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故意遮掩,祁璟宴也不追问,毕竟从她嘴里听到的新鲜词,也不止这一个了。
他指了指孟羽凝手里的弓:“现在轮到你了。”
孟羽凝见识了他的厉害,便大着胆子朝他射了一箭,第一箭没控制好准头,当然也是有点不敢使力,箭软绵绵掉在了他脚边。
祁璟宴拿出教她时的严格,板起了脸:“认真些。”
孟羽凝不敢再摸鱼,调整呼吸,重新再来,这一箭直直奔着祁璟宴的胳膊去了,祁璟宴照旧轻松捏住,反手甩进了箭筒。
还风轻云淡说了句:“方才没吃饱?”
孟羽凝从那平静的语调里听出了满满的嘲讽,胜负欲瞬间暴涨,一箭接着一箭射过去,可却连祁璟宴一片衣角,一根头发丝都没碰着,而祁璟宴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她不禁有些气馁,还有些气恼。心道她可真没用啊。
屹儿见阿凝吃瘪,便提着他的小弓跑过来:“阿凝,屹儿来帮你。”
说罢,小男孩熟练地搭箭扣弦,毫不留情对着自家亲哥来了一箭,当然,又被祁璟宴给接住。
孟羽凝一见来了帮手,瞬间来劲儿了,两个人对着祁璟宴就开始了狂射模式。
祁璟宴只用一只手,接完这支接那支,接完那支接这支,时间上竟然还有富余。
祁璟宴接着接着,看着手忙脚乱,左蹦右跳,还不断商量战术,却仍旧一无所获的两人,突然笑出了声,随后一发不可收拾,笑得肩膀抖个不停,连连摆手,示意不来了。
孟羽凝和屹儿扔下弓箭跑过来,一左一右拉着他,问他笑什么,还没分出输赢呢,为什么不来了。
祁璟宴被他们胡搅蛮缠闹得没办法,只好举手认输,说自己没力气了。
孟羽凝便和屹儿拍了掌,嘴里嚷嚷着赢了赢了,牵着手跑走了。
祁璟宴以手撑头,又闷声笑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
穆云和穆山几个站在远处,愣愣看着这一幕,许久,穆山感叹:“大哥,咱们殿下,好像活过来了。”
接下来两天,孟羽凝不是收拾东西,就是跟着屹儿一起对着祁璟宴练箭,许是因为对着个活的靶子,能激起人的胜负欲,两人的箭术可谓突飞猛进,连祁璟宴都连连称赞。
粟央这几日天天背着个小竹篓往山里跑,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别人问,他也不说,还把他那竹篓护得死死的不让人看。
就这样,大家忙忙碌碌间,就到了第三日,也就是留在山里的最后一天。
孟羽凝想着马上又要踏上跋山涉水风餐露宿的逃命生涯,便给大家做了一顿极其丰盛的晚饭。
大家热热闹闹吃过之后,各自去干各自的事。
孟羽凝和祁璟宴带着屹儿在凉亭里吹了会儿夜风,随后回屋洗漱,之后躺到了床上。
屹儿已经睡着了,孟羽凝却迟迟没有睡意,她透过窗户看着天上的月亮,轻轻叹了口气。
祁璟宴偏头看她:“为何叹气?”
孟羽凝:“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突然要走,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其实也不光是这个原因叹气,在山中,与世隔绝,大家都是平等的人,没有什么身份之别,或者说,暂时忘了彼此的身份。
可等到了岭南,哪怕祁璟宴是被贬的前太子,可他仍旧是高高在上的慎王殿下。
身为一个王爷,到时候想找个会做菜的厨子,那简直就是一件不足为提的小事。
而她,没了做菜这个用处,就只剩下他“恨不得杀之为快的仇人之女”这个身份。
即便她不是,可在他眼中,在世人眼中,她就是。
到那时,他们之间,怕是再也不能像这阵子这般轻松相处了。
哎,别说轻松相处了,保不齐他哪天想起她那个便宜爹干的那些缺德事来,想要杀了她,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那要不然,再跑一次?反正她的身份文牒,还有路引,都在她的包袱里搁着呢。
可是,这天下也不怎么太平,她这样一个爬一段山路就要气喘吁吁的人,回头怎么死的怕是都不知道。
哎,算了,算了,还是跟着他吧。
到时候他要杀她,看在他们在山上这段时间,朝夕相伴,同床而眠的情分上,也能给她来个痛快的吧。
见她一张脸上神情变幻多端,一会儿担忧,一会儿委屈,一会儿气愤不已,祁璟宴便忍不住问:“在担心什么?”
孟羽凝满脑子都是自己会怎么死这个事,听到他问,便顺嘴答道:“我担心你要怎么杀我。”
祁璟宴:“……”——
作者有话说:来了,这是周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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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改错别字,感谢宝宝们捉虫
第27章 027 阴魂不散
【第二十七章】
话脱口而出后, 孟羽凝一愣。糟糕,嘴又秃噜了。
轉念一想,秃噜了就秃噜了, 刚好可以试探一下祁璟宴对她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所以她也不解释,就那么看着他。
祁璟宴知道这姑娘喜歡有话直说,可还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他看着她, 沉默了, 许久才说:“莫要胡思乱想。”
孟羽凝不满。什么叫不要胡思乱想?那他到底是会殺她, 还是不会殺她?
她想再问清楚一点, 可还不等开口,祁璟宴就轉回头去, 闭上眼睛:“时辰不早, 明儿还要赶路, 早些睡吧。”
孟羽凝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闷闷应了一声:“哦,知道了。”
虽说平时祁璟宴平易近人, 也从没见他发过脾气,可当他沉默不語的时候, 总给人一种不可轻易冒犯的感觉, 就像现在这样。
这么多天, 在他面前, 很多时候她都是没什么规矩的,偶尔还跟屹儿一样,在他面前胡乱造次,可他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也没说过她一个字。
所以孟羽凝觉得自己是不怕他的,可每每面对这样沉默不言的他, 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书里后期对他的描写。
像什么,“嘴角含笑,語气温柔,说着‘三弟慢走’,将匕首慢慢插入三皇子心口”。
还有“嘴上恭恭敬敬叫着父皇,端起康文帝用来救命的药,慢條斯理洒在地上”。
等等等等,这样的描写很多。
孟羽凝先前觉得,又能赶狼,又能御蛇的粟央很可怕。
可现在细细一想,觉得其实祁璟宴这种,才更可怕。
别管粟央再厉害,可他高兴还是不高兴,全写在他那張臉上,别人可以清楚地知道他是怎样一个情绪状态,也很容易找到方法,把他哄好。
可祁璟宴的心,就如同那海底针,难以捉摸,光从表面,压根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很有可能,这段时间两个人堪称愉快的相處,只是她一厢情愿的看法。
说不定他心里早就盘算着,回头用不着她做饭的时候,一刀将她砍了呢。
孟羽凝越想越悲观,还有点生气,突然就不想看到他了,于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可这样也背对着屹儿,她就没法抱着他了,这么多天抱着个奶娃娃睡觉,早就习惯了,不抱着感觉空落落的。
加上她现在心情十分恶劣,抱着个软乎乎的小娃娃有利于她的心情调节。
这么想着,孟羽凝又轉了过来,把屹儿轻轻搂进懷里,又往自己这边抱了抱,离祁璟宴远了一些。
可一睁眼就看见男人那張刀削斧劈的侧臉,越看越来气。
气了一会儿,跪坐起来,把屹儿抱起,放到床里侧,随后抱着屹儿躺下去,背对着祁璟宴,和他拉开最大距离。
在她坐起来那一刻,祁璟宴就睁开了眼睛,把她的一番动作尽收眼底。
尤其是她用力蹬被子那两脚,他直觉,那被子应是代他受过了。
他盯着她那虽瘦削却明显气鼓鼓的背影看了良久,低声说道:“不会。”
他的声音太轻,那两个字有些虚无缥缈,孟羽凝以为自己幻听了,竖起两只耳朵仔细听着,可他却没再说话。
她心里抓耳挠腮,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扭过头去问:“殿下,你刚才说话了吗?”
祁璟宴:“嗯。”
孟羽凝:“说的什么?”
祁璟宴:“不会。”
果然说了“不会”,孟羽凝整个人转过来,匍匐着往他这边爬了爬,追问道:“不会什么?”
孟羽凝睡觉喜歡披着头发,此刻趴着,头发把臉挡住大半,透过头发缝隙,盯着祁璟宴。
此情此景,若是被一个陌生人瞧见,怕是要问上一句,这姑娘的脑袋瓜,是否不太灵光。
祁璟宴被她的憨样逗得轻笑出声,笑过之后,颇有些无奈。
他从小生活在宫中,后来又进了朝堂,所有人说话都讲究个委婉含蓄,听音知意,点到为止。
可这姑娘却如此别具一格,明明已经听明白了他的话,却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非要让他亲口说出她想听的答案才肯作罢。
虽无奈,可对着那双亮晶晶的双眸,他还是妥协了:“不会殺你。”
“真的?”孟羽凝蹭地一下坐起来,一把抓着祁璟宴袖子,激动地确认道:“殿下,你真的不会殺我吗?你确定?你保证?”
祁璟宴看了一眼握在自己手臂上那双手,点了点头:“嗯。”
祁璟宴这人有一点最好,一言九鼎,他既然说了不会杀她,那就一定不会杀了,小命保住,孟羽凝欣喜若狂,心花怒放。
她一把丢开祁璟宴的胳膊,双手合十,就那么坐在床上,点头哈腰,朝他虔诚地拜了又拜:“多谢殿下,殿下你可真是个好人,像你这样心地善良之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说罢转身,在屹儿那肉乎乎的小臉蛋上吧唧亲了一口:“我们屹儿也会长命百岁的。”
祁璟宴:“……”
心里一直吊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安然落地,孟羽凝觉得自己刚才简直是小人之心了。
她二话不说,当即把屹儿抱着放回中间,随后脸对着祁璟宴,躺在屹儿另一边,眉开眼笑:“殿下晚安。”
说完也不等祁璟宴回话,一边拍着屹儿,一边轻轻哼着歡快的小曲。哼着哼着,倦意袭来,她的眼皮终于支撑不住,慢慢合上了。
祁璟宴默默看着她,看了好一阵子,又说:“但有一條。”
孟羽凝睡眼惺忪,勉强掀起一只眼皮:“嗯?”
