去,坐到张汐雪身侧,倪禾栀被一道冷峻的目光笼罩着,僵硬地任由苏依澜带着入座。
倪禾栀浑身不舒服,她想远离,可腰间的手越发用力,她和苏依澜毫无缝隙的坐着,抬头便看到苏喻清冷的面孔,以及紧绷的下颌线。
似乎感受到倪禾栀的视线,苏喻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旋即淡淡移开。
倪禾栀此时的思绪就像窗外的风,拼命想留住什么,吹得慌乱难安,可到最后却只能在落寞中归寂。
入座之后,苏严坤开始给苏喻介绍亲友。
苏喻很沉得住气,无论是由衷的夸赞还是敷衍的恭维,她都不做回应,只是稳稳的端住公式化的微笑,不曲意逢迎,也不轻狂自大,更不留人话柄。
苏严坤对她的表现很满意,轮到张汐雪时,特意端了杯茶递给苏喻:“小喻,这是你父亲的太太,按理说要叫声‘大妈’,不过眼下你父亲也已过世,有些刻板的规矩就不必守了,叫雪姨吧。”
苏喻立马站起身,恭恭敬敬端起茶杯,微微弯腰,双手将茶递上:“雪姨请喝茶。”
张汐雪心里再怎么不愿待见苏喻,明面上必须一派和气,该摆的样子还是要做,她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假模假样地说了句:“你刚来苏家,要是哪里不适应就跟我说,需要添置的也可以找我。”
苏喻微笑着道谢,目光随着苏严坤的视线,缓缓移到苏依澜脸上。
“小喻呐,这是你家姐。”
苏依澜撩起眼皮,朝苏喻淡淡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小喻,欢迎回家。”
苏喻眼神冷下去,唇角却勾了起来:“谢谢。”
寒暄过后,苏喻重新入座,话题很快转移到苏依澜和倪禾栀身上,二姑问两人婚礼想在哪里办,中式还是西式。
苏喻默不作声地观察,眼尖地瞧见对面的Omega在听到年底结婚时,脸色白了一瞬。
精致的伪装翕开一丝裂缝,倪禾栀仓惶地抬起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匆匆交汇又迅速错开,虽然只有一秒,已经足够让苏喻看见她眸底一闪而过的无措和抗拒。
真的是两情相悦吗?苏喻暗暗想。
苏依澜正在拨虾,自然漏过方才一幕,她慢斯条理地将虾壳一点点剥下,把虾线剔除,放入倪禾栀碗里。
倪禾栀尴尬至极,接也不是,推也不是,心慌意乱中,不小心打翻手边的红酒。
“哐当”一声,倪禾栀只觉得身上一凉,垂眸一看,纯白的礼服裙上已是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对不起,我去换件衣服。”
倪禾栀逃一样的离开宴会厅,拿着女佣捧来的备用礼服走进客房,将门从里面反锁。
层层叠叠的礼服裙穿着好看,脱起来却格外费劲,全靠双手往后使劲,拉了半天纹丝不动,手臂一阵酸疼。
倪禾栀颓然地放下手,手腕被人从身后攥住,猛一用力,整个人被带的踉跄后退,隔着礼服抵住冰冷的墙壁。
倪禾栀闷哼一声,耳边拂来一阵热气。
“我该叫你嫂子,还是……前女友?”
倪禾栀惊惧地仰头,落入一双凉薄的眼眸,半阖长睫下瞳仁黑得如同不见底的深潭,让人不寒而栗。
她用手臂推苏喻肩膀:“我……我们马上要结婚了。”
“是么?”苏喻俯下身,一点点靠近倪禾栀,唇瓣贴在她耳畔:“恭喜你啊,嫂子。”
声音冷淡,仿若一条永不相交的平行分界线。
倪禾栀想要推开苏喻,此刻门铃却响了起来,安静中格外刺耳。
“栀栀,你在里面吗?”
是苏依澜的声音。
两人还紧紧贴在一起,倪禾栀的礼服在拖拉中已褪到腰际,半个身子露在外面,要是被她看到,就算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苏喻显然察觉到她的慌乱,自从两人重逢起,倪禾栀眼底有闪躲,有掩饰,有任何一种情绪,唯独没有慌乱。
可她现在却慌了,因为苏依澜在外面。
苏喻脸色发青,过去点点滴滴的翻涌上头,看到倪禾栀慌乱无措的表情后,再也无法抑制。
她越想越恨,自己把真心捧给倪禾栀,到头来只是她消遣的玩物。
“你很怕她?”苏喻的表情如钉罪徒。
倪禾栀偏头,将苏喻眼底的怒意看的清清楚楚,没有往日的痴缠爱恋,只剩戾气,简直当她是宿敌一般。
倪禾栀觉得刺眼极了,却不知该如何辩驳,两人对峙几秒,苏喻伸长手臂,拉向门把手。
“你做什么!”倪禾栀慌忙按住她的手。
苏喻眼神阴沉,却笑得云淡风轻:“出去啊,反正你也不愿见到我。”
倪禾栀仓惶抱住她的腰:“不,不要。”
苏喻低下眼眸:“不要什么?”
“不要……不要出去。”倪禾栀害怕地求饶,整个身子几乎缩进苏喻怀里,姿势分外暧昧。
“不要出去?”苏喻唇边漾开一点笑,却是十足的讽刺意味:“嫂子留我,是想邀请我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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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饺子文学(还没玩腻)
“不要出去?”苏喻唇边漾开一点笑, 却是十足的讽刺意味:“嫂子留我,是想邀请我做点什么?”
倪禾栀眼眶泛起酸涩的疼,她咬着唇, 一言不发。
苏喻目光渐冷,转身转动门把, 眼看门就要打开, 门外再次传来苏依澜关切的声音:“栀栀,你在里面吗?要不要帮忙?”
“不……不用了, 我一会就好。”
倪禾栀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她什么也顾不得,双手紧紧扣住苏喻的腰, 几近恳求地唤了声:“小喻。”
声音微颤, 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苏喻视线重现落回倪禾栀脸上。
Omega那双撩人的杏眼闪烁着不安和恐惧,如同森林里迷失方向的小鹿,在凌乱的长发下波光流转, 依然令人迷醉。
苏喻微微倾身, 凉而淡的目光盯着她水润的唇瓣,想狠狠啄上去, 咬在嘴里,让她疼,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好玩弄的。
“嫂子以前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倪禾栀抿了抿唇, 声音有些艰涩:“宝﹑宝宝~”
以前, 每当倪禾栀甜腻腻地在她耳边吐出“宝宝”两个字时, 苏喻开心得仿佛灌了五公斤蜜糖。
可此刻, 那一声“宝宝”却让她觉得心梗, 苏喻作势又要拉门把,倪禾栀真吓到了, 在这样的慌乱间一下回了头,却没想到苏喻贴的这么近,莹润的唇瓣从她侧脸擦过,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
倪禾栀不知所措地别开眼。
苏喻凝视她泛红的脸,缓缓低下头,在她紧张地闭起眼时,唇瓣贴着她耳廓,冷冷地问:“嫂子,我姐知道你对我这么热情么?”
“苏喻……”倪禾栀终于不堪羞辱,迎上她视线:“你一定要这么说话么?”
“那我应该怎么说?”苏喻抬手,搭在倪禾栀内衣的肩带上,指尖轻轻挑起。
倪禾栀本能地往后缩,脸色倏然发白:“苏喻,你做什么!”
