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0(1 / 2)

废太子的早死原配 吾彩 33218 字 4个月前

第24章 024 万字大肥章

【第24章】

祁璟宴偏头, 看了一眼他的床里侧:“过来床上。“

孟羽凝大吃一惊,蹲了起来:“这、这不太好吧。”

祁璟宴:“有何不好?”

陌生男女,睡在一起, 这当然不好啊。

可这话孟羽凝不好说,毕竟,两人曾是未婚夫妻关系, 要是那么说的话, 好像她嫌弃他一样, 尤其是她还有弃他而逃的前科。

于是想了想说:“殿下, 我睡觉不老实,我怕我踢到你的伤腿了。”

当然, 这也是实话。她睡觉的时候喜欢到处乱爬, 现在是床小, 没地方给她施展, 以前在自己那一米八的大床上睡的时候,经常是晚上在这头睡下去, 早上在那头醒过来。

祁璟宴却不以为意:“无妨。”

孟羽凝裹着被子,蹲在轮椅上, 还是有些犹犹豫豫。

祁璟宴等了一会儿, 见她不动, 又说:“过来。”

那语调虽温和, 可却帶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拒绝的霸道,孟羽凝觉得自己要是再磨叽,估计他都要拖着伤腿爬起来,親手把她拖过去了。

于是便披着被子从轮椅上下来,走到他床边,从他脚底下小心翼翼爬了上去, 随后挨着屹儿慢慢躺了下去。

这張床也不算太大,躺下他们三个人,基本上再没有空余了。

虽然中间隔着小小的屹儿,可屹儿撅着小屁股弯成个球,祁璟宴的手又搂着他,所以说,相当于,孟羽凝是直接挨着祁璟宴胳膊的。

她睡觉从不脱外衣,可祁璟宴每晚都是穿着寝衣睡的。

此刻他搂着屹儿的那條胳膊,黑色的寝衣袖子不知怎么蹿了上去,露出了一截结实有力的手臂,在黑漆漆的夜里,显得格外扎眼。

孟羽凝偷偷瞅了一眼自己那小细胳膊,心道难怪先前他随便一捏她手腕,她就挣脱不了,他俩这胳膊看起来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莫名的,她竟觉得那胳膊有些危险。他回头睡着了,不会忘了她在床上,不小心一个抬手,直接把她拍死吧。

这么一想,她赶紧把被子裹紧了些,往后拱了拱,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尽可能離他胳膊远一些。

祁璟宴见她躺下之后也不安静,裹着被子,跟个虫子似的在那蛄蛹,便问:“可是挤着了?”

孟羽凝忙摆手:“没有没有,挺好的。”

知她又没说实话,祁璟宴也不追究:“时辰不早,睡吧。”

孟羽凝不再动:“好。”

嘴上是这么應,可她这会儿却是精神得很,闭上眼睛,酝酿半天,还是没什么睡意。

不禁又睜开眼睛,悄悄打量祁璟宴,就见祁璟宴也在睜眼望天。

便小小声说话:“殿下,你也睡不着吗?”

祁璟宴:“嗯。”

孟羽凝看他抱着屹儿,有些心动:“殿下,你抱着屹儿很累吧,要不,我来抱一会儿?”

小男孩小小一团,软呼呼的,很好抱的。

祁璟宴刚想说不累,就见她两只手已经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想到屹儿这两日都会主动让她抱,他便没有阻止,把揽着屹儿的手臂拿开。

孟羽凝便伸手把屹儿小心抱到自己这边,将他連人帶被子搂到了怀里。

抱着个奶呼呼的小娃娃,孟羽凝觉得踏实多了,轻轻拍着屹儿,不知不觉困意袭来,手上动作停了,慢慢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等她睡沉,祁璟宴抬手,掀开她的被子,见屹儿果然已经在冒汗,他便轻轻把屹儿的小虎头被子给扯了出来,把大被子盖回去。

他动作很轻,屹儿依然睡得很沉,可孟羽凝却似被惊动,嘴里咕哝了句什么,还拱了拱。

祁璟宴下意识伸手在孟羽凝肩上拍了拍,拍了两下反應过来,手顿在那里。

见她又安稳睡去,他把手收回,盯着那一大一小的睡颜静静看着,直到脖子发酸,这才把头扭回去,合上眼睛——

次日清晨。

穆雲和往常那般,走到木屋窗边,侧身对着窗户,目不斜视,轻声问:“殿下,可要起了?”

祁璟宴看了一眼还在酣睡的孟羽凝和屹儿,低声回:“不急。”

穆雲以为昨夜下雨,殿下没有睡好,想多躺一会儿,便答:“好,那属下晚些时候再过来。”

祁璟宴:“去吧。”

穆云放轻脚步走了。

祁璟宴平着躺了一个晚上,躺得腰酸背麻。他雙肘撑在床上,慢慢坐了起来,随后雙手拄着床,又一点一点往后挪,靠到了床头。

他慢慢活动了一下脖子胳膊,又轻轻捏了捏两條大腿,刚做完这些,就见屹儿伸了个小懒腰,随后睜开了眼睛。

小男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往祁璟宴身上爬,“哥哥抱。”

祁璟宴伸手将屹儿捞起来抱进怀里,屹儿搂住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肩头。

祁璟宴轻轻拍着小男孩的小屁股,拍着拍着才突然想起来,昨晚上,屹儿竟然没有哭闹。

他不禁一愣。自从屹儿被送到他身边来,每天晚上雷打不动都要从噩梦中惊醒,这还是头一回,屹儿没有做噩梦。

他下意识看向还在呼呼大睡的孟羽凝,心中疑惑。

是因为屹儿昨晚和她睡在一起?

还是,只是个巧合?

屹儿趴在祁璟宴肩头,歪着小脑袋看向临窗的小床上,以为会和每天一样看到还在睡觉的阿凝,可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連被子都没有了。

小男孩一下抬起头来,小手一指,语气中满是焦急:“哥哥,阿凝不见了。”

祁璟宴将他换了个方向,让他面朝里:“在这。”

见阿凝还在,小男孩便笑了,怕吵醒阿凝,声音小了些:“阿凝在这呀。”

祁璟宴点头,耐心解释道:“昨夜下了雨,阿凝的床淋湿了,没法睡。”

屹儿便指了指他自己:“那屹儿是睡中间吗?”

祁璟宴:“是。”

屹儿又问:“哥哥,那以后阿凝都跟我们睡吗?”

祁璟宴:“……不会。昨晚是下雨。”

小男孩有些失望,可转瞬一想反正都在一个屋子里睡,又高兴起来,拍拍小手:“哥哥,我们去喂兔子吧。”

祁璟宴说好,伸手从床头拿过屹儿的衣服给他穿上,随后把他放在地上,屹儿自己穿上小鞋子,轻手轻脚跑了出去。

穆雲正等在不远处,见小殿下出来,便快步走过来,蹲下去请安:“小殿下。”

屹儿往屋里一指:“穆云,哥哥要起床了。”

穆云笑着说好,起身招呼穆山,两人进屋。

一进门,看到祁璟宴的床上躺着两人,二人都是一愣,默念非礼勿视,下意识就转过身去。

转过去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反應过来。

不对啊,自家殿下两條腿都断着,他能干什么?再说,小殿下还在呢。

于是两人又转了过去,算是当着祁璟宴的面,原地转了个圈。

祁璟宴:“……”

两人不敢看自家殿下的眼睛,默默上前,拿起祁璟宴的衣裳,给他穿上,又穿好鞋子,这才把他架到轮椅上,連人帶轮椅抬了出去——

孟羽凝睡饱醒了,发现又剩她自己了,挠了挠本就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有些懊恼。

原本昨晚睡前她还想着,今天一定要早点醒过来,免得回头穆云他们进来抬祁璟宴的时候,发现她睡在他床上,再误会什么,怪尴尬的。

可谁知道,她现在的觉竟然这么沉,一点动静都听不到的。

她起床梳头,见自己的小床已经彻底干了,便把自己的被褥抱回去放好,随后又把祁璟宴的床铺整理了一番,这才出门。

屹儿刚喂完兔子,见孟羽凝起床,他噔噔噔朝她跑过来,高兴道:“阿凝,你醒了。”

孟羽凝弯腰把小男孩接住,抱着他往泉水那边走:“屹儿可吃过早饭了?”

屹儿点头:“屹儿吃过了,吃的蘑菇粥,还给阿凝留了一大碗。”

孟羽凝笑着说好,把他放在地上,自己接了泉水洗臉,又从一旁顺手掰了一截杨柳枝刷了牙。

随后去把大家给她留的那一碗粥吃了。

这些天,護卫们已经从她这里认识了不少能吃的野菜和蘑菇,见她今天起得晚,猜她昨天上山怕是累着了,所以大家就没等她,吃完早饭,把昨天晚上收起来的那些山货拿出来晒好,就上山去了,汤神醫也跟着一起上山采药了。

孟羽凝吃完早饭,把昨儿那竹筒野花拿出来,换了水,就放在木屋窗户下。

屹儿好奇凑过去问:“阿凝,怎么放这里呀?”

孟羽凝笑着说:“花花是拿来看的,咱们现在都在外头待着,花花放在这,咱们就都能看见了。”

屹儿拍着小手说好。

祁璟宴见两个人聊得差不多,便出声:“阿凝,过来。”

这一声,让孟羽凝想起,昨晚他让她上他床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不禁臉颊发热。

昨晚同床而眠,虽然就是单纯睡觉,可她还是觉得有些尴尬,早上出门以来,她都没敢往他那看一眼。

可这男人偏偏又用昨天一样的话喊她,难道他就一点都不尴尬的吗?

她抬头看过去,就见他目光坦坦荡荡,还是和往常那样平静,就仿佛昨天夜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孟羽凝顿时也挺了挺腰杆。俗话说得好,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你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尤其是别人都不尴尬的时候,她更不能表现出尴尬。

于是,她牵着屹儿走过去,笑嘻嘻问:“殿下,你找我啊?”

祁璟宴親眼目睹了这姑娘多姿多彩的神情变幻,一时沉默了。

孟羽凝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殿下?”

祁璟宴把手里的弓递到她面前:“给。”

孟羽凝看着那把小巧精致的弓,瞬间忘了尴尬的事,一臉惊喜道:“这么快就做好了。”

祁璟宴:“试试,看看可趁手?”