祁璟宴伸手把她脸上一缕碎发捏起,轻轻掖在她耳后,声音温柔:“阿凝,我不喜背叛。”
这是怕她以后会为了孟家背叛他吧。孟羽凝抬手挠了下被他碰得痒痒的脸,不假思索道:“殿下你就放一百零八十六个心吧,我背叛谁,我都不会背叛你的。”
笑话,他可是这书里的男主,谁和他对着干,那谁就是反派,反派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再说了,他要是不杀她,那他其实还是挺好一个人的,她又怎么会背叛他呢。
哪怕就算看在可爱的屹儿的面子上,她也不会背叛他啊。
这姑娘回答得太过随意,像是为了保命顺嘴胡诌,祁璟宴静静看着她,没有回应。
嘿,这人怎么好像还不信呢。孟羽凝有些无語,跪坐起来,举手对天,继续表忠心:“孟家既然舍弃了我,那从今往后,我孟羽凝就只是我孟羽凝自己,和他们孟家人再无干系,我更不会为了他们做出任何伤害殿下和屹儿的事。”
她本来还想学着这些古人,发个毒誓什么的,以此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可一想怪晦气的,便没说。
该说的她都说了,他爱信不信吧,反正岁月会证明她的清白的。
祁璟宴这回终于开口了:“睡吧。”说罢合上眼睛。
知道他这是信了,孟羽凝在心里为聪明机智的自己点了个赞,搂着屹儿也闭上眼睛。
所以她没看到,祁璟宴又睁开眼睛,对着她的脸伸过手来,隔空停了一会儿,又收了回去。
许久,他轻声呢喃了一句:“放一百零八十六个心。”
可孟羽凝已经呼呼大睡了,没有听到——
次日,天还未亮。
祁璟宴先叫醒屹儿,给他穿好衣裳,放在地上,摸摸他的头:“先去吃饭。”
屹儿指了指床上:“哥哥,阿凝还没醒呢。”
祁璟宴点头:“哥哥来喊阿凝,你先去吃饭。”
屹儿说好,踮着脚尖跑走了。
祁璟宴这才回身,轻轻推了推孟羽凝:“阿凝,醒醒。”
孟羽凝也惦记着今天要走的事,立马睁开眼,“要走了吗?”
祁璟宴:“是,起来吃些东西就走。”
“哦,好。”孟羽凝坐了起来,四下看了一圈,问:“屹儿呢?”
祁璟宴便说他先去吃饭了,孟羽凝便赶紧下地穿鞋,梳了个利落的发髻,随后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收进包袱系好。
又去把祁璟宴和屹儿的衣物什么的全都收拾好,打成了两个包袱。
她本来想去床上收拾被褥,可穆雲和穆山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来,祁璟宴还穿着寝衣,坐在床上等着。
她指了指外头:“殿下,我去喊穆雲他们进来?”
祁璟却说:“把衣裳拿过来。”
孟羽凝说好,把轮椅上放着的一套黑色衣裳拿过来,递过去。
没想他竟不接,而是伸开了手。
这可真是衣来伸手啊,孟羽凝想说你断的是腿,又不是手,怎么連个衣服都不能穿了,可一想平时穆雲他们也是这么给他穿的,便只好把衣裳抖搂开,给他把袖子一一套了上去。
正想着他不会也叫她穿裤子吧,穆雲他们就进来了,孟羽凝松了一口气,連忙把地方让开。
等穆云和穆山给祁璟宴收拾妥当,扶上轮椅抬出去,孟羽凝就抓紧时间把床上的被褥和毯子分别收了起来,随后出门,到泉水那洗漱一番,就去吃饭。
因着今天要赶路,护衛们就煮的干米饭,又用剩下的所有野鸡蛋炒了荠菜,配上孟羽凝前两天腌的酸笋,也都吃了个肚饱。
吃完之后,大家齐齐动手,很快把东西收拾妥当,几竹簍的山货,在加上到这之后护衛们出去置办回来的被褥什么的,归拢到一處之后,孟羽凝发现,东西可比来的时候多多了。
穆风几个,还有穆九两个都没回,人比来的时候还少,怎么算都带不了那么多东西。
孟羽凝有些发愁:“殿下,这可怎么办?”
粟央拍了拍他那个遮得严严实实的竹簍:“我自己有东西要背,我可帮不上忙。”
孟羽凝背上她自己的包袱,拿上她的弓,手里还拎着根棍子:“我只能拿这些,再多我就得叽里咕噜滚下山。”
屹儿懷里抱着他的小兔子:“屹儿也叽噜咕噜滚下山。”
祁璟宴笑:“放心,有人拿。”
话音方落,就见穆风几人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五人,孟羽凝一看,是以前一起吃过饭,后来分开走的护衛们。
这下她放心了。
那五人上前和祁璟宴祁璟屹请安,随后大家也不耽搁,各自提了一些东西,护衛们真的很能干,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走起路来还轻轻松松。
汤神医的药箱和他攒的那背篓草药也被人抢了过去,他便背着手慢慢悠悠先走一步。
穆山和另外一个人高马大的护卫把祁璟宴的轮椅直接抬到两根粗竹竿做成的架子上,穆风抱起抱着小兔子的屹儿。
祁璟宴伸手,把孟羽凝的包袱接过去,随后下令:“走吧。”
一行人便顶着晨光熹微,大包小包的出发了。
孟羽凝背着她的弓,拎着棍子,连连回头看了木屋和院子好几眼,直到屹儿喊她,这才快步追上去。
粟央磨磨蹭蹭在最后:“你们先走,我走后头。”
在这样的茂密深林中,他就是主人,只要他不祸害别人就算万幸,众人便不管他。
等大家都上了山坡,进了树林,粟央才转身进了木屋,走到灶间那个破旧的橱柜前,把橱柜搬开。
随后蹲下去,从靴子里摸出一把匕首来,挖开表面压实的泥土,挖出一个黑色的小木盒来。
他把木盒打开,就见里面放了一枚莹白色的玉佩,还有一张叠着的纸,展开之后发现是一张地契。
他看了看,掏出一枚帕子,把两样东西仔细包好,小心揣进懷里。
随后把木盒放回去,盖上土,把橱柜搬回原處放好。
他又在屋里转了个圈,不禁又红了眼睛,却强颜欢笑:“娘,我走了啊,以后再来。”
说罢转身出门,把门从外面关好,背上他的竹篓,快步去追祁璟宴等人——
穆风凑到祁璟宴身边,低声耳语:“殿下,粟央回去木屋,从灶间地上取了什么东西出来,既然要背着咱们取,想必是什么不同寻常之物,可要属下寻个机会打探一番,看他取的是什么?”
祁璟宴:“不必,只要不是针对我等,其他事情,就当不知道吧。”
穆风:“是。”
很快,粟央追了上来,可一改这几日逮着个人就要称兄道弟聊上几句的习惯,只一味地埋头走路,一句闲话都没说。
孟羽凝好奇,便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看才发现,他眼睛红红的,显然刚才哭过了。
她站在原地,等他跟上来,轻声问:“阿央,你怎么了?”
粟央也不隐瞒:“这木屋是我娘留给我为数不多的念想了,我舍不得,可我还有事要做,我不能留在这里守着。”
孟羽凝安慰:“阿央,有事办就去办事,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看看,你娘留给你的念想,肯定不是为了困住你。”
粟央眼中闪过一抹恨意:“我知道的,我就是恨我自己太没用了,没能护住我娘,让她遭了毒手。”
孟羽凝拍了拍他肩膀:“别这么想,两年前你还是个孩子,你娘定然不会怪你的。”
粟央眨了眨眼,几滴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孟姐姐,我娘临死前也说了这样的话,可我还是恨。”
粟央捏紧拳头:“早晚有一天,我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些狗杂碎,为我娘报仇。”
孟羽凝:“那就祝你早日大仇得报。”
粟央郑重点头:“我会的。”
孟羽凝:“加油。”
祁璟宴转回头来,“阿凝,前面路陡,到前头来。”
“哎,来了。”孟羽凝应了一声,又看向粟央,打算再说两句安慰的话再走。
粟央看了一眼一直回着头的祁璟宴,一下子破涕为笑:“孟姐姐别担心我,我一会儿就好了,祁大哥喊你呢,你快过去吧,不然他那脖子今天怕是要一直这样歪着了。”
这孩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孟羽凝也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肩膀,快步走上前去,跟在祁璟宴身边往前走。
穆山走在后头,见粟央心情不好,便伸出手去:“阿央兄弟,要不把你的背篓给我吧。”
粟央摇头:“多谢穆山大哥,这玩意儿不好摆弄,只能我自己背。”
一听这话,穆山第一反应就是那花花绿绿的蛇,忙把手收了回去,还背到了背后:“那行,那你自个背吧,反正也快到山下了。”
大家伙又走了两刻钟功夫,太阳跃出山尖时,众人便到达山脚,来到了数日前,他们下船的那个地方。
穆九和另外一名护卫已经架着两艘乌篷船在等了——
孟羽凝跟着祁璟宴和屹儿上了第一条船,汤神医,穆云,穆风,穆山,穆九,还有两个护卫都在这条船上。
粟央背着他的竹篓,坚持和其他护卫们上第二条船,大家也就依他。
等大家都坐稳之后,两条船便顺着江水,一路向下。
孟羽凝抱着屹儿坐在祁璟宴身边,和他一起静静看着前方。
有了昨天晚上那番掏心掏肺掏心窝子的促膝交谈,孟羽凝对祁璟宴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心情轻松,便憧憬起到嶺南之后的生活来:“殿下,等到了嶺南,我还给你和屹儿做饭吧。”
祁璟宴这样心怀天下,胸怀大志的人,肯定不会计较多养她一个。
可她早早就看明白了,人总是得有点用处,才好立足,不然即便是亲生父母都不见得待见。
尤其她现在还顶着“孟家女”这尴尬的身份,长期白吃白住在慎王府,她自己都不自在。
屹儿坐在孟羽凝怀里,仰起小脸看她:“屹儿要吃阿凝做的饭。”
祁璟宴也点头:“好。”
孟羽凝便笑了:“那行,那等到了地方,我给你们做白切鸡,盐焗鸡,葱油鸡,豉油鸡,板栗烧鸡,手撕鸡,猪肚鸡……”
说着说着,孟羽凝咽了咽口水。不行了,太馋了。
祁瑾宴听着那小小一声吸溜口水的声音,笑着摇了摇头。
屹儿歪着小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解:“阿凝,岭南只有鸡吗?为什么一直吃鸡?”
孟羽凝被屹儿天真无邪的问题逗得哈哈笑,摸摸他的小脑袋:“因为阿凝喜欢吃鸡。”
屹儿拍着小巴掌:“那屹儿也喜欢吃鸡。”
孟羽凝抓着他的小手一起拍:“吃吃吃,到时候咱们俩一起吃,把岭南的鸡全都吃光光。”
被她欢快又夸张的语调感染,屹儿咯咯咯笑出声:“吃光光,全吃光光。”
祁瑾宴等人都笑了。
穆风提着长刀,站在船舱上警戒,也跟着笑了半天,笑完回头看向孟羽凝,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孟姑娘,那你还管我们的饭吗?”
