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 做了一个梦
【第三十一章】
孟羽凝转圈看了看, 虽没看到蚊子,但也没怀疑堂堂慎王殿下会说谎。
“荒郊野外的,哪里还能没有蚊子, 先前咱们在山上,汤神医到处洒了药,今儿上了船怕是忘了, 明儿我跟他说一声。”
祁璟宴:“嗯。”
被祁璟宴这么一打岔, 孟羽凝忘了之前问他的问题, 睡意也上来了, 连连打了几个哈欠,咕哝了一句“殿下晚安”, 便抱着屹儿闭上了眼睛。
祁璟宴:“晚安, 阿凝。”
孟羽凝迷迷糊糊, 又想起一个问题, 只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对了, 殿下,上回你为什么突然带着我们躲去山上啊?”
问完之后,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祁璟宴回答, 便又打了个哈欠, 闭上了那只眼睛。
祁璟宴侧头看着她, 沉默许久,才一句一顿,慢悠悠给出了似是而非的回答。
“阿凝。”
“你回来那晚。”
“我做了一个梦。”
可孟羽凝已经沉沉睡了过去,一个字都没听见——
次日,艳阳高照。
孟羽凝一夜好眠,整个人神清气爽。
睁开眼发现, 祁璟宴和屹儿和以前一样,已经都不在屋里了。
这兄弟俩都是那种早起之人,孟羽凝都已经习惯了。
她在宽敞柔软的床上又躺了一会儿,还滚了两圈,这才起来,整理好衣裳,去净房洗漱,梳好了头发,出了船舱。
走廊里没人,她便直接来到甲板上。
角落阴凉处,屹儿正拿着一把蘿卜缨子在喂他的小兔子。穆风拿了一把米在喂那些各绑了一条腿,全部绑在一起的雞。粟央蹲在一旁看熱闹。
几人见到孟羽凝过来,都笑着起身打招呼,屹儿更是扑到她腿上:“阿凝,你吃饭饭了没?”
孟羽凝伸手把小男孩抱起来,摸摸他的小脸蛋:“还没吃呢,屹儿吃了吗?”
“屹儿吃过了,”屹儿点点头,小手往厨房方向一指:“阿凝也去吃饭饭。”
孟羽凝说好,抱着屹儿往一楼的厨房走。
到了厨房,孟羽凝打开一口还在冒着熱气的锅,发现了大家给她留的早饭,一碗粥,半张千层饼,还有一叠小酱菜。
小酱菜是护卫们昨天一起采买回来的,就放在架子上的坛子里,她昨天瞧见了,只是昨晚有足够新鲜的菜,就没拿出来。
可她记得,别说昨天晚上烙的那些外酥里嫩的千层饼,大家伙后来全都泡着羊肉焖蘿卜的汤给吃了个精光,就连那几个盖饭的锅巴也都抢了个干净,一点都没剩,所以,这饼是哪里来的?
孟羽凝把东西端出来,好奇问:“屹儿,这饼是谁做的?”
屹儿往外一指:“穆山做的。”
孟羽凝震驚:“穆山?”
屹儿点点小脑袋,还伸着小手指了指那饼,态度有些过于熱情:“阿凝你嘗嘗,看好吃吗?”
孟羽凝只当屹儿自己覺得好吃,才极力向她推荐,便从善如流:“好,我来嘗尝。”
她拿起筷子夹起饼咬了一口。饼放在锅中熱了不知道多久,本该酥脆的表皮已经被热气熏得软了,可软软的又是另外一种风味。
孟羽凝有些驚喜。昨天烙饼的时候,穆山就只幫她打了下手,没想今天竟然能够独立烙饼了,头一回就做得有模有样。
这简直可喜可贺,后面她再做饭,就多了个好幫手了。
屹儿站在一旁,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踮着脚尖好奇问:“阿凝,好吃吗?”
孟羽凝笑着点头:“好吃。”
屹儿开心地笑了,拍着小巴掌:“那我去告诉哥哥。”
孟羽凝好奇问:“为何要告诉哥哥?”
屹儿有些兴奋地说:“哥哥说,要是阿凝说好吃,那他就赏穆山一两银子。穆山和屹儿说,要是他得了一两银子,就分屹儿一半。”
这么丁点儿的孩子就知道要银子,孟羽凝一口饼差点儿喷出来,伸手拉住屹儿,笑着问:“屹儿你要银子做什么?”
屹儿:“攒起来。”
孟羽凝掐掐屹儿这些日子明显长了不少肉的小脸蛋,追问:“攒起来干什么?”
