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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的早死原配 吾彩 19573 字 4个月前

第36章 036 热火朝天

【第三十四章】

次日, 万里无云,艳阳高照。

孟羽凝想着今天要上岸采买,她早早就醒了。

睁眼的时候, 祁璟宴也剛醒,屹儿则半梦半醒,撅着小屁股, 侧臉趴在床上, 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发懵。

孟羽凝瞧着十分可爱, 没忍住凑过去在他小臉蛋上亲了一口:“屹儿, 回头阿凝给你买好吃的回来哦。”

屹儿被亲笑了,顺着阿凝的腿爬到她怀里:“阿凝, 屹儿也想跟你一起去。”

这可绝对不行, 先不管祁璟宴讓不讓, 就说屹儿这么小, 身份又是如此特殊,她可不敢隨意带出去。孟羽凝想都没想, 直接温柔地拒绝了:“屹儿乖,这次大家买的东西多, 没辦法带你, 等到了岭南, 阿凝再带你去逛街好不好?”

屹儿有些失望, 可还是搂着阿凝的脖子,乖巧点头:“那阿凝你要早点回来,屹儿会想你的。”

被这样可爱的一个孩子依赖,孟羽凝心都要化了,她抱着屹儿,和他贴了贴臉, 说话声都不知不觉软了许多:“好,阿凝一定早早回来,咱们先去洗臉刷牙,然后去吃饭饭好不好?”

屹儿点头,“好。”

祁璟宴还四仰八叉在那躺着,于是屹儿和孟羽凝便绕过他,从床脚爬到床邊,穿鞋下地。祁璟宴见状,双手撑床,拖着不敢动的双腿,一点一点坐了起来。剛穿好鞋的孟羽凝很想翻个白眼,你说你早干嘛去了,早坐起来那么一会儿,她和屹儿就不用费力爬半天。祁璟宴看懂了她的眼神,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孟羽凝先去开门,喊了穆山进来,这才带着屹儿去净房洗漱,等两人出来,穆山便推着祁璟宴进了净房。

孟羽凝给屹儿梳好了头发,就去櫃子那,把自己的包袱找出来,从里面拿出两张十两的銀票。

剛好祁璟宴出来,见她拿銀票,又把昨天晚上说过的话说了一遍。

孟羽凝敷衍着说了好,可依旧把銀票仔细放在隨身荷包里。

给大家买食材和用品,挂郁小侯爷的账没问题。可她还想买点自己私用的,她和郁小侯爷又不认识,她可不好意思挂他的账。

祁璟宴见她坚持,也没多说什么,等她东西都拿好,三人就出了房间。

护卫们早起做了一大盆青菜鸡蛋手擀面,大家一人一碗端着吃了,刚吃完,船就在码头慢慢靠了岸。

孟羽凝把空包袱皮往肩上一挎,心情很是激动。

她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跟着祁璟宴他们不停趕路,后来在山中小木屋那里,也几乎是与世隔绝,这还是她头一回到真实的城镇去看看。

见她连个招呼都不打,一脸兴奋就要走,祁璟宴一把捏住她手腕:“阿凝。”

孟羽凝回头:“怎么了?”

祁璟宴:“上岸之后,穆风穆山,还有阿央他们都会跟着你,你买了东西给他们提着就是,别累着了。”

孟羽凝看着已经放下的船板,还有陆陆续续下船的护卫们,有些着急地敷衍:“好的,好的。”

见她心不在焉,祁璟宴又叮嘱穆风几个:“外邊人多眼杂,一定跟紧了孟姑娘。”

几人應是,祁璟宴挥挥手,于是大家抬脚就走。

屹儿靠在祁璟宴轮椅邊上,望着阿凝慢慢走远的背影,突然噔噔噔追上去,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脑袋看她:“阿凝,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啊,屹儿在家等你。”

看着屹儿那擔忧的目光,孟羽凝蹲下去,伸出手掌:“屹儿,来。”

屹儿伸出小手,在阿凝手上重重拍了一下,隨后两人都笑了。

孟羽凝摸摸他的头:“阿凝走了啊,回来的时候给我们屹儿买糖糖吃。”

击过掌,屹儿这下放心了,笑着挥手,目送阿凝下了船,这才转身跑回哥哥身邊——

这一回上岸采买的足有三十多人。

孟羽凝跟在穆风他们后面下了船,大家伙聚齐,便一起往城中走。

人生地不熟,未免浪费时间,穆风拉着一位在路边摆摊卖米糕的老伯打听了一番城中情况。

这个地方是和州县,地方不大,码头所在的地方是县城东,城内唯一较大的集市在县城西,于是大家便从城中穿过,直奔集市。

一群威武高大的大小伙子,又各个腰间佩刀,可谓威风凛凛,引得路人频繁侧目,下意识避讓。

孟羽凝被他们簇拥在中间,视线完全被阻挡,她无奈开口:“真不用这样,我这什么都看不见了。”

大家伙这才意识到兄弟们跟一圈篱笆似的,把孟姑娘围了个密不透风,相互对视一眼,扑哧一声都笑了,趕紧讓开了些。

孟羽凝也忍不住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感觉空气都新鲜了。

走了大约两刻钟功夫,众人到了城西的集市。

在集市门口,穆风便给大家分配任务,于是大家分头行动,几人去买柴米油盐酱醋茶以及各种调料,几人去买鸡鸭牛羊肉,几人去买各种蔬菜和蛋类,并约好,买了东西就让商家直接送往码头,他们待会儿直接回码头汇合,大家说好。

临走前,负责去买肉的一个护卫又低声确认一遍:“阿风,你没搞错,殿下是说挂郁小侯爷的账吧?”

穆风点头,小声说:“放心,我没听错,殿下就是那么说的,不信你们问孟姑娘,她也知道的。”

孟羽凝只得点头:“殿下的确是那么说的。”

众人便都笑了,各自散开,去买自己负责的那部分。

看着大家离去,孟羽凝有些擔心地问:“说是报郁小侯爷的名号,可无凭无证,随便那么一说,那些商户能信吗,会不会把人给打出来?”

穆风笑:“孟姑娘别担心,兄弟们自有應对之法。”

行吧,既然大家这么信心满满,孟羽凝便也不瞎操心,她跟着穆风穆山还有粟央,以及另外两个护卫随便瞎逛,他们没有分配任务,说是陪她逛。

孟羽凝想着答應给屹儿买糖,便先去了点心鋪子,买了点饴糖,龙须酥,又顺便买了两斤白沙糖。

随后又买了酸枣糕,雪花酥,绿豆糕,各种蜜饯也都称了一些,想着天气热,买多了也不好存放,买了这几样也就作罢。

等到要付钱的时候,穆风掏出刻着“鬱”字的令牌,刚要开口,孟羽凝一把拉住他,从荷包里拿出銀票付了钱。这是她给屹儿和她自己买的,她自己来付更好。

这几包糖果点心,花了二两多银子。孟羽凝对于这个世界的银钱没有概念,也不知道物价贵贱与否,拿着找回来的银子,小心收好。

大家提上东西,继续逛。

路过豆腐摊子,孟羽凝见那豆腐做的好,水豆腐,烟熏豆腐干,炸豆腐泡什么的全都有,孟羽凝问了价格,便包圆了。

这是大家吃的菜,穆风这回拦着孟羽凝,没让她付钱,好声好气跟那摊主说:“这位大哥,这些东西是京城的郁小侯爷要的,他的船就停在城东码头,你们把貨送过去,会有人给你们开账单,回头你们拿着账单,到衙门找郁小侯爷去要账就是。”

摊主大哥一看就是个憨厚人,可一听这话,也立马一脸警惕地伸手护住了自己的豆腐,小心陪着笑脸:“几位贵人,小民这都是小本生意,一家老小都靠着我这个豆腐摊来养活,可开不起这样的玩笑,要不,您还是去其他摊上再看看别的?”