“我陪嫂子玩……”苏喻回她一个凉薄的笑,自问自答地“哦”了声:“差点忘了,嫂子已经玩腻……把我一脚踢开了……”
“可是……我还没玩够……”
“嫂子先招惹我的……”苏喻目光压迫性往下,声音比先前更冷:“所以……什么时候结束,我说了算!”
哪怕过去一年多,倪禾栀身上的触感依然还记得,身上的每个地方都让她发了疯的渴望,苏喻没管住手,食指轻挑,搭扣应声弹开。
Omega圆润的双肩在灯光下更显细腻光滑,妙曼的曲线往下延伸,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
倪禾栀羞得无地自容,还没来得及遮掩,外面又有新的动静,似乎是苏家的女佣走了过来。
“大小姐,方才给倪小姐换的礼服裙,少了一根丝带。”
苏依澜一直守在外面,很自然地接过,朝女佣一挥手:“交给我,你下去做事吧。”
这下,苏依澜终于有了敲门的理由,她轻扣木门,柔声问:“栀栀,裙子的丝带落外面了,要不要给你送进来?”
“等……等一下……”倪禾栀用力咬着下唇,不让苏依澜听出声音里的哭腔:“我还没换好。”
“哦,没关系,我在外面等你。”苏依澜显得很有耐心:“需要帮忙随时叫我。”
倪禾栀应声,而后把脸转回来,眼底依稀有泪:“苏喻……我现在已经和你姐在一起,过去的事,算我对不起你……”
倪禾栀知道苏喻心里有气,想报复,狠狠折磨自己,才会这样不顾她的感受戳心戳肺。
倘若告诉苏喻真相,她必然豁出性命救外婆,倪青瑶老奸巨猾,心机缜密,跟这样的老狐狸过招容不得半点疏忽。
苏喻没有社会经验,在苏家也还没站稳脚跟,此时跟倪青瑶硬碰硬,无疑是鸡蛋碰石头。
倪禾栀说服自己,既然渣了,不如渣到底,让苏喻记恨她一辈子吧,总比犯险丢命要好。
“对不起?”苏喻掐住Omega细腰,寒彻刺骨的视线一寸寸下压:“一句对不起就想打发我?”
倪禾栀无话辩驳,她低下头,拼命抑制那股难以招架的窒息般的酸楚。
苏喻对自己很失望,倪禾栀那样羞辱她,她却疯狂的想要留在倪禾栀身边,哪怕做她匍匐的影子,脚下踩碎的烟尘。
长久的对视后,倪禾栀在她怀里挣了挣:“苏喻,你放开我……”
苏喻低下头,看向自己扣紧Omega腰肢的手,白皙如雪的手腕上,没有锁拷,没有铁链,没有任何东西束缚她,她明明可以松手,放开怀里这个Omega,就能穿过苦海,恢复从前平静的生活。
放手,多么简单的动作。
苏喻的手臂却如千斤之坠。
这段感情,对倪禾栀来说,或许只是她的消遣,是她在穷困山村的打发无聊时光的慰藉品。
可对苏喻来说,却是刻骨铭心的一辈子。
她放不开手……真的放不开。
“苏喻……”
Omega眼角於出的猩红,刀子一般在苏喻心口划过。
她终于松开手,拿起沙发上的长外套,慢慢地围在倪禾栀肩头,而后转过身,一点点往回走,打开隔间的门,消失在倪禾栀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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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佣人把早点一样样摆上餐桌,鲍鱼虾仁粥散着热气,精致的骨瓷盆中装着各色面包西点,包子酱菜,把紫檀长桌铺的满满当当。
苏严坤翻动白纸,透过老花镜看向缓步走来的苏喻。
“小喻来啦?快坐。”
“爷爷早!”苏喻拉开沉重的紫檀餐椅,落座后佣人将一份餐盘摆到她面前。
餐巾抖开时,听到苏严坤关切的问话:“昨晚睡得好不好?房间有没有哪里不满意,爷爷让他们改。”
苏喻将餐巾压在餐盘下,抬眸朝苏严坤浅浅一笑:“不用了爷爷,都挺好的,我很满意。”
“满意就好。”苏严坤把牛肉和银鳕鱼推到苏喻面前,脸上堆起慈爱的笑:“来来来,肚子饿就先吃。”
苏喻摇头:“我等大家一起。”
苏严坤打心底疼爱苏喻,正要往她手里塞包子,餐厅的旋转楼梯传来高跟鞋踩踏的声音。
苏喻闻声仰起头,倪禾栀和苏依澜并排走下楼,张汐雪隔着两三米跟在身后,苏喻短暂与倪禾对视一眼,瞧见Omega肿如核桃的眼睛。
苏喻心口遽然一疼。
她怎么啦?哭过了么?
身体不舒服?还是被苏依澜欺负了?
胡思乱想的几秒,苏依澜已经贴心地替倪禾栀拉开餐椅,倪禾栀说了声“谢谢”,动作僵硬地坐进椅子中。
苏喻主动打起招呼:“雪姨早,阿姐早!”
随后,补了一句:“嫂子……早!”
张汐雪吹了吹瓷勺里的鲍鱼粥,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早。”
一派融融的画面,苏严坤很是欣慰,转头跟苏喻聊起学业:“小喻呐,你在京北学的什么专业?”
苏喻用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来苏家好几天,她还是不习惯刀叉:“爷爷,我学的是应用数学。”
“数学啊……”苏严坤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将来准备做些什么?”
“我准备考博,当大学教授。”
“当教授很好,不过……”苏严坤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爷爷希望你能往商业管理方便发展,小喻,你有没有兴趣上H商学院?”
话音落下,张汐雪瞬间变脸,唇边的假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阴狠算计。
H商学院,素来以培养企业继承人而闻名遐迩,从财务管理到市场营销再到领导力培养,能进去的学生几乎都是大家族的继承人,说白了就是去拓展资源,为以后接班做准备。
依澜上的便是H商学院 ,如今让苏喻也去,老爷子到底什么意思?
难道要培养这个野种当继承人?
汐雪眼中仿佛生出一把毒箭,直直地刺向苏喻。
苏喻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没有开口。
苏严坤疼苏喻真是疼到骨子里,担心她反感,立马转了话锋:“小喻别多想,爷爷只是提个建议,选择权还是在你。”
“栀栀和依澜都在H商学院上学,爷爷让她们带你去看看,再做决定好不好?”
苏喻眼睫一颤。
倪禾栀也在么?那她……
“好的,爷爷。”苏喻唇角上勾,露出愉悦的弧度。
………………………………………………………………………
H商学院不单培养企业继承人,同时还开设其他专业课程,倪禾栀自从被“卖”到苏家后,张汐雪便动用关系把她也送了进去,原本想着能和苏依澜一起上下学,就有更多机会培养感情。
她拎着琴谱走向停车场,星期一有舞台剧排练,社团成员都要提前到场。
司机站在黑色迈巴赫旁替她拉开后车门,倪禾栀笑着道谢:“孙伯,谢谢你。”
“不客气,倪小姐。”
脚步停在车门旁,倪禾栀遽然一顿。
“怎么,嫂子看到我,似乎不太开心。”后排座上的人幽幽开口。
“你……你不是已经坐小林的车先走了么?”