孟羽凝举起手臂,对着靶子拉开弓,又松开,弓弦震颤。

她很激动:“这瞧着就是一把好弓,殿下,我想射一箭。”

祁璟宴指了指地上放着的箭筒:“箭在这。”

孟羽凝欢快應好,拿起一根羽箭,搭在弓上,想着祁璟宴平时射箭的样子,扣住弓弦,随后眯起一只眼睛,用力往后拉,觉得差不多了,一松手,箭嗖地一下射出去。

紧接着,掉在了地上。

屹儿已经举起小巴掌,正準备拍了,一见那箭就那么掉在了地上,他咯咯咯笑出了声:“阿凝笨笨。”

随后去拿了自己的小弓,抱着他的小箭筒跑回来,像模像样地给孟羽凝示范起来:“阿凝,你像屹儿这样。”

“好,阿凝跟着屹儿学。”孟羽凝親耳听过祁璟宴夸赞屹儿姿势标準,便毫不犹豫举起弓,跟着学。

可她一没学过舞蹈,二没练过武术,四肢感觉不是那么听她使唤,看是看会了,动作做出来,却歪七扭八,不是那么标準。

屹儿急得直跳脚,一会儿踮着脚尖去掰她胳膊,一会儿抱住她的腿告诉她怎样站,最后两人抱在一起,叽里咕噜滚成一团,笑得半天都爬不起来。

祁璟宴静静坐在轮椅上,听着那愉快的笑声,看着这好笑的一幕,没有说话,眉目却是舒展的,嘴角也是上扬的。

等孟羽凝从地上爬起来,便拉着屹儿继续练习站姿,可怎么练都不得要领。

屹儿自己会站,可他太小了,指导孟羽凝,便有些表达不清。

他见阿凝没有进步,急得跑去拉祁璟宴的手:“哥哥,你教教阿凝嘛。”

孟羽凝也跑过去,雙手合十:“殿下,你教教我嘛。”

一大一小,两雙清澈的眼睛眼巴巴望着他,看得人不忍心拒绝,当然,祁璟宴本来也是答应了的,又怎会拒绝。

于是便说好,可他站不起来,没法近身纠正她的姿势,于是看着孟羽凝说:“给我找根竹條来。”

孟羽凝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点头说好,颠颠跑去護卫们建房子剩下的边角料那里,找了根小拇指粗细的竹条来,递到祁璟宴面前:“殿下给。”

祁璟宴接过,往旁边一指:“站好。”

“哦,好。”孟羽凝拉着屹儿到他指定的地方站好,拉开了弓。

屹儿动作标準,无需纠正。

祁璟宴看向孟羽凝,见她腆着肚子,人往后仰,他便说:“肚子收回去,腰挺直。”

“好。”孟羽凝十分听话,“收肚子,挺直腰。”

她嘴里这么念叨着,肚子收了回去,可却弓起腰,驼起背,像是要去做贼。

祁璟宴又说了几次挺直腰,孟羽凝仍旧做的不到位,他一时情急,便用竹条轻轻戳了一下她的后腰:“这里要挺直。”

腰上突然一痒,孟羽凝嗷一声蹦出去好远,随后捂着腰,看向祁璟宴:“殿下别扒拉我呀,我怕痒。”

穆云几人留守营地,一边護卫安全,一边跟着穆九一起做着各种物件,先前并未往这边看。

可此刻听到孟姑娘大声嚷嚷了这样一句,几人脑袋齐齐歪了过来,眼睛里冒着熊熊八卦之火,想看看自家殿下为何要扒拉人家孟姑娘。

祁璟宴:“……”

他百口莫辩。

孟羽凝见大家伙都往这边看,她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想了想,朝祁璟宴拱了拱手:“殿下,我会忍住的,咱们继续吧。”

祁璟宴说好,于是几人继续。

孟羽凝警惕着,可祁璟宴手里那根竹条再没挨到她身上,她松了一大口气——

張護军一行人修养了一天,总算恢复了元气,立刻分兵几路,马不停蹄地追赶祁璟宴。

可足足追了两天,連个影子都没追到。

待几路人都回来之后,他阴沉着臉,甩着马鞭咒骂道:“都她娘的是一群废物。”

众人不敢言语,低垂脑袋,等着他的脾气过去。

好一阵子,張护军随手指了一人:“你,回京,去三皇子府上报信,就说慎王跑了。”

一听要去三皇子府上,那高个子士兵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扑通一声跪地,语气哀求:“大人,要不您还是派别人去吧,小的腿脚慢,怕耽误了您的大事。”

张护军本就心情暴躁,此刻见他竟敢推诿,上去一脚,将他踹翻:“老子让你去,你就去,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不去老子现在就劈了你。”说着真的去抽刀。

高个子士兵捂着胸口爬起来,喏喏不敢言,翻身上马,朝着京城飞奔而去。

等那人走远再也看不见,张护军下令:“再给老子追。”

说罢,甩起马鞭,用力抽了下马,马嘶鸣一声,扬蹄飞奔而去——

京城,夜色深深。

三皇子府,书房。

高个士兵跪在地上,战战兢兢把慎王跑了的事情说了。

三皇子听完,一言不发。

许久,就在高个士兵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就见一直静静坐在椅子上的人站了起来,随后那双黑色靴子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眼前。

紧接着,就听一声刀出鞘的声音传来。

他惊恐抬头,尚来不及说话,就见眼前寒光一闪,随后脖子一凉,便没了知觉。

人头落地,骨碌碌转了几圈,停了下来,那双眼睛犹自睁着,并未闭上。

三皇子掏出帕子,慢条斯理擦干净刀上沾染的血迹,把帕子随手一丢,刀入鞘,声音无波无澜:“拖去喂狗。”-

皇宫,慈宁宫。

太后靠在引枕上,手里转着佛珠,闭目养神。

陶嬷嬷快步走进来,凑到太后身边,以手遮嘴,悄声耳语:“太后娘娘,翊坤宫那边来消息了。”

太后睁眼,挥手,将殿内服侍的宫人都打发下去,“说吧。”

陶嬷嬷神色凝重:“说是今儿一大早,宫门刚开,三皇子就到了翊坤宫给章贵妃请安,还把人都给打发得远远的,母子二人说起了体己话,咱们的人離得太远,只从二人说话的口型上辨认,说是三皇子说……”

陶嬷嬷说到这里,面露难色。

太后:“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那老奴就僭越了。”陶嬷嬷先请罪,随后神色激动起来:“咱们的人说,三皇子说‘那残废跑了’。”

太后立马坐直了:“宴儿跑了?”

陶嬷嬷点头:“应是错不了。”

太后笑了:“好好好,跑得好,能跑就说明还有心气,哀家真是怕这孩子经了这一遭,就此消沉下去。“

主仆二人高兴了一会儿,太后又问:“那可有提到屹儿?”

陶嬷嬷摇头:“那倒是没有提到,不过有殿下在呢,定能把小殿下护得好好的。”

太后点头:“这一点我倒是不担心,这也是哀家为什么要把屹儿送去宴儿身边的缘由。”

陶嬷嬷附和道:“幸亏太后娘娘有先见之明,早早就把小殿下送去殿下身边了,不然翊坤宫那位怕是不会死心,隔三差五就得来纠缠。”

想到皇后薨后,翊坤宫那位装模作样跑来她这里,哭着说心疼屹儿小小年纪就没了母親,想把他抱过去翊坤宫养着,太后的脸色就冷了下去:“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做戏做到哀家面前来了。”

高兴过后,陶嬷嬷担心起来:“太后娘娘,您说,殿下他会不会?”

陶嬷嬷点到为止,后半句话并未说出来。

太后明白她的意思,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会。即便宴儿要报仇,有朝一日也会光明正大杀回京城,断然不会在外反了。”

陶嬷嬷又问:“那殿下这一番,又是为何?”

想到那些阴毒之人的鬼蜮伎俩,太后冷哼:“定是那群狗东西欺人太甚,宴儿不想坐以待毙,才换了条路走罢了。”

陶嬷嬷:“原来如此。”

正说着,就听外头宫人禀报:“太后娘娘,章贵妃求见。”

太后和陶嬷嬷对视一眼,太后冷哼一声:“去,让她进来,哀家倒是要看看,今儿她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陶嬷嬷应是,出门,朝着章贵妃行礼:“贵妃娘娘,太后娘娘请您一人进去。”

章贵妃把随身宫女留在殿外,跟着陶嬷嬷进门,上前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愿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转了两圈佛珠,才开口:“起来吧,看坐。”

章贵妃谢恩起身,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随后一脸忧色地说:“太后娘娘,臣妾听说一件事,也不知是真是假,更不知当说不当说。”

太后:“那就不必说了。”

章贵妃显然没想到太后如此不给面子,面色一僵,随即快速调整好神色:“可是此事涉及慎王,臣妾觉着还是得和太后娘娘说一声的好,免得太后娘娘挂念。”

太后手上转着佛珠,面上纹丝不动:“那就说说吧。”

章贵妃叹了口气:“臣妾听说,慎王甩开护送的官兵,不知所踪。”

太后风轻云淡:“那许是路上风景太过枯燥,慎王换条路走,散散心罢了。”

这纯属睁眼说瞎话,章贵妃一噎:“可是,太后娘娘您也知道,慎王毕竟和其他藩王不同,就藩路上,私自更改路线……,若是此事传到陛下耳中,陛下怕是要龙颜大怒。”

太后:“哦?这么说来,章贵妃你是要将这道听途说之言,告到陛下面前去?”

章贵妃忙摆手:“臣妾怎会?”

太后:“那是老三要去陛下面前说?”

章贵妃:“老三也不会。”

太后挑眉:“那就稀奇了,慎王犯了这么大的过错,你们竟然不告到陛下面前,趁机置他于死地?”

没想到太后今儿如此直白,章贵妃笑得有些尴尬:“太后娘娘多虑,老三和慎王是亲兄弟,又怎会落井下石。”

太后恍然大悟般:“哦~,那哀家知道了,你们就是想瞒着陛下,回头刚好借此机会追杀慎王,待人死了,就往他身上一推,说什么慎王私自逃跑,这才遭遇什么山匪流寇的,你们落得个干干净净。”

章贵妃没想到太后竟一猜一个准,脸色微微一变,笑容越发僵硬:“太后娘娘说笑了。”

太后审视着章贵妃:“合着你今日来,就是想把这些告诉哀家,引得哀家动气,最好气死过去才好。”

章贵妃察觉到太后的怒气,心中暗道这老妖婆今日怎么如此反常,连表面的体面都不要了,琢磨着今日可能来错了,便准备起身告退。

怎料,太后突然冷脸,高声喝道:“来人,章贵妃忤逆犯上,掌嘴二十。”

两个人高马大的嬷嬷立刻从屏风后头闪身出来,朝这边走了过来。

章贵妃脸色突变,蹭地站了起来:“太后娘娘!本宫是陛下亲封的贵妃,我娘家……”

太后面无表情,转着佛珠。

那两个嬷嬷走上前来,一人从身后架住章贵妃,一人抬手就扇。

啪!啪!啪!……

这巴掌来得猝不及防,章贵妃的脸立刻肿了起来,痛呼连连。

等二十巴掌打完,两个嬷嬷松开章贵妃,章贵妃一下摔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出声,可却不敢哭得太大声,因为嘴咧得太大的话,扯得脸疼。

太后一脸嫌恶:“送回翊坤宫,禁足半年。”

