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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的早死原配 吾彩 17118 字 4个月前

衙役们一连声地附和:“小的们都瞧见了。”

两人共事多年,胡县令还是比较信得过孙县尉的,可一想到早上来的那人说的那些话,就又怀疑道:“那旗子和令牌,该不会是仿冒的吧?”

孙县尉有理有据分析道:“下官雖无法判断那令牌和旗子的真假,但大人您想啊,陛下待成安侯宛如亲兄弟,连帶着郁小侯爷都可以帶刀在御前行走,这天底下哪个狗胆包天的胆敢冒充郁小侯爷?难道他就不要命了嘛?”

胡县令有一些动摇了:“说的也是,本县雖不曾亲眼见过郁小侯爷,可对郁小侯爷那嫉恶如仇的性子也多有耳闻,要是寻常人敢打着他的旗号到处招搖撞骗,等他知道,怕是要扒了那人的皮才是。”

说到这里,他又皱起眉头:“可今早那人所说,却是有鼻子有眼,若没有确切消息,他又何故特意跑这一趟来知会我?”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的师爷开口了:“大人,老夫冒昧地问上一句,那人究竟是何身份,为何您对他的话如此相信?”

说到这个,胡县令挥了下手:“孙县尉留下,其他人先下去吧。赶紧去换身衣裳,再让后厨熬一锅姜湯来喝。”

孙县尉也挥手:“赶紧收拾收拾去,像个什么样子。”

湿漉漉的衙役拱手行礼,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等众人都出去之后,胡县令这才压低声音说:“早上来的那人,来自京城章家。”

孙县尉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师爷则是大惊失色,把头凑过去一些,用极低的声音问:“敢问大人,可是章贵妃的那个‘章’?”

胡县令点头:“正是,所以我才信了他的话。”

师爷脸色大变:“大人您糊涂啊。”

胡县令不解:“师爷何出此言?”

师爷:“大人你仔细想想,前阵子京城发生的那件大事。”

胡县令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件大事?”

师爷抱拳对着京城方向拱了拱:“就是陛下震怒那件事。”

胡县令反应过来:“你是说废太子那件事?”

师爷点头:“正是。”

胡县令:“可这和今日之事有何干系?”

师爷:“慎王一路南下,可却中途失去音讯,眼下突然冒出一搜打着郁家旗号的船,且还不惧官府之人,大人您想想,这天底下,谁人如此胆大妄为?”

听完这话,胡县令略一琢磨,脸色刷一下白了:“糟了,糟了,本官这是被人当枪使了。”

雖说太子是被废了,可他毕竟还是慎王殿下,况且陛下都以谋逆的罪名将他下了大狱,最后还能封他为慎王,又赐了封地,可见陛下对这位皇长子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他一个小小六品地方官,被人隨意挑唆几句,就敢叫嚣到慎王面前去,日后但凡慎王再次得势,他的脑袋,怕是就要搬家了。

孙县尉一听船上的人有可能是前太子,吓得他雙腿打颤,身体发软,直接从椅子上出溜到地上去,站也站不起来了。

胡县令也坐不住了,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原地轉起圈圈:“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不行,不行,我得亲自帶着礼物前去赔罪才是。”

胡县令病急乱投医,说着就要喊人来备车备船,亲自出去追赶慎王。

师爷一把拉住他:“大人三思。”

胡县令差点儿跳脚:“我没法三思,师爷你快别拦着我,免得慎王殿下的船走远了。”

师爷苦劝:“大人,章家的意思,说白了就是三皇子的意思。您今儿要是去找慎王赔罪,那回头若是章家興师问罪,您又该如何交代?”

想到三皇子私下里的名声,胡县令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额头上冷汗直滴,崩溃道:“这可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老夫这项上人头,怕是真的要保不住了。”

崩溃一会儿之后,胡县令握拳砸桌,恨道:“今儿早我该找师爷你商量一番再做决定的,可你说那章家此番作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师爷想了想,说道:“老夫虽不知章家为何,可依老夫来看,这里头的水极深,大人还是莫要搅进去为好。”

胡县令当即点头:“师爷说的对,坚决不能搅和进去。”

说着捂着头就喊起来:“哎呦呦,本县这头疾犯了,快去请大夫。”

孙县尉见状,也捂着胃从地上艰难爬起来:“大人,下官这胃也着实难受得紧,怕是要告个三五天的假修养一番。”

胡县令挥手:“去吧,去吧,多养一阵子再来。”

说罢,起身往外走:“本县这头疾也要将养上十天半个月的,最近这衙门里的事,就拜托师爷了。”

师爷起身,朝胡县令拱手:“遵命。”——

昌安县最大的客栈内,二楼天字号房间内。

两人正在说话。

上首坐着的黑衣人问:“可弄清楚了,那船可是郁家的船?”

站在地上穿着一身灰色短打之人搖了搖头:“那个孙县尉是个没用的废物,不光什么都没问出来,也没能让他们把旗子下了,反倒被吓唬了一通,什么都没办成就滚了回去。”

“小的藏身在岸上,隔得有点远,船上又有人遮挡,并未看见郁小侯爷本人,所以不能确定是不是郁家的船。”

黑衣人皱眉:“还有呢?”

穿着灰色短打之人答:“看船上的人数,还有那狂傲无礼,目空一切的架势,小的以为,倒更像是慎王一行。”

黑衣人面色阴沉:“即便那船上之人当真是慎王,可只要那船是郁家的船,那就轻易动不得,否则得罪了郁家,三皇子定然不喜。”

灰色短打之人问:“眼下是无法确定那船到底是不是郁家的船,接下来咱们该如何行事?”