苏喻悠闲地翻着书本:“小林他不太舒服……我做你的车。”
倪禾栀呵了口气:“……那苏……依澜呢?”
苏喻撩起眼皮,不答反问:“爷爷让嫂子带我参观学校,嫂子……不愿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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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嫂子,这样算不算太近?
倪禾栀咬了咬唇, 手指往回微微蜷缩,才轻轻拉开后座的车门。
探进车厢的瞬间,倪禾栀闻到清冽的松木味, 从苏喻身上传来,像冬日猝然涌来的风, 浓烈熟悉的香味侵入体内, 心跳蓦的失控。
后排座宽敞,倪禾栀贴着车门边坐下, 和苏喻隔得远远的,中间徒留一人宽距离。
苏喻正在阅读H商学院的资料,纸张翻页响起轻微的“沙沙”声, 在过于安静的车厢内, 显得尤为刺耳。
倪禾栀手肘撑着车窗,双腿交叠,日光洒落在她裙摆上, 像一只振翅翩舞的蓝蝶, 鱼尾的设计恰当好处的露出一小截修长光洁的小腿,银色细高跟悬在柔嫩的脚踝上, 撑起弯月般弧度。
苏喻悄然收回视线,闷声说:“孙伯,开车吧。”
“好的, 二小姐。”
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 苏喻目光重新落回书页, 有时会快速翻过, 有时会停留久一点, 用拇指在页脚缓缓摩挲,像是揉着鲜嫩欲滴的花瓣。
苏喻身上的松木味在封闭的空间内积具上升, 越来越浓郁,倪禾栀用尽全力压抑Alpha信息素的侵扰,偏巧此时,车子经过弯道,司机猛地一顿,随着惯性,倪禾栀整个人栽进苏喻怀里。
“对不……”
“起”字还没吐出口,车子又猛然一弯,倪禾栀下意识攀住苏喻脖颈,两人的身体随之靠的更近,Alpha温热的气息拂过,不仅附在皮肤上,更要烫进心脏里,让倪禾栀藏了许久的思念快要涌出来。
苏喻的手虚虚地环在她腰际,呈保护的姿势,却没有将她抱紧。
大概是太久没有这样的肌肤之亲,倪禾栀忘了把手放下,就这么怔怔地勾着她脖颈,两人的眼神撞上了,丝丝络络缠在一起,沾上细碎的光粒,仿佛从旧梦中飘过来。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空气中的旖旎。
倪禾栀拿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 ━依澜。
不是昵称,也不是别的什么专属称呼,稀松平常的“依澜”两个字,却让苏喻心里没来由滞闷。
她脑子里想到的全是倪禾栀称呼苏依澜时亲热的语气,就像她唤自己“宝宝”一样━ ━
温柔﹑甜腻﹑撩人。
想到本属于自己的Omega和另一个Alpha朝夕相处,苏喻的眼神倏地冷下去,浑身透着寒意。
倪禾栀从她怀里退开,有些慌乱地划开手机,举到耳边:“喂……”
听筒内传来苏依澜温和的声音:“栀栀,你到哪了?”
倪禾栀偏头,透过车窗看向不远处的广告灯牌:“在高架上。”
苏依澜“哦”了声,絮絮叨叨说:“我和爷爷已经到商学院,等了一会没见你的车,有点担心,你那边路况怎么样,堵不堵?让孙伯开慢点,安全第一……”
“吧嗒……”
静谧的车厢内忽然响起重物掷地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苏依澜显然听到了,关切地问:“栀栀,你怎么了?”
倪禾栀下意识低头,原本在苏喻手里的书册,不知怎的落在她脚边,她眼瞳往左移,瞄了苏喻一眼,又飞快回到原位:“没﹑没什么,包包掉了。”
苏依澜似乎信了,又开始自以为是的关心:“早上气温低,你身子弱,也没多加件衣服,我车里备了衣服,一会下车给你拿……”
倪禾栀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毫无波澜,只希望苏依澜能快点挂断电话,对方却唠叨个没完,正要寻个由头结束通话,突然感觉脚腕处一阵微小的麻意,仿佛虫蚁爬过,激起一层涟漪。
倪禾栀惊愕地垂下眼,发现苏喻正弯着腰,看样子像是在捡书。
车子座椅间空间不大,因为前倾的动作,苏喻的脑袋不时蹭到倪禾栀的小腿。
倪禾栀一动不敢动,怕前面的司机起疑,她无助地收紧双腿,拼命抵御住某处不可告人的渴求。
黑色的蕾丝布料的缝边,已经洇出深色的水痕。
太羞耻了。
她的身体已然被苏喻唤醒,记起与Alpha耳鬓厮磨,缠绵致死的快乐。
倪禾栀用力咬住下唇,却还是漏出一声粘腻的“嗯”,声音很轻,隔着手不至于被电话那头的苏依澜听到。
却足够让人紧张。
苏依澜的声音仿佛从远处飘来:“栀栀,我在九板町定了位子,晚上一起去吃好不好?”
倪禾栀本想拒绝,转念一想,若是不去,苏依澜定会没完没了地追问原因,她想快点挂电话,决定先假意答应,等见面后再找借口推脱。
于是,她点头应允:“好。”
话音刚落,倪禾栀感觉座位下猫着腰捡书的人动作忽的一顿。
“嫂子,你踩到我的书了。”苏喻的声音从裙边传来,
倪禾栀仓惶地捂住麦克风的位置,可惜动作慢一步,还是被对面的苏依澜听到。
“栀栀,你那边有人?”
倪禾栀僵在那儿,有些怀疑苏喻是不是故意的,因为在她迟疑的几秒间,这人慢悠悠从座位下钻出,倾身靠近,说了句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嫂子,把腿抬一下……”
倪禾栀脸颊的血液仿佛沸腾一般,苏依澜怀疑的语气通过电流传入耳中:“栀栀,是谁在说话?”
倪禾栀自知瞒不过,吞吞吐吐地说:“是……是苏喻……”
也不知道苏依澜问了句什么,倪禾栀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我们……我们没一起……小林身体不舒服,所以……她就做我的车过来……”
隔着听筒,倪禾栀看不见苏依澜表情,但明显感觉她呼吸沉了几分,不过很快调整过来,大度地笑了笑:“是小喻啊……我说呢,他怎么也没到,原来跟你一辆车。没事了,你们路上小心,我和爷爷在商学院等你们。”
电话终于挂断。
倪禾栀长吁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包包,再抬头时竟发现前后座的隔断不知何时被升起,司机孙伯隔离在磨砂雾面后,全然看不见后侧的动静。
倪禾栀还没弄清楚状况,苏喻的身体便靠了过来,一寸一寸逼近,修剪整齐的指甲在她白腻的手臂划过。
“现在想跟我撇清关系,会不会太迟了?”
倪禾栀喉咙一哽。
刚才她之所以对苏依澜说那番话,是为了保护苏喻,张汐雪本就视苏喻为眼中钉,若是被她发现自己和苏喻藕断丝连,那她必定下狠手,将苏喻除之而后快。
倪禾栀靠着车门,被苏喻逼得蜷在一角,呼吸急促,鼻尖全是Alpha清冽的香味。
“我们……我们还是不要走太近……对你不好……”
苏喻眼睑轻垂,浓密的睫毛覆盖住瞳孔,落下一片灰蒙蒙的阴影:“哦?怎么算走得太近?”
“同住在一间屋子,算不算太近?”