孟羽凝看了一眼祁璟宴,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笑着说:“要是你们还想吃我做的饭,那我就做。”
穆风立马笑嘻嘻答:“那是当然想吃。”
孟羽凝爽快答应:“行,那我就给你们做。”
穆风穆山几人全都笑了,连声道:“谢谢孟姑娘”,随后你一言我一语,热火朝天地回忆起孟羽凝做的菜来。
听着大家的欢声笑语,孟羽凝在心里默默盘算起以后的打算来。
几年后,祁璟宴注定是要杀回京城,争权夺势,然后成为那座皇宫的主人的。
她和祁璟宴非亲非故,她可不想再跟着他回去趟那趟浑水。
虽说她可以和孟怀甫那老东西划清界限,可“孟家女”这个身份,却是怎么都改变不了。
要是她回到京城,她敢肯定,她一定会陷入无尽的麻烦中。
她自认也不笨,可待在京城那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地方,她觉得,就凭她这时而灵光,时而不灵光的小脑袋瓜,撑死最多活俩月。
所以等祁璟宴兄弟俩返回京城大杀四方的时候,她就留在岭南,默默为他们祝福吧。
到时候找个山清水秀的小城,开个小饭馆,过她自己的小日子。
在那之前,她就先在慎王府落脚,想办法做点小生意,赚点银子,攒够买宅子买铺子的钱,以备自立门户。
这段期间,那就顺便帮大家伙做做饭好了。
就是不知道岭南的宅子现在是个什么价格,回头等到了地方,她出去打听打听,好给自己立下个存钱的目标。
说到房子,她又心疼起她那些没花完的钱了。
不过好在,因为当年身体康健的奶奶突然离世,她对生命是脆弱的这一点,有了更加真切的认知,觉得自己也有概率哪天突然离去。
所以她赚了钱之后,就找了一家比较靠谱的律师事务所立了遗嘱,并公证了。
遗嘱上说,如果她发生意外离世,那她名下所有财产,全都上交国家。
所以想起那笔钱,她心痛归心痛,却是十分庆幸,得亏她提前立好了遗嘱。
不然的话,那钱怕是要便宜那两个不配为人父母的男女了。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她当初没有立下那份遗嘱,那会不会,她也不会意外死了呢?
管他呢,死都死了,想再多也没啥用,不想了。
不过,以后她还是要避谶,少说晦气话,多说来财,来财,来财,来财……
孟羽凝正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念着来财,就听“嗖~”“嗖~”“嗖~”,几声尖锐的呼啸破空袭来。
穆云等人正站在甲板上兴致高昂地聊着这阵子吃过的菜式,闻声面色齐齐一肃,偏头看去。
就见左边河岸的树林里凌空射来几支箭矢,直直奔着他们的船射来。
穆云沉声一喝:“戒备!”
穆风正站在左边,当即抡起手中长枪,耍了个枪花。
叮叮当当,那几枚箭矢,全都被穆风打落江中。
孟羽凝脸色一白,觉得要是穆风晚出手那么一息功夫,她和屹儿怕是就要交代在这了。
可恨的是,她竟然就眼睁睁看着那箭朝她射来,都没反应过来要躲。
她生怕再有箭射来,抱着屹儿从凳子上下来,随后就地一滚,直接滚到祁璟宴的轮椅旁,带着屹儿一起,趴在了船舱的地板上。
祁璟宴:“……”
孟羽凝带着屹儿趴好之后,嘴里不满地嘀嘀咕咕:“老天爷呀,我说的是来财,来财,不是来箭!”
说完突然想起双腿还没好的祁璟宴,忙伸手拽住他袖子扯了扯,小声问:“殿下,你要不要也趴下?”
看着一脸紧张护着屹儿趴在地上的姑娘,祁璟宴嘴角抽了又抽,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错了,这姑娘不是逃命界的翘楚,合该称她为魁首才是。
都什么时候了,这男人还有心思笑,孟羽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甩开他的袖子:“爱趴不趴。”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穆风抡着长枪,穆山拎着长刀,又打落了十来支箭。
穆山憨憨地开口:“穆风,不是说兄弟们把人都处理掉了吗,这怎么还有?”
穆风也不知道,低声咒骂:“狗杂碎,当真阴魂不散。”
前两天,他带着两人和先前分开走的那些兄弟们联络上,之后让他们把在附近搜寻殿下的狗东西们处理掉,处理不掉的就先引开,好让殿下顺利离开这里。
兄弟们办事一向靠谱,按理说,这里不应该有人埋伏才是。
听着两人的对话,穆云也不说话,只站在穆风和穆山中间靠后的位置,搭箭拉弓,嗖地一声,射出一箭去。
那箭力道强劲,速度极快,眨眼功夫,没入岸边树林,那边忽地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随后没了动静,显然射中要害,死了。
可也只是停顿片刻,箭矢又射了过来,穆风和穆云再次拿起手中武器抵挡。
后边那艘船也遭到了袭击,护卫们应对得游刃有余,同样无人受伤。
粟央捡起一支被打落在船上的箭看了看,瞬间黑了脸,咬牙说道:“是冲老子来的。”
护卫们都看向他:“冲你?”不是冲他们殿下吗?
粟央提气,对着河岸高声喝道:“粟商,你个狗杂种,老子知道是你。”
“想对付老子,就光明正大滚出来,别跟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娘一样,就会耍这种背地里下黑手的阴招。”——
作者有话说:来了,以后都是晚上十一点半之后更新哈~
第28章 028 春雪遇见朝阳
【第二十八章】
孟羽凝听到粟央的话, 抬起脑袋,有些驚讶:“殿下,这些人竟然不是来杀你的, 是来杀粟央的。”
祁璟宴:“嗯。”
孟羽凝听着外头的动静,发现剛才嗖嗖射个没完没了的箭,此刻竟然停了。
趴在地上的屹儿仰起小脑袋:“阿凝, 可以起来了吗?”
孟羽凝也不知道, 看向祁璟宴, 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祁璟宴嘴角勾了勾:“箭射不进来, 但你们若是喜欢趴在地上,那便随意。”
谁好好的喜欢趴在地上啊, 孟羽凝和屹儿齐齐爬了起来, 不过也不敢往前去, 一大一小就那么蹲在祁璟宴的轮椅旁, 悄悄探了半个头出去,看着外头的动静。
粟央喊完那句话之后, 箭矢停了,河岸上安静下来。
不多时, 一个衣着打扮和粟央十分相似的男子从林子中现身出来, 那男子看上去二十出头, 五官和粟央有着四五分相像。
众人都有些意外。他们以为粟央口中那个“野女人生的贱种”是个比粟央小的, 这怎么出来个比粟央还大的?
孟羽凝也是纳闷,蹲着往祁璟宴这边挪了挪,和他说悄悄话。
“殿下,你说这个人,他一看就比粟央大那么多岁,那他娘和粟央他爹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是粟央他爹亲生的吗?”
“还有,粟央他娘和粟央他爹在一起的时候,知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
“难道粟央的娘被他爹给骗了?”
屹儿见阿凝挪过去,也跟着挪过去,见阿凝仰着头看着哥哥,他便也歪着小脑袋看着哥哥。
祁璟宴望着一大一小两张写满好奇的脸,沉默一瞬才说:“不知。”
孟羽凝也不是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就是要找个人八卦一下,闻言说了声哦,继续看着外面的动静。
岸边的粟商目光幽幽地盯着粟央,用一种熟稔的语气说道:“阿央,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父亲十分惦记你,让我来接你回家。”
那声音十分阴冷,听起来让人格外不舒服,孟羽凝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粟央满腔怒火,张口就骂:“粟商你个狗杂种,少你娘的在这里惺惺作态,你告诉那死老头子,老子没有他这种薄情寡义的爹。”
“还有,少你娘的叫我‘阿央’,你不配。”
粟商脸色阴沉,目光阴森:“粟央,你说不让我学我娘手段阴狠,那我也好心劝你一句,别学你娘那般逞口舌之勇,因为,毫无用处。”
这句话激怒了粟央,他反手从腰帶上拿出笛子,吹了起来。
很快,岸边林中传来沙沙声,五颜六色的蛇一条一条从树林中涌出来,朝粟商快速游去。
“雕虫小技。”粟商讥笑一声,也摸出一根笛子来吹,那声调和粟央的笛声曲调相似,却更尖锐。
那些本来朝他爬过去的蛇,仿佛一下失去了方向,开始四处乱爬,还有的原地轉起了圈圈。
粟央凌空甩了下笛子,咒骂了一句,不再吹。
见他停下来,粟商也停下,那些蛇便掉头,悉数游回了林中。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粟央冷笑了一声,仰头一声狼嚎。
无数狼嚎隔空回应。
粟央架起雙臂,“粟商,老子劝你趕緊滚,否则待会儿狼来了咬死你,可别说老子没提醒你。”
粟商脸色一变,指了指船上的護衛们:“粟央,你可知你搭上的是何人?若和他搅和在一起,当心惹火烧身。”
粟央:“关你屁事,趕緊给老子滚。”
听着那一声比一声近的狼嚎,粟商黑着脸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穆云看了一眼祁璟宴,“殿下?”
祁璟宴点头。
穆云一声令下:“放。”
除了穆山和穆風几个拎着武器戒备着,其他護衛们一直拉着弓箭,严阵以待,此刻听到命令,齐刷刷松手,数支箭羽直直奔着粟商离开的方向而去。
“啊!”“啊!”“叮叮当当。”
两个人的惨叫声,伴随着金属相撞的声音传来。
穆云浑厚威严的声音响起:“阁下既然知晓我等身份,还敢如此放肆,这梁子,今日算是结下了。”
粟商讥讽的声音传来:“不过一个断了雙腿的废物罢了,记下又能如何。”
“放肆。”穆云冷声呵斥,一箭对着粟商的位置射了出去,他身后的護衛们也齐齐松手,又一波箭雨都朝着那个方向射出。
树林中,粟商几番仓皇躲闪,狼狈不堪地避开了射来的箭雨,阴沉着脸,帶领随从们加快速度离开了,连死了那几人的尸体都没管。
众护卫们只看到林中树枝晃动,并未听到人声,便知那人躲过了,又去拿箭拉弓,准备再射。
祁璟宴出言阻止:“罢了,先趕路。”
穆云等人应是,收起弓箭。摇橹的护卫们加快手上速度,朝前赶去。
一场風波有驚无险,总算过去,孟羽凝松了一口气。
可一低头,就见屹儿攥着两只馒头一样的小拳头,咬牙切齿,胸口剧烈起伏。
孟羽凝一把抱住小男孩,“屹儿这是怎么了?”
屹儿雙眼通红,小手往外一指:“他骂哥哥。”
他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骂哥哥,还是当着哥哥的面,骂他是个断了腿的废物,小男孩接受不了,也怕哥哥心里难过。
他虽然不是很懂,可是哥哥以前能跑,能跳,能骑马,还能抱着他翻墙上屋顶,那时候哥哥笑得可开心了。
可哥哥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让人抬着走,虽然他从来没听哥哥说过什么,可他也懂的,哥哥心里肯定难过的,不然为什么哥哥不笑了。
见屹儿气成这样,孟羽凝有些动容,紧紧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屹儿不气,不气。”
可屹儿却没有消气,在孟羽凝懷里趴了一会儿,猛地从她懷里跑出来,扭头就往外跑:“屹儿跟他拼了。”
孟羽凝没料到三岁的小娃娃力气这么大,速度这么快,一下就挣脱了她的懷抱,她急忙伸手去捞,却没捞住,急得大喊:“殿下。”
祁璟宴在孟羽凝出声的同时就已经伸出手去,一把将屹儿抱了回来,将还在挣扎的小男孩按在怀里,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哥哥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屹儿不必在意。”
可屹儿还是很难过,扁着小嘴趴在祁璟宴肩头,哽咽着又重复了一句:“他骂哥哥。”
祁璟宴声音平和:“世人悠悠之口,何足介怀。”
这样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丝毫安慰不了一个三岁孩子受伤的心,屹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轉,委屈得不行,孟羽凝见他这样,心疼死了。
想着那个叫粟商的死东西也不会再射箭了,她便扒着船篷的边,钻出船舱,双手叉腰,对着岸边破口大骂:“臭不要脸的狗东西,你才是断了腿的废物,你们全家都是断了腿的废物。”
祁璟宴:“……”
粟央:“……”
众护卫:“……”
汤神医更是一口药酒直接喷了出去:“噗~”
唯独泪眼朦胧的屹儿很是解气,也不掉眼泪了,从祁璟宴肩头抬起头来,看向甲板上高大伟岸的阿凝,满眼都是崇拜。
哇,阿凝好厉害啊!