黑一人沉吟片刻说:“先盯着,咱们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隨即话锋一轉:“不过可以给山上那些‘流寇’送个信,让他们尋找合适机会动手。”——

孟羽凝哄好了屹儿,便带着他出门去玩。

两人去厨房的大萝卜上薅了一些萝卜缨子,又抓了一把米,去喂了小兔子,又喂了鸡。

屹儿揣着小手蹲在地上,静静观察小兔子吃萝卜缨子,观察完小兔子,又往一邊挪了挪,去观察鸡吃米。

孟羽凝蹲在一旁陪着,可她对小动物吃东西并不是很感興趣,便隨意地四下里看。

这一看,就发现今日的气氛和往日不同,甲板上的護卫们都穿上了铠甲,一改之前的打打闹闹说说笑笑,而是各个面色严肃,磨刀的磨刀,搬箭的搬箭,显然在准备迎接一场大战。

虽然祁璟宴说他做了部署,可孟羽凝还是难免紧张,她摸了摸屹儿的头:“屹儿,我们去找哥哥好不好?”

一提到哥哥,屹儿也想起来,他还有事要跟哥哥说,于是点头说好,牵起阿凝的手起身,牵着她去了三楼议事厅,果然祁璟宴在这。

应该是说完了事情,议事厅没人,祁璟宴坐在露台上,望着前方。

穆山手提长斧,穆风手执长刀,各自守在一邊。

屹儿牵着阿凝从议事厅穿过,直奔露台,刚看到祁璟宴的背影,还没等走近,小男孩就高兴地大声说:“哥哥,阿凝到时也不会和你一起睡觉觉的哦。”

那稚气十足的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得意,显然是在报之前的抛弃之仇。

穆风和穆云对视一眼,皆一脸听到大八卦的兴奋和激动,可望着自家殿下那淡淡扫过来的目光,两人谁都没敢表现出分毫,齐齐抬头,一个看云,一个望天,以此表示他们啥都没听到。

祁璟宴回头,看向朝他走过来的两人。

孟羽凝和祁璟宴的目光对上,老脸莫名一红,忙错开视线,拉住屹儿,蹲到他身邊,小声说:“屹儿,这是咱们之间的秘密,不必如此大声说的。”

屹儿看了一眼穆山和穆风,乖巧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随后牵着阿凝走到自家哥哥面前,靠到他轮椅上,两只小手罩着嘴,用小气声说:“哥哥,我跟你说一个秘密,阿凝说她不会和你睡的,到时候我们一人一个屋子。”

祁璟宴摸了摸屹儿的头,目光却是看向孟羽凝:“好,哥哥知道了。”

他神色如常,目光温和,可孟羽凝被他看着,心底莫名有些发毛。她无意识搓了下胳膊,转过身,雙手撑在栏杆上,看向江面。

祁璟宴把屹儿拎起来,放在自己腿上,随后雙手转动轮椅,来到孟羽凝身边,回头看了穆风一眼。

穆风点头,转身回去议事厅搬了把椅子出来,直接放到祁璟宴手边,祁璟宴单手拎着椅子,放到孟羽凝身后:“阿凝,坐吧。”

孟羽凝回头,见椅子都摆在她身后了,便道了谢,坐了下去。

屹儿见阿凝也坐了下来,便对着她伸出两只小手:“阿凝抱。”

孟羽凝抱过屹儿,让他面朝前方坐在自己腿上,捏着他的小手,两人一起看风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屹儿方才那句话,孟羽凝和祁璟宴一时间都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坐着看。

好一阵子,祁璟宴开口:“阿凝可曾看过海?”

孟羽凝顺嘴就答:“看”

话说出口,她就反应过来,她不应该看过海,于是中途改口:“看是不可能看过的。”

这话听起来有些像故意抬杠,祁璟宴嘴角上扬,“我想阿凝也没看过。”

屹儿往后仰着小脑袋看着两人:“哥哥,阿凝,屹儿也没看过海,海好看吗?”

孟羽凝摸摸小男孩圆乎乎的小脸蛋,维持着自己没见过海的人设:“那要问殿下才知道。”

屹儿便又转头去看祁璟宴。

祁璟宴笑着点点头:“海很大,很蓝,很壮阔,等到了岭南,我带你们去看海。”

屹儿拍拍小手,高兴地欢呼:“去看海喽。”

孟羽凝也跟着笑,又问:“殿下,苍海郡靠海吗?”

祁璟宴:“靠海。”

孟羽凝便期待起来:“殿下,苍海郡是你的封地,那到时候咱们是不是可以随便吃海鮮了?”

祁璟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点头笑答:“想吃多少便吃多少。”

屹儿拉着孟羽凝袖子摇啊摇:“可是阿凝,咱们不是要吃鸡的吗?”

孟羽凝被小男孩认真的可爱样子逗得哈哈笑:“好,那咱们先吃鸡,再吃海鮮,到时候阿凝给你做这么大的大龙虾。”

孟羽凝说“这么大的”时候,语气夸张,还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小。

屹儿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伸出两只小手,拉着孟羽凝的手在自己脑袋上比量了一下,震惊无比:“阿凝,那龙虾比屹儿的头还大,他会不会吃掉屹儿?”

孟羽凝抱着屹儿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飞出来了,笑得说不出话来。

祁璟宴替她回答:“放心,不会让龙虾吃了你,不过屹儿不要独自跑去海边玩,可知?”

屹儿十分认真地点头:“屹儿知道了。”

随后又十分好奇地问:“阿凝,那还有什么好吃的?”

孟羽凝便接着比划:“还有这么大的螃蟹,这么大的大海螺,还有大扇贝,到时候一定把你给香迷糊了。”

屹儿坚信,只要是阿凝做的菜,都是好吃的,便学着阿凝的话说:“屹儿香迷糊了。”

孟羽凝的思绪飞远,盐焗大龙虾,清蒸大螃蟹,蒜蓉粉丝蒸扇贝,蒜蓉烤生蚝……

吸溜吸溜,这可真的是太香了。

如此畅想一番到了岭南之后海鲜自由的日子,孟羽凝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殿下,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岭南啊?”