“同坐一辆车,算不算太近?”
苏喻伸手攥住她手腕,指腹的茧缓缓摩挲,触感像电流,令倪禾栀身子微颤,连抽出手的力气都没有。
心跳太快,倪禾栀死命咬住唇,生怕心脏真的跳出来:“小喻,太近了。”
“这样就算近么?”
苏喻抓住她的手腕往上,两人鼻尖对鼻尖,再往前一点就能吻上。
“那这样呢?嫂子。”
倪禾栀不敢发出声音,喉咙想被鱼骨卡主,只能愣愣地看着苏喻的唇瓣越贴越近。
倪禾栀悄然闭上眼。
不是恐惧,她心里很清楚,这是心悸,是思念破土而出的震动。
苏喻的唇瓣从她侧脸擦过,贴上微热的耳廓:“同睡在一张床上,算不算近呢?”
唇慢慢移到她柔嫩的耳垂,亲亲热热地唤了声:“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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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的商学院处处呈现出一种静谧的美感,司机打了个弯拐进校门,停在贵宾专用车位上。
一行人早已等在门口,苏依澜似乎很焦急,坤长脖子看校门口驶来的车,忽然眼睛一亮,腰杆跟着直起来,快步迎上去。
咔哒一声,苏依澜打开车门,声音隐隐有些兴奋:“栀栀,你来啦。”
说完,微微弯腰朝车厢内窥探,望见后排座的苏喻,表情僵了一瞬,下意识伸手将倪禾栀拉到身后,意味不明地说了句:“小喻也来了啊。”
苏喻踩下车,自上而下滑了一眼,目光定格在苏依澜攥着倪禾栀的手上,透出一道深暗的沉。
须臾便掀起眼睫,淡声说:“我去爷爷那边。”
几乎是同时,苏依澜抬脚往前走,倪禾栀轻轻挣开她的桎梏,手臂倏地脱落,一道清晰的指印徒留在手腕。
苏喻的步子半途停滞,那抹指印落入眸底,联想到早餐时倪禾栀红肿的双眸,不由得蹙起眉尖。
下手这般没轻没重,苏依澜似乎对她并不怜惜。
难道平日的关心和体贴都是装的?
自己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到他人手中成了草,苏喻心情有些复杂,有乌云压在头顶似的,说不出的沉闷。
三人一道下去,穿过花圃中央的校训碑文,走到苏严坤身边,老爷子和校长面对面站着聊家常,全程用烨城官话交流,看起来交情颇深。
只一眼,校长就认出苏喻来:“苏老啊,这就是你那小孙女吧?我在报纸上见过她照片,去年的高考状元,了不起啊。”
听到别人夸自家孩子,苏严坤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说着自谦的话,把苏喻抓到眼前:“小喻呐,这位是商学院的齐校长。”
苏喻立马颔首,恭敬地唤道:“齐校长好!”
“诶,好!”齐校长笑起来,上下打量:“个头挺高,长得也好。”
苏严坤附声:“刚回来那会,瘦的跟竹竿一样,好不容易才养出点肉来。”
话里话外都透着关爱,齐校长通达人情世故,自然能察觉出苏严坤对这个半路认回的孙女很重视,遂发出邀请:“苏老,我带孩子逛逛吧,熟悉下校园环境。”
苏严坤笑道:“怎么好耽误你时间,我们自己参观就行。”
“苏老说这话就见外了。”齐校长微微侧身,右臂向前伸展,手掌轻抬,做了个‘请’的手势:“来,我带你们四处看看。”
齐校长领着一行人开始参观教学楼,苏严坤不时应和几句,苏喻全程都在安静聆听,只有问到学习方面的问题时,她才会有礼地答话。
反观苏依澜,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也难怪,她第一天来商学院,苏严坤忙着公司的事抽不开身,齐校长寒暄两句便匆匆离开,哪有亲自陪同的待遇。
大家……似乎都很喜欢苏喻啊。
即便苏依澜再心高气傲,也在无数次揽镜自照时不甘心的承认,苏喻无论在哪个方便都比自己高上一筹。
更让她失落的是━ ━倪禾栀看苏喻的眼神里,依然有割舍不断的绵绵爱意。
苏依澜心中的嫉妒如藤蔓般疯狂滋长,她眯了下眼,随后迈步跟了上去。
前面途径一片宽广无垠的草地,白色的栅栏整齐排列,坚固的木质结构搭配华丽的装饰,栅栏里头围着十几匹骏马,毛色光亮,或安静站立,或优雅踱步。
马场中央,驯马师正在指导学生骑马,齐校长长臂朝前一指:“这就是我们的马术课,骑马在Z国不仅是一种体育锻炼,也是社交的礼仪,另外还有射击以及搏击术这些基本的防身技能。”
齐校长边说边带着他们往前走,靠近马厩时,一匹黑色的烈马忽然探出脑袋,昂头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倪禾栀行走在最里面,那声音仿佛在耳边炸响,她吓得心脏几乎骤停,猛地转身扑进苏喻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脖子。
完全是条件反射,对她抱着的Alpha而言,是一种危险下绝对的信任。
是她对苏喻的信任和依赖。
苏喻身体僵了一瞬,旋即将瑟瑟发抖的Omega搂住,掌心贴着她后背来回轻抚。
苏依澜如遭雷击,望向她们的眼神里透着森冷的寒冰。
齐校长显然被眼前一幕弄懵了,在学校几乎无人不知倪禾栀是苏依澜的未婚妻,短暂的惊讶后,他试图救场:“倪禾栀同学之前骑马时摔伤过,到现在还没克服心理恐惧。”
倪禾栀这才发现自己抱着苏喻,慌忙松开手,脸颊倏地红了,挂着一层薄薄的粉,两只眼睛越垂越低。
“对﹑对不起,我……我太害怕了……”
苏喻没说话,一张脸仍是没什么表情,苏依澜神色一冷,忽然很刻意地拉起倪禾栀的手,轻声说:“别怕,我在的。”
声音很低,却无端透着一种压迫。
倪禾栀觉得不适,竭力将手从苏依澜掌心抽出,但被对方牢牢禁锢,苏依澜平时看着弱不禁风,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将她的手勒得生疼。
倪禾栀无力地闭了闭眼,她已经足够顺从﹑足够卑微﹑足够委曲求全,她忍得精疲力尽,哪怕此刻让她去死,也好过这样的日子。
参观完马场,齐校长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射击场﹑科技馆﹑金融营销实验室……竟然还有模拟各种复杂地形的丛林山地,即便只是粗略一扫,也能叫人感受到H商学院的与众不同。
齐校长在学院从教四十多年,不是没见过大家族的私生子,很少有像苏喻这样合乎眼缘的。
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出一点瑟缩和颓靡,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深沉坚定的韧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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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校长越瞧越觉得舒心,停在苏喻面前,主动问:“苏喻同学,觉得怎么样,愿不愿意到这儿来上学?”
话一出口,倪禾栀跟着看过去,眼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Alpha肩背笔直,在阳光的照耀下,像一株傲然挺立的白杨。
注意到她的目光,苏喻缓缓抬起头,心口蓦地一紧,仿佛被蛮力捏住,又重重砸回地面。
她真的……做不到。
做不到对这双眼睛无动于衷。
苏严坤等急了,忍不住追问:“小喻,你愿不愿意啊?”