那坏人骂哥哥一个,阿凝骂了他全家!
河岸上没有丝毫回应,想来那个叫粟商的人已经走远了。
孟羽凝回头看屹儿,果然就见小男孩已经没哭了,神情还有些激动,显然她这番骂起了作用。
于是她再接再厉,清了清嗓子又骂了两句:“以后见着我们绕道走,不然打断你的狗腿。”
屹儿从祁璟宴怀里下来,走到甲板上,站在阿凝身边,学着她的样子,两只小手往腰间一叉,对着岸边喊:“打断你的狗腿。”
孟羽凝跺了下脚,恶狠狠道:“见一次打一次。”
屹儿也跺脚,一张小小的包子脸上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见一次打一次。”
孟羽凝被逗笑了,蹲下去,抬起一只手,屹儿熟练地拍了一掌上去,孟羽凝夸赞道:“屹儿骂得真好!”
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她覺得以牙还牙,才是最解气的。
屹儿骂了几句,心中气消,终于露出了笑模样:“阿凝也骂得好。”
祁璟宴以手遮眉,摇头失笑。
大家伙也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粟央的船并头赶了上来,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孟羽凝:“孟姐姐,你骂人的时候好威武,骂得也好听。”
哪有这样夸人的,孟羽凝扑哧一笑,看向蹲在隔壁船上的少年,谦虚道:“过奖过奖。”
随后好奇问:“剛才那人,他也会御蛇?”
那天,在木屋前,粟央一根笛子随便吹那么两下,那些蛇就动随其指,如影随形,她震驚得不行。
没想到今天那个粟商竟然也会御蛇,还和粟央打成了平手,剛才那些蛇原地乱转,都不知道听谁的了。
想到刚才那一幕,粟央脸色不大好看:“是,所以拿蛇对付他没用。”
孟羽凝不解又问:“可是后来你喊了狼来,他看起来挺怕的样子,你为什么还让他滚,怎么不等狼来?”
粟央摇了下头:“他不能驱策狼群,但他会很多阴毒的东西,即便我的狼兄弟们厉害,可和他对上,也占不到什么便宜,所以能让他滚是最好。”
孟羽凝追问:“他会什么阴毒的东西?”
粟央脸上现出厌恶:“都是一些恶心人的阴毒东西,孟姐姐你别问了,以后你遇着他尽量躲着他,祁大哥你们也是,尽量别和他对上。”
说完又补充道:“不过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他伤害你们的。”
穆風直言不讳:“可我看,你好像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粟央坦然承认:“眼下我是杀不了他,可他也奈何不了我。”
孟羽凝想到以前看到的那些什么苗疆少年一类的小说里,那些可怕的蛊虫一类,顿时肠子都悔青了:“完了完了,我刚才还骂了他,他会不会记恨我,回头对付我。”
粟央:“没事,你骂他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听不见了。”
孟羽凝有些怀疑:“你怎么能确定?”
粟央沉默片刻,才说:“他也是那死老头子生的,也算我的族人,在一定范围内,我能感应到族人的存在。”
众人都目露惊讶。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事?
祁璟宴神色如常:“我只听闻某些动物能够感应到同类的存在,没想你们苗疆人也能。”
孟羽凝震惊之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赶紧追问:“那粟商是不是也能感应到你?”
这话问出了大家心中所想,便齐齐看向粟央。
粟央忙摆手,语气笃定:“那倒是不能,他没那个本事。”
随后进一步解释:“不是所有人都能的,整个寨子中,也就历届大祭祀,还有继承人可以。”
祁璟宴:“所以你是苗疆少主?”
粟央自嘲地一笑:“前少主罢了。” 现在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而已。
孟羽凝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不然他像个鬼一样,一直跟着咱们,那就麻烦了。”
粟央生怕大家不愿意帶着他,忙澄清:“不会的,他没那么容易找到我的。”
穆风拄着他的长刀,问出心中疑惑:“那刚刚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粟央:“这里是我娘以前住过的地方,我们家那死老头子也知道,所以那狗杂种知道,也不足为奇。”
随即举手对天:“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见过粟央的本事,这一点大家还是相信的。孟羽凝又问:“这天底下会驱策狼群的人多吗?”
粟央:“应该不多吧。”
孟羽凝推测道:“那个粟商追到这里,还明确知道殿下的身份,会不会是因为那天你用狼赶人,这事传出去了,然后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
祁璟宴赞赏地看了一眼孟羽凝。心道这姑娘的脑袋瓜有时候还挺缜密。
粟央挠了挠头:“也有这个可能吧。”
说完歉疚地看向祁璟宴:“祁大哥,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们,给你们惹麻烦了。”
祁璟宴摆了下手:“此事不怪你,那日你也是为了幫我们。”
见他还是一脸自责,穆云也说:“阿央兄弟,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了,不必想这么多,回头再遇着什么事,咱们商量着来就好。”
粟央从善如流:“那是自然的,我一切都听祁大哥的,绝不擅作主张。”
见他听劝,穆云隔着船舷拍拍他肩膀:“好兄弟。”
孟羽凝十分好奇粟央他们家的纠葛,可想到少年每每提起那些事情绪都不好,最终还是决定不要打听人家私事为好。
再说,粟央这孩子一看就是个藏不住话的,要是他想说了,改天自己就说了,他不提,肯定是不想提起,她就还是不要交浅言深,惹人厌了。
粟央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狗杂种不会一直在外头找我的,他得守着寨子,收服人心,还得守着那死老头子,免得改天又从哪里冒出几个野种来,跟他争家产。”
一听这话,孟羽凝险些惊掉下巴:“为什么这么说?”
粟央冷哼一声:“死老头子不是个什么好人,说起来我都覺得丢人,孟姐姐以后我再跟你细说。”
说罢,少年侧了侧身,也不知想起什么,对着船头方向发起呆来。
孟羽凝便不再问,抱着屹儿坐到凳子上,摸摸他的小手:“屹儿饿不饿?”
屹儿摸着小肚子,点点小脑袋,"屹儿饿。”
“来,我们吃蛋蛋。”孟羽凝说着,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枚帕子,帕子打开,里面是四枚野鸡蛋。
这是昨天晚上她扔在快燃尽的火堆里烤的,今天早上护卫们起来准备早饭的时候,从灰堆里扒了出来,她去吃早饭的时候顺便包了起来,备着路上给屹儿吃的。
看着突然变出来的烤蛋,屹儿双眼亮晶晶地拍着小巴掌:“阿凝,你从哪里变出来的蛋蛋?”
“昨天晚上烤好带上的。”孟羽凝实话实说,不忽悠小孩子。
她双手环着屹儿,给他剥着鸡蛋,剥了一半的壳,递给他:“来,拿着带壳的这边,边吃边剥。”
屹儿说好,伸着小手接过,咬了一口,之后喂到孟羽凝嘴边:“好香,阿凝也吃。”
孟羽凝摇头:“阿凝不饿,屹儿吃。”
屹儿说好,小口小口吃起来,等他吃完,孟羽凝又去剥下一个,屹儿却按住她的手:“屹儿吃飽了。”
“真飽了?”孟羽凝和他确认,屹儿又点了点头:“饱了。”
他瞧见了,一共就四个蛋蛋,哥哥,阿凝,汤伯伯,还有穆云他们都没吃呢,他不能一个人吃光。
孟羽凝猜到小男孩是没吃饱的,可他坚持说自己饱了,她也不拆穿他,把剩下的三个烤鸡蛋用帕子包好,放回腰间的荷包里:“那就先收着,晚点饿了再吃。”
屹儿舔了下嘴唇,说:“好。”
接下来的一路顺风顺水,两条船顺河又飘了大约两个时辰,就到了两条河的交汇处。
在那条更宽的河道上,有一大两小,一共三艘客船沿岸靠着。
那艘大船的船头上站着一排人,正对着这边方向翘首以盼,见到两条乌篷船出现在视野中,众人齐齐兴奋招手:“这里,这里。”
穆风等人也笑起来,挥手回应:“来了。”
和这两条乌篷船比,那条大的客船堪称豪华游轮了,孟羽凝抱着屹儿激动地站起来:“殿下,咱们是要换那条船吗?”
祁璟宴微微笑着:“是。”
孟羽凝以为只是中途换乘一段,又问:“要坐几天?”
祁璟宴:“坐船一路南下,到临安,再改乘马车。”
孟羽凝想了想,历史上记载,临安是杭州某个时期的古称,没想这历史上不存在的大兴竟然也有临安这个地方,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后世的杭州了。
不过没所谓,反正坐着这样的豪华客船赶路,何尝不是一种旅游呢。
护卫们摇橹的手都快摇出残影了,两条乌篷船很快靠近那艘大船,大船上放了木制踏板过来。
穆云和穆山二话不说,抬起祁璟宴的轮椅率先上了大船,穆风从孟羽凝手里接过屹儿,“孟姑娘先走,当心脚下。”
“好。”孟羽凝背上她的弓,拎起她从山里带下来的棍子,小心踩上有些摇晃地踏板,慢慢走上了大船。
脚一落在大船的甲板上,孟羽凝就感覺到了一个字,稳。
这有着三层船舱的大船,比那乌篷船稳了不知道多少倍,孟羽凝很高兴,跺了跺脚:“殿下,这船可真稳。”
屹儿被穆风抱着上来,挣扎着下地,也学着孟羽凝的样子,跺了跺他的小脚丫:“哥哥,这船可真稳。”
祁璟宴点头:“是很稳。”
孟羽凝见祁璟宴手里空空,他拿了一路她的包袱,此刻不见踪影,她好奇问:“殿下,我的包袱呢?”
祁璟宴:“先送去客舱了。”
孟羽凝:“我的房间在哪,我能去看看吗?”
祁璟宴便转动轮椅:“走吧,一起去。”
于是孟羽凝和屹儿跟在祁璟宴身后,一起幫他推轮椅,三人很快进了二楼,也就是和甲板同一层的船舱里,走到尽头的房间门口。
一眼就瞧见这间客舱十分宽敞,靠窗有一间宽大的床,舱内还有不少家具,桌椅板凳,木榻衣柜等一应俱全。
孟羽凝有些怀疑:“殿下,这是你住的吧?不是我的吧。”
祁璟宴转着轮子进门:“你,我,屹儿,我们住在一起。”
孟羽凝大吃一惊:“啊?还住一起吗?殿下,我能不能自己住一间啊。”
屹儿一把抱住孟羽凝的腿:“屹儿和阿凝睡一间。”
祁璟宴语气温和,态度却坚决:“兄弟们都回来了,这么多人,住不下。”
孟羽凝:“可是,那么多房间呢。”
祁璟宴:“那也住不下。”
随后也不等孟羽凝再说话,他又说:“阿凝,屹儿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而屹儿和你睡在一起,晚上才能睡得安稳。”
“到了岭南,屋子随你挑,在这路上,再帮帮我可好?”