祁璟宴:“眼下还不能确定,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孟羽凝点头,表示理解。古代车马不便,出行慢,再加上这一路上还不知道有什么意外等着,要是一个月能到,已经算万幸了。

她摸着屹儿的小手,望着前方,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她理解,可一想到还要在路上漂泊那么久,就觉得有些累得慌,当然,主要也是因为这路上不安宁,时不时地出点事,让人没法彻底放松下来享受旅途。

祁璟宴偏头看着身旁的一大一小,看了一会儿才问:“阿凝,你怎的对岭南的吃食如此熟悉?”

俗话说,熟能生巧,孟羽凝在撒谎这件事上就是如此,如今面对祁璟宴不经意间提出的问题,她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地随口胡编了:“我那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祁璟宴:“是什么书,回头我也找来看看。”

孟羽凝手一挥:“好像叫什么《岭南食记》,太久了我也不记得了。不过殿下,回头咱们都到了岭南,什么都能看到鲜活的,又何必从书里了解。”

祁璟宴从善如流:“阿凝言之有理。”

看着日头快要落下山了,孟羽凝抱着屹儿起身:“殿下,我去做饭了。”

祁璟宴捏着她的手腕,将她拉着坐回去:“晌午吃得够饱,晚上就随意吃点,已经叫人在做了。”

有人做,孟羽凝当然乐得清闲。可一想到刚来的那两天,護卫们和湯神医做的那难以下咽的饭菜,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我还是去看看吧。”

祁璟宴阻止道:“他们跟在你身边打下手这么久,看也看得差不离了,就让他们去做吧,这么多人,总得有几个得学会做饭,不能总累着你一个人。”

听着男人温柔的声音,看着他真诚的目光,孟羽凝有一丝感动,眼中差一点儿都泛起了泪花。她真的没有见过这么体恤员工的好老板。

祁璟宴静静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声音不自知地又轻柔了些许,“怎么了?”

孟羽凝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突然觉得,殿下你是一个好人。”

祁璟宴有些啼笑皆非,这姑娘已经不知给他发过多少回好人卡了,每回都还是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样单纯的性子,独自走出去,怕是被人骗了,都还在乐颠颠帮人数钱吧。

等以后到了岭南,他该给她寻几个会拳脚的婢女才是。

太阳落下去那一刻,有两个护卫把几人的饭端了上来,今天晚上就是简单的羊肉汤面,面是手擀面,汤是用先前那两根羊腿骨熬的,面上还放了一些小酱菜。

五个人,一人一碗,就那么端在手里吃了,味道虽然没有那么美味,但胜在汤够鲜,面够劲道,大家也吃了个饱。

等大家吃完,孟羽凝带着屹儿去了厨房,特意表扬了做面的护卫们。得到孟姑娘的认可,大家都挺高兴。

从厨房出来,上了二楼,就见祁璟宴从三楼下来了,说是让孟羽凝带着屹儿洗漱先睡。

孟羽凝见他身后一直跟着穆山和穆风,便知道今晚肯定有事发生,她点头,抱着屹儿回房,用穆云他们送来的热水给两人简单擦洗一下,就那么和衣躺在了床上。

平时躺三个人,孟羽凝觉得有点挤,可此刻就她和屹儿,她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正想着要不要带屹儿去看看祁璟宴,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就听外头突然有人高声喝道:

“敌袭!”

“戒备!”

第34章 034 眼疾手快

【第三十四章】

有敵袭?孟羽凝一下惊坐起来, 伸手就把屹儿抱进懷里。

门外傳来穆九的声音:“孟姑娘,小殿下,殿下安排了我们守在外头, 你们不要怕。”

孟羽凝说好,可还是难免紧张。

屹儿也有些紧张,可还是伸出两只小手紧紧搂阿凝脖子, 还拍拍她的背:“阿凝不要怕, 屹儿会保护你的。”

小小一个娃, 还说要保护她, 孟羽凝哭笑不得,心中却是十分感动。

她親親屹儿的小脸蛋:“好, 那就有劳我们屹儿了。”

屹儿说好, 从孟羽凝懷里下来, 自己穿鞋下地, 搬了个凳子到靠墙櫃子前,先爬上凳子, 又踩着凳子爬上櫃子,伸手把挂在墙上的他的小弓和箭筒拿了下来, 把箭筒往背上一背, 抽出一支小羽箭搭在弓上, 就那么挡在床边, 警惕地对着门口站着。

孟羽凝心里本来有些慌乱,可看到小小的屹儿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那般挡在她面前,她顿时有些热血沸腾,也下地去把自己的弓和箭筒从墙上拿下来,和屹儿站在了一起。

屹儿仰头看孟羽凝,孟羽凝对他伸出一只手掌, 屹儿伸手拍了一下,两人都笑了——

暮色沉沉。

白日里艳阳高照,可到了晚上却忽然变了天,江风骤起,船帆鼓动。

前方河道突然转了彎,水流变得越发湍急。

一艘船突然从转彎處现身,那船比祁璟宴他们的船小不了多少,不过只有一层船舱,船身輕便,速度颇快。

船上火把通明,站滿了山匪打扮之人,各个手持武器,前排之人更是拉弓待发,一看就来者不善。

待转过弯道,船上数箭齊发,直直奔着祁璟宴一行人乘坐的大船射来。

护卫们挥舞兵器,化解第一波箭雨。

这些人連个招呼都不打,一上来就射箭,穆云生气了,冷声下令:“杀。”

自从自家殿下被贬,大家被押送官兵押着赶往岭南,一路上遇到不少憋气事儿,可碍于种种缘由,又不能反抗,护卫们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怒火。