人总是会在某个瞬间,大脑比身体先行。
心脏已经替她给出答案,苏喻不假思索地点头:“爷爷,我愿意。”
苏严坤开心的不行,一叠声点头:“好,好!”
……………………………………………………………………
苏喻进了商学院才发现,这里跟公立大学全然不同,除了学习理论知识,还要参与项目开发,实打实去洽谈和拓展业务。
相比之下,倪禾栀所在的艺术系就清闲许多,没有紧凑的课程表,一周时光只有寥寥几节课,周五下课早,她回了趟倪家,依然没见到外婆,却收到倪青瑶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餐桌前低头扒饭,看身形像是外婆,但视频太短,只有三秒,又是低头的角度,根本无法确定。
倪禾栀心不受控地揪紧,立刻给倪青瑶拨电话,听筒再次传来忙音,一条微信却弹了出来。
【栀栀,你乖乖听话,很快就能见到外婆】
听话?
她还不够听话吗?
倪禾栀失魂落魄地回到苏家,心里盘算着怎么搭救外婆,走到正厅就见大门紧闭,走廊的顶灯也没开,偌大的庄园显出一股特别的阴森晦暗。
昏暗的环境中只有一个女佣在擦拭餐桌,听到脚步声侧头,见她进来,小心翼翼打招呼:“倪小姐,您回来啦?”
“栀栀回来啦?”
楼梯上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接上女佣的话。
倪禾栀转过身,看见张汐雪一步步从盘转楼梯走下来,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她,仿佛蛰伏在丛林里的毒蛇。
第109章 嫂子开门,我是我姐
倪禾栀转过身, 看见张汐雪一步步从旋转楼梯走下来,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她,仿佛蛰伏在丛林的毒蛇。
“栀栀呐, 今天怎么没和依澜一起回来?”
倪禾栀微微垂眸,避开她凌厉的眼神:“商务管理系这周封闭训练, 我联系不到她, 就先回来了。”
张汐雪当然知道自家女儿的行踪,只不过起个话题而已, 她“哦”了声,朝倪禾栀招招手:“正好,爷爷也晚回来, 我们婆媳俩好久没聊天, 来,坐下聊聊。”
倪禾栀顺从地点点头,挪到沙发旁, 等张汐雪坐下后才坐到另一边。
张汐雪在沙发找了个舒适的姿势, 接过女佣递过来的参茶,慢悠悠开口:“栀栀呐, 你来苏家已经一年多,眼瞅着年底就要结婚,也该搬去依澜房里睡了, 总这么分房算什么, 无端让佣人们在背后嚼舌根。”
“阿、阿姨……”
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张汐雪打断:“怎么还叫我阿姨?”
倪禾栀并未改口, 仍然疏离地称她为“阿姨”:“我和依澜说好的, 给各自多一点空间了解对方, 结婚前不会住一起。”
“你这是什么话!”张汐雪放下杯碟,嘴角浮起一点讥讽的笑:“我们依澜不是娶不上媳妇, 以她的条件,要什么样的Omega没有?之所以找你,是因为你的信息素对她有益。”
“成天这么分房睡,那娶你回来有什么用!”
张汐雪板着脸,语气近乎责备,倪禾栀一动不动坐着,脊背尽力绷直,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当倪青瑶用一纸合同把她‘卖了’的那刻,她早就没了尊严。
即便对方说话再难听,她也只能默默承受。
张汐雪慢慢扭过头,眼底闪过一丝冷芒:“栀栀呐,我知道你之前跟苏喻是很好的朋友……”
“但你现在已经是依澜的未婚妻,也是苏喻的嫂子,这一点……你要认清楚。”
倪禾栀知道张汐雪在试探自己,故意把她和苏喻的关系说成朋友,想从她脸上挖出点什么。
倪禾栀稳住心神,不疾不徐地与张汐雪周旋:“我既然答应和依澜结婚,就一定会遵守承诺,您总对我不信任,那我也没必要留在这儿。”
倪禾栀作势起身,张汐雪顿时慌了,倏地将她拽回,语气不知不觉软下来:“诶,你这孩子,阿姨只不过说两句,你怎么就急眼了?”
张汐雪把倪禾栀拉到身边坐下,一双手握住她的手,修剪光滑的长指甲在她掌心微微嵌入,仿佛锋利的刀片。
“栀栀呐,方才阿姨态度不好,你别放心上,依澜和你结婚,并不只为信息素,她第一眼见你就喜欢上了,求着我把你娶回家……”
“阿姨这辈子什么都不图,只希望我的依澜平安顺遂,她喜欢你,我当然爱屋及乌,也是喜欢你的。”
倪禾栀扑下长睫,看上去并无太多情绪:“阿姨,我知道的。”
张汐雪很满意倪禾栀的反应,状似亲昵地拍了拍她手背:“像我们苏家这种大家族,做的对是其次,选的对才是最要紧的,你选对了人,才能顺风顺水地走下去。”
“老爷子喜欢苏喻没错,但他终究年纪大了,依澜有叔叔伯伯的支持,还有我娘家的帮衬……总比没背景的小野种来的强,你说是吧,栀栀?”
倪禾栀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她可以忍受张汐雪的冷嘲热讽,可当羞辱的矛头指向苏喻时,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正要开口回怼,偏巧这时,外头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倪禾栀透过正厅的落地窗朝外望去,看见苏严坤的车缓缓驶入车库。
张汐雪立马挂上笑容,抬手帮倪禾栀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语气却略带震慑:“阿姨当你是自己人才跟你说这些话,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我相信依澜的眼光,她选的Omega一定是最好的,好了,爷爷回来了,你先去忙吧。”
正厅和走廊的顶灯很快被打开,整个屋子灯火通明,似乎一切都恢复往日的模样。
厨房里,四五个大师傅忙得不可开交,福管家正指挥女佣处理食材,见倪禾栀进来,微微颔首唤了声:“栀栀小姐。”
福管家跟随苏严坤去过童村,那时的倪禾栀跟苏喻爱的难舍难分,如今走到这个地步,福管家不免为她们可惜。
他凑到倪禾栀身边,压低声音说:“老太爷说要在家里给二小姐办生日宴,夫人有些不高兴……我怕她会对二小姐不利。”
倪禾栀垂下眼睫,微妙地勾起一个讥笑。
之前在家里办生日宴,那可是苏依澜的特权,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殊荣。
而现在,这份特权落到苏喻头上,这代表着苏依澜的地位已经不复从前,佣人们自然能感受到风向变了,对苏喻的态度也越发恭敬。
这对张汐雪来说,无异于用刀往她心尖上划。
能高兴才怪!
“福管家,参茶煮好了么?”
倪禾栀没接管家的话,她摸不准对方的用意,万一是张汐雪派来的,岂不害了苏喻。
在这个家里,除了苏喻,她谁都不信。
老管家把紫砂罐递过去,倪禾栀浅浅一笑:“爷爷回来了,吩咐厨师开饭吧。”
“诶,好!”