穆风极力说服:“这位大哥,你没听说过郁小侯爷吗?”

摊主大哥笑得勉强:“听是听说过,可郁小侯爷远在京城,怎会跑到咱们和州这小地方来赊几块豆腐。”

摊主大哥这话,几乎是明摆着说他们是骗子了,孟羽凝有些尴尬,又开始掏荷包,想着干脆把钱付了算了。

还没把银子掏出来呢,就听集市前头,十步开外一个卖羊肉的摊子上传来一阵说笑声:“哎,王老三,有句话咋说的来着,啊对,富贵险中求。”

“刚才那几位爷来你摊上买羊,你不卖,编个借口推到我摊子上来,想让我吃这个亏,可你瞧怎么着,不光那几只羊的钱我全拿到了,还得了一两赏银呢。”

有一人好奇问:“当真是京城的郁小侯爷来了咱这小地方采买?”

羊肉摊子的胡子大叔举起手里的钱袋子,嗓门极大:“就算我的话有假,那这银子还能有假?”

说着还晃了晃沉甸甸的钱袋子:“我亲眼瞧了,码头上停着的那艘大船,就是郁小侯爷的船,我把羊一送过去,人家立马就给开了账单,我拿着账单就去了衙门。”

“不过实不相瞒,去衙门的路上,我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生怕被打出来。”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郁小侯爷早就同咱们县令大人打过招呼了,我把账单一递上去,县令大人二话没说,当即叫账房付了银子,说我辦事得力,还给了赏钱。”

胡子大叔仔细把钱袋子收好,笑得胡子都一抖一抖:“哈哈哈,托王老三的福,今儿我算是赚到了,行了,我这肉也卖完了,先回家去了啊。”

旁边那个叫王老三的羊肉摊主则一脸黑漆漆,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小人得志,可心里却是有些酸溜溜,暗道早知那几人说的话是真的,他就应下了,何必撒那个谎言,说自己的羊是昨天杀的,肉不新鲜。

可后悔归后悔,转念又安慰自己,这次是大胡子运气好,万一碰到的是真骗子,那岂不是白白损失了几只羊。这么一想,心中平衡下来,继续吆喝起来:“羊肉嘞~,新鲜的羊肉~”

其他商户一听大胡子这番现身说法,这下全都放下心来。

先前借口备貨而犹豫不决迟迟没有送貨的粮油鋪子老板,还有借口自家板車借出去了暂时没法送货的牛肉摊主,以及卖鸡鸭蛋类,各种蔬菜的小贩,瞬间全都动了起来,赶驴車的赶驴車,推板车的推板车,挑担子的挑担子,背筐的背筐,全都争先恐后地把自家东西往城东码头那送。

穆风笑着提醒一脸尴尬的豆腐摊主:“这位大哥,别愣着了,赶紧把豆腐送过去吧。”

豆腐摊主见这几位穿着富贵的主顾没有怪罪他有眼无珠,忙一叠声地说好:“哎哎,这就送,这就送。”

说着把摆豆腐的木托盘都摆好,推着他的独轮车,一路小跑着往城东去了。

还有一些摊主们没有被订货,可见如此情形,也都动了心,想着生意成不成的,总得过去看看才有机会,于是带着自家货品,一溜烟地跟着往码头方向跑。

一时间,集市上竟然空了一小半——

几丈外,一家茶肆的二楼雅间,郁小侯爷端着一杯茶站在窗前,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直接气笑了,把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随后把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走。”

随从郁严忙追上去,有些幸灾乐祸:“小侯爷,敢情昨晚您打那个喷嚏,不是有人骂你,是有人算计你啊。”

郁逍冷脸:“闭嘴。”

郁严笑嘻嘻接着说:“小侯爷,那些账单可怎么办?现在这和州县令付得倒挺痛快,可谁知回头他会不会拿着这些账单做什么。”

郁逍:“你亲自跑一趟县衙,看看他们是如何说服县令相信那账单是我的。”

郁严:“是,小的这就去。那县令付出去的那些银子怎么办,可要还他?”

郁逍:“废话,当然要还,我成安侯府还差那点银子嘛。”

郁严应是,下楼之后,他往衙门方向去,走了两步又掉头追上郁逍:“小侯爷,那待会儿属下去哪找你?”

郁逍:“办完事,你给队伍送信,让郁谦带队继续往南,你到码头找我,咱们去坐船。”

郁严一听,忙笑着说好,乐颠颠跑走了——

望着呼啦啦跑走的人群,孟羽凝震惊得目瞪口呆:“报郁小侯爷的名头,还真行啊。”

穆风十分得意地笑着说:“那是当然,郁小侯爷的名头在整个大兴都管用的。”

说完又问:“孟姑娘,咱再买点别的去?下一回再靠岸,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不花钱的东西谁不想要,孟羽凝也来了兴致,笑着点头:“走,再逛逛。”

说着,几人继续往前逛。

有了刚才羊肉鋪子那一出,这下都不用他们询问,沿途店铺和摊贩全都热情地招呼他们。

孟羽凝又买了四扇猪排骨,五十斤烟熏香肠,叫摊主送了过去。

现在人多,每顿菜做的也多,有时候装菜洗菜的盆子都不够用,他们便又去了杂货店,买了几个木盆,几个瓷盆。

孟羽凝又买了蒸馒头包子用的蒸笼和屉布,打算回头有空的时候,琢磨着做一些点心。

后来路过竹木行,孟羽凝见门口摆着小孩子骑的那种可以前后晃动的小木马,她便自掏腰包给屹儿买了一个。

之后几人又进了成衣铺子,想着天气越来越热,孟羽凝就给自己和屹儿一人买了两身薄款的衣裳,她还给自己买了一套棉布衣裳,打算晚上睡觉的时候当睡衣穿。

见孟羽凝没给祁璟宴买,一旁一直跟着的粟央忍不住提醒:“孟姐姐,你怎么不给我祁大哥也买点什么呢?”