此刻一听这个“杀”字,便如同被解了封印一般,各个铆足了劲儿,搭箭,拉弓,放弦。

嗖,嗖,嗖……

顷刻间,弓弦震耳,箭落如麻。

对面船上的人显然没有料到敵手如此强劲,手忙脚乱,挥刀,举盾,试图挡箭,可还是有不少人中招,顿时鬼哭狼嚎,惨叫連連。

两艘船越靠越近,穆江眼冒凶光,手持雙刀,一个纵身飞起,稳稳跃到对方船上,也不等对方反應过来,挥刀就砍,如同切菜一般,眨眼间就砍倒一片,人头落地,血肉迸溅。

他身后跟着的护卫们同样如狼似虎,剽悍异常,紧随其后落入船上,刀光剑影,一路气势汹汹杀了过去。

船上那些山匪打扮之人,也都是些练家子,最初的短暂惊慌过后,便也拿起武器奋起抵抗。

可祁璟宴曾是一国储君,他身边的这些护卫,那都是为了保护他,千挑万选,精心训练出来的,后来又跟着他在军中待了几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

他们的战斗力,又岂是一些来路不明的宵小之辈能比的。

雙方缠斗在一起,不过一炷香功夫,护卫们就将那些山匪杀的杀,擒的擒,大获全胜。

穆江脸上血迹斑斑,举着双刀笑得格外灿烂:“主子,搞定。”

祁璟宴在穆山和穆风的护卫下,坐在三楼露台的暗影中观战,闻言问道:“兄弟们可有受伤?”

穆江回头看了一眼大家的情况,大家相互检查,大部分都没受伤,有不小心受伤的,也都是一些皮肉輕伤,于是都摇头说没事。

穆江转头答:“兄弟们都好好的呢。”

祁璟宴这才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穆云站在自己这边的船上,叮嘱穆江:“仔细搜清楚,看可还有漏网之鱼。”

穆江便留了几个人手,把留下来的几个活口卸了下巴,捆住手脚,他则带着其余兄弟在那艘船上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搜了个遍,却是再没有发现什么。

于是几人便提着那几个活口,将他们丢回大船上,随后带着兄弟们,抡起手中大刀,先砍断桅杆,再把那船板砍破,随后跃回船上。

待众人落地站稳,就见那艘不速之船上,江水从船舱里汩汩上涌,不消多时,连船带尸,悉数沉了。

穆云一挥手,几个护卫上前,把那几个活口拖走,拖去了最底层的一间隐蔽的船舱,严加审问——

孟羽凝和屹儿各自背着一个箭筒,手持一把弯弓,站在屋内地上。

可船身突然晃动起来,两人险些摔倒。

相互搀扶着站好,牵手走到窗边一看,就见外头风急浪高,夜空阴云密布,不知何时变了天。

船身左摇右晃,两人实在难以站稳,桌子上的茶杯也都叽里咕噜滚落了一地。

听到动静,门外的穆九出声询问:“孟姑娘,小殿下,你们没事吧?”

孟羽凝高声答:“我们没事,东西倒了而已。”

穆九关切地说:“孟姑娘,你们找个安稳的地方待着,别被东西给砸着了。”

“好,我们会小心的。”孟羽凝應了句,环顾一周,觉得穆九的提醒十分有道理,要是来几个大浪,桌上地上这些小东西怕是都得飞起来。

想象一下两人被各种东西砸得七晕八素的场面,孟羽凝只觉浑身都疼起来,她指了指固定在墙上的实木衣櫃:“屹儿,要不,我们躲到那里去吧。”

屹儿面上镇定,可内心早就慌了神,见阿凝这样说,立马点头:“我们躲到柜子里。”

于是一大一小牵着手,背着弓,走到衣柜前,打开门,把里面挂着的衣服往两边扒了扒,又把箭筒和弓都卸下来,靠边放着,随后两人面朝外,背靠墙,并排坐了下去。

坐好之后,两人还一起伸手,把衣柜门给关上了。

关上之后,里面一片漆黑,屹儿往孟羽凝这边挤了挤,两只小手抓着她的袖子,小气声有些颤颤巍巍的:“阿凝,你抱着屹儿。”

孟羽凝伸手把屹儿抱到自己懷里,紧紧搂着他:“屹儿不怕,阿凝在呢。”

小男孩心里明明怕得要死,可却死要面子:“屹儿不怕,屹儿就是想要阿凝抱着。”

孟羽凝笑:“好,阿凝抱着屹儿。”

屹儿把小脸窝在阿凝怀里蹭了蹭,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有些担忧地问:“阿凝,哥哥会没事的吧?”

外头虽然喊杀声震天,武器碰撞叮当作響,可门外的护卫们却稳如泰山,那就说明自己这边稳操胜券,孟羽凝便信心滿满地说:“放心,哥哥厉害着呢。”

屹儿还是担心:“可是哥哥腿断了呀,站都站不起来。”

孟羽凝摸着屹儿的小脑袋:“别担心,还有穆云,穆山,穆风,穆江,和那些护卫们呢,他们会保护好哥哥的。”

屹儿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阿凝,哥哥的腿还能好吗?”

孟羽凝:“一定会好的,等哥哥腿好了,还要带我们出海打鱼呢。”

“好。”屹儿点点小脑袋,在阿凝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去。

孟羽凝輕轻拍着他的小屁股:“屹儿可是困了?困了就睡吧,阿凝抱着你。”

屹儿明显带着困意的小奶音软呼呼的:“屹儿不睡,屹儿会一直陪着阿凝的。”

话是这么说,可三岁的孩子,困意袭来的时候,哪里还会管现在是个什么處境,窝在信任熟悉的怀抱里,不多时便哈欠连连,闭上了眼睛。

抱着这阵子明显沉了许多的小娃娃,孟羽凝心里软软的,抱着抱着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以后他们兄弟俩杀回京城,她留在岭南,分别的时候,她一定会舍不得屹儿的,说不定笑着送走他们之后,转身她就会大哭一场的。

这么想着,孟羽凝鼻头就已经开始发酸了,她低头在屹儿小脸蛋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亲——

待那艘船彻底消失在江水之中后,穆云便下令调整方向,继续前行。

所有人却都没有放松警惕,戒备地注视着四方。

船帆迎风,猎猎翻卷,船很快驶过刚才那艘船停下的地方,转过河弯。

怎知一转过去,就见左侧山坡上突然流火破空,数支蘸了火油的箭矢朝着船上射来。

穆云高喝:“迎敌。”