倪禾栀端着茶走到正厅,一行人正浩浩荡荡进来,苏严坤走到最前面,身后跟着苏喻和苏依澜,她俩穿着商学院的校服,前后隔着一段距离。
苏严坤坐到主位上,招呼两个孙女入座:“小喻,依澜,你们过来。”
苏依澜应声坐下,眼珠子稍上瞥,扫过倪禾栀古井无波的眉眼。
倪禾栀在她望过来时就已撇开眼,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态,不喜不悲。
苏依澜觉得烦躁,相处一年多,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可倪禾栀始终淡淡的,无论她怎么努力,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冷不热,在自然界里是最舒服的温度,而在感情世界中,是最让人崩溃的温度。
别人谈恋爱,你宠我,我宠你,耳鬓厮磨甜甜蜜蜜。
可她和倪禾栀,如同一汪死水,怎么也走不进她心里去。
苏依澜颓丧地别过脸,倪禾栀却在这时仰起头,朝苏喻飞快地瞟一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顶灯照的一地透白,倪禾栀无所遁形,一举一动落入苏喻眼里,手腕上被张汐雪捏出来的指甲印也看得分明。
苏喻蹙起眉尖,心底那块长久封闭的地方忽然漏开一道口子,泛起一股柔软又酸涩的情愫。
她在这个家……似乎过得并不开心。
那她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跟苏依澜在一起?
脑子里无数谜团,仿佛无解的死扣,苏喻思绪难得飘远,正胡思乱想着,张汐雪不知从哪进来,夺过倪禾栀手里的参茶,殷勤地递到苏严坤面前:“爸,前两天早起听到您又咳了,我特意煮了参茶,润肺的。”
“搁那吧。”苏严坤眼都没抬一下,注意力全在两个孙女身上:“刚才提的方案,爷爷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依澜,你先说说看。”
冷不丁被点名,苏依澜准备不足,显得有些慌乱:“爷爷,这次跟Z国的公司做生意,跨国集团的合作项目,我们苏氏接手的并不多,所以我觉得,还是先考察清楚比较妥当。”
这样缺乏行动步骤和可行方案的提议,简直就是泛泛空谈,说了等于没说。
苏严坤嘴角微微向下耷拉着,目光划过一丝失望和无奈,他转而看向苏喻,问道:“小喻,你觉得呢?”
苏喻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详细地阐明与跨国公司合作时每一个环节的策略和预期收益,提出自己的方案,简洁明了,不仅考虑到项目的商业利益,还兼顾潜在的风险和社会责任。
苏严坤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那你说,该怎么把风险降到最低?”
苏喻垂手而立,眉眼间一派沉静果断:“可以找一个熟悉Z国本土人情的中间商,既能促进双方沟通,又能帮助我们更好把控市场动态,假如合作中出现分歧,也可以从中调节,降低我们的运营风险,只不过……收益分配这一块得仔细核算一下,给的多,我们得到的就少,给的少,他们做事自然也不会卖力,我觉得最好的方案就是说服对方注资入股,只有利益捆绑,才能共赢。”
听到这话,苏严坤眉头一下就舒展开来,眼角的细纹也因愉悦而微微上扬,他着实没想到,苏喻竟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孩子才进商学院几个月,就已展露出过人的经商天赋,苏严坤心下欢喜,决心好好栽培苏喻。
“不错!”苏严坤一脸慈爱地望着苏喻,眼中充满赞赏:“你说的这个中间商,爷爷心里倒有个人选。”
“冀北的阮明昭,这人做生意挺有想法,处事也很决断,他太爷爷在机关担任要职,到他父亲一代开始转行从商,政商两道人脉通达,是合作的不二人选。”
“不过,阮明昭性格孤傲,他未必肯接我们抛过去的橄榄枝。”
苏严坤说这番话时,全程注视着苏喻,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苏依澜:“小喻,爷爷把游说的任务交给你,行么?”
张汐雪在一边干着急,从前她一直觉得苏严坤对依澜还算重视,毕竟苏家就这么一个孩子,不管依澜资质如何平庸,偌大的家业终究要交到她手里,可现在有了苏喻,老爷子一颗心都扑在这野种身上,去哪都带上苏喻,全然不顾依澜的感受。
没等苏喻应允,张汐雪抢先一步说:“爸,让依澜也试试,她一定能完成任务的。”
苏严坤一怔,很快明白张汐雪的用意,嘴角微微一松:“好,那就让两个孩子比试下,谁能说服阮明昭,我就给她苏氏10%的股份作为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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烨城的夜晚灯红酒绿,市区寸土寸金的地方新开一家酒吧,占了整条街最好的位置,标牌很大,却不是俗气的五彩斑斓,简洁的白色字体镶嵌在纯黑的底色上,远看竟像是雅致的书店,没有半分酒吧的颓靡之气。
唐素率先从车上下来,仰头看看酒吧金属质感的招牌,不自觉念出来:“吾栀~”
念完便朝后挥手:“喂,栀栀,这家酒吧店名好奇怪,吾栀……我的栀……怎么这么巧?该不会有人专门为你开的吧?”
倪禾栀踩脚下车,一袭红色吊带裙,柳腰婀娜,大卷发慵懒地拨到一边,露出漂亮的脖颈线条。
她斜瞟着一双妩媚的杏眼,掠过头顶的招牌,淡声说:“这世上名字里带‘栀’字多了去了,又不止我一个,再说了,我连这家店的老板是谁都不知道,哪来的巧合?”
唐素也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离奇,自嘲般笑了笑:“狗血电视剧看多,脑子真的会看坏……”
她“呵呵”笑了两声,悄悄凑过来问:“栀栀,你确定阮明昭的妹妹阮梅会来这里?”
倪禾栀笃定地点头:“我打听清楚了,阮明昭这人脾气古怪,谁都不放眼里,就连父母的话都未必肯听,但对阮梅这个妹妹却言听计从,若想跟阮明昭谈判,就要让阮梅从中引线,成功的几率会更大。”
唐素“啧”一声:“倪禾栀啊倪禾栀,你完了。你完了……”
边说边用手肘攮倪禾栀后背:“你现在是苏依澜的未婚妻,却在背后偷偷帮苏喻……要是被抓到,搁旧社会可是要浸猪笼的……”
倪禾栀没好气地斜她一眼:“那你非要跟来?不帮就算了,我自己去。”
“诶,别生气啊,我帮,我帮还不行么!”
唐素上前勾住倪禾栀肩膀,两人同步往前走,厚重的楠木门半掩,挑高的穹顶,素色的大理石砖,唐素看得直撇嘴:“栀栀,这家店的老板看起来不太会做生意,这哪里是酒吧,说是图书馆我都信。”
谁知打脸来的太快,推开门里头别有洞天,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名家的手作画,木质吧台后是一整墙的酒柜,就连普通的卡座沙发都是名牌,每一处细节都充斥着金钱的味道,却一点不显俗气,反而处处透着清雅。
“我去,烨城竟有这么个神仙地方,我怎么一点不知?”唐素四下环顾,惊奇地望着舞台上的驻唱乐队:“我天,是黑蝴蝶乐队……他们竟然请到黑蝴蝶乐队……太壕了。”
“素素,我们来找阮梅,不是来玩的,别大惊小怪的好不好?”倪禾栀扯着她衣角拉到卡座,挑了个光线暗的位置坐下,眼睛溜溜转一圈:“奇怪,提供消息的线人说,阮梅每天都来这里,怎么不见人?”
“时间还早嘛,或许她还没来。”唐素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鸡尾酒,啜饮一口,又把另一杯塞给倪禾栀:“来来来,先喝杯酒,我们边听歌边等。”
两杯酒下肚,唐素隐隐有些醉意,倪禾栀只得用身体撑着她,就在她低头的一瞬,吧台后面的侧门,晃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在酒吧这种地方,苏喻的穿着显得过于朴素,可架不住脸长得好看,刚在吧台坐下不久,便有Omega过来搭讪,半羞涩半热情要她的联系方式。
苏喻冷淡地移开眼:“抱歉!”