屹儿扭了扭小身子:“给阿凝买糖糖,给哥哥买药药,还要,还要给娘亲买糕糕。”
听着前面的话,孟羽凝笑得合不拢嘴,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可当听到最后一句,尤其望着小男孩那双懵懂纯真的眸子,她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死亡这件事情,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似乎没有那么容易理解。
屹儿对于皇后的离去,似懂非懂。有的时候,他好像知道皇后再也回不来了,可有的时候,他又认为皇后是会回来的,他以后还是能见到皇后的。
她不知道祁璟宴是怎么想的,出来这么久了,他一直没有和屹儿明确解释过这件事情,每回不管屹儿怎么说,祁璟宴都只是顺着他。
她理解祁璟宴这样的做法,屹儿实在是太小了,即便说清楚,怕是他也不会懂。
可她也覺得一直这样模棱两可下去,好像不太好。总得找个让屹儿能接受的方式,跟他解释清楚,让他知道,皇后不会再回来了。
可这件事情,只有祁璟宴这个亲哥哥做最为合适,她一个外人可不好插手。
孟羽凝想着这些事情,心中感覺堵堵的。
她放下碗筷,伸手把屹儿搂进怀里,用力抱了抱:“我们屹儿是这天底下最最好的好孩子。”
屹儿在她肩上蹭了蹭小脸蛋,害羞地笑了:“那阿凝,我去找哥哥了。”
孟羽凝在小男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又拍了下他的小屁股,笑着说:“去吧。”
屹儿便笑眯眯,噔噔噔跑走了。
孟羽凝轻轻叹了口气,端起粥碗继续吃饭,吃完了那碗粥,半张饼,还有那一小碟酱菜,顺手把碗筷给洗了,就出去找屹儿。
上到二楼甲板,发现人没在,就问还在那喂雞玩的穆风和粟央,两人伸手往三楼指了指,说屹儿去楼上找殿下了,孟羽凝便又绕到楼梯那往上爬。
剛上到三楼那间议事厅门外,就见屹儿正从门里跑出来,小男孩一见到她就笑了,举着手里的荷包给她看:“阿凝,看,银子。”
议事厅里的祁璟宴,穆雲,穆山,穆江等人全都笑了。
孟羽凝蹲下去接住屹儿,捏了捏荷包:“哇,这么多银子啊。”
屹儿点头,把荷包往孟羽凝手里塞:“阿凝幫屹儿收着,屹儿以后的钱也都给阿凝收着。”
孟羽凝看了一眼祁璟宴,就见他正对着她们笑,便想着屹儿一个孩子能有几个钱,他让她收着就先收着吧,回头再给他就是。
于是接过荷包,笑着说好,屹儿开心地拍拍小手。
祁璟宴他们围着桌子而坐,桌上还摆放着一张舆图,看样子是在商量事情,孟羽凝便牵着屹儿回了二楼。
穆风和粟央喂完了雞,两人又不知从哪弄了根竹竿出来,正绑了绳子,挂了钩子,往江水里甩,说是要钓鱼。
屹儿好奇,拽着孟羽凝跑过去:“屹儿也要钓鱼。”
穆风便把他手里的吊杆递到屹儿手里,蹲在他身后耐心教他:“小殿下,抓稳钓竿,不要松手。”
屹儿点头说好,又问:“要抓多久?”
穆风:“等到鱼竿动了,那就是有鱼上钩了,再用力拽上来就行。”
正说着呢,就见鱼竿剧烈晃动了一下,屹儿跺着脚驚叫:“鱼!鱼!有鱼!”
穆风也很激动,死死抓着鱼竿:“抓住,小殿下抓住。”
一大一小在那拼命用力,屹儿的小脸憋得通红,穆风也是,两只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了,可那鱼竿还是剧烈晃动,还把两人拽的往前踉跄了一步。
吓得屹儿又惊声尖叫:“好大的鱼。”
孟羽凝和粟央都以为穆风是为了逗小殿下开心,在故意陪着他演戏,顿时笑出声来,心道这家伙演的可真像。
两人正笑着,穆风就说话了,“阿央,快帮我,真的拽不住。”
两人这才发现,穆风是真的拽不动了,已经坐在了地上,整个人往后仰。
屹儿也躺在了他身上,小奶音都破音了:“救命,救命!”
穆风虽然年岁不大,可习武之人,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连他都拽不动,可见这鱼是真的大。
粟央和孟羽凝急忙上前,粟央一把抓住鱼竿,跟他一起往后拽。
孟羽凝则一把将屹儿抱了起来,退出去几步,轻轻拍着他:“屹儿别怕。”
底下这一番动静,在三楼议事厅的祁璟宴等人全都听到了,几人走出门来,站在三楼露天平台那往下看。
祁璟宴出声问:“发生何事?”
屹儿搂着孟羽凝的脖子,有些兴奋地指着江里:“哥哥,有鱼,大鱼。”
鱼字剛剛落地,就见绳子断了,粟央和穆风两个齐刷刷往后仰倒在地。
众人皆是一惊,听到动静赶来的其他护卫们快步上前,嘻嘻哈哈嘲笑着将两人扶起来。
可当穆风把绳子拽回来一看,这才发现那铁钩上,竟然挂着一塊布料,拿近了些,竟然发现钩子上还挂着一塊皮肉。
几人齐齐变脸,看向祁璟宴,穆风说:“殿下,勾到的是人,不是鱼。”
一听是人,孟羽凝紧张起来,抱着屹儿赶紧往后退,退了两步看着四周毫无遮挡的甲板,觉得待在这里不安全,快步奔着楼梯而去,直接上了三楼。
祁璟宴目光追着孟羽凝,嘴上说:“去瞧瞧。”
穆雲應是,点了几个水性好的,“你们下去看看,注意安全。”
几人應是,衣服也不脱,各自拿了把匕首在手,从甲板上一跃而下,穆风也在其中。
“停船。”穆雲高声吩咐,底下有人高声應喝:“停船~”
穆雲又说:“穆山,穆江,你们留下,守着殿下。”两人應是,手按在腰间刀柄之上,戒备地看向四周。
穆云从三楼露台上一跃而下,先拿过那片布料查看一番,“这是寻常布料,并非潜水用的,应该不是刺客。”
粟央在一旁附和:“穆大哥言之有理,天底下应该没有这么愚蠢的刺客,大白天的躲在水底下,还被鱼钩给钩住了。”
穆云又查看了那塊皮肉:“这是死人身上的。”
粟央也上前仔细看了一眼,继续点头:“我瞧着也不是活人的。”
两人刚说完,就见穆风从江水中冒出头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道:“勾到的是一具死尸,脚上捆了石头沉在江底,像是刚死没多久的。”
孟羽凝抱着屹儿刚爬上三楼,一大一小正靠在祁璟宴轮椅旁,望着穆风他们跳下去的那邊,此刻一听穆风这话,孟羽凝脸色一白,忙伸手把往前头栏杆那凑的屹儿给抱了回来。
穆云习惯性吩咐:“捞上来。”说完,反应过来不对,又看向祁璟宴。
果然,祁璟宴看了一眼孟羽凝,吩咐道:“别把这弄脏了,抬到小船上去吧。”
孟羽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穆云应是,改了命令,穆风说好,带着几个护卫把水底下的尸体捞上来,抬到了跟着大船的一艘小船上去了。
祁璟宴伸手把屹儿从孟羽凝怀里接过来,抱在怀里,又让穆山给孟羽凝搬来一张椅子,伸手先把椅子往自己这邊拽了拽,这才牵住孟羽凝的手腕:“阿凝,坐一会儿。”
孟羽凝哦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了,有些忐忑地问:“殿下,你说死的是什么人?”