因着皇后之死,后宫无人打理,她软磨硬泡了许久,刚从康文帝那里要来了后宫管理之权,如果禁足半年,那就意味着大权要旁落,这个是她最无法忍受的。

她后悔不已,暗道今日草率了。

皇后死了,太子废了,如今她管着后宫,老三又在陛下面前得以重用,这阵子她有些忘乎所以了。

今天从老三那里得知,祁璟宴竟然违背圣意,私自跑了,她便没沉住气,来了慈宁宫。

这老妖婆私下里把皇后留下的那个小崽子偷偷送出宫去,让老三少了一个拿捏祁璟宴的把柄。

当时她出手晚了,没办成这事,老三还埋怨她来着。

今日来这一趟,本是打算气气太后,出一口心中恶气。

怎料,一向不问世事,对后宫争斗漠不关心的太后,今日竟然一反常态,不但同她直来直往,竟然还管教起她来了。

虽然太后和陛下的关系不是十分亲厚,可陛下对太后这个亲娘素来敬重,今日这事即便是太后做得过分,可就算闹到陛下面前,陛下也不会为了她忤逆太后,说不定要为了他孝顺的名声再责罚她一番,还有可能会连累老三。

而且,她忽然想起,太后之所以是太后,是因为她在先帝那一朝,斗倒了所有嫔妃,扶持自己儿子上位,这才成了太后。

思及此,章贵妃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懊悔至极,忙跪地磕头:“太后娘娘,臣妾知错了,求您开恩饶过臣妾这回吧。”

太后懒得再看她,挥了下手,两位嬷嬷架起她,直接送出门去,送回了翊坤宫。

殿内清净下来,太后又坐起来,对着陶嬷嬷招手,陶嬷嬷附耳过来,太后如此这般一番吩咐。

陶嬷嬷连连点头,转身出门,高声道:“太后心疾犯了,快去太醫院请太醫。”

腿脚快的小太监应了一声,撒丫子就往太醫院跑,不多时就把常给太后看病的太医请了来,太医给太后诊了脉,开了药,又亲自回太医院取了药送来,这才離开。

康文帝下朝之后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慈宁宫。

一进门就闻到浓郁的药味,而太后正面色苍白,病恹恹地躺在床上。

康文帝两步来到床前,神情关切:“母后,您这是怎么了?”

太后睁眼,拉住康文帝的手,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陛下,你来了,哀家无事。”

陶嬷嬷却小声说:“陛下,太后娘娘今儿是被气着了。”

太后冷声呵斥:“陶嬷嬷。”

陶嬷嬷吓得不敢再言语。

康文帝看向陶嬷嬷:“无妨,你大胆说便是。”

陶嬷嬷这才为难地看了看太后,沉默一瞬,才下定决心似地开口:“回陛下的话,这阵子太后的身子本就不是十分爽利,今儿章贵妃又当着太后的面说了一些话,太后虽然罚了章贵妃,可等章贵妃走后,还是气得不轻,这心疾一下子就犯了。”

康文帝蹙眉:“章贵妃说了什么?”

陶嬷嬷连忙跪地:“章贵妃说、说、说”

“好了,哀家来说。”太后貌似不耐地接过话头:“章贵妃说,宴儿帶着屹儿跑了,不知所踪。”

康文帝脸色一黑:“跑了?为何跑?跑去哪里?”

太后摇头:“章贵妃没说,但哀家是想,宴儿那孩子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得已的事情,这才绕道,奔着岭南去了。”

“当初他在天牢里,就在陛下眼皮子底下,都被人磋磨成那样,可想而知,离了京城,那些仗势欺人的狗奴才又会怎样待他。”

想到祁璟宴那一身伤,还有断了的双腿,康文帝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没有接话。

太后捂着心口,紧皱眉头,“章贵妃还说,咱们大兴境内不安稳,说宴儿和屹儿保不齐就死在哪个山匪流寇手里了。”

说到这里,太后声泪俱下:“儿啊,母后糊涂啊,早知道两个孩子会遭遇不测,我就不该见屹儿一直哭着喊哥哥,就把他偷偷送到宴儿身边。”

“母后对不起你,对不起皇后啊,母后大错特错了,要是他们出了什么事,母后也活不下去了。”

太后捶着心口,老泪纵横,哭得险些背过气去。

陶嬷嬷扑到床边,帮太后顺着心口,泣不成声:“太后娘娘,您要保重身体啊。”

康文帝见主仆二人哭得肝肠寸断,仿佛那两个孩子真的死在了外头一般,也不免悲从中来。

再想到留下一封血书就决然离他而去的发妻,当年两人初为父母的喜悦,屹儿抱着他腿咯咯笑,还有宴儿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摘果子……

一幕一幕再也回不来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康文帝不知不觉已泪流满脸。

他跪到太后面前:“母后放心,儿子一定派人找到他们。”

太后点头,语气焦急,语无伦次:“对,多派些人,宴儿的双腿断了,屹儿还那么小,他们只带了两百人,到岭南山高水远,一定要多派些人,派可靠的人去,要不还是让郁小侯爷去吧,别人母后不放心。”

康文帝一一应是,跟太后说一切有他,让太后安心养病,又叮嘱陶嬷嬷一定要精心服侍太后,这才匆匆走了-

翊坤宫。

“陛下,臣妾冤枉啊,求陛下为臣妾做主啊。”

章贵妃跪在康文帝面前,拽着康文帝袍角,试图哭得梨花带雨,惹得康文帝心疼。

只是那高高肿起的脸,丝毫没有往日的楚楚动人,反倒十分狼狈,甚至有些可笑。

康文帝看得眉心突突直跳,脑中闪过皇后永远温柔的笑貌,再看眼前这面目全非的女人,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厌恶。

沉默了片刻,抄起手边茶杯狠狠砸在她脚边,低声咒骂道:“贱人,你比不上皇后一根手指头。”

茶杯破碎,茶水四溅,章贵妃吓了一跳,更被康文帝的话惊到,呆愣在那里,一时忘了哭。

康文帝:“不管阿宴犯了何错,那也是朕的儿子,他是生是死,朕说了算,轮不到你个贱人来做主。”

说罢,康文帝起身,转身就走,声音冰冷无情:“章贵妃忤逆太后,禁足一年,罚俸三年,交出后宫管理之权。”

章贵妃发出哀嚎:“陛下,陛下,臣妾错了!”-

翊坤宫发生的事,包括康文帝说的话,原原本本传到慈宁宫的时候,太后正坐在榻上喝着鸡汤。

听完之后,冷笑一声,“生前冷灶,死后热香,又有何用。”

说完,把喝了一半的鸡汤递给陶嬷嬷:“倒胃口,不喝了。”

陶嬷嬷收了汤碗,又端来一杯清茶,“喝口茶,解解腻。”

太后接过,慢慢喝着,喝完又问:“往岭南送的东西可准备齐了?何时能出发?”

陶嬷嬷:“东西都差不多了,最迟后日就能启程。”

太后点头:“好,到时候就打着哀家的旗号,大张旗鼓地走,不用藏着掖着。”

陶嬷嬷:“那若是陛下问起?”

太后:“就说哀家快死了,心里有个念想,盼着两个孩子能够安稳到达岭南。”-

三皇子得知章贵妃到手一半的凤印被她自个作没了,已是一两个时辰之后。

他气得把书桌上的笔墨纸砚悉数扫落在地:“说了不要擅作主张,不要擅作主张,怎么总是不听呢。”

刚刚汇报的随从垂手不言。

三皇子揉着眉心,沉默良久,才开口:“给章家送个信,让他们再加派些人手,务必在路上把人处理掉,切记,莫要暴漏身份。”

随从应是,转身出门-

次日。

两队人马从京城出发。

其中一队是由五军营把总,成安侯世子,也就是郁小侯爷郁逍带领的三千骑兵,出了城门,一路轻装简行,朝南前行。

另外一队也有数百人,化整为零,各种乔装打扮,以不同的身份,分不同时段,从几个城门出发,远离京城之后,换成快马,奔向南方——

孟羽凝住在山里,对外头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几天,她每天都和屹儿一起练习射箭。

小小的屹儿很有射箭天赋,虽然力气小小的,但是准头很准。

孟羽凝看得十分羡慕,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勤加练习,连屹儿都比不过了,便痛改前非,勤奋起来。

上午半个时辰,下午半个时辰,每日都要练足一个时辰。

见她如此刻苦,祁璟宴便也一改之前任她玩耍的态度,开始严格起来。

这一日,孟羽凝练累了之后,坐在院中护卫们用竹子搭的凉亭下,以手作扇,扇着风。

屹儿在祁璟宴的指导下,在扎马步。

小男孩小脸通红,精神头却十足,比之前刚见的时候,不知好了多少。

孟羽凝不禁感慨,太后把屹儿送来给祁璟宴,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原书里,皇后离开之后,太后把屹儿抱到了慈宁宫养着,本打算亲手把屹儿养大,可谁知章贵妃竟然提出把屹儿抱到翊坤宫去养,太后当即拒绝了。

可屹儿整日哭闹,不是喊着要娘亲,就是喊着要哥哥。

那日实在哄不住,太后便带着屹儿去御花园走一走,正在池边看鱼,不知从哪里突然蹿出一只野猫,直直朝着屹儿扑来。

得亏当时人多,把那发了狂一样的野猫按住,屹儿才没有受伤。

那猫只扑屹儿,此事太过蹊跷。

太后带着屹儿回了慈宁宫后,喊了太医过来,让太医把屹儿从头到脚都检查了一遍,最后发现屹儿身上穿的衣服被一种药草浸过。

不确定是不是那药草的原因,太后把屹儿的衣裳全都换下来,让人找了几只猫,结果那些猫无一例外,全都对着那衣裳又扑又咬。

太后知道,这是出了内鬼。

便下令彻查慈宁宫,后来查出是一个负责浆洗的宫女做的手脚,严刑拷问那宫女,她却什么都不肯招,最后趁着看押的人不注意,撞墙死了。

此事过后,太后便知道,如果把屹儿留在这狼窝虎穴一般的宫中,她很有可能护不住他。

再者说,她也老了,身体也不大好,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她真怕屹儿还没长大,她就去了,到时候便没人再护着屹儿。

她想了一夜之后,艰难做出了决定。

把屹儿送走,送到祁璟宴身边去。

虽说做了决定,但太后还是问过屹儿,问他可要去找哥哥,屹儿点头,说找哥哥。

太后抱着屹儿哭了一场,随后喂了屹儿一碗粥,跟他说睡一觉就能见到哥哥了,之后就把屹儿藏在了一个带盖的大筐子里,借着担心祁璟宴在外受苦的名义,兴师动众地给他送了几车物资,一道把屹儿送了出去。

不放心别人,太后亲自去康文帝那里,点名要了成安侯世子郁逍护送。

郁逍又大张旗鼓打着太后的名号,一路上无人敢拦,无人敢查,算是顺顺利利把人送到了祁璟宴手里。

等到康文帝知道,已经晚了,太后以屹儿哭闹不止为由解释,康文帝虽气,可也无可奈何。

不过按剧情所说,也得亏太后把屹儿送到祁璟宴身边,后来才被祁璟宴培养成为一代明君。

不过话说回来,祁璟宴这人,要不是双腿一直没好,其实以他的杀伐决断,更适合当皇帝一些。

原剧情里,祁璟宴是到死都没站起来过,不管汤神医怎么治,他都站不起来。

汤神医百思不得其解,对着祁璟宴的腿,三番几次说不应该。

后来祁璟宴放弃了治疗,让汤神医离开,汤神医气死了,把他臭骂一顿之后,跑了。

那这回,他们躲到山里来修养了,他的腿会好吗?