孟羽凝:“啊?他都有啊,应该不用我买吧。”

粟央撺掇:“可你来都来了,不给他买一件,说不过去吧。”

孟羽凝为难了:“可是,我也不知道他穿多大码的啊。”

穆风忙说:“我知道啊,孟姑娘,你选款式,我来看大小。”

说着又把拎着东西,在一边憨憨站着的穆山扯过来:“我照着穆山比量,就能比量出来。”

两人如此劝说下,孟羽凝也不好再拒绝了,看了一圈,指了指一件烟青色的广袖长衫:“那就这件吧,颜色浅,瞧着挺凉快。”

穆风上前,让掌櫃的拿了几个尺码,他对着穆山比量了一下大小,最后选定一件,对掌櫃的说:“掌柜的,麻烦你把这些都送去码头。”

集市就那么大,今儿发生的奇事早就传开了,掌柜的一口应下:“客官放心,小的这就亲自送过去。”

孟羽凝本来打算自己付钱的,可穆风和掌柜的迅速达成交易,她没找到机会就被穆风拉走了。

从成衣铺子出来,穆风又拉着她往一家首饰铺子去:“孟姑娘,我们殿下说了,这小地方的首饰肯定也没什么太好的,你选几样,先将就着戴,回头到了岭南他再给你置办。”

粟央也在一旁劝:“是啊孟姐姐,祁大哥交代我们了,一定要带你来买几样。”

孟羽凝惊讶:“不用了,我不需要。”

可她哪里是穆风的对手,穆风拽着她的袖子,三两下就把她给拽进了铺子。

进了门,孟羽凝还是拒绝挑选,穆风和粟央便也不管她,在掌柜的建议下,兴致勃勃地帮她挑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挑了一堆,孟羽凝拦都拦不住。

这俩半大孩子自己挑完,还以孟羽凝的名义,给祁璟宴挑了一根不便宜的玉簪,让掌柜的用锦盒装了。

穆风拿着那锦盒交到孟羽凝手里,小声说:“孟姑娘,这个你待会儿直接给殿下。”粟央还朝她挤眉弄眼,像是暗示什么。

“那好吧。”孟羽凝看不懂这俩半大孩子在搞什么,可东西都到手里了,只能在心里叹口气,把东西拿好了。

想着她和祁璟宴都有了东西,便也给屹儿挑了一根蓝色的发带,打算回头给他扎小丸子用。

等他们挑完,掌柜的已经把嘴角快咧到耳根了,也不用穆风交代,十分殷勤地主动说:“小的知道,东西都送到码头去。”

穆风满意点头:“正是如此。”

几个人出了首饰铺子,又到处逛了逛,孟羽凝掏钱,在路边摊位上买了一些小孩子玩的风车,九连环什么的,想着没漏下什么,几人就往回走。

回到码头,发现大家都已经回来了,正热火朝天地往船上搬东西。穆山把东西交给穆风,他过去一起帮着搬。

孟羽凝,穆风和粟央上了船,刚站到甲板上,就见屹儿在三楼露台上冲她欢快地挥手:“阿凝,屹儿在这,在这。”

“马上就来。”孟羽凝笑着应,三人便提着大包小包去了三楼,还没进门,孟羽凝就夹起嗓子:“屹儿快来,我给你买了糖糖,还买了好玩的东西。”

“来了,屹儿来了。”屹儿啪嗒啪嗒跑出来,牵着孟羽凝的手就往里走,语气急切:“是什么好玩的东西,阿凝快给我看看。”

孟羽凝笑着说好,结果一进门就见祁璟宴身边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那人棱角分明,眉目英挺,肤色暗沉,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风吹日晒。

孟羽凝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正在看孟羽凝,只不过那双攻击性极强的鹰眸里面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孟羽凝不认识他,也没有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多少善意,所以没有理他。

祁璟宴笑着朝孟羽凝伸出手:“阿凝回来了,都买了些什么?”

孟羽凝只得把那根装玉簪的锦盒拿出来,递过去:“那个,穆风他们帮我给殿下挑了根簪子。”

她觉得她这话说得够明白了,可祁璟宴像是没听懂一样,接过锦盒,打开一看,眼尾眉梢皆是笑意:“阿凝有心了。”

这话说完,他旁边那男子就嗤笑一声,还翻了个白眼。

孟羽凝看过去,就见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来抖了抖,“让我看看,这簪子花了我多少银子。”

第37章 037 沉溺美色

【第三十七章】

玉簪子多少钱, 关这人什么事?孟羽凝心中纳闷。

可看着祁璟宴脸上那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笑,还有一旁身上挂满了包袱极力憋笑的穆风,孟羽凝脸顿时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了。

她看向祁璟宴, 用眼神询问,这人是郁小侯爺?

祁璟宴笑着点头,用眼神回答, 正是。

这是偷花人家钱, 讓人给抓了个正着, 孟羽凝顿时尴尬起来, 拉起屹儿的小手,给祁璟宴使了个眼色, 打算偷偷溜走。

可祁璟宴却跟没看见一样, 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把她往他身边的椅子那拉:“逛了小半天, 累了吧,来阿凝, 坐这歇歇。”

屹儿长得矮墩墩的,没看到头顶上哥哥和阿凝的眼神交流, 他也怕阿凝累着, 也推着她的腿, 讓她去坐:“阿凝歇歇。”

大的扯, 小的推,孟羽凝没办法,只好坐了下去。

这时,郁逍也已经翻出了首饰铺子的账单,看了看,念道:“一枚男式雲纹玉簪, 白银五两。”

念完他伸手从祁璟宴手里抢过玉簪看了看,一脸嫌弃:“就这破玩意儿,值五两银子?”

穆风剛把身上的包袱都放地上,闻言赶紧说:“小侯爺,我们讲了价的,砍掉了一两银子呢。”

郁小侯爺冷嗤一声:“像你们这样呆头呆脑的外地人,到人家店铺里买東西,开口就该直接对半砍,才不会吃亏。”

穆风忍笑拱手:“小的受教。”

祁璟宴伸手把簪子拿回来,慢条斯理地把发髻上的簪子拿下来,把新的换上去,这才说:“穆风,下回再靠岸,你就按照小侯爺的话做,如果商家不肯,你就报上郁小侯爷的名号。”

郁逍把手里的那叠账单砸在祁璟宴懷里,没好气道:“好你个祁雲舟,花我的银子,还要败坏我的名声,真拿我当冤大头了是吧。”

孟羽凝想起来了,雲舟是祁璟宴的字。

祁璟宴朗笑出声,对着他拱手:“凌川兄,对不住了。”凌川是郁逍的字。

郁逍瞪他一眼:“少来。”

屹儿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来回观察着两个哥哥之间的表情,最后断定,是自家哥哥惹了郁家哥哥生气,便也有样学样,抱起小拳头朝郁逍拱了拱:“凌川兄,对不住了,你别生我哥哥的气了。”

小娃娃奶声奶气一句“凌川兄”,顷刻间把郁逍心底那点窝囊气全都喊得烟消雲散,他伸手把小娃娃抱起来,伸手戳着他小脑门,哈哈大笑出声:“你个小家夥,跟谁学的这般老气横秋。”

屹儿指了指祁璟宴:“跟哥哥学的。”