虽说她觉得死人也没什么可怕的,可大家高高兴兴钓鱼呢,却遇着这种事,到底是心里不愉快。
别人她是不知道,但她自己的话,在这一片江上钓上来的鱼,她是不会吃的。
至于往前走一段再钓上鱼来的话,那就该吃吃吧。
不然的话,从古至今,这地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死人,要是忌讳的话,岂不是连菜都不能吃了。
她这样东想西想,没注意到祁璟宴一手抱着屹儿,一手搭在她的椅子背上,将她虚虚环住了。
穆山和穆江低头看了一眼他们殿下那宣誓领地一般的动作,默默对视一眼,都移开了视线。
不多时,穆风回到船上,就站在二层甲板上汇报情况。
“死尸是个男子,四十岁左右年纪,身高八尺,身形瘦削,死于后脑重伤,面部也受了重创,已看不出本来面貌,看身形和手上的茧子,应该是个长期握笔的文人。”
“除了左手小臂上有一塊烫伤的伤疤,搜遍全身,再没发现任何能证明身份之物。”
“尸体被泡过,看不出具体死亡时间,但看情况大概是昨夜被抛至江中。”
穆风汇报完,众人都看向祁璟宴。
祁璟宴看向右侧江岸:“那邊可是南下的官道?”
穆云答:“正是,若是我们不走河道,也会经过此处。”
祁璟宴:“再验一遍,详细记录下来,再以郁小侯爷的名头送到最近的衙门,让他们调查,回头结果如何,上报郁小侯爷。”
穆云应是,吩咐下去,护卫们照办,穆风也回房沐浴换衣裳去了。
屹儿一直乖乖巧巧靠在祁璟宴怀里,见哥哥处理完事情,便问:“哥哥,还能钓鱼吗?”
三岁的孩子对死人没什么概念,可谓不知者无畏,当然不觉得江里刚捞出个死人,和他钓鱼又有什么妨碍。
祁璟宴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在战场上,要是饿了,哪怕周围都是死人,照旧要掏出怀里的饼子该吃吃。
于是便点点头:“自是可以,不过你要问问阿凝。”
屹儿便歪着小脑袋看阿凝:“阿凝,你要去钓鱼吗?”
兄弟两人无所畏惧,可孟羽凝心里还有点儿忌讳,想了想说:“屹儿,现在阿凝要去做饭饭了,你要不要陪着阿凝一起去?等咱们吃完饭,咱再钓鱼好不好?”
等那时候,船也开出去一段距离了。
屹儿一听要去做饭,想到昨天晚上那好吃的肉肉,便点点头:“屹儿和阿凝去做饭饭。”
孟羽凝和祁璟宴说:“殿下,那我去做饭了哦。”
祁璟宴点点头:“去吧,别太累,能让他们干的活,就让他们干。”
孟羽凝说好,抱着屹儿下楼,去了厨房——
得知孟羽凝今天又要下厨,昨天终于吃了一顿美味,今天仍旧回味无穷的黑瘦护卫们又开心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厨房跑。
昨天帮厨的那些人今天压根没捞着机会进厨房,硬生生被挤出去了,穆风他们这些白胖护卫那就更不用说了,连门都没摸着。
孟羽凝看着挤了一屋,等着分配任务的帮厨,笑得不行:“大家先不要着急,让我先看看咱们今儿吃什么菜。”
大家伙笑着说好,乖乖站在一边,让孟羽凝查看食材。
屹儿牵着孟羽凝的手,指了指那一盆泡在冷水里的牛肉:“阿凝,还吃肉肉吧?”
这牛肉是昨天早上护卫们从岸上扛来的,放了有一天了。虽说船舱在一楼,底部挨着江水,肉又泡在冷水里,可放久了毕竟不新鲜,还是尽早做了的好,于是孟羽凝笑着说好。
她转完一圈,便定了食材:“咱们今儿就吃牛肉燉胡蘿卜洋芋,再炒一个醋溜大白菜,这还有几捆菠菜,就再做一个菠菜雞蛋汤。”
护卫们一听就开始流口水,欢呼说好。
孟羽凝便给大家分配任务,剥白菜的剥白菜,削土豆皮的削土豆皮,洗胡蘿卜的洗胡萝卜,又喊了两个刀工好的人把牛肉给切成小块,另安排两个人把米饭先给煮上。
护卫们说说笑笑,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孟羽凝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也渐渐把刚才的事忘到了脑后去,拎了个小板凳坐下,拿了一篮子鸡蛋,往一个瓷盆里打。
屹儿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空着的小板凳,就去白萝卜堆里,挑了个大萝卜,吭哧吭哧抱到孟羽凝身边,把萝卜放在地上,熟练地坐了上去。
小男孩蹲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也伸着小手拿了一个鸡蛋,学着孟羽凝的样子,咔一声磕在盆边上,随后两张小手一掰,把鸡蛋精准地倒进了盆里。
孟羽凝十分惊讶:“屹儿以前打过鸡蛋吗?”
屹儿摇头:“没打过。”
孟羽凝笑着夸奖:“哇,那屹儿你好厉害啊。”
屹儿弯着眼睛问:“阿凝,那屹儿是个好牛吗?”