如果他的腿好了,他和屹儿,到时候谁当皇帝?

祁璟宴见屹儿马步扎得标准,他欣慰地笑笑,一抬头,就见凉亭下,孟羽凝正双手托腮,望着他。

说是望着他,却像在发呆,眼珠子半天不动一下。

他推着轮椅走过去,都走到她面前了,她眼珠子还是没动,心道果然,这姑娘又魂游天外。

祁璟宴瞧着好笑,忍不住出声:“阿凝,在想什么?”

孟羽凝正想事情,听到他问,话不经脑子,直接脱口而出:“在想你。”

祁璟宴:“……”——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入V了,撒花花~

入V前三天,V章留言,红包随机掉落~

明天还是凌晨更新

第25章 025 鸠占鹊巢

【第二十五章】

小小的屹儿扎着马步, 注意力却是在哥哥和阿凝身上。

见阿凝说想哥哥,他也跟着说:“哥哥,屹儿也在想你。”

祁璟宴:“……”

孟羽凝话一出口就回了神, 整个人呆在那里,此刻听到屹儿奶声奶气学她说话,再看祁璟宴那貌似平静, 却好整以暇的目光, 恨不得立马抽自己一巴掌, 再挖个地洞钻进去。

瞧瞧瞧瞧, 她这说的这是什么鬼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色心大起, 调戏他呢。

那边穆云他们刚轉回去的头, 在听到孟羽凝那句“在想你”的时候, 又齐刷刷轉了回来, 眼中皆是震驚。

我的个老天爷呀,孟姑娘这么直白热烈的吗?

穆山想到早上在木屋看到的那一幕, 蹲着往穆云身边挪了挪,凑过去小小声说:“老大, 你说, 殿下和孟姑娘, 是不是要成了?”

说着又把声音压低了些:“殿下不光讓孟姑娘睡他床上, 现在还喊孟姑娘‘阿凝’了呢。”

当初,因为太后娘娘的一道懿旨,孟懷甫那老东西把孟姑娘送到了殿下身边,他们全都不看好的。

用脚丫子想都想得到,殿下怎么可能要一个仇人之女做妻子?

更何况,孟姑娘来了之后就从早哭到晚, 对殿下更是避如蛇蝎,看着就气人。

可谁知道,孟姑娘偷跑了一回,回来之后,也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开了一样,整个人态度大变。

不光对殿下亲近了不少,还平易近人地跟大家说话,幫大家做好吃的菜。

这样的孟姑娘,殿下要是将她留在身边,哪怕是正式娶她为妻,他们覺得也没什么可意外的,还挺乐见其成。

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因为孟姑娘的存在,不光殿下的心情跟着好了,就連小殿下也开朗了许多。

穆风本来期待穆云给出肯定答复,谁知穆云摇头说:“不知。”

这个回答在穆山意料之中,他们这个大哥啊,嘴巴可严实了,从不轻易评价什么人什么事,跟殿下有关的,那就更是跟个哑巴一样,一句闲话都问不出来。

穆山也不在意,憨憨地挠了挠他那大脑袋,兀自发起愁来:“孟姑娘是个好人,可就是,孟懷甫那老东西实在卑鄙无耻,殿下早晚是要弄死他的,你说两人要是真成了,那到时候殿下该多为难。”

穆云看着穆九的手上动作,跟着他学着编竹筐,神色如常地答:“不光殿下为难,孟姑娘也为难。”

穆山一拍大腿:“就是说呢,老大,你说这可咋办,愁死我了。”

穆云递了两根竹篾到他手里:“殿下心中自有成算,这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先编好你的筐。”

穆山哦了一声,接过竹篾,笨手笨脚笨脑袋地继续编他那歪七扭八的笨筐。

孟羽凝和祁璟宴对視良久,见他不说话,她在心中好一番心理建设之后,哈哈一笑,一摆手:“嗨,我开玩笑的,殿下别介意。”

屹儿蹲着马步往这边走了几步,离两人近了些,也跟着附和:“哥哥,屹儿也开玩笑的。”

祁璟宴看了一眼快成了阿凝应声虫的屹儿,有些啼笑皆非地摇了下头,轉动輪椅,慢慢轉着輪子走了。

孟羽凝从凳子上起身,跑出凉亭,走到屹儿身边,蹲到他身边,小声说:“屹儿,以后阿凝说话,你别啥都跟着学。”

屹儿歪着小脑袋看她,困惑不解:“可是屹儿喜欢学阿凝说话。”

看着小男孩那天真懵懂的小模样,孟羽凝心道自己以后还是管好嘴吧,这么小的孩子,他懂什么呢。

便笑着说:“行吧,想学就学吧。”

屹儿跟着笑了:“阿凝,你笑得像花花。”

孟羽凝被小娃娃的甜言蜜語哄得心花怒放,摸摸他攥成拳头的小手,给出积极回应:“我们屹儿也好看。”

屹儿又问:“那阿凝喜欢屹儿吗?”

孟羽凝郑重点头:“喜欢呢,阿凝超级喜欢我们屹儿。”

小男孩的小脸蛋红扑扑的,有些害羞的小模样:“那阿凝,等屹儿长大,你嫁给屹儿好吗?”

“啊?”孟羽凝震驚过后,哈哈哈笑出声,笑着笑着捂着肚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起都起不来。

不远处的护衛们听着小殿下的童言无忌,也都忍不住笑了。

见孟羽凝起不来,屹儿忙停了马步,跑过去抱着她胳膊,想把她扶起来。

可他小小一个,哪里扶得动,累得呼哧带喘:“阿凝,你太、太重了。”

孟羽凝越发笑得肚子痛:“屹儿,你都扶不动我,还说讓我嫁给你。”

屹儿再使劲儿,小脸憋得通红:“屹儿会多多吃饭的,等我长大些,就能扶得动你了。”

“等屹儿长大,阿凝你就嫁给屹儿好不好?”

孟羽凝快笑抽了,可也不忍伤害小男孩纯真的情感,只好说:“好。”

看着一大一小这番闹剧,祁璟宴的嘴角抽了又抽,转动輪椅走过去,伸手抓住孟羽凝上臂,一把将她给提了起来。

刚还坐在地上,突然就站了起来,正笑得脸发酸的孟羽凝一愣,笑声戛然而止。

穆山一直偷偷看着这边,见自家殿下拎小雞崽一样,把人家孟姑娘给拎起来,他啧了一声,一脸嫌弃地小声嘀咕:“殿下这样粗鲁,多冒昧啊。”

穆云又丢给他两根竹篾:“殿下的事,少管。”

穆山哦了一声,老老实实编起筐来。

祁璟宴和孟羽凝对視片刻,说了句:“昨夜下了雨,地上有潮气,久坐不好。”

孟羽凝咧了咧嘴角:“多谢殿下关心。”

祁璟宴嗯了一声,伸手把一旁站着的屹儿提起来,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随后放下他,慢悠悠转着輪椅又走了。

屹儿捂着小屁股,一脸茫然,“阿凝,哥哥为什么打屹儿?”

孟羽凝也没搞懂:“许是见你没有好好蹲马步?”

屹儿点点头,深以为然,赶緊又去蹲了一会儿,这才找阿凝去玩。

孟羽凝陪着屹儿玩了一会儿,跑去把晾着的各种菜翻了面,随后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先洗了米,准备煮饭。

柴火刚架上,穆风就带着几个护衛背着竹筐先回来了:“孟姑娘,算着你要做饭了,我们就先送了一趟回来。”

孟羽凝笑着说好,讓他们把东西都倒出来,他们应该没有往远走,带回来的东西和昨天差不多的,山雞,兔子,鱼,还有各种野菜。

穆风几人把东西都拿出来,按照孟羽凝定下的菜,一起幫着收拾起来。

等饭菜做好,其他人也都回来了,依旧是满载而归。

大家伙热热闹闹吃完饭,孟羽凝带着屹儿回屋去歇晌午覺,护衛们则把剩下的菜全都摘出来,洗的洗,切的切,晾的晾,院子里都快占满了。

等孟羽凝醒来,看到一院子的幹菜,笑得快合不拢嘴。

春末夏初,阳光甚好,有一些菜半日就晒幹了,孟羽凝和大家一起盯着,幹了的就赶緊收回屋去,生怕又突然下场暴雨给淋湿了。

就这样忙忙活活的,一晃眼就到了晚上,放了些雞肉,又放了些菌子,煮了一锅鸡肉菌子粥,大家吃完,收拾妥当,便各自洗漱去歇息——

今晚没有下雨,孟羽凝自然就睡在自己的小床上。

洗过澡换上寝衣的屹儿坐在床上,眼巴巴看着孟羽凝:“阿凝,你今晚不能和屹儿一起睡吗?”说着还拍了拍他们的床。

孟羽凝擦着洗过的头发,語气温柔地和他解释:“昨晚下雨,阿凝没地方睡,这才和你们挤了一晚,今晚天是好的,阿凝要自己睡了哦。”

屹儿也不是胡搅蛮缠的性子,听她这样说,即便有些难过,可还是乖巧点头,“那好吧。”

小男孩坐了一会儿,起身,凑到祁璟宴耳边,悄声问:“哥哥,今晚会下雨吗?”

祁璟宴忍俊不禁:“应该不会。”

屹儿一脸失望,一屁股坐回了床上,抱着自己的小被子,乖乖躺好,还不忘和孟羽凝挥手:“阿凝,明天见。”

孟羽凝笑着回应:“屹儿明天见。”

屹儿拽了拽祁璟宴的袖子:“哥哥,拍屹儿睡覺。”说着,小手还在自己身上拍了拍。

祁璟宴说好,慢慢躺了下去,将屹儿揽在懷里,轻轻拍着他。

孟羽凝见他们都躺下了,加快速度把头发擦幹,随后也躺到了床上,为了不压到还有些潮气的头发,她斜着躺,一头秀发就那么垂在床边。

祁璟宴哄睡了屹儿,一回头,见孟羽凝垂着一头头发就那么睡着了,轻声喊她:“阿凝,躺好了睡。”

孟羽凝已经睡熟,压根没听见。

祁璟宴无奈,伸出手去,轻轻推了推她肩膀:“阿凝。”

孟羽凝醒了,就那样往后仰头看他,看到一张倒着的脸,她一愣,翻了个身趴着,刚洗过的头发无比顺滑,就那么垂在了她面前,挡住了她視线。

她两只手一起扒拉半天,总算把自己的脸露出来:“怎么了殿下?”

祁璟宴温声问:“头发可干了?”

孟羽凝抓了两把:“干了。”

祁璟宴:“那就躺好了睡。”

“哦,好。”孟羽凝应了声,翻身躺好了,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说:“晚安殿下。”

祁璟宴抄起枕边小石子,扬手熄了火把,声音低沉:“晚安。”

孟羽凝覺得耳朵痒痒的,伸手揉了揉,闭上眼睛睡觉——

到了半夜,孟羽凝睡得正沉,就被屹儿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给吵醒:“娘亲,不要丢下屹儿,娘亲!”