说完,他看了一眼屹儿。
屹儿瞬间领会自家哥哥的暗示,关键是他也不想和阿凝分开,于是抱着阿凝的腿扭啊扭:“阿凝,你就帮帮哥哥吧。”
小娃娃的声音软乎乎的,让人不忍心拒绝,尤其是一大一小两张好看得人神共愤的脸就那么眼巴巴看着她,孟羽凝的那颗心哪,就跟那春雪遇见了朝阳,慢慢地化成了一滩水。
她一挥手:“好了好了,一起睡就一起睡,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屹儿原地蹦起来:“阿凝和哥哥还有屹儿一起睡觉觉喽。”
祁璟宴:“……”
孟羽凝:“……”
虽然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但这孩子这么嚷嚷出来,怎么让人觉得有些尴尬呢。
孟羽凝下意识看向祁璟宴,就见他正面带笑容看着她,她脸上莫名一热,转身就往外走:“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屹儿欢蹦乱跳追出去,“阿凝,屹儿也去。”
等两人手牵手走出船舱,穆云带着一个眼神狠厉,左脸带着一道狰狞疤痕之人走了进来:“殿下,穆江有事禀报。”
穆江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属下给殿下请安。”
“起来吧。”祁璟宴温和说道,随后转动轮椅,透过窗户,望着江水:“说吧。”
穆江:“这一路南下,怕是不会太平,不光京城那边来了不少人沿途设伏,就连江湖上都有人悬赏黄金万两,想买殿下的项上人头。”
穆云震惊:“前几天不是才黄金千两嘛,这才几天,又涨价了?”
穆江觉得奇怪:“我打听到的,从始至终都是黄金万两,没听说过千两啊。”
穆云托腮沉思:“那山中那些人,还能是被中间商赚了差价了?”
穆江点头:“有这个可能。”
俩人聊完,才想起问一直沉默的自家殿下:“殿下,怎么办?”
祁璟宴神色如常:“该来的,终是躲不掉。”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挂旗。”——
作者有话说:来了,周末一起修改错别字,感谢宝宝们捉虫
第29章 029 龙飞凤舞
【第二十九章】
穆江眼中殺气頓起:“属下赞同, 若亮明了旗号,还有哪个不知死活的宵小之辈胆敢送上门来,那就殺他个片甲不留。”
穆雲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殺杀杀, 天天就知道杀,福气都被你杀没了。”
穆江捂着肋骨,连忙闭嘴。
穆雲看向祁璟宴:“殿下, 咱们从京城出来得匆忙, 并未准备旗子。”
祁璟宴:“现在做一面便是。”
穆雲又劝:“殿下三思, 若是掛上旗子的话, 那就相当于竖了眀靶,告诉所有人殿下您在这艘船上。”
祁璟宴没有答, 吩咐道:“笔墨伺候。”
穆雲见殿下掛意已决, 便也不再劝, 去了书桌那, 铺纸,研墨。
等穆云研好墨, 祁璟宴推着轮椅过去,提笔, 沾墨, 大笔一挥, 写成了一个力透纸背, 龙飞凤舞的“郁”字。
郁?
穆云和穆江齐齐震惊,异口同声道:“殿下,咱不是掛慎王府的旗号吗?”
祁璟宴放下笔,淡淡看他俩一眼:“我几时说过挂慎王府的旗?”
穆江一愣,是哦,殿下可从没说过要挂他们自己的旗哦。他满眼崇拜地朝祁璟宴拱手:“殿下高明, 殿下,咱这是不是叫挂羊头卖狗肉。”
“这叫掩人耳目,金蝉脱壳。”穆云又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双手小心拿起那张纸:“属下现在就去找穆十三做旗。”
祁璟宴叮嘱:“再让穆十做一枚郁小侯爷的令牌。”
穆云笑着应好,快步出门走了。
待穆云走后,祁璟宴看向穆江:“兄弟们可都在?”
穆江点头:“在的,都在,一个都不少,就是有几个受了点伤,不过都是轻伤,养一陣子就能好了。”
祁璟宴眉宇舒展开来:“那便好。”
这一个月来,他们一行人藏于深山之中,可谓与世隔绝,于是接着问:“说说吧,这陣子都有些什么消息?”
穆江神色一肃,把这陣子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坏消息就是,京城来了不少人,都在找殿下,大多数应是三皇子和章家那边派出来的人,想在路上谋害殿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为了银钱不怕死的江湖客,以及一些暂时没搞清来路的,但都来者不善。”
祁璟宴点头:“可有什么好消息?”
穆江:“好消息是,太后娘娘又派人给殿下送东西了,不过是直接送往岭南的,算下来,应该会比咱们先到。”
祁璟宴的眉眼柔和了:“回头让几个兄弟从陆路先走,到岭南去接应一下。”
“是。”穆江应道,又说:“对了殿下,早些日子,郁小侯爷带了三千骑兵,出了京城奔着南边来了,但是来意不明。”
“但他也是不停地搜寻,就是不知是在找殿下,还是找别的什么人。”
祁璟宴想到刚刚写下的那个“郁”字,眉梢微扬:“那倒是巧了。”
穆江也想到这件事,咧着嘴笑了,“嘿嘿。”
他现在十分很期待回头郁小侯爷得知殿下打着他的旗号南下的时候,是个什么反应。
穆江这两声“嘿嘿”,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祁璟宴抬眸,淡淡看他。
穆江忙收敛笑意,把嘴闭严了:“属下错了。”
祁璟宴没追究,又问:“这陣子,你们是怎么过的?”
穆江:“那日,殿下你带着小殿下坐车离开之后,我和兄弟们沿着原定路线一路往南。”
说到这里,穆江激动起来:“殿下您是不知道,这一路有多凶险,得亏殿下有先见之明分兵两路……”——
甲板上。
刚归队的护卫们正揪着穆山穆风穆九等人追着打,一边打,一边凄声质问。
“说,这一个月你们背着我们吃了多少好东西,怎么各个吃得肥头大耳,全都胖了一圈?”
“穆山胖得最多,狠狠揍他。”
“穆风不光长胖了,还长高了呢,也不能打轻了。”
“还有穆九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过。”
穆风穆山穆九这些跟在祁璟宴身边这些人,这一个月以来,托孟羽凝的福,每天吃了不少美味。
此刻被风餐露宿,劳苦奔波的兄弟们围殴,心中理亏,一个劲儿地躲,不敢还手,嘴里还不停狡辩。
“我们也没吃什么啊,还不就是那些野菜什么的。”
那些护卫们当然不信,仗着人多的优势,几个人按住一个,逼着他们交代吃了什么。
“我可不信,光吃野菜,你脸能吃这么大,这都快赶上磨盘了。”
“就算是野菜,那要是孟姑娘做的,也是美味。”
穆风等人打死不敢承认吃了好东西:“真没吃什么,许是这阵子,我们躲在山里没怎么操练,这才长胖了。”
那群护卫自然不信,连挠带掐,穆风等人嘻嘻哈哈地还手。
两群人高马大的大小夥子,为了这一个月来不公平的夥食待遇,叽里咕噜打成一片。
孟羽凝牵着抱着小兔子的屹儿站得远远的,笑着看熱闹。
心道得亏这艘船够大够结实,不然他们这么折腾,怕是船板都得砸漏了。
原先大家整天在一起,她倒也没觉得穆山穆风他们有什么变化,可这会儿和那些在外奔波了一月的护卫们站在一起一对比,她这才发现,这完全就是两拨人啊。
一拨皮肤粗糙,黑瘦黑瘦,明显过了一段幕天席地,饥一頓饱一頓的艰苦日子。
一拨则红光满面,白胖白胖,显然最近吃得够营养,过得也滋润。
孟羽凝忍不住笑,心中莫名生起一股成就感来。当然,看着那些黑瘦的护卫们,觉得他们也挺辛苦的。
一群人闹过之后,安静下来,那些黑瘦黑瘦的小夥子们凑到孟羽凝面前,可怜巴巴地问:“孟姑娘,今儿是你做饭吗?”
“自从大家分开,我们就再也没吃过一顿好饭了。”
“孟姑娘,今儿能劳烦你下回廚吗,我们实在是太饿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跟孟羽凝打着商量。
孟羽凝看着这些晒得黑黢黢的护卫们,想到他们义无反顾朝着那條布满凶险的道路奔去时的样子,心中油然起敬,拍了下手,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行,今儿就我来做饭。”
小伙子们立马欢呼出声:“太好了,是孟姑娘做饭,终于能吃顿饱的了。”
孟羽凝笑着问:“廚房在哪,走,现在就去做。”
几个护卫争相恐后,熱情洋溢地给孟羽凝带路:“廚房在一层,孟姑娘这边请。”
孟羽凝便牵着屹儿,跟着大家从楼梯下了一楼,去了廚房。
一个黑瘦护卫介绍着:“孟姑娘,柴米油盐,还有各种调料都备足了,还买了一些蔬菜和蛋肉,但想着天气越来越熱,肉就没多买,回头只能沿途补给。”
孟羽凝估量了一下那堆食材,点头说:“好,这些菜也够吃上几天了,回头还可以钓一些魚什么的。”
“来,让让。”穆风带着几个白胖护卫搬着从山里带下来的那几个大竹篓走了进来:“这里有菜,这里有菜。”
等几人把竹筐贴着墙边放好,黑瘦护卫们凑上去,探头探脑,好奇不已:“这都是些啥?”
穆风依次掀开竹篓的盖子,一一介绍过去:“咱们可没忘记兄弟们,这阵子,我们得了空闲就拼命地找各种食材,就想着回头遇见了,让你们也嘗嘗鲜呢。”
“来,瞧瞧,这是野山鸡,兔子肉,这还有各种干魚,草魚,鲤鱼,鲫鱼,还有福寿鱼。”
“山里有菜,上回那两條风干羊肉大家伙也没吃,都给你们留着呢。”
“还有这篓子,笋干,菌菇干,还有各种野菜干。”
说完一挥手,总结道:“反正就这么说吧,这阵子我们吃过的东西,全都晒成了干菜,给兄弟们带来了,怎么样,还算有良心吧?”
黑瘦护卫们笑了:“这还差不多,算你们有良心。”
笑完又问:“那快说说,这阵子孟姑娘都做什么好吃的给你们了?”