护卫们齊齐挥舞武器,将第一波箭雨打落,有带着火苗的箭头落在甲板之上,护卫们一脚将其踩灭。有射在船舱墙壁之上的,也有护卫及时去處理,以免火势烧起来。

紧接着,一声悠扬的笛声从靠近火箭射出来的那边江边傳来,紧随其后,一声声惨叫从山坡上传来,第二波射出来的箭雨便歪七扭八掉入了江水之中。

趁着这片刻功夫,大船加速通过河弯,把那片惨叫声甩在了身后。

见船走远,岸上依旧惨叫不停,粟央收起笛子,潜入水中,在四名护卫的保护下快速往前游去——

望着大船顺利脱困,吹笛之人也潜水离去,密林暗处,一队披甲执锐的人马放下了手中弓箭。

为首那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好他个祁璟宴,几月不见,居然还长本事了,如今竟连这等驱禽驭兽的奇人异士也能招揽麾下了。”

旁边一名随从指着前方哀嚎声传来之处问:“小侯爷,那些人怎么办?”

郁逍冷笑一声:“打着我郁家旗号的船,他们都敢下手,看来是嫌命太长了,去,送他们去喂鱼吧。”

说罢又叮嘱:“方才那人的笛声诡异,应是引了什么蛇虫来,你们当心些。”

随从应是,一招手,带着数十人朝着前方快速奔去,到了那些被蛇虫咬过正满地翻滚的人近前,手起刀落,很快就将人全都解决了。

解决完之后,两人抬起一个,用力往江里一抛,一个接一个,全都抛下了江。

接下来几日,这一带的江面上飘着上百具死尸,沿岸官府命人一一打捞,最后定性为一伙山匪和一伙流寇火拼,同归于尽。

当然,这是后话——

粟央几人顺着江水游动,速度极快,但还是追赶了有三里地,才追上大船。

早有人在甲板边上等着,见几人游过来,忙放下绳索,将几人拉了上来。

穆云上前拍拍粟央的肩膀,笑着说:“今晚无一伤亡便击退这群流寇,阿央兄弟功不可没。”

经过这么多天在一起相处,粟央早就和大家打成一片,成了好兄弟,能帮上大家,他很高兴:“那都是祁大哥部署得当,兄弟们也都配合得好,我只是帮了个小忙而已。”

众人又说笑两句,就让粟央和四个护卫赶紧回去换衣裳。

粟央摇头说不急,走到祁璟宴面前,同他说:“祁大哥,方才在岸边的时候,我们发现不远处还有一批人马在观望,但那些人迟迟不见动作,所以是敌还是友,就不知道了。”

祁璟宴想到一人,看向穆云:“拿支響箭来。”

穆云应是,拿了一支响箭,还蘸上火油,点了火,随后把箭和弓一起递到祁璟宴手里。

祁璟宴搭箭扣弦,举弓对天,拉至满月,猛地松手。

弓弦嗡鸣,箭影破空。

不远处的山林之中,郁逍等人听到鸣镝声起,齐齐抬头,就见一簇火苗宛如流星射向高空。

郁逍嘴角勾起,伸手:“拿箭来。”

随从递上一支同样点了火的响箭,郁逍拉弓,射了出去。

祁璟宴射完箭之后,大家一起仰头望天,粟央虽不解,也跟着仰头看。

很快,就见一枚火箭从不远处的山中腾空而起,穿入乌云之中。

祁璟宴笑了:“穆云,让大家都回去歇息吧。”

穆云也笑,拱手道:“是。”

穆山上前,推着祁璟宴回房,到了门口,祁璟宴询问了守在门口的穆九几句,便让他们都回去了。

穆云把祁璟宴送进门,关上门之后就走了,祁璟宴自己转动轮椅往里走。

看了一圈,却没见着人。

他静静听了一会儿,随后转着轮椅到了衣柜前,轻声喊了句:“阿凝,屹儿?”

无人回应,反倒是两道均匀缓慢的呼吸声传来,祁璟宴拉开衣柜的门,果然就见阿凝头靠角落,怀里抱着屹儿,两人都睡着了。

祁璟宴哭笑不得。屹儿小,他就不说了,可这姑娘这心,是得有多大啊,外头打打杀杀,她竟然在这呼呼大睡。

祁璟宴伸手去抱屹儿,孟羽凝一下惊醒,一把将屹儿抢回怀里,满眼警惕地睁开眼睛。

祁璟宴见她吓到,忙出声:“阿凝,是我。”

孟羽凝看清是祁璟宴,这才松了一口气,把屹儿还给他,咕哝了句:“殿下你回来了,都还好吧?”

祁璟宴接过屹儿,见屹儿拱了拱,忙拍了拍他:“都还好,事情都顺利解决了。”

孟羽凝心里一块石头落地:“那就好。”

说着就要起身,可蜷在那里太久,两条腿都麻了,刚站了一半,哎呦一声又跌坐回去。

“当心。”祁璟宴伸手去扶她,孟羽凝却拒绝了:“没事,我缓一会儿就行,殿下你先把屹儿抱回床上吧。”

祁璟宴见她不停按腿,点头说好,把屹儿先送回了床上,随后又回来,伸出手去:“阿凝,来,我扶你。”

孟羽凝见他推着轮椅去而复返,也不好再拒绝他的好意,便把手搭在了他手上。

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温热有力,将她的手握住,稍微一用力,轻飘飘就把她给扯了起来。

孟羽凝的两条腿还如针扎一般难受,她站不住,整个人往一旁栽去。

眼看她要摔倒,祁璟宴眼疾手快,一手握着她胳膊,一手掐住她腰,直接把人捞起来,托在了手臂之上。

眨眼间就坐在他胳膊上的孟羽凝:“……”

