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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的早死原配 吾彩 19573 字 4个月前

今晚就讓他抱着屹儿睡吧,好好弥补一下这几年他这缺失的兄长关爱。

可没想到,屹儿还是摆摆小手:“不行的,我和哥哥,都要和阿凝一道睡的。”

孟羽凝一脸尴尬:“……”

好屹儿,这话可不兴这么大声说啊。

虽然屹儿不是很懂,可他直觉,他和哥哥还有阿凝,他们三个人一起睡就够了,不能再多一个人了,哪怕是郁哥哥也不行的。

三人一起睡,这在護衛们中是人尽皆知的事,所以大家即便听到小殿下这话,也没什么反应,该干嘛干嘛。

可郁逍却惊得差点儿从三楼露台上跌下来。他双目圆睁,一脸难以置信般看着祁璟宴。

虽然他知道,祁璟宴现在还在孝期,又断着腿,屹儿还在那,即便睡一起也干不了什么。

可云舟和这位孟姑娘,连个成婚仪式都没有,就这么水灵灵睡在一起了,那是不是说,他这算是认可了她的身份?

不是,他来真的?不顾她孟家女的身份,和她来真的?

看这船上上上下下,所有人对孟姑娘的态度,他知道,祁璟宴这厮压根就没想拿她当通房妾室什么的。

可他看了祁璟宴半天,也不知道该说句什么。

若她真是个好的,对云舟没有二心,那男未婚 ,女未嫁,两人原本又有婚约,那他们以后真在一起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哈。

只是,先前饭桌上,他见菜起意,还说要把孟姑娘带走……

现在想想,祁璟宴没有暴起打他,那得多亏他现在是个瘸子。

屹儿站在哥哥的輪椅前,仰头和想要抢他哥哥的郁哥哥对峙着,祁璟宴好整以暇地看着郁逍那多姿多彩的脸色。

孟羽凝猜到郁逍怕是要有话和祁璟宴说,走到祁璟宴身边,小声提议:“殿下,要不,今晚我换个房间睡,你和郁小侯爷叙叙旧?”

祁璟宴:“不行。”

一听这话,屹儿立马回身,一把抱住阿凝的腿:“阿凝,屹儿要和你一起睡的。”

见下面三人那腻腻歪歪的样,郁逍有一种感觉,好像他是逼得别人妻离子散的恶人似的,他晃晃脑袋,把那奇怪的想法晃出脑子,挥挥手:“算了算了,就当我没说。”

祁璟宴笑着摇了摇头,对阿凝说:“阿凝你带着屹儿再玩一会儿,就先回房歇息,我陪小侯爷说说话,晚点儿回来。”

孟羽凝忙说:“好的,殿下你去忙。”

祁璟宴被穆云推着走了一段距离,又改了主意,转回来说:“我还是先回房间沐浴,免得待会儿吵到你们。”

孟羽凝自然没有意见,又点头说好。

祁璟宴就让穆云推他回房,沐浴更衣,这才去了三楼找郁逍——

孟羽凝带着屹儿又玩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两个人便回房去了。

到了房间里,见热水都已经准备好了,她便把屹儿抱去洗了澡,随后擦干,换上干淨的寝衣,抱回床上:“屹儿自己躺一会儿,阿凝去洗澡澡好不好?”

屹儿指了指地上阿凝买回来的小木马:“阿凝,屹儿想玩一会儿小木马。”

孟羽凝便说好,给他穿上小鞋子,屹儿骑到小木马上,晃啊晃,晃啊晃,玩得很开心。

孟羽凝笑着看了一会儿,叮嘱他小心别摔着,自己去淨房洗澡。

江上風大,先前她晾在衣架上那几套新买的衣裳,竟然全都干了。

她洗过澡,换上新买的那件棉布衣裳,随后顺手把她和屹儿的衣服给洗了,晾在架子上,又把剩下几件衣裳都收起来,抱着出门。

一打开净房的门,就见屹儿趴在小木马上,正守在净房门口。

见屹儿趴在那一动不动,孟羽凝低头去看,就见小娃娃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

那一刻,孟羽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把衣服随手放在一旁的柜子上,蹲下身去,輕輕把屹儿抱起来,声音温柔:“屹儿,咱们去床上睡了。”