穆风把穆山往前一推:“穆山吃得最多,让他说。”
穆山憨憨地挠了挠他大脑袋:“也没吃啥啊,就是山鸡炖野山笋,野鸡蛋炒荠菜,山鸡红燒菌菇,红燒鲤鱼,野鸭汤……”
听他细数家珍一般把这阵子吃过的菜全都报了一遍,黑瘦护卫们的口水滴滴答答掉了一地,吸溜声此起彼伏,两眼直冒绿光。
等穆山再也想不出新的菜来,又挠了挠他那大脑袋:“也就这么些吧,不过说实话,孟姑娘做的菜真好吃啊,我每顿都吃撑了。”
黑瘦护卫们抬手擦了擦口水,嗷一声扑上去,又把穆山给捶了一顿:“吃吃吃,就知道吃,咋不撑死你去。”
等他们闹过一阵子之后,孟羽凝笑着说:“给我腾个地方,我要做饭了。”
护卫们连声说好,都退出了厨房,不过也不往远走,就在厨房门口蹲成一排,一边说话,一边等着帮孟羽凝打下手。
有不少新鲜肉菜,自然是先吃新鲜的,否则怕是要放坏了。孟羽凝指了指地上放着的那两条羊腿:“来两位兄弟,帮我把这羊腿给洗了切了。”
“孟姑娘,交给我们。”先前在山里一直帮孟羽凝打下手的两个护卫当即站起来,走进厨房,拎起两条羊腿放在一个大木盆里,从水缸里舀了几瓢水,先把羊腿清洗一遍,又换水洗了一遍,这才放到洗过的案板上。
想要切小,却不知要怎么下刀,便问:“孟姑娘,这肉要怎么切?”
孟羽凝指了指地上的一堆白萝卜,“咱们今儿做个羊肉焖白萝卜,羊肉切成小块就行。”
护卫们一愣:“白萝卜?”
孟羽凝赶紧回想,不动声色往回找补:“就是芦菔,别名也叫白萝卜,我喜欢叫它白萝卜。”
护卫们连连点头:“白萝卜这名好听。”
孟羽凝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赶紧转移话题,用食指和拇指蜷起,比划了个大小:“切这么大就行,容易烂,又吃得过瘾。”
屹儿正抱着他的小兔子,蹲在一堆白萝卜前,让小兔子吃萝卜缨子。
听到孟羽说这话,便抬头来看,见状也跟着蜷起两根小手指,放在眼前比划,奶声奶气道:“一口一个肉肉。”
大家伙都被小殿下可爱的模样给逗笑了,孟羽凝摸了摸屹儿的小脑袋:“对,一口一个肉肉。”
两个护卫又问:“这两条羊腿上的肉都切了吗?”
孟羽凝想到这些饿了一个月的可怜孩子们,大手一挥:“全切,今儿管饱。”
隨即又说:“骨头剔出来,拿盐抹一抹,挂到外头晾着,回头可以拿来炖汤。
两个护卫便笑着说好,低头专心去切肉。
之后也不用孟羽凝吩咐,两个黑瘦护卫上前,各自抱了几根圆卜隆冬的白萝卜,到一旁去削皮,算计着吃饭的人数,两人足足削了两大木盆的白萝卜。
孟羽凝查看完等会儿做菜要用到的调料,伸手指了指地上那些绑着腿咕咕叫的鸡:“穆风,这些鸡先找个地方养着吧,咱先把这些牛羊肉吃完,再杀它们。”
穆风说好,招呼几人上前,一人拎了两只,出去找地方养着去了。
眼下需要备菜,暂时用不上锅,孟羽凝便喊了两个护卫进来,帮忙淘米下锅,厨房的三口大锅齐齐生火,把米饭先煮了起来。
一个正在摘菠菜的黑瘦护卫这阵子饿惨了,生怕那三锅米饭不够,伸手往靠墙的木架子上指了指:“孟姑娘,咱还买了面粉的。”
孟羽凝想了想说:“那行,谁会和面,帮我和一盆面,回头烙个千层餅。”
大家面面相觑,和面还真没人会。穆山挠了挠脑袋,憨憨地开口:“孟姑娘,咱力气大,你看要怎么和,你告诉我,我来和。”
孟羽凝说行,让穆山先去洗了手,隨后找了个干净的木盆,清洗过后拿了块干净的抹布擦干水分,拆开一袋估计有十斤的面粉倒入盆中,拿炉子上水壶里燒开的水倒在一个陶盆里,化了一些盐粒,隨后又兑了些温水,往装面粉的盆里倒。
穆山按照孟羽凝的指示,直接用手和面,两只大手像是爬犁,超级适合和面,很快就把一盆面给和好了,揉成了一个光滑的大面团。
孟羽凝另外拿了个木盆扣在上面:“行,就先放在这醒醒面,等把菜做好,再来烙餅。”
等米饭熟的功夫,大家伙就把要用的食材全都准备好了,切成小块的羊肉,白萝卜,摘好洗干净的菠菜,还有切成滚刀块的茄子,也就是护卫们口里的落苏,还有切好的葱姜蒜。
米饭煮熟,护卫们拿过干净的饭桶,把米饭都盛出去,锅巴一整个铲出来,盖在饭桶上当盖子。
等护卫们把锅都洗干净烧了水,她便往锅里丢了一把没切的葱姜蒜,把羊肉倒进去先焯了水,焯好之后,捞出洗净。
随后两个锅一同起锅烧油,等油烧热,便把羊肉分成两份倒进两个锅里,随后指挥两个护卫快速翻炒。
把羊肉的水分炒干之后,又炒了一会儿,羊肉表面变得金黄微焦,加入葱姜蒜翻炒去腥,随后加入烧酒,酱油,翻炒至变色,加入热水,撒了盐,又放了些胡椒粉,便盖上两个锅盖,大火炖开之后,又转入小火慢慢炖着。
孟羽凝看着扒在厨房门口的一个个脑袋,笑着说:“这两锅白萝卜焖羊肉,少说也得炖上一个时辰才能好。”
众人齐齐点头:“孟姑娘你慢慢做,我们不急的。”
这还不急,要不是她说厨房站不下,怕是他们都要恨不得蹲到锅边守着。孟羽凝忍不住笑出声,却也没赶他们。
她把剩下的那口锅里的热水盛到陶罐里凉着,随后算着时间,决定先烙餅。
把醒好的面从盆里拿出来,看着锅底的大小,把面分成一个一个小块,一共分了十个。
随后拿了案板,洗了擀面杖就开始擀面,擀了几下发现擀面这活太费力气,只好中途又请穆山帮忙。
让穆山按她的要求把面胚擀得大大的,随后把提前用油、盐、面粉和细碎葱花调好的油酥均匀地涂抹在上面,再把面餅两边各切了几刀,随后一片一片折起来,折成一个方形的饼。
把边角都捏严实了,又用擀面杖把饼擀薄,用擀面杖把饼小心卷起,摊在烧了热油的锅中,小火慢煎。
等翻了几次面,饼的两面全都变得金黄,饼就烙好了。
孟羽凝把第一张饼捞起来,放在案板上,先切了小小一块,喂给早就在一旁踮着脚尖咽口水的屹儿:“屹儿先嘗嘗。”
屹儿啊呜一口吃掉。千层饼外皮酥脆,里层香软,咬上一口,满嘴麦香,屹儿的眼睛瞪圆了,连连点头:“好吃,好吃。”
孟羽凝便又切了几个小块,放在一个小碗里,拿了筷子一起递给屹儿:“那屹儿先垫垫肚子。”
屹儿乖巧说好,端着小碗,走到萝卜堆那,找了个圆滚滚的大萝卜,一屁股坐了上去,抱着碗吭哧吭哧吃起来。
安顿好屹儿,孟羽凝把剩下的饼切成小块,全都装在一个大碗里,递给早就馋得不行的护卫们:“先尝尝,我再烙。”
护卫们客气道谢,接过之后,端着碗到外头抢着分了。
孟羽凝跟穆山一起,接着把剩下的九个饼全都烙了。
烙好之后,照旧切成小块,拿了个大盆子装好。
随后孟羽凝看了一下炖羊肉的锅,觉得差不多了,就把白萝卜分别倒入两个锅中,搅了搅之后盖上锅盖继续炖。
趁着炖萝卜的功夫,孟羽凝又把一锅红烧茄子给做了,随后把那绿油油的菠菜也给清炒了。
这边两个菜做完,那两锅白萝卜焖羊肉也已经好了。
大家伙一起上手,把菜全都盛出来,孟羽凝本来打算给祁璟宴盛出来一小份的,没想穆云过来说:“孟姑娘,不用单独盛了,殿下说今儿和大家伙一起吃。”
孟羽凝自是说好,于是大家便把饭菜全都端了出去,端到了二层甲板上。
祁璟宴和大家都已经在等着了,船上能搬来的几张桌子全都搬了过来,每张桌子上都摆好了饭菜,也摆好了碗筷。
孟羽凝牵着屹儿走在最后,到了甲板上才发现,太阳已像个大大的咸鸭蛋黄挂在山边,眼看就要落山了,江面映着晚霞,风景很美。
船在行驶,江风习习,忙出一身汗的孟羽凝顿感清爽。
那边护卫们已经围着饭菜嗷嗷直叫了,祁璟宴笑着对孟羽凝伸出手:“阿凝,来。”
孟羽凝以为他是让她把屹儿带过去,于是牵着屹儿走过去,把屹儿的小手交到他手里。
祁璟宴捏捏弟弟的小手:“……”
自从上船之后,就消失了半天的粟央勤快地把祁璟宴身边的椅子拉开:“孟姐姐,你坐祁大哥这里。”
在山里吃饭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坐的,孟羽凝便笑着说好,走过去坐了。
穆云走过来问祁璟宴可要说几句话,祁璟宴笑着摆了下手:“不必,大家都饿坏了,先吃饭吧。”
护卫们山呼殿下英明,随后跟一群饿狼一样,扑向饭菜,稀里哗啦吃了起来。
孟羽凝心想得亏多摆了几张桌子,饭菜都多分了几份,不然这么多人围在一起,还不够他们挤的呢。
孟羽凝这桌没多少人,除了她,就是祁璟宴,屹儿,汤神医,粟央,还有穆云,大家都坐着,斯文安静地拿起筷子。
孟羽凝先给祁璟宴和屹儿各自捞了一块羊肉和一块萝卜:“殿下,屹儿,先尝尝这羊肉和萝卜,炖了很久的。”
屹儿方才在厨房就尝过了,于是抱着碗,看着祁璟宴:“哥哥尝尝。”
祁璟宴点头,夹起那块羊肉放进嘴里,羊肉鲜嫩多汁,软烂鲜香,带着白萝卜的清甜,他又吃了那块萝卜,火候刚好的白萝卜脆爽,又带着羊肉醇厚的肉香,总之,这道菜十分美味,令人回味无穷。
他点头:“不错。”
说罢,拿起勺子,连羊肉带白萝卜一起,给孟羽凝盛了满满一勺:“阿凝今天辛苦了,你多吃点。”
孟羽凝此刻也确实又累又饿,也不跟大家客气,夹起羊肉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吃得眉毛都弯了起来,“真的好吃,汤神医,阿央,快尝尝。”
大家便都动了筷子。
不多时,这边桌上的菜全部吃光,大家全都撑得有些动不了了。
再看护卫们,也各个汤足饭饱,就那么随意地坐在甲板上,三三两两靠在一起,晒着最后一丝落日余晖,一脸的心满意足。
孟羽凝和祁璟宴对望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忽听风声烈烈,孟羽凝闻声望去,就见桅杆上,一面写了个大大的“鬱”(yù)字的红色布旗,正迎风招展。
孟羽凝歪着身子,仰着头好奇打量:“殿下,这是哪里来的旗?上面那字?”