孟羽凝忍不住笑出声来:“对,我们屹儿是个好牛。”
屹儿笑了,神情十分自豪:“哥哥是个好牛,屹儿也是个好牛。”
想起上回屹儿说祁璟宴是个好牛时,他那有些憋闷的模样,孟羽凝越发笑得开心,小声说:“对,你和哥哥都是好牛。”
护卫们听见了两人的对话,都忍不住好奇嘀咕:“殿下是个好牛?这是什么话?”
“不知道啊,许是两位殿下和孟姑娘之间的暗语吧。”
众人拾柴火焰高,在一群手脚麻利的大小伙子的帮助下,食材很快就差不多准备好了。
孟羽凝和屹儿也打好了一瓷盆的鸡蛋,孟羽凝拿了筷子要搅鸡蛋,屹儿看了一会儿说他搅,孟羽凝便把筷子给他,告诉他怎么搅,随后起身,准备去看看米饭。
可屹儿的筷子用得没有那么好,只能两只手一起攥着筷子搅。
见他搅得费劲,一个护卫上前,蹲在他身边,恭敬道:“小殿下,让属下来吧。”
屹儿坐在萝卜上摇了摇头,两只小手用力搅着:“屹儿能行。”
孟羽凝也笑着对那个护卫说:“让屹儿来吧。”
小孩子干点活可以锻炼四肢和大脑,再说,人生漫漫,谁也不知道哪一天会面临什么境遇,多学一些技能总是好的。
见小殿下和孟姑娘都这么说,护卫便笑着说好,回去继续削他的土豆皮。
三锅米饭都已经煮好了,孟羽凝让那三个看着燒火的护卫把饭都盛出来,把锅也洗了。
孟羽凝撸起袖子,扎好围裙,先往锅里加了半锅冷水,随后把牛肉就着冷水下锅,又扔了切成段的大葱,切成片的姜和蒜,加了一些料酒,等水燒热,把牛肉焯水之后捞出,放在盆里晾着。
随后还是两个锅一起燒油,等油烧热,把葱姜蒜下锅炒出香味,倒入牛肉翻炒至变色,随后加入料酒,酱油,盐,继续翻炒。
炒得差不多了,加入热水,水没过牛肉,盖上锅盖,先大火煮到沸腾,随后转至小火慢燉。
黑瘦护卫们心情急切:“孟姑娘,这牛肉得燉多久?”
孟羽凝:“要炖足半个时辰。”
说罢,又把剩下的那口锅烧干,倒入油烧热,随后加入葱姜蒜炒香,倒入护卫们手撕成小块的大白菜,不停翻炒到白菜断生变软,再把事先用料酒,盐,酱油,醋调成的料汁倒入锅中,继续翻炒一会儿就出锅了。
两个护卫们把那盛了两大盆的醋溜白菜端走,一个护卫把锅洗了,按照孟羽凝的交代先烧了半锅水,把那一大盆菠菜快速焯了水捞出。
等锅里的油烧热,孟羽凝就把大蒜末加进去快速翻炒,随后直接加入热水,加盐,等水沸腾,加入已经焯过水的菠菜。
菠菜煮得差不多,就让一个护卫帮着把装鸡蛋的瓷盆端起来,她用筷子挡着盆边,均匀又快速地把鸡蛋液转圈倒进了锅里。
鸡蛋液一倒完,孟羽凝就让烧火的护卫把火撤了,随后赶紧把一锅翠绿嫩黄相间的菠菜鸡蛋汤给盛了出来。
两个菜做好,牛肉还没炖好,护卫们把厨房收拾了,孟羽凝就带着屹儿到门外吹吹风。
吹着风,看着江景,孟羽凝算着时间带着屹儿回去厨房。牛肉已经炖得差不多八分熟了,她指挥两个护卫把切成块的土豆和胡萝卜倒入锅里,翻搅一下,盖上锅盖继续煮了一盏茶功夫,就全好了。
早有护卫跑出去通知饭马上做好了,大家伙早已把桌子摆好,翘首以盼了。
孟羽凝一声开饭,大家便你一盆,他一盆,把分成几份的饭菜全都端了出去。
今天这饭可比昨天早了很多,孟羽凝看了一下天上的太阳,觉得应该是下午两三点的样子。
她照旧和祁璟宴他们一桌,等大家都坐好以后,孟羽凝指着桌上那盆主菜介绍道:“这是胡萝卜洋芋炖牛肉,殿下你尝尝。”
在厨房捷足先尝的屹儿也说:“哥哥快尝尝,好好吃。”
祁璟宴也不用孟羽凝帮他盛,自己动筷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吃完没说话,又夹了一块土豆吃了。
牛肉软烂入味,吸满了汤汁的土豆绵软,入口即化,味道简直绝了。
见他吃完也没什么反应,孟羽凝,屹儿,汤神医,粟央,还有穆云全都看着他,“殿下,怎样?”
祁璟宴点头:“美味。”
众人全都笑了,也不用招呼,赶紧动筷。
可还没吃上两口呢,就见前方转弯河道处,突然驶出七八艘小船,朝着他们的船驶过来。
那几艘小船速度极快,很快就到了近前。
一个身着官袍之人站在船首,伸手指着船上众人,态度极其傲慢与嚣张:“哪里来的狂徒,胆敢打着‘郁’家旗招摇过境?”
护卫们停下吃饭的动作,齐齐看向祁璟宴。
孟羽凝也紧张起来:“殿下,怎么办。”
祁璟宴给屹儿和孟羽凝都夹了一块牛肉,这才说:“先吃饭。”
穆云便起身,高声说:“我们主子在吃饭,等我们吃完饭再说。”
那人大怒:“哪里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见到本官还敢如此猖狂,还不速速滚”
“滚”字还没落地,祁璟宴头也没抬,手里的筷子嗖的一下掷出去,直直插入那人官帽之中。
那人抬手一摸,瞬间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往后踉跄几步,跌坐在了船板上——
作者有话说:来了,感谢宝宝们的留言,营养液,地雷火箭炮,鞠躬~!