孟羽凝爬起来,看向对面,就见祁璟宴已经坐了起来,正抱着屹儿在哄,翻来覆去还是那两句车轱辘话:“屹儿不哭,哥哥在呢,哥哥在呢。”

可屹儿还沉浸在噩梦之中,哭闹不止。

孟羽凝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伸出手:“殿下,给我试试。”

祁璟宴想起前一晚三人睡一起的时候,屹儿一觉到天亮,便丝毫不耽误,赶緊把屹儿送到了孟羽凝手上。

孟羽凝抱着屹儿在地上慢慢走着,嘴里哼着乱七八糟的小调。

神奇的是,在祁璟宴懷里怎么都哄不好的屹儿,往孟羽凝怀里拱了拱之后,竟然抽抽噎噎慢慢停了哭,孟羽凝便再接再厉,继续抱着走,直到屹儿再次睡去。

见屋内安静下来,外头门口站着的穆云几个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各自回去,睡觉的睡觉,值夜的值夜。

孟羽凝轻手轻脚走到祁璟宴床边,把屹儿递给他,祁璟宴小心接过,又轻轻放在床上,轻轻盖上被子,孟羽凝这才踮着脚尖回了自己床上。

整个过程,两个人跟做贼一样,蹑手蹑脚,轻拿轻放。做完这一切,二人对望一眼,相視一笑。

祁璟宴用口型无声说:“阿凝,多谢你。”

孟羽凝摆手:“没事。”

两人躺好睡下,睡之前,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都不禁感慨,今晚的月色还挺美——

接下来两个晚上,每天晚上屹儿都雷打不动要驚醒。

孟羽凝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只要听到屹儿开哭,她就爬起来,从祁璟宴手里接过屹儿抱着满地走,哄好之后又还回去,再接着躺回自己床上睡。

每当这时,祁璟宴看着披头散发,睡眼惺忪,哈欠連天的姑娘抱着屹儿,嘴里哼着小调,耐心又温柔地哄着,他的面色就变得十分柔和,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就这么过了几晚,在又一个夜晚,互道晚安之后,祁璟宴终于提出了心中压了几天的怀疑:“阿凝,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说,你幫我参详一二。”

见他如此郑重,孟羽凝也认真起来:“行,殿下你说。”

祁璟宴便把自己的猜测说了。

孟羽凝震驚得瞪大了双眼:“殿下你是说,屹儿和我睡,夜里就不会哭闹?”这这这,这也太扯了吧。

祁璟宴語气正经:“我是这样猜,但是不是,还得试过才知道。”

孟羽凝想到这几晚的折腾,也有些头皮发麻,想了想说:“行,你说怎么试吧。”

祁璟宴看了一眼自己的床:“要不,你到这边床上来睡?”

孟羽凝想了想,说:“那要不,我把我的床挪到你床边,然后你讓屹儿睡在咱俩中间?”

祁璟宴点头:“可,我喊穆云过来搬床。”

“不用那么麻烦,我自个就能搬。”孟羽凝直接下地,穿上鞋,走到床尾,搬起竹床就给它挪到了祁璟宴床边,之后又走到床头,把床头也搬了过去。

“看,这不就成了。”她拍了拍手,脱鞋,上床,躺好,催促愣在那里的祁璟宴:“殿下,把屹儿抱过来啊。”

祁璟宴嘴角扬了扬。这姑娘有些时候或许没有那么端庄,可瞧着却有些可爱。

他说了好,把屹儿抱到了床边,随后自己躺了下去。

孟羽凝摸了摸屹儿的小脸,夹起嗓子小声说:“小屹儿,今晚阿凝陪着你睡,你要做个好梦呀。”

说完,感叹道:"幸亏这两张床一样高,不然还真不好办呢。"

祁璟宴侧头看着她:“是,幸好如此。”

孟羽凝想了想又说:“哎,殿下,你说下雨那天,我也是傻,我为啥忘了把床推过来呢。”

祁璟宴默了一下,才答:“推过来也没用,那晚雨大,推过来一样淋得到。”

孟羽凝没有怀疑,“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说完这句话,孟羽凝打了个哈欠,便睡了过去。

如祁璟宴猜测的那般,屹儿挨着阿凝,果然没有做噩梦。

次日,孟羽凝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正盯着她看。

她突然意识到,連着几晚,她终于睡个好觉,这简直是喜大普奔,乐得朝祁璟宴竖了个大拇指:“殿下英明。”

祁璟宴但笑不语。

孟羽凝抱起眨巴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正看着她的屹儿,在他可可爱爱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屹儿真棒。”

屹儿被亲得害羞,趴到了她肩上,把脸藏了起来。

孟羽凝哈哈笑,笑着笑着突然停住,看了一眼外头的天光,纳闷道:“殿下,你们今儿怎么起这么晚?”

祁璟宴看了眼她那挡在外面的床,没有说话。

孟羽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她赶緊放下屹儿,下地穿鞋,又吭哧吭哧把自己的小床给挪了回去。

祁璟宴:“……”

可到了晚上,祁璟宴还是把自己想了一天的提议说了:“阿凝,要不,把你的小床放到里面?不然每天这样挪来挪去,累着你了。”

孟羽凝一想也是,反正都一起睡过两回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点了头:“好吧。”

于是祁璟宴喊了穆云和穆山两个进来,把大床挪到外边,把孟羽凝的小床挪到了里边。

看着拼在一起突然变大的床,屹儿抱着他的小虎头被子在床上来回打滚,开心得不行。

见屹儿开心成这样,孟羽凝也跟着笑了。

后来,三人的床再没挪过,祁璟宴睡在床外边,屹儿睡中间,孟羽凝睡里边,一直这么睡着。

屹儿也没有再做过噩梦,没有再哭闹过。

祁璟宴为此不止一次谢过孟羽凝,说日后到了岭南,他要送她谢礼。

虽不知为什么,但治好了屹儿的噩梦,孟羽凝很有成就感,连说不用。

面对她的拒绝,祁璟宴笑了下,没有说话——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这一晚,天还黑着,突然听到一阵阵狼嚎,而且听声音,还不止一匹狼,像是一群。

护衛们立马抄起武器,冲出屋子,围着木屋,戒备起来。

汤神医也抓了几包能致人晕厥的药粉在手里,站在护卫们身后。

孟羽凝吓得往祁璟宴这边挤了挤,两只手环抱住他的手臂,小声问:“殿下,它们会不会从窗户蹿进来?”

这窗户只有窗棱,窗棱之间的窟窿那么大,要是那狼够瘦的话,说不定一下就能钻进来。

祁璟宴低头看了一眼那双微微发抖的手,还有她那双惊恐的眼睛,温和开口:“莫慌,穆云他们在外头,狼进不来。”

孟羽凝:“真的吗?可我听着,那狼好像有好多啊。”

穆云他们也就十几个人,就算他们厉害,可总有疏忽的时候,万一真蹿进来一只……

他们这一个瘸子,一个孩子,一个胆小如鼠怕是狼一进来就得吓晕过去的废物,这不妥妥死定了。

祁璟宴想了想,伸手把床头上的刀拿了过来,可另外一只胳膊被她抓得死死的,只得说:“幫我把刀抽出来。”

孟羽凝想起祁璟宴砍竹子时候极快的速度,立马坐起来,握着刀鞘,帮他把刀拔了出来,随后自己握着刀鞘当武器,想着回头万一,也可以帮他一把。

见她握着刀鞘就那么坐着,祁璟宴抬手把剑鞘拿走,放在床头,随后轻轻捏着她的肩膀,把她拉回床上:“躺着,免得狼进来,第一个瞧见你。”

孟羽凝本就紧张,一听这话,吓得又往他这边挤了挤,把屹儿紧紧护在怀里:“殿下,要是狼真的来了,我护着屹儿,你护着我们成吗?”

见她脸色都有些发白,祁璟宴实在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好。”

孟羽凝正纳闷着他笑什么,就听外头穆云出声了:“不知阁下何方高人,为何驱策狼群至此?既是有缘相逢,何不现身一叙?”

孟羽凝一愣,抓着祁璟宴的胳膊就晃:“殿下,你听到没,穆云说那狼是被人赶来的。”

祁璟宴:“听到了。”

“我的天,什么人这么厉害,竟然能驱策狼群!”

孟羽凝震惊不已,一时也忘了害怕,松开屹儿,四肢并用从祁璟宴脚底下爬过去,踩上鞋子,跑到窗户边,扒着窗棱往外看。

还没看到人,却先看到了山边树林中那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吓得她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爬回床上,钻进被窝,隔着屹儿,紧紧抓住祁璟宴胳膊,连大气都不敢喘:“殿下,好多好多狼。”

她这去而复返的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堪称逃命界的翘楚,祁璟宴胸腔震动,轻笑出声。

孟羽凝被他那十分愉悦的笑声惹恼了,抓着他手臂的双手暗戳戳用力,想掐疼他出口气。

却发现他的手臂结实得要命,怎么掐都没掐动,便只好放弃,改为言语质问:“殿下,你是在笑话我胆小吗?”

祁璟宴察觉到她刚才的小动作,不敢再笑,矢口否认:“并非。”

孟羽凝:“那你笑什么?”

祁璟宴没有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若是野狼,不太好对付,可若是人带来的,便好办多了。”

人,大都有所求。

孟羽凝一时没想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有心再去看看,可一想到那一片绿光,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老老实实待在了床上。

穆云带着所有护卫手持武器,护在木屋前,望着前方树梢上晃动的人影,丝毫不敢松懈。

树上那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大笑几声,随后略带讥讽开口:“鸠占鹊巢,竟然还反客为主。”

那人的声音粗粝难听,孟羽凝瞬间想到了嘎嘎叫的大鹅。

一听“鸠占鹊巢”几个字,穆云立马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木屋,朝那人拱了拱手:“难道阁下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那人哼了一声:“正是。”

穆云对着那人行了一礼,态度诚恳:“实在抱歉,我们途径此处,因故需得寻个地方落脚,见这里木屋空着,便擅自做主借来一住,冒犯之处,实在抱歉。”

“不如兄台下来一叙,我们当面致歉,并会做出相应补偿。”

孟羽凝好奇:“殿下,这屋子他说是他的,就是他的吗?他会不会撒谎?”

祁璟宴:“该是不会。”

树上那人见穆云实在太过于彬彬有礼,便也不好再恶语相向,可又不敢完全放心,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穆云身后:“我若下去,万一言语不和打起来,你们那么多人,我可打不过。”

穆云想说,你的狼可比我们的人多多了,即便真打起来,你也不见得会吃亏。

可他看出那人是在找台阶下,便回头看了一眼,众护卫们便都收了武器,却没有离开木屋。

穆云将手中的刀抛给穆山,随后只身走出去,对着院内的凉亭做了个请的手势:“兄台请。”

那人又哼了一声,说了句“这还差不多”,这才从树上飘然落下。

待他落入院中,大家才看清楚,这竟然还只是个身量初成,筋骨未固,年岁约在十三四岁的少年郎。

那少年像是能看懂人心,扫视大家一眼,背着双手,板起了脸:“作甚?看我年纪小,瞧不起我?”