郁逍越发乐不可支,把屹儿往空中丢了丢,又稳稳接住:“别跟你哥那个老古板学,免得学成个小古板。”

屹儿一听古板就不是个好词,点点小脑袋,认真说道:“屹儿不做小古板。”

众人都笑了。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孟羽凝突然理解祁璟宴为什么买東西会大言不惭地挂郁逍的名下了,他们的关係是真好啊。

祁璟宴见郁逍消了气,便开口介绍道:“阿凝,这位就是成安侯府世子,郁小侯爷,郁逍。”

说完,又对郁逍介绍:“这就是方才我同你说过的孟姑娘。”说罢也不多做介绍。

孟羽凝纳闷她不在的时候,祁璟宴还跟郁逍说过自己,可也不及细想,就见郁逍起身朝她拱手见礼:“孟姑娘。”

她也連忙站起来,对他福身还了一礼:“小侯爷。”

郁逍点头,算作回应,随后坐了回去。

虽然从始至终,郁逍都很彬彬有礼,可孟羽凝还是从他的言行举止中,感受到了不易察觉的冷漠疏离,甚至可以说是一丝丝敌意。

难道“她”曾经得罪过郁逍?可不管是脑中记忆,还是原书剧情,两人都没有过节啊,他们俩就是纯纯的連句话都没说过的陌生人。

那他这敌意,是从何而来?难道是从孟懷甫那老東西那里来的?估计是了。

毕竟郁逍和祁璟宴关係好,孟懷甫身为祁璟宴的准岳丈,却临阵倒戈,背刺祁璟宴,那真心为祁璟宴好的亲朋好友憎恶孟懷甫,連带着不喜她这个孟家女,那再正常不过了。

想明白这一点,孟羽凝便也不在意了,反正她又不是孟怀甫那老東西的亲女儿。

再说了,她又不是银子,哪能人人都喜欢呢。

孟羽凝从穆风放下的包裹里找出饴糖,拿出一块喂到屹儿嘴边:“屹儿来,尝尝甜不甜。”

以前在皇宫里的时候,屹儿每天的点心糖羹不断,可自从出来之后,还真是一点甜味没尝过,一块饴糖入口,甜得小娃娃眯起了双眼:“阿凝,好甜呀。”

说着伸出小手,还想再要一块。

孟羽凝笑着摸摸屹儿的头,温柔地哄:“糖糖吃多了牙齿会坏掉,一天只能吃一块哦。”

孟羽凝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温柔,声音宛转悠扬,祁璟宴的目光不知不觉被她吸引。

孟羽凝哄完屹儿,伸手又拿了一块饴糖,准备自己也尝尝,可一抬眼就发现祁璟宴正盯着他看。她一愣,咋的呢,他也要吃?

两人对视片刻,见祁璟宴还是没有收回视线,孟羽凝便把手里拿着的那块饴糖直接塞他嘴里了。

吃吧,吃吧,大馋小子,啥都要尝。

这么大个人了,每回她给屹儿喂点什么新鲜吃食,他都要跟着尝一口。

嘴里突然一片甜腻的祁璟宴:“……”

一旁冷眼旁观自家好友被美色所迷一脸痴相的郁逍:“……”

孟羽凝喂完祁璟宴,也没多看他,自己拿了一块糖吃了,随后就把给屹儿买来的小东西一一展示给他看:“屹儿,这是竹蜻蜓,这是风车,这是九連环,还有这个陀螺。”

屹儿含着糖,一边腮帮子鼓鼓,说话不清不楚:“这些都係屹儿的吗?”

这小家夥,还没到岭南的,就开始说岭南口音了,孟羽凝扑哧一声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头,学着他的大舌头:“系的,都系我们屹儿的。”

祁璟宴被她的怪腔怪调逗得輕笑出声,穆风也跟着笑,唯独郁逍看向孟羽凝的目光带上了一丝审视和怀疑。

孟羽凝走了一早上,腿都酸了,想着回去躺一会儿,便起身带着屹儿朝祁璟宴和郁逍分别行了一礼:“殿下,小侯爷,我带着屹儿先回房去了。”

郁逍点头,算作回应。

祁璟宴却叮嘱:“回去躺一会儿,走了一早上,怕是要累着了,晌午饭就讓穆山他们随便做些,你不必起来张罗。”

这时候已经过了晌午,如果晚饭还要大吃一顿的话,那现在的确不用做得太麻烦,点头说好,带着屹儿走了。

穆风这才又把剛放下的大包小包重新挂在身上,跟着下去了,到了二楼甲板看见粟央坐在阴凉处乘凉,便问他:“你剛怎么一下就跑了?”

粟央笑了笑,起身接过他手里两个包袱跟着他一起走:“我看祁大哥有客人,便先出来了。”

穆风:“那是郁小侯爷,算不上是客人。”

粟央惊奇:“原来他就是郁小侯爷,那他这是来要账的吗?”

穆风笑:“怎么会,小侯爷是咱们殿下的好兄弟,他们俩从小就互坑的,花他点钱这都不算什么。”

两人说着话,跟着孟羽凝到了房间,两人把大包小包都堆在桌上。

粟央说:“孟姐姐你好好歇一会儿。”

穆风说:“孟姑娘待会儿饭好了,我来叫你。”

孟羽凝指了指他们剛放下的那些点心:“我和屹儿待会儿吃些点心就好,不用喊我们。”

穆风说好,和粟央两个说说笑笑地走了。

孟羽凝把屹儿抱上床,把那些小玩意也都放在床上,让他自己玩,她则去规整买回来的东西。

桌上不光有穆风和粟央刚放下的糖果点心,还摆着他们今天在集市上买的两包衣裳,和两盒首饰。

她把那几身衣裳拿出来,抱到净房,放在木盆里,加了水,撒了点皂荚粉,泡了一会儿,揉搓几下,又过了一遍清水,拧干之后,就搭在净房靠窗的那两个晾衣架上。

随后回屋,把那两盒子首饰打开瞧了瞧,虽说是小地方的东西,又是穆风和粟央两个半大小夥子挑的,但你别说,还都挺好看的。

她随意拿出一对玉珠耳坠,戴在一直空着的耳洞上,想找个东西照照什么样的时候,这才一下想起来,她今天忘了买镜子了。

这么多天,她一直没有镜子,不光每天梳头光靠摸索,最关键的是,她还没照过镜子呢。

昨晚上睡前还想着今天要记得买的,结果被挂小侯爷账这个事情给闹得,完全忘了这码事。哎,只能下次靠岸的时候再买了。

她把耳坠摘下来,放回首饰盒子,把两个盒子都放到柜子里去。

又把桌上的点心都从包袱里拿出来,去洗了个碟子,然后每一种都拿出来两块,对着床上自己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男孩问:“屹儿饿不饿?”