第32章 032 从善如流
【第三十二章】
孟羽凝瞧见这一幕, 震惊得两眼直冒星星。
之前在山里射箭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人的准头好,经常接了她和屹儿的箭, 看都不用看上一眼,随手那么一撇,就撇进了箭筒里。
她问过他可有什么诀窍, 为什么能撇那么准, 他说:“无他, 唯手熟尔。”
后来穆風透漏说, 他们家殿下小时候就喜欢帶着大家和郁小将军一起练投壶,全是孰能生巧练出来的。
可问题是, 那时候箭筒的距离也不算太远。
但现在他们坐在甲板上吃飯, 和那人乘坐的小船的距离, 可比当时的箭筒远得多了。
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竹筷, 就那么射中了那人的帽子,还来了个对穿, 直接飞出去了。
孟羽凝可以想象,要是祁璟宴那筷子奔着那人脖子去, 或奔着他心脏去, 那这人今天肯定就没命了。
即便孟羽凝知道, 祁璟宴是个能骑善射, 文武双全之人,可自从见到他以来,大多数时候,他要么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要么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她就产生一种错覺, 这是一个病秧子,剛才一见,才知道他竟然这样厉害啊。
那以后发生危险的时候,她就躲在他身边好了。
短短一瞬间,孟羽凝腦中东想西想一大堆,看着祁璟宴的目光也越来越亮。
祁璟宴瞧了孟羽凝两眼,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又给她夹了一块牛肉和一块土豆:“吃飯。”
孟羽凝回神,哦了一声,收回视线,接着吃飯。
屹儿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阿凝,见两人若无其事,便也继续嚼着他嘴里那块牛肉。
大家伙见殿下如此,也都抱起碗,埋头干饭,生怕一个手慢,菜都被抢没了。
穆云冷眼看了一眼那些小船上的人,以示警告,随后也坐了回去。
小船上那名官员还捂着帽子,呆呆坐在船板上,见大船上的人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说说笑笑,吃吃喝喝,他才恼羞成怒地对着身边发呆的两个随从骂道:“蠢东西,是死了吗?还不快把本官扶起来。”
不过碍于剛才那一筷子的威慑力,他没敢大声骂,生怕惹了船上那人不满意,再撇过来一支筷子。
剛才那筷子杀气腾腾而来,他直覺,要是再惹得他射来第二支筷子,他今日必死无疑。
随从们也都吓傻了。他们就是寻常衙役,平日里跟着县尉大人出去办差,基本上都是在附近,没往远处走过。
百姓们大都认得他们,即便不认识,可一见他们那一身官府发放的衙役服,对他们便只有恭敬客气的份了。
哪里遇到过方才这种情况,压根不顾他们的身份,一言不合,上来就撇一筷子过来。
不是,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这也太猖狂了吧,还有把官府放在眼里吗。
众人心中大骇,各个呆若木鸡,直到县尉大人骂了他们,这才反應过来,七手八脚地上前把县尉大人扶起来,顺便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扯了扯袍角,想给他顺顺气,免得回头把火全都撒在他们头上。
一人小声问:“孙县尉,那人不是说,打着‘郁’家旗的这伙人是商户嘛。”
孙县尉暴躁低声道:“老子怎么知道。”
今儿一大早的,县衙就来了一人,说这江上有个商户,打着京城成安侯府“郁”家的名号坑蒙拐骗,招搖过境。
还说只要拦下他们,财物随便他们收缴,只要将他们拿下即可。
当然,拿不下也不要紧,但总得给点教训,讓他们把旗给下了。
免得回头成安侯府的人知道了,会怪罪他们办事不利,毕竟这里归他们昌安县管辖。
当时县令大人一听是个富庶商户,当即就派了他帶人出城。
快班,壯班,皂班,但凡能腾出手的衙役全都来了,怕人手不够,他还特意讓人喊了街上那些闲汉一起,壯大声势,就想着今天能够大捞一笔。
可这怎么瞧着,情况有些不对劲儿呢。
且不说这满船的壮汉,各个威武雄壮,一看就是练家子,还有剛才那从人群之中飞出来的那根筷子,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不光孙县尉这么想,那帮衙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一人说:“县尉大人,小的听说,郁小侯爷可是个神射手,还是个投壶高手,所以你看有没有可能,真的是郁小侯爷在船上?”
孙县尉心中也是一个咯噔,犯起嘀咕来:“应该不能吧。”
今早来那人,听口音,可是京城那边来的,那人还给县令大人看了枚令牌,县令大人看过之后,便对那人恭敬客气起来,对他所言更是笃信无疑。
可船上这些人的气度,怎么瞧,都跟商户丝毫不沾边啊。
另一个衙役又问:“大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孙县尉脸色难看:“还能怎么办,等着。”事情半途而废,倘若就这么回去,县令定然也要大发雷霆。
于是八艘小船就那么停在大船前方,静静等着。
孟羽凝看着慢条斯理吃饭的祁璟宴,突然覺得,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便也放下心来,安心吃饭。
大家吃饱喝足,护衛们一起动手把碗筷收拾了,端到后厨去洗了。
等一切收拾妥当,穆云看向祁璟宴:“殿下,属下过去问问?”
祁璟宴点头:“去吧。”
穆云應是,起身,走到甲板尽头去,朗声问:“敢问阁下贵姓?”
见穆云还算客气,孙县尉脸色稍微缓和,伸手往河岸一指:“在下姓孙,是这昌安县的县尉。”
穆云拱手,习惯性客气道:“原来是孙县尉,久仰久仰。”
孙县尉一愣,一脸狐疑地仔细打量穆云:“足下认得本官?”