望着眼前姑娘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而瞪得溜圆的那双眼睛,祁璟宴:“……”

第35章 035 理直气壮

【第三十五章】

孟羽凝已经不记得, 上回这样像个孩子似的被人抱着,是什么时候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当然, 也有点尴尬。

祁璟宴这人,怕是整天抱屹儿抱习惯了,这会儿把她当屹儿了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 互相瞪了一会儿, 孟羽凝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才发现, 自己一只手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按在他肩膀上了。

春末夏初,衣衫单薄, 她感受到了衣料下那紧绷温热的肌肉。

她嗖一下把手拿开, 避嫌一样舉起来老高。

手上的触感没了, 可屁股下还垫着一条十分结实的手臂, 她只觉硌得慌,本想跳下地, 可碍于他此刻是个行动不便之人,也不敢乱动, 生怕不小心踢着他的断腿。

只故作风輕云淡地说:“殿下, 我这腿差不多了, 你放我下来吧, 我自己走。”

祁璟宴把视线从她臉上移开,一手托着她,一手去轉动輪椅的輪子:“无妨,我抱你过去。”

话虽这么说,可他忘了,单手推輪子, 輪椅只会在原地轉圈圈。

没想到会突然轉起圈来,孟羽凝吓了一跳,忙伸手扶住他肩膀。

祁璟宴短暂的沉默过后,在孟羽凝开口之前,把她换了个手抱着,又换另一只手推轮子,于是轮椅又朝另外一个方向转了一个圈圈。

孟羽凝:“……”

祁璟宴:“……”

屋内鸦雀无声,好一阵子之后,两人异口同声说:“那个”

二人又同时停下,孟羽凝抢先开口:“殿下,你还是放我下来吧。”

不然他们俩估计要在这转一晚上圈圈。

祁璟宴輕咳一声,神色略显尴尬:“好。”

随后小心把她放在地上,看她双脚着地,也没松手,而是等她踮着脚迈出去一步,这才说了句小心,松了手。

孟羽凝一瘸一拐,艰难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上去,这才松了一口气,礼貌地冲祁璟宴笑笑,客气道:“多谢殿下。”

祁璟宴:“舉手之劳,阿凝不必见外。”

这本也是一句客气的寒暄,可孟羽凝听着那句“舉手之劳”,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扶着轮椅扶手的两只手臂上。

她虽然有点瘦,可最近这阵子也长了不少肉,现在怎么说也得有七八十斤吧,他单手抱她,就跟玩一样,毫不费力。只能说这人的力气可真够大的。

她在床邊坐着,腿麻还没有完全缓解,便小声问:“殿下,刚才都还好吧,大家有没有人受伤?”

祁璟宴:“都好好的。”

原剧情里,每一回遇到袭击,都会死一些人,现在路已经走了一半,大家全都还好好的,孟羽凝很高兴:“那就好,那我明天给大家做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祁璟宴笑着说好。

孟羽凝便夸起他来:“还是殿下部署得当,大家才打赢了。”

祁璟宴也不居功:“都是兄弟们出的力,粟央今晚也幫了忙。”

孟羽凝一臉好奇:“阿央?哦对了,先前我好像听到笛子声了,那是他吹的?”

见她感兴趣,祁璟宴便细细说给她听:“是他。阿凝可还记得,先前咱们从山上下来,他背着个竹篓。”

孟羽凝点头:“我记得,他神神秘秘的,还不讓人看来着。”

祁璟宴:“对,那里装的是蛇,蝎子,还有蜈蚣。”

孟羽凝搓了搓胳膊:“幸亏我没靠近。”

祁璟宴笑,又说:“前日打探到前头有埋伏,我们在一起商议如何应对,阿央说他也能幫忙,所以昨晚,那些人一出现,他便和几个兄弟帶着那竹篓悄悄游到了岸边。多亏他那一篓子東西,幫了大忙,否则兄弟们怕是要有伤亡。”

孟羽凝:“那可要好好谢谢他。”

祁璟宴:“不急这一时,往后总有还他这份人情的时候。”

孟羽凝点头:“那倒也是,反正他会一直跟着咱们到岭南呢。”

随即又问:“那他为啥要大老远从山上背那些東西下来,在这附近吹笛子调遣他那些蛇兵虫将不好吗?”

听着她这新鲜说法,祁璟宴忍不住笑:“粟央说,他怕路上遇事的时候一时找不到这么多,所以就在山里收集了一些毒性强的,一路背着来,说是有备无患。”

孟羽凝赞道:“这可真是有心了。殿下,他是真心想帮我们。”

否则这一竹篓的东西,他随便放出来那么几只,都够大家受的,可见粟央对他们,没有加害之心。

祁璟宴明白阿凝的意思,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说了这么久的话,孟羽凝腿缓过劲儿了,便想上床去躺着,还没等脱鞋呢,又想起祁璟宴还没洗漱,便问:“殿下,你可要沐浴?我去喊穆山他们过来?”

祁璟宴:“时候不早,今晚就不洗了,但得麻烦阿凝推我去洗漱。”——

孟羽凝便又下地来,推着他进了净房,先是从桶里舀了两瓢冷水倒进洗脸盆里,随后浸湿毛巾递给他,祁璟宴接过擦了擦脸。

孟羽凝便又把他的牙刷拿出来,用水冲了冲,随后沾上一点牙粉递给他,又递了一杯水给他。

祁璟宴伸手接过,先漱了口,慢慢刷起牙来。

孟羽凝就在一旁站着等,哈欠连天,困得不行。

祁璟宴收拾妥当,顺手把牙刷洗净,杯子洗净,转动轮椅一回头,就见这姑娘正靠着墙打瞌睡。

他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捏住她的手腕,轻轻把她从墙上拽下来:“阿凝,我好了。”