Omega不死心,开始自我介绍:“我叫王珍珍,今年28岁,自己经营一家化妆品店……”
边说边凑近半个身子,近距离欣赏她。其实从苏喻一进门,她就被吸引住了。
猎美,本就是一种享受,感官不可控地想要去做,即便苏喻举手投足间透着防备和疏离,但她身上若有似无的气质好勾人,外表清冷,表情禁欲,很想让她摸一摸她耳鬓的绒毛,还有脖颈后……干净的腺体。
王珍珍吸一口烟,往苏喻扣紧的领口吐烟圈:“喂,你叫什么名?”
见苏喻不说话,她自顾自调笑道:“你在这儿打工一个月能赚几个钱,不如跟着姐姐,嗯?”
王珍珍喝了不少,说话酒气微醺,软绵绵地往苏喻身上靠。
苏喻不适地往后退,同时按下手边的对讲机:“保安,过来一下,这里有位小姐喝多了,麻烦带她出去。”
王珍珍装醉失败,面部一瞬间失衡:“我是客人,你敢赶我走?叫你们老板出来,我要投诉你!”
苏喻懒得与她多话,低头看起账本,脸上没什么表情。
保安很快赶到,见到眼前景象不由怔住,旋即齐齐恭敬弯腰:“苏总!”
苏喻眼都没抬:“把这位小姐请出去,以后不准她再进来。”
“是!”
保安把人推搡出去,吧台又恢复清净。
苏喻认真地翻看账目,耳边忽然拂来一阵狭促的笑声。
“我说苏喻,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性冷淡了。”
苏喻闻言抬起头,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阮梅,这个月的营业额比上月多了三成,我准备把这三成拿出来给大家发奖金,你觉得怎么样?”
阮梅耸了耸肩,递给她一个“你做主”的眼神:“当初说好一起开酒吧,你投的比我多,付出的精力也比我多,说到底是我沾了你的光,每个月躺着就能收钱。”
苏喻难得露出笑意:“别这么说,你也出了不少力,那一份是你应得的。”
阮梅很少打心底钦佩一个人,除了她哥阮明昭,就只有苏喻。
“你们苏家每人上千万的生活费,苏依澜入不敷出,你都拿来做投资,半年不到资产就翻了数倍,真是厉害。”
正说着,苗海露抱着一只萨摩耶从侧门出来,神秘兮兮地凑到苏喻耳边:“冰块脸,你嫂子来了,快去敲门。”
阮梅不明所以:“敲什么门?”
苗海露贱痞痞地笑:“嫂子开门,我是我姐。”
第110章 破镜重圆(一)
阮梅向来爱凑热闹, 听到这话立刻觉出八卦的气息,手撑着吧台,身子斜过去贴到苏喻耳边:“不会吧苏喻, 你玩得这么花,喜欢自己嫂子?”
苏喻没答, 将账本合拢, 锁进抽屉里。
阮梅笑得见牙不见眼:“难怪呢,学校里这么多Omega追你, 你连正眼都不瞧一下,原来搁这玩禁忌恋呐。”
苏喻薄唇紧闭,打开电脑开始办公, 就是撬不出半个字。
阮梅不清楚苏喻以前是什么样的, 她中途转学进的商学院,恰巧分配到同一宿舍,两人从陌生到熟识, 连阮梅自己都没想到, 最后会跟苏喻一起合伙做生意。
得不到回应,阮梅尴尬地挠了挠眉毛, 转而走到苗海露身边,从她手里把萨摩耶抱过来,轻柔地抚摸小狗雪白的毛发。
这只萨摩耶是阮梅在公园里遇到的流浪狗, 她心生怜悯, 跑去附件的便利店买了一桶炸鸡, 喂完这狗就不肯走, 一路跟到停车场偷偷躲车里, 等阮梅发现都已经到家,于是就收养了它。
阮梅将摇尾巴的小狗拢在臂弯里, 身子慢慢向苗海露倾斜,附到她耳边问:“苗同学,你和苏喻打小就认识,一定知道内幕,快跟我说说。”
苗海露摊开手,趁机敲诈 :“一双AJ10w联名芝加哥白黑红限量版,怎么样?”
这波操作直接给阮梅气笑了:“张口就讹我四万,成天买鞋,你上辈子是蜈蚣精吗?”
苗海露逮住机会,好一通抱怨:“这不就跟你们玩车一样,我又玩不起车,进商学院快把我家家底掏空,要不是素素在这上学,我妈也不肯掏钱,我家不过有个小作坊,又没皇位继承,犯不着读这么贵的学校。以前在一中,我是出了名的富婆,现在连买鞋的钱都没有……”
“好了好了……”阮梅真怕她再说下去要哭了,大手一挥:“我给你买……”
“谢谢阮老板。”苗海露谄媚地笑,凑到阮梅身边,神神秘秘地说:“你知道酒吧为什么取这个名?”
“为什么?”阮梅不假思索地问。
苗海露但笑不语,递给她一个“你品,你细品”的眼神。
阮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作势要踹人:“好你个苏喻,我竟不知道自己这个二老板,也成了你们Play的一环。”
苏喻压根没听阮梅说话,她的视线乃至她的心神,早就被楼下那个婀娜多姿的身影勾去了魂魄。
酒吧摇曳的灯光下,倪禾栀长裙束身,明艳动人的五官被昏聩的灯光笼着,染上几分迷离妩媚的色彩,如同老照片里十里洋场的明星,风情美艳,连整个酒吧都为之熠熠生辉。
苏喻从二楼吧台笔直地往下看,眼睫都没舍得动一下,阮梅凑过去瞄一眼,想看底下有什么迷惑人的景致,能让苏喻这么目不转睛。
她试探性地靠近,瞳孔一瞬间扩大:“还真是你嫂子,她怎么来了?”
苗海露挤进来,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找你的。”
阮梅疑惑:“找我做什么?”
方才在楼下遇到唐素,两人都以为对方背着自己出来鬼混,差点没当场吵起来,冷静过后,唐素才跟她解释,来这儿是为了找阮梅当中间人。
苗海露原封不动地把话传给阮梅,只听她“啧”的一声:“苏依澜可真孬,先是让她老妈来当说客,被我哥拒绝后,现在又让未婚妻出面,自己愣是缩在后头,她这种人怎么能挑起大梁,一辈子做米虫算了。 ”
这话落在苏喻耳中,搅得她胸口酸涩难耐。
在她内心深处,一直把倪禾栀当做高悬天际的月亮,只有仰头才能望见的高高在上,不可触及又珍贵无比的月亮,是她一辈子的追逐。
可她的月亮,却为了别的Alpha,毫不吝惜地放下尊严,卑微至极。
苏喻收回目光,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情绪很差。
苗海露存心添堵,嬉笑着碰她后背:“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苏喻,要不你们仨凑合过得了,你姐那身子骨多半不行,那饺子……啊不,嫂子还不是你一人独占。”
这话多少有些“瞎起哄”成分,苗海露清楚苏喻的为人,从小就爱干净,即便家徒四壁,屋里也是一尘不染,在学校只一味埋头苦读,修身禁欲,连小视频都不曾看过,从身到心干净得犹如谪仙,对待感情纯粹而专一,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卷入三角恋的漩涡。
果然,苏喻慢慢摆起了脸,眉眼阴着,冷冷地吐出一句话:“我不做小三。”
苗海露轻瞥她一眼,散漫地将左手搭在她肩上:“是么?你现在对倪禾栀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苏喻脸更冷了,披了霜一样:“没有。”
苗海露知道她嘴上说的和心理想的完全两码事。
“苏喻,你还敢说你没动心?”苗海露嘴角都快扁成弧线:“我勒个仙人板板,你自己去听听你那颗心,动次打次﹑动次打次┄┄那声音,隔三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还敢跟我说没有!”