穆云如实告知:“不认得。”
不认得你久仰个屁。孙县尉气得在心里骂人,面上却不敢和先前那般嚣张地表现出来,可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在穆云身旁站着的穆風和穆江看到孙县尉这个白眼,俩人都是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他们这个大哥啊,不管认得不认得,但凡第一回见面的,他都要虚伪地说一声“久仰久仰”,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破习惯。
粟央凑近穆風,小声问他笑什么,穆风低声解释了。
粟央想起第一回和穆云见面,自報家门后,穆云也说了久仰,他当时覺得有点奇怪,可以为这是中原人寒暄的一种方式,便也没多想,没想到这是穆云大哥自己的习惯,不禁觉得好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看着甲板上几个年轻后生嬉皮笑脸,交头接耳,像是在小声蛐蛐他,孙县尉看得心里来火。
可眼下敌强我弱,他也不敢表现出不满,极力平复情绪,开口道明来意,“本官是奉我们县令大人之命,前来搜查你们这艘船。”
穆云回手一指那面迎风招展的“郁”字旗:“县尉大人请看,这是京城成安侯府郁小侯爷的‘郁’,这艘船也是郁小侯爷名下的船,如此,你们也要查吗?”
县令是小小六品地方官,自然不敢随意搜查郁小侯爷的船。
尤其是看着甲板上那些壮汉正虎视眈眈望着他,孙县尉一时拿不定主意,可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说:“郁小侯爷的船我们自是不敢随意叨扰,可我们县令大人得到信報,说这艘船乃是假冒,并非郁小侯爷的船。”
“原来是这样,行,稍等。”穆云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举在手中:“这还有郁小侯爷的令牌。”
孙县尉抻着脖子瞪眼看了看,发现看得不是十分清楚,便讓人把小船往前划了划,凑近了看,待看清之后,脸色越发难看,心道这船八成还真是郁小侯爷的船。
可还是嘴硬道:“本官也不曾亲眼见过郁小侯爷的令牌,哪里知道,你这令牌是真是假。”
一直温和有礼的穆云一听这话,突然变脸,冷笑一声:“不认得也无妨,自有法子叫你们认识我家小侯爷。”
说罢,高声喝道:“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好的护衛们齐齐松手,一波箭雨对着那群人就落了过去,不过那些箭好像长了眼睛,只落在他们周围,并未射中人。
可这也足够把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疯狂躲闪,那些平日里只知道欺压百姓,没见过此等大世面的一群闲汉更是扑通扑通全都跳到了水里,疯了一样往岸边游去。
孙县尉抱着腦袋蹲在船板上瑟瑟发抖,等再听不到箭声,这才小心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刚好和穆云冷厉帶着杀气的目光对上,吓得他一个哆嗦。
穆江更是拉弓对着他,阴森森道:“滚,再不滚,老子把你射穿了喂鱼。”
穆江那张疤脸看起来十分凶残,孙县尉再也不敢耽搁分毫,连忙往船尾爬,语无伦次下令:“回去,快回去,掉头,快掉头,蠢货,是回去,不是掉头。”
他的命令下得乱七八糟,衙役们也跟着手忙脚乱,你捡起一只桨往这边划,他捞起一只桨往那边划,几个人几个方向,那船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才找到离开的方向,速度堪比端午龙舟赛,一溜烟跑了。
其他几艘船也乱成一团,还有两艘撞在了一起,直接翻了,衙役们也不管船,徒手往前游。
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船上的护衛们大笑出声,一时间,哈哈声震天。
穆风更是恶作剧地对着他们后方射出一箭:“跑快些,不然就要喂鱼了。”
屹儿被孟羽凝抱在怀里,没有看到刚才具体情形,可听着护卫们爽朗开怀的笑声,他以为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拍起小巴掌,一脸兴奋地跟着喊:“喂鱼,屹儿也要喂鱼。”
孟羽凝被屹儿逗笑,掐掐他的小手:“好,回头咱们去喂鱼。”
眼看着那些人游到岸边,爬上岸走了,孟羽凝松了一口气,看向祁璟宴:“殿下,这事算过去了吗?”
祁璟宴搖头:“怕是才刚刚开始。”
“为什么?”孟羽凝不解,随即反应过来,“方才那个什么县尉说他们县令得到信报,所以,是有人让他们来拦咱们的船的。”
祁璟宴赞赏地点点头:“正是如此。”
孟羽凝:“那怎么办?”
穆云等人也看向祁璟宴,等着他做决定。
祁璟宴:“去县衙送尸体的兄弟们可回来了?”
穆云摇头:“是穆十三帶人去的,还不曾回来。”
祁璟宴:“派几个兄弟去看看,我们接着走。”
穆云应是,还不等出去安排,就听甲板上的护卫高声汇报,说穆十三几人回来了。
几人上船,穆十三赶紧过来禀报,“殿下,我们去了负责管辖这片江域的昌安县衙,还不等我们亮出郁小侯爷的名头,那县令一听说我们是带着无名死尸前来报案,当即叫人把我们轰了出来,连问都不曾问一句。”
“看那些衙役颐指气使的样子,兄弟们觉得,即便把此案交给昌安县令,他也不会尽心查办,保不齐会随便按个死因,草草结案。”
“所以,兄弟们一合计,就带着那尸首离开县衙,赶回来了。”
祁璟宴:“尸首如今在何处?”
穆十三:“属下想着已经验过两回,再带着也毫无意义,便带着兄弟们就在岸边的树林中寻了一处不起眼的地方给埋了,做了记号的,日后若是想找,也找得到。”
穆十三的处理十分得当,祁璟宴点头表示认可:“先下去吃饭歇息吧。”
穆十三应是,退了下去,和方才那几个兄弟回房换了身衣裳,去厨房吃饭。
祁璟宴吩咐穆云:“加速赶路。”
穆云应是,下去吩咐,船全力加快速度,向前驶去。
护卫们也都神色严肃地各自离开——
孟羽凝抱着吃完饭就犯困的屹儿看向祁璟宴:“殿下,还能歇晌午觉吗?”