孟羽凝哦了一声,绕到他轮椅后头,推着他回了房间,推到床边,又跑去门口喊来穆山。

穆山进门,把祁璟宴扶上床,又给他脱了鞋,脱了外袍,这才转身离开,还顺手把门关好了。

孟羽凝见他安顿好,这才上床躺好,习惯性伸手,把屹儿抱进怀里。

她本以为自己会很快入睡,可没想人躺在床上,竟然又不怎么困了。

于是便把她和屹儿刚才在屋里的事情都说给他听,末了说:“殿下,屹儿担心你的腿呢,说起来的时候还很难过,所以,你一定要好起来啊。”

书里他的腿一直没好。

孟羽凝最初以为,是因为去岭南的路上,频繁遭遇劫难,耽误了救治。

可明明书里都明明白白说了,汤神医费尽心力,百般救治,都说了没什么毛病了,可他就是站不起来。

后来她又想,那祁璟宴应该是心理问题,搞不好他认为皇后是因他而死,所以他也不配好好活着,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腿就该废着,所以是心理性的站不起来。

可当她想起书中最后的剧情,她又觉得,她可能想岔了。

祁璟宴在岭南待了几年之后,帶着屹儿回京,先是手刃仇人,报了仇。

后来又把屹儿扶上皇位,以摄政王的身份,辅佐了屹儿十多年。

等到屹儿长大亲政,娶妻生子,祁璟宴不顾屹儿的阻拦,自请去给皇后娘娘守陵去了。

这一守,就守了整整五年。

后来在一个大雪纷飞的除夕夜,他提着一壶老酒,独自跑去皇后娘娘的陵前陪她过年,后来还喝醉了,等到次日清晨,被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不过书里没说具体死因,太医们众说纷纭,有说是冻死的,有说是病死的,还有说是毒死的。

祁璟宴留下了一封绝笔信,讓屹儿不要难过,说他去母后面前尽孝去了,还叮嘱屹儿一定要做个心怀天下,爱護百姓的明君。

屹儿抱着祁璟宴的尸首悲痛欲绝,可也无力回天。

孟羽凝看这书的时候,速度极快,这些剧情都是一扫而过,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回想,其实处处都是暗示。

祁璟宴的双腿如果没好,那大晚上的,他一个人又是怎么躲开那么多服侍的人,偷偷跑到皇后陵前喝酒的?总不可能是爬过去的吧。

这么多天,她思来想去,几乎可以肯定,原剧情里他的腿一直残废,极有可能是装的。

祁璟宴见阿凝说完那句话,就一直呆呆望着他,好像走了神,他便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下:“阿凝?”

孟羽凝回神,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殷殷:“殿下,你的腿一定要早点好起来啊,我和屹儿还等着你帶我们出海打鱼呢。”

祁璟宴望着那双真挚的眸子,嘴角勾起,点了点头:“好。”

见他答应,孟羽凝抬起一只手掌:“殿下,来。”

祁璟宴早就见她经常和屹儿这般拍掌玩,可却一次都没对他伸出手掌,此刻见了,便利落地抬起手掌,啪叽拍了她一下。

孟羽凝便笑了,翻身躺好:“晚安,殿下。”

祁璟宴也笑:“晚安,阿凝。”——

次日,风和日丽,江风习习。

一床三人都睡到很晚才起来,收拾妥当出去,随意吃了几口護卫们给他们留的早餐,祁璟宴去三楼和穆云他们商量事情,孟羽凝便带着屹儿去喂小兔子和鸡。

穆风和粟央不知又从哪里弄了两根竹竿,在甲板上比赛钓鱼,随着一条又一条的鱼钓上来,两人大呼小叫,一惊一乍。

屹儿被他们吸引,赶紧把最后一根萝卜缨子喂到小兔子面前,又拽着阿凝的手,把她手里的米全都抖落到鸡面前,便牵着她的手啪嗒啪嗒跑过去:“穆风,阿央,你们钓到鱼了吗?”

穆风不说话。

阿央指着自己的桶里,笑着说:“屹儿小殿下,我钓了六条了。”

屹儿背着小手,先往穆风的桶里瞅了一眼,啥都没有,又探头往粟央的桶里看了一眼,惊讶道:“好多鱼呀。”

望着屹儿那一脸崇拜,阿央很是得意:“小殿下想要,都送给你了。”

屹儿却摇头:“屹儿自己钓。”

一条都没钓着的穆风便伸手把小殿下抱到自己面前:“小殿下,你帮穆风一起钓。”于是两个人便一起钓了起来。

碍于上次那不愉快的经历,孟羽凝有些忐忑不安,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暗中祈祷,钓不到鱼没关系,只要不钓到奇奇怪怪的東西就好。

她这刚念叨完一圈,就见穆风那一直安静的鱼竿突然动了,孟羽凝的心悬了起来,蹭一下站起来。穆风和屹儿也都激动地站起来,两人合力把鱼竿拽上来,就发现竟然是一条足足有七八斤中的大鲤鱼,落在甲板上不停扑腾。

屹儿兴高采烈,拍着小巴掌,在甲板上东奔西跑,欢腾跳跃:“钓到鱼了,屹儿钓到鱼了。”

穆风也一扫之前的憋屈,拎起鱼来,对着粟央哈哈大笑:“看,你钓得再多又有何用,咱小殿下钓这一条,就顶你那一桶子了。”

粟央看着那么大的鱼,也跟着高兴:“是啊,小殿下好手气。”

见钓上来的是鱼,孟羽凝松了一口气,也凑过去看:“今儿晌午咱们就吃鱼。”

听到甲板上的热闹,祁璟宴他们出现在三楼露台上,笑着看向这边。

屹儿指着穆风手里的鱼,笑出一口小奶牙:“哥哥,屹儿钓的鱼,好大的鱼。”