穆云忙打圆场:“岂敢,兄台多虑了,来,兄台请。”

穆云一句一个兄台,听得少年心情熨帖,脸色缓和了,跟着穆云往凉亭里走,两人对面而坐。

干巴巴坐着有些失礼数,穆云看向护卫们:“去烧一壶茶来。”

穆风说好,带着一个护卫朝灶台那走,还没等走出两步呢,那少年就摸着肚子说:“茶倒是不用了,有吃的吗?我饿了,两天没吃热乎东西了。”

语气听起来还有些委屈。

这就是个孩子嘛。穆云笑着说:“有的,兄台稍等。”

他本来是打算让护卫们随便煮点,可抬眼一看树林中那虎视眈眈的一群狼,突然觉得,随便煮点,恐怕不行。

要是这少年吃得不满意,回头再犯个混把那些狼喊下来,那怕是要免不了一场混战。

想了想,穆云快速做了决定,得请孟姑娘出手帮这个忙。刚才屋里传来说话声,殿下和孟姑娘显然都已醒了。

于是他朝那少年拱了拱手:“在下穆云,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少年郎也朝穆云拱了拱手:“在下粟央。”

穆云客气道:“原来是粟兄弟,久仰久仰,粟兄弟稍等,我去请孟姑娘帮你做吃的。”

粟央问:“你们那孟姑娘做饭好吃吗?”

穆云自信地笑了:“待会儿粟兄弟吃了就知道了。”

说罢,快步走到木屋窗前。

他知道两人在屋里已经全都听到了,便也不多解释,开门见山,只是开口已然改了称呼:“主子,这间屋子的主人粟兄弟回来了,说是饿了,能否让孟姑娘给他做碗吃的?”

孟羽凝知道穆云这是怕被来人发现祁璟宴的身份才改口,想着待会儿自己出去做饭,也得记着这点才行。

等穆云说完,祁璟宴看向孟羽凝:“你想帮他做吗?”

孟羽凝点头:“做吧,让他吃完高兴些,好把那些狼带走,看着怪吓人的。”

祁璟宴便点头说好。

孟羽凝也不用他回话,直接下地,走到窗户边上,看着凉亭下那影影绰绰的身影,跟穆云说:“穆云,你能不能让那位小兄弟把狼赶远一点,我怕狼,它们离得这么近,我不敢出去。”

穆云便看向粟央,还不等他开口,粟央就说话了:“这有何难,等着。”

说罢,走出凉亭,扯着脖子嗷嗷嗷喊了一嗓子。

夜晚寂静,那声惟妙惟肖的一声狼嚎在山谷中回荡,激起了阵阵回声。

回应他的,是群狼的齐声嚎叫,“嗷嗷嗷~”

孟羽凝只觉毛骨悚然,赶紧躲到墙边,只探出半个头往外看。

好在,狼嚎过后,那群狼慢慢后退,退出去一段距离,掉头跑了。

见狼走了,汤神医便又拿着那些药包,回屋睡觉去了。

粟央望向窗户方向:“孟姑娘,狼走了,你可以出来做饭了。”

孟羽凝:“好,等一下。”

说罢转身,从包袱里找出木梳,把头发梳好簪了个发髻,又理了理衣服,就准备出门。

祁璟宴喊住她:“阿凝,等我一起。”

说着对着窗外喊:“穆云。”

穆云应声,和穆山一起走进门来,两人服侍祁璟宴穿好衣裳鞋子,把他扶到轮椅上,穆云又把还在睡着的屹儿用小虎头被包好,放到祁璟宴怀里,这才连人带轮椅抬了出去。

孟羽凝跟在他们身后,到了院中,发现天色已经微亮,那个叫粟央的人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她这才发现,他竟然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心道难怪声音那么难听呢,原来是在变声期啊。

再细看他,就见他头上编着几股细辫,辫尾缀着银色发饰,额头绑着一根银黑相间的细抹额,左边耳朵上蜿蜒盘着一枚银色蛇形耳环。

再看他的脸,五官轮廓分明,眉毛浓黑,眼眸深邃,可谓十分英俊。

但他的英俊,和祁璟宴的英俊迥然不同。

祁璟宴是那种高冷的俊美,仿佛落入凡尘的谪仙。

可这个男孩却野性十足,配上他小麦色的肤色,还有那一身奇异装扮,任谁都看得出,这个叫粟央的男孩子,应该是个异族人。

粟央饿惨了,见做饭的人要出来,他迫不及待地走到屋门口去等,很快,就见刚进去的两人抬了一个轮椅出来。

他的视线落在轮椅上的男人脸上,眼中露出惊艳,随后见到后头出来的女子,眼中惊艳之色更甚。

心中感叹,这两个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比他还好看。

把轮椅稳稳放在地上,穆云上前,给双方做着介绍。

“主子,孟姑娘,这位是粟央兄弟,说是这间木屋的主人。”

“粟兄弟,这是我们主子祁公子,这位是孟姑娘。”

祁璟宴把粟央的目光变化看在眼里,神色如常地微微颔首:“粟公子。”

粟央目光从孟羽凝脸上收回来,朝祁璟宴抱拳,不卑不亢:“祁公子。”

孟羽凝朝粟央笑了笑:“粟兄弟,你可有什么忌口?”

粟央也笑了:“没有忌口,最好有肉,多多的肉。”

这和屹儿一样了,每回都说要吃肉肉,孟羽凝觉得他挺可爱的,便笑着说好,转身往灶台那走,穆风和另外一名经常帮忙打下手的护卫跟过去帮忙。

粟央真的饿坏了,下意识想离锅近一些,抬脚就要跟着往那边走。

祁璟宴温和开口:“粟公子,做饭耗时,先到这边坐吧。”

穆云适时伸手:“粟兄弟,这边请。”

粟央便只好跟着两人到了凉亭,祁璟宴和粟央围着竹桌,对面而坐。

刚坐下,祁璟宴怀里的屹儿就拱了拱,从小被子里伸出两只小手,往上伸着,去够祁璟宴的脖子。

粟央刚才只见祁璟宴坐着轮椅出来,腿上放了一团被子,并未仔细打量,此刻越过桌子,见到他腿上突然长出两只白皙的小手来,吓得他脸色一变,蹭地往后一跃,落入凉亭之外。

见他突然跟见了鬼一样,祁璟宴和穆云对视一眼,都目露不解。

他难以置信一般指着那双小手:“你这是,什么巫术?”

巫术?祁璟宴和穆云都看低头看向屹儿,二人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祁璟宴把屹儿从被子里抱出来,屹儿搂住他脖子,睁着眼睛看了看,小脸趴在祁璟宴肩上,咕哝着:“哥哥,天还没亮呀。”

祁璟宴摸摸他的头,声音温柔:“来了客人,今日起得早些。”

一听这话,屹儿又抬起小脑袋:“客人在哪呢?”

祁璟宴抱着他转了个身,让他面朝粟央:“是这位粟公子。”

屹儿便十分有礼地抱拳朝他拱了拱:“粟公子你好,我是屹儿。”

看到活生生的小娃娃和他打招呼,粟央这才知道,自己闹了个大乌龙,他有些尴尬地走回凉亭,对着屹儿抱拳还礼:“屹儿小公子有礼。”

重新落座,粟央的视线在祁公子和屹儿脸上来回打量几眼,又看了看灶台前忙活的孟姑娘,心中明了,这是一家三口了,难怪住在一个屋子。

见他眼睛咕噜噜转,祁璟宴知道他应是在猜测他们几人的关系,也不解释,只是开口问道:“这间木屋,是粟公子的?”

粟央:“是。”

许是怕他们不相信,他还拿出证据:“这木屋一共就两间,一间灶房,一间卧房,卧房里面有一张橡木做的床,能睡下两个大人。灶间有一口锅,一个八斗橱柜。”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指在桌上画出了各个物件的摆设位置。

祁璟宴和穆云对视一眼,心中疑虑打消。

这房子还真的是粟央的,因为他所描述的,正是他们刚到时,木屋原来的样子。

方才他们就没怎么怀疑粟央说谎,毕竟这荒山野岭,如此隐蔽的地方,想找到这里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再加上这少年一看就不是汉人,所以不会是那些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派来的,否则方才他一声令下,那些狼冲上来,也够他们应付的了。

只是,这房子瞧着有些年头没住人了,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回来,祁璟宴这样想,便这样问了出来。

粟央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神色突然变得黯然:“说实话,这木屋不是我的,是我娘的,我娘以前在这住过,我想我娘了,就过来看看。”

“我娘跟我说,当年她走的时候,把这木屋托付给附近一个猎户大叔照看,我本来是去找他来着,谁知他去年竟然生病没了,我只好自己进山来找,爬错了山头,在这山里绕了两天,才找到这里。”

“可一来,就看到这里已经被人给占了,见你们人多,还都是练家子,我就又去找了些狼过来,想着万一你们不讲道理,那我也不能输了阵仗。”

见他把来龙去脉说得清楚,祁璟宴点头,又问:“粟公子既然想念令慈,为何不直接去看她,而是到这空屋子来?”

粟央红了双眼,偏过头去,假装看风景:“我娘她到天上去了。”

听出他声音里的哽咽,祁璟宴想到了皇后,眸中闪过痛色:“粟兄弟,节哀。”

粟央快速抬手摸了下眼角,随后转过身来,一脸无所谓地笑笑:“嗨,没事,我娘都已经走了两年了,我早习惯了。”

说罢,起身,指了指木屋:“我能到这里面去看看吗?我还没来过呢。”

祁璟宴点头,“让穆云陪你去吧。”

于是穆云便陪着粟央进了木屋,粟央先在灶间转了一圈,随后进了卧房,不过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想什么想得出神,在门口站了半天,这才叹了口气,转身出门。

随后就绕着平台这看看,那瞧瞧,穆云一直跟在他身后几步外,静静看着他。

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他说的十之八|九是真的,但万一他意图不轨呢,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等粟央转完一圈,天色已经大亮,孟羽凝也做好了饭,两个护卫帮着把饭菜端到凉亭下,摆在桌子上。

粟央也不用人喊,闻着味,捂着肚子就跑了过来:“饭好了吗?可以吃了吗?这都是给我一个人的吗?”

“好了。”孟羽凝笑着介绍道:“粟公子,这是荠菜鸡蛋粥,这是咸鱼烧山笋,这是鸡肉烧干菇,时间仓促,随便做了两道菜,你尝尝。”

见是两道没有见过的菜,祁璟宴看向孟羽凝,“这不是家常菜吧?”