祁璟宴伸手接过屹儿抱在怀里,面上一片风轻云淡:“阿凝推我,一起去歇。”
孟羽凝说好,起身走到轮椅后,推着轮椅,三人回了二楼客舱。
因着前一天晚上那一番虚惊,孟羽凝可不敢再自己扶着祁璟宴上床,她喊上了穆山。
到了房间,孟羽凝把直打瞌睡的屹儿抱起来,轻轻晃着。
穆山小心地把祁璟宴扶到床上坐了,给他脱了鞋子,双腿轻轻抬到床上,随后默默退了出去,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孟羽凝先把屹儿的小鞋子脱掉,把他放在床上,随后自己也脱鞋爬上去。
三人并排躺着,孟羽凝轻轻拍着屹儿,直到把屹儿拍睡,也没说过一句话。
看她忧心忡忡,祁璟宴低声说:“阿凝,不必担心。”
孟羽凝想起原书里那些险象环生的祸端,斟酌一番,还是决定委婉提醒他一下:“殿下,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曾经做过一个夢。”
祁璟宴眉梢微微一扬:“不曾说过,阿凝做的什么夢?”
孟羽凝双手撑着床,头越过屹儿,凑过去小声接着编:“我就说我忘了,就是有一天晚上,我夢到”
孟羽凝的话没说完,祁璟宴指了指屹儿,打断她:“阿凝,要不你到我这边来说?你这样趴着也怪累的,再说,也怕吵到屹儿。”
孟羽凝听到前半句话,正想说不累,不用挪来挪去了,可一听后半句,再一看刚好动了一下的屹儿,就点头说好。
于是跪坐起来,先把屹儿往里挪了挪,随后自己准备趴到屹儿方才躺的这边,怎知祁璟宴却先她一步往这边挪了个肩膀过来。
孟羽凝一愣,随后眼睜睜看着祁璟宴拖着残疾的身躯,艰难地挪到中间位置,先挪了上半身,又坐起来,两只手把自己的腿一条一条搬过去。
这可真够身残志坚的。孟羽凝不知道他这是抽哪门子的风,可他都已经躺好了,她也不再问,躺到了床外边。
祁璟宴看了一眼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袖子,低声开口:“阿凝你接着说。”
孟羽凝满腦子都是原剧情里祁璟宴一行一路上遇到的那些凶险,压根没注意到祁璟宴的眉眼格外舒展。
她小声说:“我夢到咱们走着走着,突然从山上滚落无数巨石,砸死了咱们好多人。”
祁璟宴嘴角弧度一僵:“山间滚落巨石?”
孟羽凝点头:“不光是巨石,后头咱们还遇到了山匪劫道,流寇袭扰,还有盗贼暗算,反正乱七八糟很多事,一路上可以说危机四伏,惊心动魄,等到了岭南的时候,护卫们就剩下几十个了。”
祁璟宴看着孟羽凝,“那阿凝你呢?你可还好?”
孟羽凝趴在床上和他说话的,没有一直看着他,此刻听到他这样问,便抬起头:“在梦里,我也死了,一开始就死了。”
这在原剧情里是事实,她觉得都说是做的“梦”了,就没必要隐瞒。
祁璟宴似乎没有意外,定定看了一会儿孟羽凝,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摸了下:“那都是梦,当不得真的。”
一见他是这种不在意的态度,孟羽凝急了,一下把他手从自己脑袋上扒拉下来,语气严肃:“殿下,虽然只是个梦,可是我觉得那梦真的很真实,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啊。”
祁璟宴点头:“阿凝放心,我已经做了部署,你梦到的那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孟羽凝见他胸有成竹,稍微放下心来,可事关大家性命,也事关她的小命,所以还是再次确认:“真的吗,殿下?”
祁璟宴:“真的。”
孟羽凝从他眼中看到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这下彻底放心了,“行,那殿下这样说,那我就不担心了。好了,睡觉。”
说着,坐起来,就要回到床里侧去。
祁璟宴却伸出一只手拦住她,低沉的嗓音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就歇个晌午觉而已,没多大功夫,别挪来挪去了,免得把屹儿折腾醒了。”
孟羽凝一想也是,便从善如流,躺了下去。
躺下去之后才发现,两个人挨得好像有点近了,她怕自己不小心踢着他的断腿,便尽可能往边上挪了挪,随后闭上眼睛,不多时,便呼呼大睡了。
祁璟宴偏头看着她,一直看,一直看,直看到脖子发酸,这才把头扭回去,可他也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而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屹儿睡醒,撅着小屁股伸了个小懒腰,随后翻身坐起来。
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竟然睡到了边上,阿凝睡到了另一边,哥哥竟挡在他和阿凝中间。
屹儿一下就不高兴了,伸手推了推祁璟宴,怕吵到阿凝,还特意用小气声喊:“哥哥。”
祁璟宴睁眼:“怎么了?”
屹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凝:“屹儿没有挨着阿凝。”
随后又指了指祁璟宴:“哥哥为什么睡中间?”
祁璟宴见气鼓鼓朝他兴师问罪的臭小子,伸手在他脑袋瓜上揉了揉,不解释,反倒说:“屹儿以后也是要自己睡的。”
等过阵子到了岭南,屹儿也该自己睡一间房了,不能总跟着他和阿凝睡。
一听这话,屹儿摇头:“不要,屹儿要一直和阿凝一起睡。”
祁璟宴明知道跟这么丁点儿大的孩子讲不清道理,可一想该早些让他明白这个道理,便坚持说:“这是规矩。”
屹儿想了想,又问:“那哥哥到时候也自己睡吗?阿凝也自己睡吗?”