祁璟宴笑着对屹儿竖起一根大拇指,他身后的穆云穆山好奇地瞅了瞅,也都有样学样,高高竖起了大拇指。

孟羽凝忍不住笑。之前屹儿幹了什么事,她都会朝他竖大拇指,说屹儿好厉害,后来祁璟宴也照做,没想到现在穆云他们也学了去。

看着时候也不早,孟羽凝跟屹儿说,讓他跟着穆风他们继续钓鱼,随后便招呼帮厨们,提上那一条大鲤鱼,外加粟央桶里的六条小鱼,一起去后厨做饭去了。

羊肉和牛肉都吃完了,孟羽凝想着今天除了鱼,再做点什么,虽说今天想做点好吃的庆祝一下大家都安然无恙,可也不能胡吃海塞把东西都吃完了,还不知下一次靠岸是什么时候,别后面没菜了。

正盘算着,就见穆山走进厨房,憨憨地说:“孟姑娘,殿下说你想做什么菜尽管做,不必省着,咱们明儿就找个地方靠岸补给。”

一听穆山这话,孟羽凝当即轻松了,大手一挥:“那就把鸡都杀了,做个小鸡燉蘑菇,再来一个红燒大鲤鱼,那几条小鱼就燉个笋幹汤,再来一个开胃的酸辣萝卜丝,对了还有鸡蛋,咱们再做个葱香鸡蛋饼。”

大家自是说好,在孟羽凝的分配下,有条不紊幹起了活。

祁璟宴说过,得让護卫们自己学会做饭,所以现在孟羽凝除了非得自己动手的活,其他的一律让护卫们干。

人多力量大,不多时,三锅米饭焖好,盛出来,锅洗好,就轮到孟羽凝伸手了。

她先把切成小块的鸡肉焯水之后晾着,随后起锅燒油,等油烧热,加入葱姜蒜爆炒出香味,随后把鸡肉倒入锅中快速翻炒。

等炒到鸡肉金黄微焦,加入料酒,酱油,盐,少许胡椒粉,翻炒均匀,随后加水,没过鸡肉,再把先前就浸泡过的干蘑菇倒入锅中,盖上锅盖,大火烧开,之后小火慢燉。

两个锅炖着小鸡炖蘑菇,孟羽凝用剩下那口锅来做其他的菜。

先是把切成块的鲤鱼拿淀粉抓拌均匀,用清水洗净捞出。

加入葱姜蒜,盐、酱油、料酒,少许淀粉,再加入几个鸡蛋,搅拌均匀,腌制一盏茶功夫。

随后一块一块放入油锅里,炸至外焦里嫩。

重新起锅烧油,放入葱姜蒜,酱油料酒,等各种调料,加入适量的水熬成汤汁,再加入少许陈醋提鲜,随后把煎好的鱼块倒入汤中,翻拌均匀,盖上锅盖焖煮至汤汁收掉,便可以出锅了。

做完两个大菜,孟羽凝便停了手,指导两个护卫,一人炖了河鱼笋干汤,一人做了酸辣萝卜丝,效果都很不错,孟羽凝好一顿夸,夸得两个护卫心花怒放,表示下一顿饭他们还要再试身手。

最后一个葱香鸡蛋饼,穆山撸了袖子自告奋勇说他来,孟羽凝想着先前他做的千层饼,便笑着说好。

让穆山先往盆里打了二十个鸡蛋,搅匀之后,加入半盆面粉,再加水,盐,葱花,搅成糊状备用。

随后,锅里的油烧热,一勺一勺把面糊舀进锅里,煎成一个一个巴掌大的小饼。

有护卫耐不住香味,伸手抓了一个,三两口吃完,直呼好吃,就是那嘶哈嘶哈烫嘴的劲儿,惹得大家都忍不住笑。

一大盆的葱香鸡蛋饼煎好,那边两锅小鸡炖蘑菇便也出锅了。

美食品鉴师屹儿小朋友踩着点,啪嗒啪嗒跑来了,“阿凝,屹儿来帮你尝菜菜了。”

孟羽凝每次做饭,屹儿都会蹲在一旁吸溜口水,孟羽凝每回做完一道菜,便先给屹儿盛出一小份来,美名其曰让他帮她尝尝菜。

此刻见小男孩颠颠跑进来,便把每样菜都装了一点的小碗端给他:“屹儿快尝尝,看味道可还行。”

屹儿端着碗,照旧找个大萝卜坐了,认真吃起来。

护卫们也都十分配合,决口不提他们先前已经偷尝过的事,都围着小殿下,眼巴巴看着他:“小殿下怎么样,好吃吗?”

屹儿挨个尝完,挨个给予十分的肯定:“好吃,好吃。”

大家伙就都欢呼起来。

孟羽凝招呼大家一起把饭菜都端出去,摆在二层甲板的桌上。

随后各自落座,祁璟宴端起盛了鱼汤的碗,以汤代酒,对着大家举了举,大家伙也都举起碗回应,没来得及装汤的,就举起了饭碗,相互敬过之后,便各自动起筷子来。

这一顿饭十分丰盛,份量也多,大家伙都吃撑了。

饭罢,孟羽凝跟祁璟宴坐在甲板上看江上风景,同时跟他汇报食材情况,“殿下,没肉了,鸡也吃完了,就剩下一些青菜,再就是咱们带来的那些干菜了。”

祁璟宴答:“无妨,明日就靠岸去采买。”

孟羽凝想到他从京城出来也没带多少钱,这阵子买东买西的,又花了一些,不禁担忧地问:“咱们还有银子吗?”

祁璟宴靠在椅背上,眉目舒展:“无需咱们自己的银子。”

孟羽凝不解了,歪着脑袋看他:“那咋买?”

祁璟宴笑得颇有些理直气壮:“挂郁小侯爷的账即可。”

说罢看向孟羽凝,“阿凝你要是想去买东西,你也跟着穆风他们一起下船,想买什么随便拿,不必客气。”

孟羽凝目瞪口呆:“还、还能这样?”

郁逍正骑马,带着队伍,走在崎岖山路上,走着走着,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不禁皱了皱眉头。

随从好奇问:“小侯爷,又是哪个在骂你?”

郁逍冷哼一声,语气十分笃定:“还能有谁,定是祁璟宴那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