屹儿还是早上吃了那碗面,其实早就饿了,只不过刚才一直被新得的玩具吸引了注意力,此刻孟羽凝一喊,这才摸着小肚子说:“屹儿饿了。”

孟羽凝笑着招手:“那咱们去洗手手,洗完咱们吃点心。”

屹儿说好,自己下地穿鞋,牵上阿凝的手,两个人去净房洗了手,回来坐到桌边的椅子上,一人一块龙须酥甜滋滋吃完,又一人吃了一块雪花酥,一块绿豆糕,再加各种蜜饯都尝了尝。

都是甜的,吃完这几块就已经感觉到腻了,孟羽凝又从水壶里倒了两杯水,一人一杯喝完,肚子就饱了。

吃饱喝足,两人习惯性犯起困来,于是便去了床上,一大一小抱在一起睡起了晌午觉——

三楼露台上,郁逍微微侧身,往祁璟宴这边靠了靠:“云舟,有些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祁璟宴嘴里还含着那块饴糖:“那就别说了。”

郁逍却没理他,自顾自说下去:“这个孟大姑娘,她怎么”

祁璟宴打断他:“阿凝她很好,你要是诋毁她,就不必说了。”

郁逍不满道:“看你那護犊子的样,我还都还没开口呢。”

祁璟宴:“那你说。”

郁逍:“云舟你别忘了,她姓孟,她爹是孟怀甫。”

祁璟宴嘎嘣咬了一下嘴里的饴糖,嚼了嚼,才说:“阿凝是阿凝,孟怀甫是孟怀甫,不可混为一谈。”

他在这担心他的安危,这人还没心没肺在这吃糖,郁逍气笑了:“怎么就不能混为一谈了,她是孟家姑娘,那姓孟的老匹夫养她这么大,难保以后她会为了那老东西背叛你。”

祁璟宴语气笃定:“阿凝不会,阿凝说了,她以后只是她自己,和孟家没有任何关系。”

郁逍翻白眼:“阿凝阿凝阿凝,我看你就是被美色给迷惑了。”

祁璟宴不说话,只一味地嚼嚼嚼。

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死德行,郁逍真想暴起把他揍一顿,可一看他那两条废腿,又只得按捺下心中火气。

想了想又说:“好,就算你沉溺于美色,可你也留个心眼,万不可放了真心进去。”

祁璟宴斜睨他:“何意?”

郁逍:“先是捏着嗓子和屹儿说话,后又怪腔怪调学屹儿说话,方才又直接塞糖到你嘴里,你瞧瞧这一桩桩一件件,丝毫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端庄仪态,哪里担得起慎王妃?”

祁璟宴正了正神色:“凌川,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阿凝真的很好,这些话,你说这第一遍,也是最后一遍,以后莫要再说,不然我会揍你。”

看着好友被美色迷得晕头转向,郁逍已经无奈了,气都懒得再生,挥了挥手:“好好好,算我多管闲事。”

祁璟宴拍拍他肩膀:“凌川,信我,我不是那种沉溺美色之人。”

郁逍翻了个白眼,起身就往外走:“懒得理你,我去看看饭做好了没有,为了找你,这阵子东奔西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屁股颠得生疼,吃完我就要睡觉去了。”

祁璟宴十分好心地出言提醒:“凌川,这一顿少吃些。”

郁逍头都没回:“糟蹋我那么多银子,吃顿饭还要管东管西,祁云舟,你可真是越来越抠了。”

祁璟宴摇头而笑。

郁逍去了廚房,一进门就问:“饭好了吗,饿死了。”

扎着围裙的面点师傅穆山带着几个兄弟已经煮好了三大锅热湯手擀面,上面飘着些牛肉片还有小白菜。

见小侯爷进来找饭吃,穆山连忙拿出一个大碗,连湯带面带菜盛了一些,递到他面前:“小侯爷,你先吃。”

郁逍看着那半碗面,“怎么,你也跟你们殿下学的抠搜起来了?就盛这半碗面,打发叫花子呢。”

護卫们都憋笑,端着碗等在一旁的郁严却直接嘎嘎嘎乐出声:“叫花子,哈哈哈。”

穆山偷偷踢了郁严一脚,赶紧解释:“不是的小侯爷,是因为晚上那顿更好吃,小的想让你留点儿肚子。”

郁逍显然不信:“就你们这些大老粗,能整饬出什么好吃的东西来,来吧,再给我加点。”

穆山知道孟姑娘做菜有多美味,也知道郁小侯爷是个独爱美食的饕客,生怕他现在吃太饱,晚上看到那么多美食吃不下,回头要揍他,于是就是不给他加,还特意解释了一句:“我们当然做不好,晚上是我们孟姑娘做菜。”

那郁逍就更不信了,他就没听说过京城哪个高门贵女会做菜,还能做出美味来的,尤其像他刚见过那姑娘那小细胳膊小细手的,怕是连炒菜的勺子都拿不动吧。

他端着大碗,等着穆山给他盛面,可等了一会儿,穆山这个憨货拿着勺子就是不动,气得他上手就把勺子抢了过去:“好好好,让你们殿下给你们惯的,现在都使唤不动了,拿来,我自己添。”

说罢,拿勺子给自己盛了满满登登一大碗,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拿着筷子稀里哗啦就吃了起来。

廚房众人面面相觑,“完了完了,等吃晚饭的时候,小侯爷怕是要揍咱们,怪咱们没拦着他。”

郁严满眼好奇:“穆山,孟姑娘做的菜,当真就那么好吃?”

穆山也不多说,只道:“多说无用,等到晚上你就知道了。”

郁严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声说出心中担忧:“可是,孟姑娘不是孟怀甫那老东西的女儿嘛,你们就不怕她往菜里下毒?”

这话一出,廚房里干活的護卫们全都停了下来,齐齐瞪向郁严。

郁严摊手:“干嘛,我说的是实话啊,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女嘛。”

话音一落,護卫们扔下手里的东西,嗷一声扑上去,把郁严按在地上,狠狠捶了一顿。

“让你诽谤我们孟姑娘。”

“我们孟姑娘人美心善,不许你胡说八道。”

郁严惨叫连连,伴随着哈哈大笑:“哎呦,饶命,兄弟们饶命,小弟再也不敢了,哈哈哈,别挠我呀~”

郁逍端着一大碗面去了三楼,坐到祁璟宴身边吃。

看那快冒尖的一大碗,祁璟宴“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啧什么啧,莫名其妙。郁逍没搭理他,继续埋头猛吃——

孟羽凝睡了将近一个时辰才醒,动动胳膊,动动腿,只觉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又活力满满了。

她坐起来,见屹儿还抱着小虎头被子呼呼大睡,她伸手輕輕拍着他的小屁股:“屹儿,醒醒。”

喊了几声,屹儿翻了个身,可还是没睁眼,就那么闭着眼睛,自然而然地爬到了孟羽凝怀里:“阿凝,抱抱。”

孟羽凝便把小团子抱进怀里,在他肉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亲:“好,阿凝抱。”

孟羽凝抱着屹儿轻轻晃了好一会儿,小娃娃终于缓过劲儿来,睁开了眼睛,一见着阿凝,便笑了。

孟羽凝也笑,把屹儿竖起来抱,往床边挪:“走,咱们出去玩一会儿,就要做饭饭了。”

屹儿趴在孟羽凝肩头:“阿凝,晚上有肉肉吗?”