祁璟宴:“……看情况再说。”
屹儿虽然小,可他不傻。
他立马从祁璟宴那模棱两可的话里听出,哥哥这个坏蛋想自己和阿凝一起睡。
深觉自己被抛弃了的小男孩当即出离愤怒了,一扭小身子,转过身去,背对着祁璟宴生气。
祁璟宴轻笑一声,伸手又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去帮哥哥喊穆山进来,哥哥要出去。”
屹儿气归气,可还是个懂事的孩子,自己爬到床边,穿鞋下地,蹑手蹑脚跑出去喊人。
等他带着穆山进来,就惊奇地发现,阿凝不知怎么又睡到里头去了,哥哥坐到了床外边。
小男孩歪着小脑袋,困惑了。哥哥的腿还没好,所以哥哥不能动,那难道是阿凝刚才醒了,自己睡到里边去的?
祁璟宴被穆山扶到轮椅上,低声问站在床边皱着小眉头思索的屹儿:“可要跟哥哥出去?”
屹儿一扭身子,不理他,脱了鞋爬到了床上,还像刚才那样,背对着床边,继续坐在那,以此表示自己还在生气。
祁璟宴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也不哄,让穆山推着他出门去了。
听到关门声,屹儿回头看了一眼,见哥哥就那么走了,小男孩哼了一声,又扭头回去,继续生气。
他想好了,要是哥哥不同意他以后一直和阿凝一起睡,他就一直坐在这里不理他。
孟羽凝听到动静醒过来,一睁眼就见小小一个屹儿,正背对着她坐着,小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哭。
孟羽凝忙坐起来,伸手把小团子抱进怀里,却发现屹儿没有哭,而是气鼓鼓。
她有些好笑,摸摸他的小脸蛋:“怎么了,谁惹我们屹儿生气了?”
屹儿伸手搂住阿凝脖子,小脸埋在她肩上,委屈巴巴地说:“哥哥说,以后屹儿不能一直和阿凝睡。”
孟羽凝不知道这兄弟俩是什么时候聊起的这个话题,可是想着屹儿是男孩子,以后肯定是要自己睡的,便也没说什么,只是拍着屹儿的背:“等屹儿长成高高的男子汉,自然是要自己睡的。”
屹儿更委屈了:“可是,可是哥哥那么大了,还要和阿凝睡。”
第33章 033 神仙打架
【第三十三章】
孟羽凝震惊, 二话不说,当即否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屹儿听她这样肯定, 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两只小手捧着阿凝的脸,认真地问:“阿凝你不会和哥哥一起睡吗?”
孟羽凝点头:“当然不会。”
当初三个人睡在一屋, 是因为山里地方小, 房子少。然后睡在一张床上, 完全是因为屹儿夜里噩梦不断, 哭闹不止,祁璟宴才邀请她陪着屹儿一起睡。
如今, 屹儿已经好一阵子没有做噩梦了, 想来再过一阵子, 当时因为皇后离去的阴影就会慢慢淡去, 夜里梦魇也就能全好了,到时候当然就不用她陪着了。
所以祁璟宴说的, 屹儿以后不会一直和她睡在一起,是事实。
但屹儿说的祁璟宴要和她一起睡, 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也不知道这小孩怎么会有这样奇奇怪怪的念头。
其实她早就想提出分开来试试了, 毕竟长期和祁璟宴一个大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实在不像话。但碍于大家还在路上,已经夠奔波劳累的,未免屹儿再次哭闹,大家都睡不好,这才暂时作罢。
得到阿凝如此肯定的答复, 屹儿这下放下心来。
先前是想着哥哥要把他赶走,他自己跟阿凝睡,觉得被他们抛弃了,这才又伤心又生气。
现在知道大家都会分开,阿凝不跟他一起睡,但是也不会跟哥哥一起睡,小男孩心里平衡多了,气也消了。
小手松开阿凝的脸,乖乖巧巧坐在她腿上,小脑袋靠在她怀里,“阿凝,那到了岭南,我们的屋子挨在一起吗?”
孟羽凝也不打算欺骗小孩子:“等到了岭南,屹儿應该是和哥哥住一个院子,阿凝自己住一个院子,所以我们的屋子應该不会挨在一起。”
屹儿又问:“阿凝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住一个院子?”
这个还真不好跟一个几岁的孩子解释,孟羽凝便轉移话题:“不过我们住的地方都在慎王府,离得應该不远,回头屹儿有空,便来找阿凝玩啊。”
屹儿忙点头:“屹儿有空的,每天都来找阿凝玩。”
想着书中祁璟宴对屹儿那些严格的教导计划,心想等到了岭南,屹儿既要学文又要习武,怕是每天要忙起来了。
这么小的孩子,也是夠可怜的。可也没办法,毕竟他的身份不同,肩上担子重,自然不能像尋常百姓家的孩子那样,撒着欢儿地玩耍。
但这些,也没必要提前和小男孩说,孟羽凝摸摸他的头,“好,到时候屹儿来找阿凝,阿凝给你做好吃的。”
小男孩便拍起手,高興地笑了——
孙县尉一干人等一回到县衙,就立马去找胡县令汇报情况。
胡县令看着浑身湿透,头上还挂着水草,宛如落水狗一般狼狈不堪的众衙役,嫌弃地直皱眉:“让你们去搜船,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孙县尉没有掉在水里,但也衣衫不整,十分狼狈。
他一脸委屈说道:“回大人的话,那船上之人各个身怀武艺,压根就不是什么商户。且他们都不是善茬,一言不合就扔筷子,射箭的。”
胡县尉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扔筷子?”
孙县尉想起自己被一根筷子吓成那个样子,觉得有些丢脸,便没有解释:“反正要不是属下果断帶着兄弟们撤回来,怕是此刻全都在江上飘着了。”
其他衙役也都附和:“是啊,大人,您是没瞧见那些人的嚣张样,像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不惧似的。”
胡县令皱眉,半信半疑:“该不是你们太过窝囊,被吓着了吧?”
孙县尉直呼冤枉,又说:“大人,那船上不光挂着‘郁’字旗,那些人手里还拿着郁小侯爷的令牌呢,大家伙都亲眼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