这个节骨眼,他这个问题问得着实有些莫名其妙,但孟羽凝却从他那平静的语调中听出了一丝危险,她便把到嘴边的话给改了:“这不算家常菜。”

祁璟宴点了点头:“嗯。”

粟央早就对着菜在吞口水,一听孟羽凝说让他尝尝,也不管他们在说什么话,立即拿起筷子,端起粥碗,夹起一块山笋就咬了一口,随后眼睛刷的一亮,也不说话,三两口就咽了下去,又去夹了一块鸡肉,眼睛又是一亮。

像是怕人跟他抢一样,他伸手把菜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随后一口菜一口粥,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短短一盏茶功夫,他就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风卷残云一般把桌上饭菜扫了个精光,最后连汤都喝了个干干净净,就剩下几根鱼刺孤零零摆在桌上。

“痛快!”粟央转圈摸着肚子,笑得一脸纯真无害:“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饭菜了,当然,我娘做的饭菜除外。”

孟羽凝忍不住笑了:“你喜欢就好。”

粟央:“喜欢,孟姑娘你的厨艺真是顶顶好。”

孟羽凝被少年略显夸张的热忱夸赞逗得直笑。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祁璟宴怀里的屹儿突然出声:“那是当然,我家阿凝做的菜,是天底下最最好吃的。”

说着,还对着阿凝伸出两只小手:“阿凝,抱。”

我家阿凝?屹儿这宣誓主权的话明显带了敌意。祁璟宴眉梢微扬,嘴角也微不可见地翘了下。

孟羽凝只当屹儿炫耀她的厨艺,就像他毫无底线夸赞祁璟宴的箭术一般,并未看出其他,见屹儿要她抱,忙伸手把他抱过去:“屹儿可饿了,那边锅里还在煮粥,我们今早吃虾仁鸡腿粥。”

屹儿看了一眼粟央,搂住孟羽凝脖子,和她贴了贴脸,乖巧道:“好,阿凝做的饭,屹儿都喜欢吃。”

粟央笑着开起玩笑:“你这小娃娃,比我还混不吝,怎的直呼你娘名字呢,当心你爹打你屁股。”说着看了一眼祁璟宴。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全都愣住了。

孟羽凝忙解释:“我不是屹儿他娘。”

穆云看了一眼祁璟宴,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便开口介绍:“粟兄弟,屹儿是我们公子的胞弟。”

粟央惊讶过后,恍然大悟:“那我知道了,孟姑娘你是屹儿他嫂嫂。”

这回穆云又看了一眼自家殿下,通过眼神判断,这个误会不需要澄清,于是便笑笑没说话。

他们不说,孟羽凝也不好上去解释,一是没必要,反正这粟公子吃完这顿饭,应该就要走了,再就是,她直觉,她要是在这个外人面前解释的话,祁璟宴应该会不高兴,所以也笑笑没做声。

祁璟宴一直看着孟羽凝,见她如此,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且越扬越高。

粟央一拍手,没心没肺笑了:“你看,我猜对了吧。”

笑着笑着,他望着面前几人,突然想起什么,“哎,我好像知道你们是谁了。”

听他这样一说,孟羽凝抱着屹儿的手一紧,下意识往祁璟宴身边站了站。

穆云的手也暗暗摸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唯独祁璟宴面不改色:“说来听听。”

粟央手撑下巴,打量着几人:“一个坐轮椅的成年男子,一个容貌出众的年轻女子,一个抱在手里的小娃娃,这和我前两日在集市上遇到的那伙人手里拿的画像上的一模一样啊。”

“所以,你们是从京城来的。”粟央拍手,指着祁璟宴,神情激动:“你是废太子对不对?”

一听“废太子”三个字,穆云面色一沉,“粟兄弟,慎言。”

后面不远处一直关注这边动静的穆风和穆山等人齐刷刷抽了刀,高声呵斥:“放肆!”

粟央吓了一跳,不过没有生气,反倒一脸兴奋,一下挪到祁璟宴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凑近了打量他:“我的天,我真的猜对了,你真的是废、是前太子!”

见他虽冒冒失失,但并无恶意,祁璟宴也不追究,只点了下头:“是我。”

粟央像找到了什么知己一样,当即一拍桌子:“我都听说了,你是个好太子,是皇帝老儿他心瞎眼盲,这才误信谗言,将你贬去岭南的。”

方才因为“废太子”而大怒的护卫们,在听到“皇帝老儿”几个字时,集体选择了失聪。

粟央自顾自地说着:“原来我还想着,等我看完我娘的木屋,我就去岭南找你的。”

祁璟宴:“为何要找我?”

粟央握紧拳头,热血澎湃:“助你回京,帮你复仇啊。”

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祁璟宴再问:“为何如此?”

粟央满眼愤怒:“因为我爹和皇帝老儿一样,也是听信谗言,将我从寨子里赶了出来,把家产给了那个野女人生的杂种。”

祁璟宴推测:“你来自苗疆?”

粟央:“对。”

孟羽凝有些惊讶,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那种苗疆少年,难怪他能驱策狼群呢,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下蛊。

正说着话,就见远处树林乍然飞起一群惊鸟。

穆云脸色一沉,粟央也站了起来,二人异口同声道:“来人了。”——

作者有话说:来了

第26章 026 朝夕相伴

【第二十六章】

孟羽凝顿时紧张起来:“什么人来了?”

“不知。”祁璟宴答, 随后看向穆云:“去看看。”

穆云应是,领着两个护衛往林子中奔去。

“穆兄弟,我跟你一起。”粟央提步跟上, 边跑边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狼嚎:“嗷呜~”

听着那一声兴奋的嚎叫,祁璟宴又出声叮嘱:“若能赶走,莫起冲突。”

穆云远远地应了声。粟央却似没听到一般, 又嚎了一声, 无数狼嚎隔空回应。

孟羽凝手一抖, 险些把屹儿掉在地上, 吓得屹儿两只小手紧紧抱住她脖子,还不忘安慰她:“阿凝别怕, 屹儿保护你。”

被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安慰, 孟羽凝觉得自己有些丢脸, 把屹儿抱稳, 嘴硬道:“我不怕,我就是抱累了, 屹儿你最近长胖了,我都快抱不住了。”

屹儿伸手拍拍自己的肚子, 信以为真:“屹儿长胖了。”

孟羽凝故意逗他:“是啊, 再胖下去, 阿凝就要抱不动了哦。”

屹儿小脸皱起, 发起愁来:“那屹儿少吃点。可是,屹儿要多吃飯飯,快快长大呀。”

见小男孩纠结起来,孟羽凝忍不住笑了:“逗你的,没有长胖。”

屹儿歪着小脑袋打量她:“真的吗?屹儿还可以吃多多的肉肉吗?”

孟羽凝笑:“当然。”

屹儿便开心地拍起小巴掌。

祁璟宴目光柔和地看着两人笑闹,见孟羽凝抱了一会儿总是换手, 便伸手将屹儿接过来,放在地上:“去喂你的小兔子。”

屹儿说好,噔噔噔跑去了兔笼子那边。

祁璟宴面帶微笑,静静看着屹儿跑来跑去。

见他神情淡定,端坐如山,孟羽凝看向方才穆云他们离开的方向,轻轻歎了口气,心道这人的心可真大。

要是那些不速之客,是想要祁璟宴命的人,那这个地方估计就住不下去了。

可是祁璟宴的腿还没好呢,要是现在就走,那他的腿会不会又好不了了。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她觉得他真的是个好人,好人就该有好报啊,他还那么年轻呢,要是以后一直坐在轮椅上,多难受。

祁璟宴余光扫见孟羽凝看着他唉声歎气,偏头看她:“怎么了?”

孟羽凝看向他的腿,一脸擔忧:“殿下,咱们是不是要走了?”

祁璟宴不答反问:“你是擔心我的腿?”

孟羽凝诚实点头:“嗯。”

祁璟宴嘴角揚了揚:“我的腿无事,勿忧。”

孟羽凝还是擔心:“可是汤神医昨天才说,你的腿还要再扎上三五天的针才能走呢。”

祁璟宴:“那就扎上三五天再走。”

孟羽凝指了指山外:“可是,有人来了啊。”

祁璟宴:“放心,不会让他们找到这里来。”

孟羽凝见他如此笃定,便只好信了他:“那好吧,那我去找屹儿玩了。”

说着从凳子上起身,小跑着奔向屹儿,举起两只手做鹰爪状,夹起嗓子:“小屹儿,我们来玩老鹰抓小鸡啦!”

屹儿正拿着一把草在喂兔子,一见阿凝跑来,尖叫一声,草一扔,撒丫子就跑:“老鹰来了!”

正准备再开导几句的祁璟宴:“……”-

穆云帶着两个护衛一路飞奔,赶在来人走近之前,截住了他们,不过他们没有现身,而是藏身到了树上。

穆云和两个护衛各自找了一棵树躲藏,粟央看了看,也懒得再找新的树,蹭一下蹿上了穆云这棵树,和他挤在了一起,自来熟地碰碰他胳膊,小声说:“穆兄弟,我的狼兄弟们就在附近,要不待会让它们开开荤?”

穆云心道这家伙果真没把殿下的话听进去,但也不好说他,毕竟他也不是他们的人。

他揣摩着粟央的性子,斟酌着措辞,好声好气说道:“粟兄弟,咱们若是能把人赶走,最好就赶走,尽量别见血,不然怕是要惹来更大的麻烦,这里就待不下去了。”

“方才你也瞧见了,我们殿下的腿还没好,要是仓皇之下启程,他那腿……”

穆云的话说一半就停下,重重歎了口气。

穆云说这话时,语气郑重,丝毫没有把粟央当成孩子那般敷衍对待。

粟央听得心里舒服,就愿意依着他。

再脑补一下祁璟宴双腿好不了,再也没法殺回京城,夺回属于他的一切,他就感同身受,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行,那就让我的狼兄弟把他们赶走,不殺他们。”

穆云对他拱了拱手:“粟兄弟仗义,那就有劳了。”

粟央还礼:“穆兄弟太客气。”

话音方落,就见前方不远处,一队猎户打扮之人现了身,二人快速数了一下,有十六人。

两人便都噤了声,居高临下,密切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些人手里拎着刀,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往前走,嘴里还发着牢骚。

“这都找了多少日子了,連个鬼影子都没瞧见,再这样找下去,咱这腿怕是都要跑断了。”

“听说那瘸子跑的时候,就帶了十几个人,还带了个孩子,哪里跑得快,照我说呀,指不定早就死哪了呢。”

“谁说不是呢,既然上头给咱们的命令是‘不留活口’,那想必给其他人也是这个命令,这么多人找那十几个人,他还能跑哪去,说不定就被哪一队给灭了。”

“依我看,咱们现在就该回去……”

见这些窝囊废再次打起了退堂鼓,领头之人猛地轉身,冷声呵斥:“都闭嘴,上头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率先找到的,不论死活,赏黄金一千两。”

一听这话,眾人全都眼冒金光:“什么,黄金一千两?”

领头之人接着说:“谁要是想现在回去,立马滚,我绝不拦着。可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回头万一事情办成,分钱的时候,走了的人也别腆着脸往前凑。”

此话一出,再没人聒噪,只是其中一人有些怀疑地说:“有钱拿,那肯定是好事,可是头儿,那瘸子怎么可能在这荒山野岭啊?”

“上头也是,咋给咱们指派到这个鬼地方来找?”

领头之人轉身接着走:“不管是找得到,还是找不到,那都是运气,少啰嗦,仔细瞧着点。”

眼看着他们朝这个方向来了,旁边两棵树上的护卫齊齊看向穆云,粟央也看向穆云:“穆兄弟,怎样,可以让狼兄弟出马了吗?”