小家伙,就爱吃肉肉,孟羽凝笑:“有的。”

两人穿鞋下地,孟羽凝把给屹儿买的那条蓝色发带拿出来,给他扎了个利索的丸子头,随后左右看看:“小殿下帅气。”

屹儿被夸得小脸红红,眉眼弯弯:“阿凝也帅气。”

孟羽凝乐不可支,牵着屹儿的手出门。

刚到甲板上,两人就异口同声:“哇~”

流霞晚照,满目皆金,好一幅日落西山的美景。

孟羽凝牵着屹儿,两人跑到西边的栏杆那,望着那半轮残阳,眉眼之间全是陶醉。

孟羽凝突然诗兴大发:“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屹儿跟着念了一遍,歪着小脑袋好奇问:“阿凝,这是你做的诗吗?”

孟羽凝摇头:“不是,这是一位叫白居易的诗人做的。”

祁璟宴和郁逍从三楼下来,刚好把孟羽凝那句诗听了进去。

郁逍跟着低声念了一遍,赞道:“这个白居易,当真好才情。”

祁璟宴的关注点不在这里:“凌川认得此人?”

郁逍摇头:“不曾听说。”

祁璟宴对着身后的推着轮椅的穆云招了招手,穆云附耳过来,祁璟宴低声吩咐:“回头查查这个叫白居易的,看他是何方人士,为何阿凝认得他?”

穆云低声应是,默默把白居易三个字记在心里。

虽然祁璟宴吩咐的声音很低,可郁逍就站在他身边,听了个清清楚楚,他冷哼一声:“用不用如此上心。”

祁璟宴没理他,静静看着前面一大一小两道背影。

橙红色的晚霞漫天铺开,一片绚烂,屹儿牵着阿凝的手,两人静静望着远方如诗如画的落日,阿凝的头发随着江风轻轻飞扬,屹儿头上的发带也迎风飘舞。

这一幕,宁静又美好。

祁璟宴的眉目舒展,嘴角高高扬起。

郁逍看了看栏杆前站着的两人,又低头看了看祁璟宴,轻轻叹了口气,低不可闻嘀咕了句:“也罢。”原本他以为,会看见一个颓唐消沉的祁云舟,没想这厮精气神还挺好,想来和这个孟大姑娘不无关系。

景色再美,可那半轮残阳,终究还是落了下去,天边的彩霞也渐渐暗了。

“走吧,咱们去做饭。”孟羽凝牵着屹儿的手转过身来,一下就看到几人对着他们的方向静静伫立。

她牵着屹儿走过去,对祁璟宴和郁逍福身行了一礼,笑着看向祁璟宴:“殿下也在看风景?”

祁璟宴微微颔首:“很美。”

“那殿下慢慢看。”孟羽凝说完,牵着屹儿往廚房走:“我去做饭了。”

祁璟宴转动轮椅,目送她:“有劳阿凝。”

先前看见孟羽凝出来,帮厨们就已经聚在一处等着了,此刻见孟羽凝往厨房走去,他们呼啦啦全都跟上。

郁逍双臂架起,一脸狐疑:“她真的会做菜?”

祁璟宴:“待会儿尝尝不就知道了。”

郁逍摇头:“我可不吃,我怕被毒死。”

祁璟宴但笑不语——

厨房里,孟羽凝已经定下了今晚的菜单,糖醋排骨,毛豆炒牛肉,孜然羊肉,清炒茭白,肉末红烧豆腐,再留一点豆腐,用祁璟宴他们白天钓的两条鲤魚,做个鲤魚豆腐湯。

帮厨们各自领了任务,撸起袖子,热热闹闹干起活来。

大家在处理食材,孟羽凝自己没动手,只不停地到处看看,及时给出指点。

等到三锅米饭焖好,锅腾出来,孟羽凝就系上了围裙。

等锅里的油烧热,她把两条已经处理好,中间拦了几刀的鲤魚依次放入锅中,锅里噼里啪啦油声炸起。

站在一旁学习的穆山一惊一乍,哎呦哎呦往后退,生怕油点子溅他身上。

又高又壮一个人,在这大呼小叫,逗得大家哈哈笑,把他好一番嘲笑。

孟羽凝也跟着笑,让他躲远点,她则继续煎魚。

鱼皮慢慢变硬,等到用铲子慢慢可以推动,再煎一会儿,把两条鱼都翻个面,两面都煎得金黄就算煎好了,把多余的油捞出来,留一点在锅里,放入切好的姜片去腥。

随后把一旁锅里烧得沸腾的开水舀出,加入煎鱼的锅里,边加边说:“做鱼湯,就要加开水,这样熬出来的汤才是奶白色。”

帮厨们连连点头:“原来这样。”

等加了大半锅水,孟羽凝又把切成小方块的白豆腐慢慢倒入锅中,加入适量的盐:“大火烧开。”

“好嘞。”负责烧火的护卫便赶紧加柴,火很快烧起来,锅里再次沸腾,等了约摸一盏茶功夫,孟羽凝盖上锅盖,跟烧火的护卫交代:“中火慢炖,大约一刻钟就好了。”

等护卫表示听明白了,孟羽凝又去了旁边那口锅那,准备做肉末红烧豆腐。

不过这个菜她没打算自己做,而是教给跃跃欲试的穆山。

在孟羽凝的指导下,穆山动作麻利地起锅烧油,把切好的葱姜蒜倒入锅中翻炒出香味,加入一大碗切好的肉末,翻炒至肉末金黄泛香,再加入料酒,酱油,盐调味,随后加水,再把那大半木盆的豆腐块倒进去。

孟羽凝吩咐负责烧这个锅的护卫:“大火烧开,炖一盏茶功夫,看锅里的汤汁收干,就可以出锅了。”护卫应好,一边烧火,一边紧紧盯着锅。

就剩下一口锅,孟羽凝想了想,决定先做糖醋排骨,这个更耗费时间。

先把用面粉洗净的排骨冷水下锅,加点料酒,焯水过后捞出,放到一边的竹筐里沥干水分。

锅烧干,加油,等油烧热,放入三大勺今天买来的白糖,小火慢慢把糖炒化,炒成红色。

大家伙头一次见孟羽凝用糖做菜,都忍不住好奇问:“孟姑娘,菜里放糖,那能好吃吗?”