她想问念什么,可却没敢问,不然容易露馅。
祁璟宴放下筷子之后,一条手臂就一直随意地搭在孟羽凝身后的椅背上,此刻见她往那边歪去,抬手顺势揽住她的肩膀,声音温润:“旗是刚做的,那字是我写的。”
第30章 030 任意妄为
【第三十章】
祁璟宴说这话的语气平常, 可孟羽凝却莫名听出了一丝丝炫耀,她便又識趣地对着那字多看了两眼。
雖然看不出那是个什么字,但气势磅礴, 雄浑豪放,还是十分好看的。
孟羽凝竖起一根大拇指,发自内心夸道:“殿下当真写得一手好字!”
屹儿自然也要跟着夸一夸:“哥哥写的好字。”
祁璟宴便微微笑了。
孟羽凝雖然不認識这个字, 可凭直觉它也不是祁字, 不好问别人, 她想了想, 灵机一动,指着那个鬼画符一样“鬱”字, 问屹儿:“小屹儿, 阿凝考考你, 这个字念什么?”
屹儿歪着小脑袋仔细看了一会儿, 不是十分确定道:“念郁,是郁哥哥的郁, 对不对阿凝?”
孟羽凝也不知道对不对,便看向祁璟宴, 就发现祁璟宴也在看她, 心下不免一緊, 心道他不会察觉自己不認識吧。
不过好在, 他就看了她那么一下,就看向了屹儿,微微笑着夸赞:“屹儿说的对。”
屹儿骄傲地晃着小脑袋:“上回哥哥教过屹儿哒。”
孟羽凝立马夸奖:“哇,教过一回就记得了,我们屹儿可真厉害。”
屹儿笑得有些害羞,从椅子上下来, 抱住孟羽凝的腰,把小脸埋在她怀里蹭了蹭:“阿凝,屹儿困了。”
今儿一大早,天不亮大家就起来了,之后一直在赶路,鬧哄哄的一大天,屹儿連午觉都没睡,三岁的孩子 ,这会儿困了再正常不过。
孟羽凝将小男孩抱起来,看向祁璟宴:“殿下,那我先帶屹儿回去?”
“好,你们先回房,我和兄弟们说说话。”祁璟宴说道,又看了一眼穆云,穆云点头,招呼了一个护卫跟着一起走:“孟姑娘,你先帶小殿下回屋,我们去提热水。”
孟羽凝说好,抱着屹儿回了客舱,把屹儿放在榻上,先去柜子里给屹儿找換洗衣物,刚找出来,穆云和另外一个护卫就一人提了两桶水进来。
孟羽凝以为这客舱和那木屋一样就只有一间,没想角落有个暗门,打开之后,里面竟然是一间还算宽敞的淨房。
穆云他们提着水走进去,把水分别倒进一个大桶,又一个小桶里,隨后又去拎了两桶热水进来备用,这才快速离开。
孟羽凝关好房门,抱着屹儿去了淨房,隨手把门关好,这才给小屹儿脱掉衣服,抱进那个小的木桶里。
小男孩已经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孟羽凝也不耽搁,快速给他洗了个澡,擦干抱出来,換好干淨的寝衣,抱回房间。
床上早就已经铺好了干净蓬松的被褥,孟羽凝直接把屹儿放在床中间,扯过他的小虎头被子给他盖上。
屹儿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两只小手还緊緊拽着她的袖子,小奶音软软的:“阿凝不要走,屹儿要和阿凝一起睡。”
孟羽凝便挨着躺下去,轻轻拍着屹儿的小屁股:“好,阿凝不走,陪着我们屹儿。”
屹儿见她躺下,放心了,撅着小屁股,钻进孟羽凝怀里,闭上眼睛,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孟羽凝怕屹儿換了床睡不踏实,又轻轻哼着小曲,拍着他,想着等他睡沉,自己再起来去洗澡。
怎知这一拍一拍,竟然把自己给哄睡过去了——
祁璟宴和大家说完事情,被穆云推着送回了房间,到了门口,他让穆云回去,自己打开门,推着輪椅走了进来。
来到屋内,就见孟羽凝鞋子都没脱,就那么背对他斜躺在床上,他轻轻转动輪椅来到床边,就见她搂着屹儿,一大一小都在呼呼大睡。
祁璟宴嘴角上扬,探身伸手,扯过被子,轻轻搭在孟羽凝身上。
这一下孟羽凝醒了,睁开眼睛,见环境陌生,忙回头,看到祁璟宴的脸,才反應过来人在何处。
她松开屹儿,坐了起来,轻声问:“殿下,你回来了?”
祁璟宴点了下头,问:“可是累了?”
孟羽凝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晌午没睡,困了。”
祁璟宴:“累了就脱了鞋子上床睡。”
孟羽凝扯了扯自己那一身还没来得及换掉的衣裳,摇摇头,嫌弃道:“这一头一身,全是油烟味,我得先去洗个澡。”
祁璟宴便说好,转着輪椅,把地方让开:“去吧。”
孟羽凝便拿着自己的换洗衣服去了净房,那个大桶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好在那两桶备用的热水还足够热,她舀了几瓢加进去,这才脱了衣服跨进木桶。
净房的门,她从里面闩上了,又是个封闭的空间,她这次便没像在山里那样,留个肚兜和里裤,而是全脱掉了,肩膀以下全都泡在温水里,舒服得她直叹气。
环境安心,孟羽凝便多泡了一会儿。
祁璟宴见她迟迟不出来,生怕她在水里睡着,便推着輪椅走到净房外,隔着门低声询问:“阿凝,怎么那么久?”
孟羽凝以为他是急着洗澡,好早点睡觉,便應道:“马上好了。”
祁璟宴见她没事,便又转着轮椅回到床边。孟羽凝从水里出来,擦干之后,换上寝衣。
隨后把那一头长发给洗了,用澡豆从头到尾搓了一遍,又用瓢舀水冲了两遍,这才用巾帕包住头发,打开门,走了出去。
祁璟宴对着窗户方向坐着,听到开门动静转过来,见孟羽凝穿戴整齐,包着头走了出来。
孟羽凝走到床边坐了,把巾帕拿下来,擦着头发:“殿下,你也要洗澡吧?”
祁璟宴伸手:“我不急,帕子给我。”
孟羽凝一愣,不知道他要帕子干嘛,却还是依言把帕子递给他。
祁璟宴一手接过,另一只手张开五爪状,扣在孟羽凝的脑袋上,轻轻转了一下:“转过去,我来帮你擦头发。”
“啊?”孟羽凝惊得张大了嘴巴。原书里冷心冷性的男人怎么会这么体贴,竟然还要给她擦头发?
要不是不熟,她都想伸手在他脑门上摸一摸,看他有没有发烧。
见孟羽凝呆呆地看着他,不转身,他也不强求,拿着帕子直接给她擦起来。
孟羽凝想说自己来吧,可鬼使神差地没说,就那么默默让他给自己把头发擦了半干。
等他把湿了的巾帕拿开,孟羽凝的头发已经被他揉得乱成一团鸡窝了,衬得那张泛着水汽,莹白如玉的脸有些呆萌可爱。
祁璟宴笑了下。
孟羽凝看着他那笑,突然反应过来了,这男人此刻这个表情,那不就妥妥和她以前给小柯基洗澡的时候一个德行嘛。她瞬间明白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擦头发了,敢情把自己当成一种毛茸茸了。
她斜着横了她一眼,一把将帕子夺回来,起身送去了净房。
祁璟宴被瞪了,嘴角笑意却越发浓了,转动轮椅,目光跟了过去。
孟羽凝放好帕子,看着那两桶水,转头看向祁璟宴:“殿下,我去喊穆云他们来换水吧。”
祁璟宴:“有劳阿凝了。”
孟羽凝便出门去,见穆云就在走廊出口和人说话,便走过去:“穆云,殿下要沐浴。”
穆云说好,带着方才那名护卫进去把水换掉,隨后服侍祁璟宴洗澡。
这期间,孟羽凝没在屋里待着,而是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望着窗外江水滔滔。江风吹着她半干的头发,很快就吹干了。
孟羽凝心情轻松,突然觉得,眼下这一刻,她的心是自由的。
祁璟宴洗完澡,换了黑色的寝衣出来,见孟羽凝还没回屋,便让穆云他们俩扶着他坐到轮椅上,他自己推着轮椅,出门去找她。
一到走廊,就见孟羽凝背对着他站在窗口,一头秀发在夜风的吹拂下,肆意翻飞。
那一刻,祁璟宴心底莫名升起一种感觉,这瘦弱的姑娘似乎随时可能随风飘走。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阿凝。”
孟羽凝回头:“殿下,你洗好了?”
祁璟宴:“阿凝,过来。”
孟羽凝便走回去,直接绕到他身后,推着他的轮椅进了屋,嘴里不停地唠唠叨叨。
“殿下也是,洗好了就直接躺下多好,奔波了一大天了,一下都没歇着。”
“汤神医都叮嘱我了,说雖然现在不用扎针吃药了,可这两条腿也得时刻注意,千万不能累着,免得骨头长不好。”
祁璟宴笑:“我一时忘了,多亏阿凝惦记着。”
“可不是嘛,汤神医就说殿下粗心大意,这才几番拎着我耳提面命,要我盯着你。”孟羽凝把他的轮椅推到床边,转身就往外走:“我去喊穆云他们来把你抬床上去。”
刚才她瞧见穆云他们两个提着水出去,也不知怎么这么半天还没回来。
祁璟宴捏住她手腕:“不用喊人。”
孟羽凝转身看他,不解:“那你怎么上床?”
祁璟宴:“我自己来。”
孟羽凝一脸怀疑地看向他的雙腿:“殿下,你能行吗?”