穆云点头,再次叮嘱:“吓唬一下,把他们赶下山就好。”

粟央笑着应:“穆大哥放心。”随即扬起脖子:“嗷呜~”

听到那突然出现的一声狼嚎,那些人的脸色全都一变,立马停住腳步,抽刀拔剑,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一看不得了,前方树林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灰狼,把他们往前的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一个胆小之人脸色煞白,抓住那领头之人的衣襟,躲在他身后,声音都在发颤:“头儿,好多狼,咱走吧。”

另一人说:“我数了一下,大概有四十多只。”

还有人慢慢往后退了一步:“咱们一共就十六人,一打二还不够,很难赢,头儿,撤吧,金子再好,也没有命值钱。”

领头之人看了一眼狼群后方,有些犹豫:“可我瞧着地上这些印记,像是奔着前头去的,搞不好咱们要找的人就在那头。”

有人不怕死:“是啊,一千两黄金,眼看就要到手了,要不咱拼一把吧,不然我要后悔一辈子。”

“是啊,你看那狼就在那站着,也没动,估计是忌惮咱们手里的刀呢。”说着还对着狼的方向挥了两下刀,可那些狼纹丝不动。

眾人犹豫不决,暗中运势,似乎打算冲过狼群。

两名护卫有些着急,要是真让他们冲过去,大家住的地方就暴露了,那么这些人,今天就必须得死。

听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们是被指派到这片地方来寻殿下的,若是迟迟不归,也没消息传回,那就相当于告诉别人,殿下就在这座山上。

要不,他们现身,把他们引开?

两人看向穆云,等着他拿主意,穆云摇了下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随后看向粟央。

粟央给了穆云一个“一切有我”的眼神,变了个调子,又嚎了一声。

群狼听到号令,不再观望,众狼齐齐跃起,径直朝那些人扑了过去。

那些人没想到狼群突然发起攻击,脸色登时大变,有一些胆子小的,轉身拔腿就跑,一旦有人开跑,其他犹豫不决之人便也慌了神,下意识跟着跑。

那领头之人原本想殺死几只狼,以此震慑狼群,此刻见大部分人都跑了,气得他骂了声娘,无奈之下只得放弃,也转身逃命去了。

见人都跑了,粟央在树上腾挪跳跃,驱策狼群将那些人一路追下了山,这才作罢。

穆云跟在后头,亲眼瞧见那些人蹿出山林,跳入河中,游到对岸,这才带着几人一起返回——

孟羽凝端着碗,心不在焉吃着粥。

刚才锅里的粥熬好了,她本来说等穆云他们回来看看什么情况再吃,可祁璟宴却吩咐开飯,于是大家伙便都端了碗盛了粥,跟没事发生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这会儿大家都吃完了,連屹儿都撂下了碗,孟羽凝还在吃着。她平时吃饭就慢,今天心中有事,吃得就更慢了。

祁璟宴见她再一次扭头看向山外,伸手轻轻按着她的头顶,把她脑袋转回来:“安心吃饭。”

孟羽凝哦了一声,把碗里剩下的那点粥吃完了,随后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

祁璟宴捏住她手腕,“你坐着。”

一旁早就等着的护卫走上前来,把碗全都拿走,端去泉水那洗了。

孟羽凝刚坐回去,就见穆云和粟央回来了,几人到了近前,把方才情况如实说了。

主要是粟央在讲,他手舞足蹈,眉飞色舞,讲得妙趣横生,几人听完,仿佛亲眼目睹了那些人屁滚尿流逃下山的狼狈模样。

一直紧张的孟羽凝都被他逗笑了:“哈哈哈,一群胆小的窝囊废,就这样就吓跑了。”害得她担心了好半天。

见她居然嘲讽别人胆小,祁璟宴脑中闪过今早她趴在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之后的场面,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

祁璟宴等粟央说完,朝他拱了拱手:“多谢粟公子。”

粟央摆摆手,没所谓道:“这都不算事。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再说我还吃了你们那么好吃的一顿饭,我觉得咱们现在算得上是朋友了吧?”

祁璟宴:“那是自然。”

粟央拱手:“那行,那我就冒犯一下,往后咱们以兄弟相称如何?”

祁璟宴微微点头:“粟兄弟随意。”

粟央就开心地笑了,抱着拳头喊了一句:“祁大哥,你喊我阿央就可以。”

祁璟宴还礼:“阿央。”

粟央又朝穆云抱拳:“穆大哥。”

穆云也还礼:“阿央兄弟。”

随后他又朝一旁的穆山穆风他们一一打招呼,大家也都回他一句阿央兄弟。

一下认了这么多兄弟,粟央很高兴,又朝一旁坐着的孟羽凝拱手:“祁大嫂。”

孟羽凝心下一梗,笑容僵住:“那个,阿央兄弟,你这么叫,我觉得我一下老了十岁不止,要不,你换个叫法?”

祁璟宴和穆云等人全都笑了。他们想到她不会让粟央这么喊她,但没想到她是这么个说辞。

粟央也被孟羽凝的话逗得直笑,想了想说:“我听屹儿喊你阿凝,要不,我喊你阿凝姐姐?”

还不等孟羽凝说话,祁璟宴开口了:“还是叫孟姐姐吧。”

孟羽凝从小到大就是被大家喊阿凝,觉得粟央叫她阿凝姐姐挺顺耳的,她不知道祁璟宴为什么让粟央改叫孟姐姐,可一个称呼嘛,没所谓的,他这么说,那就随他。

粟央的视线在祁璟宴和孟羽凝之间来回转了转,拖长语调“哦”了一声,像是看出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样,好好一个英俊的孩子竟笑得贼眉鼠眼,随后朝孟羽凝拱了拱手,欣然改口:“孟姐姐。”

喊完还朝祁璟宴挑了挑眉,“这样可以吧,祁大哥。”

祁璟宴点了点头,表示滿意。

孟羽凝看着他们俩这莫名其妙的眉眼官司,觉得怎么这么莫名其妙呢。

可也不待细想,就见汤神医走了过来:“殿下腿上这针,至少还得再扎三日。”

话题回到正事上,众人神色都郑重起来,知道汤神医这话,就是在问大家几时走。

祁璟宴想了想,拍了板:“三日后动身。”

众人点头:“好。”

祁璟宴看向跟着点头说好的粟央:“阿央,你是怎么打算?”

粟央没想到祁璟宴竟然问出这样见外的问题,语气有些不高兴:“祁大哥,咱们都是兄弟了,我当然跟着你们一起走啊。”

“再说了,那些人不是说,还有不少人在寻你嘛,有我在,可以解决很多麻烦事,我不光能驱策狼群,我还能让蛇听我的话呢,不信你瞧。”

说着,他反手从后腰上拽出一根笛子来,放在嘴边就吹了起来。

笛声悠扬,很快,就听树林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沙沙声,五颜六色的蛇陆陆续续游了出来,就停在树林边上吐着信子。

众人顿时头皮发麻,孟羽凝更是一把就抓住了祁璟宴的胳膊。

她自幼生长在南方的乡野,见到蛇那是常事,她小时候是个二愣子,什么都不怕,敢徒手抓牛蛙,还敢拿着棍子追着蛇打。

这些天她和穆风他们上山找山货,也不止一次遇到过蛇,她也没觉得怎样。

可当一下子看到密密麻麻这么多蛇,她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粟央为了让祁璟宴允许他跟随,不遗余力展示他的技能,吹得越发起劲儿,树林里钻出来的蛇也越来越多。

见孟羽凝抓他胳膊的手越来越用力,指甲都快隔着袖子抠进他肉里,祁璟宴一把按住粟央拿笛子的手:“阿央兄弟,无需再吹了,你随我们一道走。”

粟央收起笛子,咧着嘴笑了:“好。”

孟羽凝指了指那排成一排争相恐后吐信子的蛇,“那你快让那些蛇离开。”

粟央说好,又吹了几声笛子,蛇便四下散去,很快,销声匿迹。

孟羽凝总算鬆了一口气,双手搓了搓手臂,仍旧心有余悸。

她看着那笑得纯真无邪的少年郎,突然觉得他好可怕。

暗自决定以后多给他做点儿好吃的,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不然分分钟死在他手里。

祁璟宴和穆云等人也在打量着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少年。心中都在想,这样危险之人,还是尽量做朋友吧。

只是能把这样厉害的人从家中驱赶出来,让他落得个无家可归的地步,那不知他的父亲,还有他口中那个贱女人和野种,又是怎样可怕之人。

粟央见大家都在静静看着自己,他后知后觉一拍脑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手忙腳乱地解释:“没有我的命令,那蛇不会无缘无故咬人的,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绝对不会用蛇来伤害你们的。”

祁璟宴:“阿央,我们信你。”

说罢也不给他再多说的机会,将大家召集到一起,宣布了三日后启程的消息,又如此这般一番吩咐,大家伙便都各自忙碌了起来。

最开始来找地方的是穆九和另外一位护卫,此刻他们二人,还是先一步离开。

随后穆风带着两名护卫也离开了。

孟羽凝帮不上大忙,便带着几个暂时没有任务的护卫去收拾那些晾好的干货,分门别类打包,一样一样装在穆九早就备好的竹篓里。

屹儿察觉到气氛的凝重,跑过来问:“阿凝,咱们要走了吗?”

孟羽凝点头:“对,三天后就走。”

屹儿格外懂事,没有再问,帮着孟羽凝往筐里搬东西。

全都装完才发现,好家伙,这阵子以来,大家可没少囤啊,各种笋子菌菇干菜,山鸡鸭子干鱼什么的,全部加起来,足足装了滿满登登三大竹篓。

孟羽凝很有成就感:“这下不愁路上没吃的了。”

收拾完干货,孟羽凝便又带着屹儿练起了弓箭,也不知是危险来临,还是练了这么些天终于出了成效,孟羽凝今天射了十箭,十箭都中了靶子。

虽说大多数都只射中了边缘,但好歹是中靶了,以前十箭之中有三四箭中靶就不错了。

所以不光屹儿跳着脚说“阿凝天下第一厉害”,就連祁璟宴都难得拍起了巴掌,連道不错。

孟羽凝双手叉腰,觉得自己强得可怕:“殿下,我跟你说,我眼前就是没有活物,不然我也是一箭就中。”

见这姑娘还吹起牛来,祁璟宴忍俊不禁,指了指他自己:“来,把我当成活物。”

孟羽凝傻眼:“啊?这不好吧,这多危险啊。”

祁璟宴:“无妨,我能接住。”

可是孟羽凝就是不肯,生怕自己一个失手,射伤了他,那她岂不是罪过。

祁璟宴便对屹儿招手:“你来。”

在屹儿心里,他的哥哥那就是天下第一厉害之人,所以他毫无负担,举起他的小弓,嗖地一下,就朝他射了一小箭。

祁璟宴轻轻鬆松用两根手指夹住那支小箭,随后手一扬,小箭精准地落在了他身后屹儿的小箭筒里。

孟羽凝看得两眼放光芒:“哇,殿下你好牛啊。”屹儿两眼亮晶晶,跟着鹦鹉学舌:“哥哥你是一个好牛!”

祁璟宴嘴角抽搐:“牛?”

孟羽凝暗道口误,憋着笑赶紧往回找补:“殿下你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