小娃娃眼睛都没睁,闻着熟悉的味道,两只小手自动搂上了孟羽凝的脖子,和她贴了贴脸,咕哝一声:“阿凝,屹儿等你呢。”

孟羽凝抱着屹儿走到床边,躺下去,把小娃娃搂在懷里,扯过小虎头被子盖在他的肚子上,輕輕拍着他的小屁股:“屹儿乖,阿凝在呢,在呢。”

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是她从没在任何人身上体验过的,这种感觉很新奇,也让她很感动。

她心里甚至冒出一个念头,以后要是祁璟宴回京,她干脆也劝屹儿留在岭南好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屹儿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他是皇家血脉,肩负山河之重,她怎么能留得住,又怎么敢留。

可屹儿宝宝这么可爱,她是真的舍不得啊,一想到有一天要和他分开,她的心都要碎了。

孟羽凝把屹儿又往懷里拢了拢,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亲。

再想象一下几年后,几岁的小娃娃穿着一身繁琐的龙袍,规规矩矩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他听不懂的话,孟羽凝就觉得心疼。

可这些,都不是她这个外人有资格管的。

到时候屹儿回京了,肯定也会想她的吧。

哎,可是她真的不想跟他们一起回京城。

她喜歡岭南,喜歡岭南一年四季鲜花盛开,喜欢岭南春夏秋冬都有新鲜的瓜果蔬菜。

所以,到时候还是要分开的了。

不过好在,还有几年时间,到时候屹儿也大了几岁,想来没有那么黏她了吧,只要屹儿没有那么舍不得她,她应该也不会那么难过的。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孟羽凝也渐渐睡了过去——

祁璟宴和郁逍在三楼露台上,望着江水,吹着江风,一盏清茶,半轮明月,促膝长谈。

说是长谈,其实两人也没说什么。

当下时局,二人皆洞若观火,心照不宣。

康文帝一日未消除对祁璟宴的猜忌,他便一日不得离开岭南半步。

非但如此,怕更是要以残躯示人,方是保命之道。

所以,祁璟宴的这双断腿,怕是三年两载的,还得“废着”,康文帝才能放心。

其他事情,无论是报仇,还是成就大业,都需慢慢谋划,徐徐图之,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两人默然而坐,许久,郁逍伸手在祁璟宴肩头拍了拍:“云舟且宽心,不管未来如何,我郁凌川,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祁璟宴看向他,目光真挚,神色动容:“得此一友,实乃云舟三生之幸。”

头一回见损友如此煽情,郁逍搓了搓胳膊,把椅子往后挪了挪,一脸嫌弃说道:“少来,你先跟本世子说说,你手底下那帮混蛋玩意儿,是怎么说服和州县令相信那些账单是我郁逍的?”

见他好好的,又开始算账,祁璟宴笑得双肩颤抖,却不肯老实交代。

郁逍抬脚就想踹他椅子,可伸出腿去,又中途收回,在地上重重跺了一脚,恨恨道:“祁云舟,你这腿断了,可真是逃过了几顿好打。”

祁璟宴笑过之后,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丢给郁逍。

郁逍接过,翻来覆去仔细一看,当即火冒三丈:“好你个祁云舟,竟敢伪造本世子的令牌,还仿造得这般像。”

祁璟宴以手撑额,又笑个不停。

“拿着玩去吧,别太丢我的脸。”郁逍也笑了,把令牌丢回祁璟宴怀里,起身就往楼下走:“行了,我要去睡了。”

祁璟宴拍拍轮椅扶手:“你就不能顺便把我搬下楼?”