祁璟宴扶着轮椅扶手的手緊了下:“……能行。”
孟羽凝看着他一脸坚毅,也不忍心打击他,免得把他打击出什么心理毛病来,回头再像原剧情里那样,永远站不起来。
于是把手从祁璟宴手里抽出来,撸了撸袖子,语气故作轻松:“行,那咱就试试,反正这不还有我在呢吗,我扶着你。”
说完,学着穆云他们平时的样子,一手抓住祁璟宴胳膊,一手去扶他的腰。
平时见穆云哪怕一个人也能轻轻松松将祁璟宴提起来,可怎么到她这,他就像一座大山一样,纹丝不动了呢。
她不信邪,嘿咻嘿咻再用劲儿,嘴上还喊着号子:“一二三,来,起~。”
可連着发了两回力,連着喊了两声起,这男人屁股都没抬一下,反倒把她自个累得呼哧带喘,不得已只好放开他:“殿下,我力气小,这样不行,要不还是让穆云”
话没说完呢,就见祁璟宴肩膀耸动,手撑下巴,正在那闷声偷笑。
她来气了,雙手叉腰,歪着头,把脸凑过去,低声质问:“殿下,你是在这看我笑话呢。”
祁璟宴本想停下来解释两句,可一想到这姑娘刚才使出吃奶的劲儿来扶他,他就觉得好笑得不行,再看那张近在咫尺气鼓鼓的脸,越发笑得说不出话,連连摆手,示意待会儿再说。
孟羽凝见他越笑越过分了,一扭身,坐在了床上,架着胳膊,懒得搭理他。
祁璟宴兀自闷声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随后伸手拉了拉孟羽凝的袖子:“阿凝,抱歉,我方才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来。”
这话一听就是假的。孟羽凝扭了下身子,想把他手甩掉,可却没能成功,但也不回头,就那么背着他坐着。
祁璟宴又拽了拽她袖子,见还是没用,便轻轻叹了口气:“阿凝,我腿疼。”
孟羽凝一听这话,紧张起来,也顾不上和他置气了,连忙起身蹲到他面前,去看他两条腿:“今天又走山路,又换船的,肯定是颠着了。”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雙腿刚断了一个多月,骨头都还没长好呢,不疼就怪了。
只不过平时这人太过能忍,或者说太过能装,从来不表现出来罢了。
可扎针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此刻竟然喊疼了,那想必是真的很疼了。
孟羽凝越想,神色越凝重,起身就往外走:“我去喊汤神医过来。”
祁璟宴抓住她手腕:“也没有那么疼,不用喊汤神医,先扶我到床上去吧。”
孟羽凝想着他躺着能好一些,便再次去扶他,不过这次她学聪明了,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用肩膀扛着他,祁璟宴一手扶着她,一手撑着轮椅扶手,两人一起用力,这回他顺利站了起来。
可腿到底还是使不上力,只站了那么一下,祁璟宴的脸色就是一白,单手撑着床边,赶紧坐了上去。
孟羽凝放开他胳膊,一抬头就见他脸色不好,额头上还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吓了一大跳,再也不顾他的阻拦,赶紧跑出去喊汤神医。
汤神医正坐在甲板上,喝着小酒,吹着小风,听完孟羽凝的话,赶紧把酒壶一扔,起身就往船舱里跑。
刚放好完木桶的穆云一听,脸色也是一变,立马跟着跑过去。其他人也要跟着来,穆云没让。
几人回了船舱,汤神医黑着脸把祁璟宴裤腿扯上去,仔仔细细给他把两条腿都检查了一遍,最后确定是虚惊一场,并没什么大事。
孟羽凝吊着的心安然落地,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感谢老天保佑。
虽然没事,可汤神医还是劈头盖脸把祁璟宴臭骂了一顿,虽然碍于屹儿在睡觉,骂的声音不大,可却很难听。
“再这么任意妄为,就等着一辈子做个瘸子吧。”
“一天到晚就知道瞎胡鬧,再有下回,老夫干脆配一包毒药下去,以后你就踏踏实实做个瘸子好了,大家都省心。”
祁璟宴默不作声,乖乖挨骂。穆云生怕被波及,默默退出去好远。孟羽凝更是敛气屏息,一声都不敢吱。
汤神医骂够,一甩袖子,转身走了:“一群不省心的,耽误老夫喝酒。”
走出去几步,又转身回来,看着孟羽凝说:“孟丫头。”
孟羽凝吓一跳,以为他也要骂自己几句,连忙笑脸相迎:“汤神医,我错了,我没看好殿下。”
汤神医没想她开口就認错,有些意外,随即摆了下手:“不关你事,那个犟种要干什么,哪个又能拦住。”
“不过以后你帮老夫盯紧点儿,要是他再敢胡作非为,你也不用张口劝阻,来喊老夫就是。”
孟羽凝连连保证:“汤神医放心,我记着了。”
汤神医转身走了,路过躲在门口的穆云身边时,狠狠瞪了他一眼:“没用的东西,别挡道。”
穆云连忙像个板砖一样贴上墙壁,把门口让开。
听着汤神医的脚步走远,穆云才放松下来,上前两步,单膝跪地:“殿下!”
祁璟宴猜到他要唠叨什么,摆手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知道了,不必说了。”
穆云便不再说,起身,退了出去。
孟羽凝把门关好,从床脚爬到床上,长长舒了口气:“还好没事。”
祁璟宴:“阿凝,抱歉,吓着你了。”
孟羽凝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语重心长说道:“殿下,我吓着不要紧。”
“就是你这腿,往后咱一定要小心,一个人的腿多重要啊,要是好不了,一辈子就坐在轮椅上,不能跑,不能跳,多难受啊。”
祁璟宴的神色不知不觉郑重起来:“阿凝,我知道了,往后我会小心的。”
见他态度还算良好,孟羽凝便见好就收:“殿下,往后我也会提醒你的。”
祁璟宴勾了勾唇:“好,那就有劳阿凝了。”
孟羽凝也笑了:“时候不早了,咱睡吧,殿下。”
祁璟宴说好,两个人各自躺好了——
可孟羽凝先前睡了一下,刚才又鬧了那么一出,这会儿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滚了一会儿,她仰面朝天躺着,翘起二郎腿,手里转着一缕头发,想着事情。
想了一会儿,偏头看祁璟宴,就见他也睁着眼睛,便小声和他聊天:“对了,殿下,咱们的船,为什么要挂“郁”字旗?”
祁璟宴温声解释:“这一路怕是不太平,借郁小侯爺的名头来用一用,免得整日打打杀杀,不得安宁。”
孟羽凝翻身趴起来,“郁小侯爺?是成安侯世子郁逍吗?”
祁璟宴原本仰天躺着,见她声音虽小,可语调却激动起来,便侧过头来:“怎么,阿凝和郁世子相识?”
孟羽凝摇头:“不认识,见都没见过。”
她只是想起书中说的那些事。
成安侯郁允衡小时候是康文帝的伴读,两人一起长大,情同兄弟。
在当年康文帝夺嫡的路上,成安侯一直忠心耿耿追随康文帝左右,十分受康文帝的信任和器重。
最主要的,成安侯是个纯臣,眼里心中只有康文帝一个人,且还舍身忘死救过几次康文帝的命。
康文帝那般多疑擅猜忌之人,唯独对成安侯是完全放心的。
就这么说吧,康文帝要是什么时候意外中毒死了,他会怀疑太后这个亲娘,会怀疑他后宫的女人,也会怀疑他的皇子公主们,可唯独不会怀疑成安侯郁允衡。
而世子郁逍是成安侯唯一的儿子,郁逍和祁璟宴同岁,郁逍一岁的时候,康文帝就让成安侯每天把儿子送进宫来,陪当时的皇长子祁璟宴玩耍。
后来两人就顺理成章在一起读书,再后来又一起去了军中历练。
从军中回来后,祁璟宴以太子的身份进了朝堂,郁逍进了五军营。
可那之后,两人不知何故闹翻,关系日渐疏远,到最后成了点头之交。
为了此事,康文帝还特意分别询问过两人,祁璟宴回的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多的却不愿多说。
郁逍却一个劲儿装傻,只说以前年幼不懂规矩,这才屡次在太子殿下面前僭越,如今他懂事了,自是要谨守为人臣子的本分。
康文帝虽没问出来两个人为何分道扬镳,可对此却乐见其成,还同成安侯笑着说,“罢了,孩子们大了,若当真合不来,那也强求不得。”
再后来,祁璟宴突然下狱,后来储君之位被夺,再到被流放至岭南。
从始至终,郁逍都没有为祁璟宴说过一句话。
不光他没说,就连康文帝问成安侯郁允衡对太子一事是何看法,成安侯都只说自己对太子所做之事一无所知,但凭陛下定夺。
太后借着给祁璟宴送物资的机会把屹儿送到祁璟宴这,跟康文帝点名要了郁小侯爺,说辞就是,虽然两个孩子闹翻了,但是看在幼时情分,郁小侯爷断不会故意谋害祁璟宴。
有着之前两个人长达两三年的貌合神离,康文帝这才放心让郁逍去替太后办事。
在书里,祁璟宴在岭南蛰伏那几年,两人明面上仍旧不和,可私下里却没有断了联系。
后来祁璟宴杀回京城,杀了三皇子,逼死章贵妃,从康文帝手里夺了皇位,扶持屹儿登上皇位,这一路上,郁逍一直都坚定不移地站在祁璟宴身边。
郁逍和祁璟宴的关系,比之成安侯和康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她在听到郁逍的时候,才会有些激动,因为这是己方队友啊。
见孟羽凝眼睛亮晶晶的,祁璟宴又问:“阿凝不认得他?”
孟羽凝从他这平静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丝不相信?不是,难道她应该认识郁逍吗?
她仔细回想,终于想起,在一次宫宴中见到过郁逍,不过那时候郁逍只看过来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便说:“我想起来了,那年的中秋宫宴,我远远见过郁小侯爷一回,除此之外,再没见过面了。”
祁璟宴见她双眼除了茫然,尽是坦荡,便笑了笑:“那等何时遇着他,我引荐你们认识。”
孟羽凝往门口看了一眼,匍匐着往祁璟宴这边爬了两下,颇为神秘地试探着问:“殿下,可是传言都说,你和郁小侯爷不和呢。”
祁璟宴:“传言不可信。”
孟羽凝装作头一回知道真相一般做恍然大悟状,用气声说:“原来如此啊,我就说呢,殿下你和郁小侯爷以前那么好的关系,怎么说闹掰就闹掰了。”
祁璟宴挪动肩膀,也往她这边靠了靠,还学她那样用气声说话:“你一直有关注我?”
呃,这个怎么回答呢。孟羽凝脑袋瓜快速转了个弯:“殿下你以前可是万众瞩目的太子殿下啊,关注你那不是理所应当地嘛。”
说完,一捂嘴:“抱歉,我不该提起以前的事。”
祁璟宴把她的手从嘴上拿下来:“无妨,事情就是如此,没有什么不可以提起的。”
孟羽凝忍不住感叹,别人当他面提起他以前是太子的事他不介意,粟商骂他是个断了腿的废物瘸子他也不生气,这人的内心可真是强大。
不过说起粟商,孟羽凝觉得奇怪,怎么原书里没有粟央和粟商出现过呢。
孟羽凝原地翻滚一圈,滚出去一人距离,仰面躺好,双手枕在头下,又翘起一只二郎腿,慢慢晃着脚丫子,思索起来。
哦,对了,原书里,祁璟宴按照康文帝的命令,顺着官道一路直奔岭南了,并没有临时起意兵分两路,躲到山中去 。
所以,没有遇到粟央也正常。
就是不知道,现在粟央的出现,会不会给祁璟宴的大业带来什么影响,如果有影响的话,不知道是好的,还是坏的。
如果说一切按照原剧情走,她说不定回头还可以给祁璟宴提个醒什么的,让他少走点弯路,趁早达成他的大业,到时候她也就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可现在怎么搞的,事情好像变得复杂起来了呢。哎,麻烦。
祁璟宴一直盯着孟羽凝,见她突然叹了口气,便问:“阿凝?”
孟羽凝转头:“嗯?”
祁璟宴:“你在想什么?”
孟羽凝觉得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便又滚了一圈滚回去:“殿下,我是在想,粟央和他哥哥的事,会不会给你惹来麻烦?”
祁璟宴不答反问:“你在担心我?”
孟羽凝:“那当然啊。”他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可谓休戚与共,她当然担心他。
孟羽凝趴在床上,双手托腮,仰头看他。
祁璟宴的角度看过去,她本就不大的脸因为她这个动作变得嘟了起来,瞧着有些可爱,他的手像有自我意识一般,自己伸了出去,在她软乎乎的脸上轻轻掐了一把。
孟羽凝一把捂住脸,往后一躲:“殿下你干嘛?”说话说得好好的,干嘛突然动手呢。
祁璟宴的手在空中僵了僵,随即收回:“这江上,怎的还有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