苏喻一个凌厉的眼神剜过去,苗海露识趣地闭上嘴,两指捏住沿着唇线滑动,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苏喻没理会她,端起托盘撂下一句:“我去304送酒。”
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
唐素向来能说会道,出了名的社交悍匪,没一会就跟酒吧的服务生混熟了,喝了几瓶气泡水觉得不尽兴,晃晃悠悠起身去吧台点酒。
没多久就折回,一屁股坐到倪禾栀身边:“刚才在走廊碰到海露,她说来找阮梅,我想……苏喻应该也来了。”
“她也在这儿?”倪禾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磕了下,欣喜又慌乱。
唐素“嗯”了声:“听说阮梅和苏喻住一个宿舍,两人几乎不说话,看来你家小奶A这次真急了,才会放下身段来求人。”
倪禾栀低头琢磨了会,问道:“阮梅来了么?”
唐素:“来了。”
倪禾栀的眸光宛如琉璃折射出的光,忽然拿起自己的挎包站起来。
“素素,你在这儿等我,我做完事就回来。”
唐素惶急地拉住她胳膊:“不行,这样做太危险了,万一被咬伤怎么办?”
倪禾栀声音很低,恍惚低到尘埃里:“只要能帮苏喻,我做什么都愿意。”
舞台的灯光一闪一闪地跳动在她脸上,似乎只有在谈及苏喻时,倪禾栀眼底才会漾出温暖柔和的波纹。
唐素怔了一瞬,旋即快步追上去,在她诧异的目光下,抿唇一笑:“看我干嘛,本小姐是这么不讲义气的么,既然答应帮忙,就一定会帮到底。”
倪禾栀嘴角的笑涡微荡:“多谢。”
酒吧二楼的天台有一块新植的草坪,两人猫着腰从侧边的木梯上去,沿着围栏找了一圈,终于看到那只白色的萨摩耶。
倪禾栀来之前做了功课,得知阮梅养了一只叫“兜兜”的宠物狗,但凡外出必定带上它,爱得跟宝贝似的。
她决定从小狗入手,混进阮梅的交际圈。
“素素,把你包里的牛肉给我。”
唐素掏出牛肉递过去,轻声叮嘱:“小心点,放地上喂得了。”
“没事。”
倪禾栀将肉条撕碎放在掌心,微微向前伸出手,小狗在草坪上撒着欢奔跑,闻到香味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朝倪禾栀的方向张望。
“兜兜~过来!”倪禾栀轻声呼唤小狗,声音软糯温和。
萨摩耶眼睛紧紧盯着倪禾栀手里的肉条,犹豫地向前迈了几步,半路停下,直到被香味彻底勾住,一步步走到倪禾栀身边。
小狗抬起头,试探性地舔了舔倪禾栀掌心,卷起舌尖将肉条吞入口中。
倪禾栀又撕开一袋肉条喂给小狗,这时,木梯隐隐有动静传来,踢踏声杂乱地由远及近,混着一声焦急的呼喊。
“兜兜,你在哪?兜兜~”
守在楼梯口的唐素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道:“阮梅来了!”
倪禾栀本想抱起小狗跟阮梅套近乎,谁知这小家伙吃上瘾了,毛茸茸的脑袋伸进包包搜寻肉条,忽然间,四肢不受控地胡乱瞪起来。
倪禾栀吓得不轻,目光颤抖地往下,才发现落在地上的半块巧克力。
含有咖啡因或可可碱的食物对小狗的心脏和中枢神经造成伤害,很容易中毒死亡。
萨摩耶身体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兜兜~”
阮梅听到声音飞奔上楼,在她急喊声中,倪禾栀猛地反应过来,扑过去撬开小狗的嘴,手指伸进去,不顾犬齿划的鲜血淋漓,抠出那些误食的巧克力。
阮梅望着倪禾栀滴血的手指,语气骤急:“你怎么样?”
倪禾栀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勉励让声音听起来无恙:“我没事,快看看兜兜。”
阮梅连忙将兜兜抱起,小狗一个劲往她怀里拱,尾巴摇得欢实。
“兜兜没事。”
“没事就好。”
倪禾栀眼睛亮亮的,笑得开心。
用鲜血换交情,这一波属实不亏。
阮梅看着她带笑的眼睛,如日出后消逝的浓雾,说话声音不自觉柔了些:“多谢你救了兜兜,倪禾栀。”
倪禾栀微顿:“你认识我?”
阮梅似笑非笑抬眼,对上她视线:“艺术系校花,苏依澜的未婚妻,谁能不认识。”
目光往下滑,落在她受伤的手指上:“兜兜虽然每年都体检打针,保险一点还是去医院打个疫苗吧,我送你。”
“不用了,一会我自己去医院。”
倪禾栀慢慢垂下眼,欲言又止的模样:“阮﹑阮梅~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帮忙。”
阮梅心知肚明,开门见山问:“想见我哥?”
倪禾栀惊讶过后,迅速点了点头。
阮梅哼笑一声:“苏依澜命可真好,先是妈妈一次又一次上门求见,现在未婚妻不遗余力地帮忙,可真……”
“不,不是……”倪禾栀知她误会,红着脸小声打断:“不是苏依澜……”
阮梅表情险些失衡:“啊?不是苏依澜?”
“是﹑是……是苏喻。”倪禾栀难堪地别过脸,声音越说越低:“拜托你,让苏喻和阮先生见一面,可以么?”
阮梅:……
老天,瞧她发现什么惊天秘密!
苏喻和她嫂子果真有奸情!
这可太刺激了!
“咳,咳……那个我……”
阮梅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听到楼梯口的脚步声也跟着一顿,眼底漾出微不可查的笑意:“苏喻,别藏了,出来吧,你嫂子叫你呢。”
寂静的夜色如墨般浓稠,微风吹动衣摆,一道颀长的声音从楼梯口探出,星月的光辉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苏喻一步步踏进,每一步都踩在倪禾栀的心尖上。
她的体温,她的呼吸,一点点靠近,直到鼻尖与鼻尖隔一指距离才施施然停下。
苏喻的脸凑得很近,倪禾栀能感受到一段一段渐温渐凉的呼吸。
“为什么帮我?”苏喻开口了。
倪禾栀心跳得飞快,脸侧到一边。
“倪禾栀,你看着我。”苏喻摆正她的脸,语气里有无奈,哀求和命令:“回答我的问题!”
倪禾栀还是闭口不言,脸红的近乎滴血。
苏喻并没有因为她默不作声就放过,而是极认真地注视她,仿佛今天不从她嘴里得到一个满意答案就不罢休似的。
她好似在逼问,却又踹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在你心里,其实还喜欢我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