孟羽凝:“放心,待会儿保证把你们香迷糊了。”

屹儿被穆风架在脖子上在一旁看热闹,听到阿凝这话,小家伙跟大家一起笑得不行。

炒好了糖,孟羽凝把沥干水分的排骨倒入锅中翻炒上色,全部裹上糖浆之后,加入几片姜去腥,再倒入先前就调好的糖醋汁,随后加入开水,没过排骨。

随后交代给这个锅烧火的护卫:“大火烧一盏茶功夫,转小火慢炖半个时辰,再大火收汁就可以了,盯住锅哈,这个要是糊了,那可就不好吃了。”

护卫拍着胸脯保证:“孟姑娘放心,绝对不能糊。”旁边其他人也说糊不了,他们都盯着呢。

糖醋排骨一下锅,那边的红烧豆腐和鲤鱼豆腐汤都已经好了,两个护卫已经盛了出来,把锅也洗干净了。

孟羽凝招呼很有做菜天分的穆山:“来,穆山,你来炒这个毛豆牛肉。”

穆山摩拳擦掌说好,随后在孟羽凝的指导下先把切成薄片的牛肉拿过来,往盆里加入料酒,酱油,姜末蒜末,又加了少许白糖提鲜,之后又加入了少许油锁住水分,拿筷子搅拌均匀,放在那腌上一会儿,好入味。

等腌得差不多了,往锅里倒油,大火把油烧至冒烟,把腌好的牛肉倒进油锅,快速翻炒,等牛肉全部变色,孟羽凝立马说:“捞出来。”

穆山一边听话地往出捞,一边问出心中怀疑:“可这牛肉刚放进去,还没炒两下呢,能熟吗?”

孟羽凝点头:“放心,熟了,再炒就老了,不好吃了。”

又耐心解释道:“牛肉的话,如果是炒,就一定快炒才嫩,如果是炖,那就要炖很久才会烂。”

穆山点头表示记住了,等他把锅里的牛肉全都捞出来,又按照指示,锅里加了一点油,随后加入葱姜蒜爆锅,再把剥好洗过的毛豆倒进锅里,翻炒一会儿,加入少量的水炖煮一会儿,等到毛豆炖熟,汤汁收得差不多,就把方才捞出的牛肉全部倒回锅里,快速翻炒加热,随后捞出。

见已经做好了几个菜,屹儿急得直薅穆风的头发,口水差点儿滴在穆风脑袋上:“阿凝,屹儿能尝菜菜了吗?”

“现在太烫了,先凉一会儿啊。”孟羽凝把做好的菜每一样都拿小碗盛出来一点,放到一边凉着。

剩下两个菜,孟羽凝让穆山做那个清炒茭白,她自己来做孜然羊肉。

她用先前腌制牛肉的方法,把切好的羊肉块腌上,随后把买来的孜然,辣椒粉,还有白芝麻炒熟之后混在一起,盛出来放一边备用。

做好这些,往锅里加油,烧热之后,把腌好的羊肉块倒入大锅里,用力翻炒,炒到羊肉滋滋冒油,表面金黄微焦,撒入适量的盐翻拌均匀,再撒上先前炒好的孜然芝麻辣椒粉,香味一下就出来了。

这下不光屹儿,大家伙都开始吞口水。

听着一圈吸溜声,孟羽凝一边笑,一边把那一大锅孜然羊肉给盛了出来。

穆山那道清炒茭白早就出锅,就剩下最后一道糖醋排骨,又等了一小会儿,等锅里的汤汁收掉,孟羽凝宣布:“出锅。”

看锅的护卫连忙把那一大锅糖醋排骨给盛出来。

所有的菜都已做好,剩下每餐开饭之前最后一道仪式,那就是等着小殿下尝菜菜,屹儿早就迫不及待从穆风脖子上下来,踮着脚尖等在那一排小碗之前。

孟羽凝摸了摸碗边,见温度差不多了,就递了一双筷子过去:“那现在就劳烦我们屹儿小殿下尝菜菜了。”

屹儿拿起筷子,一一尝过去,尝完之后眼睛亮晶晶的,重重点头:“好吃,全都好吃。”

大家伙就等这句话呢,欢呼一声,各自端着一盆菜就往外跑:“开饭喽,开饭喽。”

片刻功夫过后,大家已经在二楼甲板上坐好了,齐刷刷看向祁璟宴,等着他动筷。

祁璟宴拿起筷子,笑着挥了下手:“不必等,吃饭吧。”

护卫们就跟饿狼一样,齐齐下筷,风卷残云一般吃起来。

孟羽凝这一桌还是和往常一样,她,屹儿,祁璟宴,汤神医,粟央,穆云,如今还多了一个郁逍。

见祁璟宴动了筷子,大家也全都埋头开吃,谁都顾不上说一句话。

唯独郁逍抱着胳膊,靠着椅背,坐在那里,一副不感兴趣的高冷样子。

孟羽凝不知道他是咋回事,只当他不饿,两人不熟,她也不管,只给祁璟宴一一介绍今晚的菜色。

屹儿指了指那盘糖醋排骨:“哥哥,你尝尝这个菜,好甜的。”

祁璟宴平时不大爱吃甜的菜,可见一大一小正眨巴着一样清澈的眼睛眼巴巴看着他,他便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排骨已经炖到脱骨,稍微一咬,肉就下来了,肉外表酥脆,内里软嫩,酸酸甜甜十分开胃,祁璟宴眼睛一亮,慢慢嚼完,又夹了一块吃了。

屹儿拍拍小手:“哥哥,好吃吧。”

祁璟宴笑着说:“好吃。”

孟羽凝又跟他推荐孜然羊肉,“殿下再尝尝这个。”

祁璟宴听话地夹了一块吃了,羊肉外焦里嫩,鲜辣咸香,还有孜然特殊的香味,祁璟宴吃得一愣,随即向不停悄悄咽口水的郁逍推荐:“凌川你尝尝这个,有点像咱们在军中时,那西北厨子做的烤肉。”

穆云也极力劝说:“是啊,小侯爷,你快尝尝吧,可香了。”

屹儿啃着一块糖醋排骨,点头附和:“都香迷糊了。”

郁逍早就看着满桌子的美味偷偷流口水了,怎奈他先前放过话,说他怎么都不会吃。此刻众人给他递了梯子,他这下终于找到了台阶,一副是你们求我尝的死样子,不情不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尝了尝,这一尝,两眼直接冒起了绿光,一脸惊愕地看了一眼孟羽凝,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夹羊肉。

祁璟宴摇头笑,给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你再尝尝这道菜。”

郁逍毫不客气,二话不说,夹起来放进嘴里,三两下把骨头吐到手边的骨碟上,自己又去夹了两块糖醋排骨,吃完这两块排骨,端起手边装了奶白色鱼汤的碗,冲孟羽凝举了举,眼中皆是敬佩:“孟姑娘当真好厨艺。”

孟羽凝忙端起饭碗回敬:“都是一些家常菜罢了,小侯爷谬赞。”

郁逍接着把那道毛豆炒牛肉也尝了尝,毛豆软烂鲜甜,牛肉极其鲜嫩,他连吃了几口,才凑到祁璟宴耳边小声说:“云舟,我误会你了。”

祁璟宴好奇看他:“怎么?”