“腿断了,手又没断,自己爬下来。”郁逍冰冷无情地扔下一句,随后理都没理,直接走了。

祁璟宴无奈摇头。

见郁逍离开,穆云和穆山上楼来,把祁璟宴连人带轮椅抬下楼,随后穆云把祁璟宴推回房间。

一进屋,祁璟宴就发现阿凝和屹儿已经都睡着了,他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穆云放慢动作,轻手轻脚推着轮椅走到床边,小心把祁璟宴扶上床,这才转身离开,顺手把门关了。

祁璟宴躺好,偏头看去,就见屹儿蜷成小小一团,窝在阿凝怀里,阿凝搂着屹儿,披散着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祁璟宴伸手,轻轻帮她把那些头发捋到耳后,就见她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屹儿的小脸也红扑扑的。

越往南走,夏意渐深,暑气愈盛。

可这一大一小,每晚睡着的时候,却非要抱在一起。

祁璟宴有些无奈,伸手慢慢把屹儿从阿凝怀里挖出来,两人都睡得够沉,并未醒。

祁璟宴从床头柜子上拿了一枚帕子,先给阿凝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给屹儿也擦了擦,随后又以手作扇,给两人扇了会儿风,这才躺好,闭眼睡觉——

次日,孟羽凝醒来,就见屹儿已经醒了,正安安静静趴在她身边,玩着她一缕头发,而祁璟宴破天荒还在睡。

她以为是自己醒早了,转头一看窗外,发现天已经大亮,才知是祁璟宴醒迟了,便猜他昨晚应该回来很晚。

见她醒来,屹儿笑了:“阿凝醒了。”

孟羽凝坐起来,把小团子抱进怀里,轻声问:“哥哥怎么还没起?”

屹儿:“哥哥是个懒汉。”

孟羽凝扑哧一声笑了,小声重复:“对,哥哥就是个大懒汉。”

刚说完,就和祁璟宴含着笑意的眸子对上,她一囧,随即装作什么都没说过,和他打招呼:“殿下早安。”

祁璟宴刚睡醒,嗓子有些微微发哑:“早安。”

屹儿回头,发现哥哥醒了,便从阿凝怀里下来,爬到他胸口上去趴了一会儿。

孟羽凝先下地,拿了一件外面穿的衣裳去了净房,洗漱完毕,换好衣裳,梳好头发,走出来,就见祁璟宴坐了起来,屹儿也穿鞋下了地。

她便带着屹儿去洗漱,给屹儿梳头发,等屹儿拾掇好,带着屹儿往外走:“殿下,我们先出去看看早饭吃什么,顺便帮你喊穆云进来。”

祁璟宴说好,目送她们俩出门。很快,穆云进来,搀扶他到轮椅上,推着他去了净房——

孟羽凝带着屹儿出门,见到郁逍在甲板栏杆处凭栏靠着,她朝他行了个礼,随后往厨房走。

见她奔着厨房去了,郁逍的眼睛一亮,心中顿时升起期盼来。

孟羽凝带着屹儿进了厨房,发现今早吃的又是穆山带头做的手擀面,配上昨儿从集市买的小酱菜。

她和屹儿也不挑,两人一人一碗,就那么端着碗,坐在厨房吃起来。

吃完之后,孟羽凝又盛了一碗面,加了点小酱菜,给祁璟宴送去。

祁璟宴已经在二楼甲板上,接过碗,端着吃起来。

郁逍见祁璟宴二话不说,丝毫不挑剔地吃着那一看就寡淡无味的面,十分震惊:“你早上就吃这个?你不让孟姑娘给你重新做点?”

祁璟宴:“做饭很累的,早上都是兄弟们将就着做。”

想到昨晚那一桌子他没吃几口的美食,郁逍摸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不死心地撺掇着:“可你不觉得这面没什么味道吗?哪怕孟姑娘随便做个什么小菜来佐面也好啊。”

听着郁小侯爷的话,孟羽凝接话道:“小侯爷也没吃吧,那我去炒两个菜来,你和殿下一起吃。”

毕竟昨天刚花了人家郁小侯爷那么多钱呢,人家要吃点好的,这不过分。

祁璟宴却一把拉住她手腕:“晚些时候就要做晌午饭了,这时候不必折腾,你和屹儿去玩吧。”

孟羽凝觉得自己是祁璟宴这边的人,既然他这么说,她自然是听他的,于是冲郁逍礼貌笑了下,带着屹儿去喂小兔子去了。

郁逍气了个倒仰:“人家孟姑娘都说了,要给我炒俩菜,你多什么嘴。”

祁璟宴端着碗继续吃面,直到把碗里剩下的两根面吃完,这才说:“有什么就吃什么,哪里那么娇气,顿顿都要吃好的。”