郁逍:“你不是沉迷于美色,你这是被她用美味给套牢了,此女子当真有手段。”

祁璟宴摇头失笑。阿凝明明是个十分简单的人。

郁逍又凑过去一些,语重心长:“云舟,说句肺腑之言,此等心机的女子,若留在你身边,我实在放心不下,要不,回头我带走吧。”——

作者有话说:收藏作者专栏,开新文早知道,所以,宝宝们,打滚求个作者收藏啊,鞠躬~

第38章 038 三生有幸

【第三十八章】

祁璟宴看他一眼, 淡淡的目光里却是明晃晃的警告:“郁凌川,收起你的小算盘。”

被看穿心思,郁逍也不恼, 但也知道自己的盘算没戏,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只一个劲儿地夹菜, 吃菜, 夹菜, 吃菜……

怎奈,他先前那一大碗面实在是太多了, 此刻肚子里还饱着, 他每样菜吃了一些, 觉得才刚刚尝了个味, 就吃不动了,顿时生起气来。

有心找晌午给他盛面的穆山麻烦, 可一想,人家穆山当时劝他来着, 是他自己不听的。

这么一想, 心里更加来气, 他那时怎么就那么不听劝呢。

吃又吃不下, 打人又没理,气得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起身就走:“走了。”

好好吃着飯呢,这人却突然发起脾气来,孟羽凝吓了一跳,小声问祁璟宴:“殿下, 郁小侯爺这是怎么了?”

祁璟宴给孟羽凝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撑着了,不必管他。”

孟羽凝是小声问的,可祁璟宴答的声音却不小,刚走出去没几步的郁逍脚步一顿,随即气哼哼走了。

一旁的穆云,还有隔壁桌的穆山穆風几个全都笑出声,尤其是郁小侯爺的随从郁严那笑得就更大声了,差点儿从椅子上跌到地上。

见大家笑成这样,孟羽凝也笑了,心道这郁小侯爺的脾气也是够古怪的,吃撑着了也能生气。

其他桌吃得都很快,盆子,盘子,还有飯碗,全都像舔过一样,干干淨淨。

孟羽凝这桌吃得最慢,祁璟宴吃飯优雅,屹儿年纪小一小口一小口吃得慢,汤神医喜歡慢悠悠享受美食,孟羽凝也爱细嚼慢咽,粟央和穆云有心快吃,可被大家带的也放缓了速度。

所以等那边護衛们把桌子都撤了,他们这桌才把菜吃完,又各自盛了一碗鲤鱼豆腐汤来喝。

孟羽凝把屹儿那碗汤仔仔细细检查过,确定没有鱼刺,才递给他,可还是叮嘱:“屹儿,用勺子慢慢喝,要是喝到鱼刺就吐出来,不然扎到了会疼。”

屹儿乖乖说好,抱着碗,拿起勺子,一小勺一小勺慢慢喝着。

孟羽凝自己也盛了一碗,汤汁浓白鲜美,一点腥味没有,吸满汤汁的豆腐,既有豆香,又带着鱼香,十分鲜美。

祁璟宴看着阿凝和屹儿两人陶醉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也跟着多喝了一碗汤。

等大家都吃完,有護衛上来把桌子收了,孟羽凝带着屹儿在甲板上牵手遛弯消食,祁璟宴自己轉动輪椅,默默跟在后面。

孟羽凝回头:“殿下,要不我来推你?”

祁璟宴笑着说:“不必,你们走你们的。”

孟羽凝便不管,牵着屹儿继续围着甲板绕圈圈,祁璟宴轉着輪椅,面带笑容,一路跟着,绝不掉队。

三樓露台上,郁逍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瞧着樓下这一幕,冷嗤一声:“痴汉,没眼看。”

说罢,搬着椅子,轉了个方向。

郁严上樓来,走到郁逍身旁,问:“小侯爺,咱们打算在这船上待多久?”

郁逍看他:“怎么?”

郁严想起今晚的飯菜,回味无穷:“也没别的,就是孟姑娘做的菜可真好吃。”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郁逍一脸嫌弃骂道,骂完,话锋一轉:“不过既然你这么想留下,那就留下吧。”

郁严心说,难道小侯爷你就不想留下嘛,非得往他身上赖。

不过只要能留下,他背这个锅也没什么,于是笑嘻嘻说好,又问:“小侯爷,那陛下那里,要是知道咱们和殿下在一起,会不会动怒?”

郁逍冷笑一声:“有什么好动怒的。”

陛下给他的命令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陛下当时神色悲戚,显然就是以为云舟死在外头了,这才如此大度地讓他领了三千骑兵出来寻人。

其实他早就找到云舟他们的踪迹了,只不过一直忙着清理那些意图对云舟不轨的狗杂碎,这才耽误了时间。

本来还想再暗中跟一阵子,今儿是见着祁云舟这厮竟然拿他当大冤种,这才气得现了身。

不过既然已经现了身,那就贴身一路護送到岭南就是了,若是为了避嫌分开走,那岂不显得太过刻意。

再者说了,凭什么他祁云舟好吃好住,他饮露吃草,这不公平。

说到住,郁逍吩咐:“你去跟慎王说一声,今晚我要跟他睡。”

郁严想起自己从穆风他们对话中无意听到的,如今殿下和孟姑娘睡在一处,一脸为难:“啊?这不好吧?”

郁逍抬脚就踹了一脚:“啊什么啊,讓你去说,你就去说。”

他和云舟从一岁就在一起玩,两人从小到大,在一起睡过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

只不过后来两人“闹翻”,这才疏离了。

这回云舟身上发生翻天覆地的变故,他其实一直想和他好好聊聊的,哪怕就是坐在那,默默陪陪他也好。

可他怕,怕引得陛下加重对云舟的猜忌,只得和他继续做陌路人。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自然是要抵足夜谈才是。

“哎,好,马上就说。”郁严应道,随即站起来,趴在三樓露台的栏杆边上,对着在二楼甲板上转着輪椅遛弯的祁璟宴说:“殿下,我们小侯爷讓我跟你说一声,今晚上他要和你一起睡。”

还没等祁璟宴开口,屹儿率先摆起小手:“不行的,哥哥要跟屹儿睡的。”

见屹儿说话,郁逍也起身,趴在栏杆上:“你个小娃娃,跟我们一道睡就是。”

三年前,皇后娘娘生下屹儿的时候,他那时候和云舟已经“闹翻”,他一直没机会亲眼见着屹儿。

后来屹儿满了百天,云舟就把屹儿用披風裹在懷里,偷偷摸摸带出宫,半夜翻墙去他家,把屹儿从懷里掏出来给他看。

云舟这个家伙,那么小的孩子他竟然敢偷带出来,他当时震惊死了,恨不得揍他一顿。

可那么小的屹儿,一见到他,就对他露出天真无邪的无齿之笑,那小模样,简直把他的心都笑化了。

从那以后,他就发誓,一定会把屹儿当成亲弟弟。

可惜,后来,除了祁璟宴每年都会私下里带着屹儿和他偷偷见上一面,再没机会多见。

好在屹儿记性好,这回见面,竟然还记得他,一点都不认生。

今晚三人住在一起,刚好和屹儿熟络熟络,免得他们到了岭南,他回京城,下回再见,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哦,对了,云舟第一回把屹儿偷带出宫,虽说给皇后娘娘留了口信,可后来还是被皇后娘娘狠狠训了一顿,听说一向温柔的皇后娘娘气得还在他背上拍了两巴掌。

想到那些过往,郁逍想笑,可心头又忍不住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