郁逍抬脚就在祁璟宴的轮椅腿上不轻不重踢了一脚,一脸委屈:“你天天跟她在一起,一天两顿都能吃到好的,可我为了找你在路上奔波了这么多天,连顿热乎的都吃不上,你一点都不心疼我这个兄弟,只顾护着你的女人。”

“你的女人”几个字听在祁璟宴耳中十分顺耳,他难得拿出一点耐心,好言相劝:“凌川,你别气,早上将就吃点面,晌午就是阿凝做饭。”

郁逍赌气:“我不吃,我从现在就留着肚子。”

祁璟宴又劝:“你听我的,还是少吃几口,免得到晌午饿过劲儿了,又吃不了多少。”

郁逍看他几眼,“当真?”

祁璟宴:“我何时骗过你,来,顺便把这碗带去厨房。”

郁逍翻白眼:“从小到大,你还少骗我了。”

话虽是这么说,他还是接过祁璟宴吃过的碗筷,抬脚去厨房,盛了一小碗面吃了——

孟羽凝陪着屹儿玩了一会儿,看时辰差不多,就带着帮厨们,浩浩荡荡出现在了厨房。

昨天买的肉多,所以这两天主打就是吃肉。

今天定的菜色是土豆焖牛肉,炸茄盒,外加一道郁逍侯爷特意指定的孜然羊肉。

本来他还想吃糖醋排骨,可昨天除了留了一扇排骨抹了盐腌了起来,打算以后拿来熬咸骨粥,其他排骨全都用掉了。

除去这三道荤菜,又定了芹菜炒香干,一道手撕包菜,外加一道葱花蛋花汤,三道素菜。

定好菜色,大家一起忙活,收拾食材,焖饭。

小半个时辰过去,食材备好,饭也盛了出来。

孟羽凝决定先做土豆焖牛肉,她准备了一盆清水,放入两勺盐,两勺白醋,把牛肉放进去浸泡大约一盏茶功夫,泡出牛肉里的血水和杂质,随后捞出洗净,冷水下锅焯水,撇干净血沫,把牛肉捞出,拿热水冲一下,放在装菜的干净竹筐里沥干水分。

她边做,边叮嘱围着看的护衛们:“从热锅里捞出的牛肉,一定要用热水清洗,不能用冷水,否则牛肉容易柴,还咬不动。”

大家连声应好。

锅里放油烧热,把沥干水分的牛肉倒进锅里,翻炒至肉块表面金黄发焦,加入葱姜蒜香叶八角等调料,再加少许白糖提鲜,加入酱油,适量的盐,最后淋上两勺米酒,搅拌均匀,加入开水,没过牛肉。

孟羽凝盖上锅盖,叮嘱两个烧火的护卫:“大火炖一会儿,转为小火慢炖半个时辰,到时候把那半盆土豆块放进去,再炖一刻钟就好了。”

两个护卫说好,一边烧火,一边盯着各自的锅。

两锅炖牛肉下锅,孟羽凝就指导穆山,还有另外几个热衷学习做菜的护卫把芹菜炒香干,手撕包菜,还有昨天做过的孜然羊肉给做了。

三个菜做完,孟羽凝又张罗着做炸茄盒。

茄子先就已经切成厚片,中间又都切了一刀,夹上了拌好调料的肉馅。

孟羽凝调了一点浓稠的淀粉液,把准备好的茄盒放入淀粉液中滚两圈,用筷子夹起,一片一片放入烧热的油锅中,等两面都炸得金黄,茄盒在油里飘起来,就捞出来。

一个护卫看得手痒:“孟姑娘,让我来试试。”

“好,你来。”孟羽凝便把筷子递给他,位置让开。

护卫照着孟羽凝的做法,把滚好淀粉的茄盒一一下锅,等到两面焦黄捞出,如此往复,把一大盆茄盒全都炸了。

随后又在孟羽凝的指导下,把所有茄盒下锅回炸一遍,再捞出,这才算成了。

剩下最后一个葱花雞蛋汤,孟羽凝又叫了一个一直跃跃欲试,却一直没有机会动手的护卫,让他来做。

孟羽凝在一旁说,护卫照着做。

先烧了一锅水,等水烧的差不多开了,在锅里加入适量的盐,少许油,再拿小半碗淀粉加水化成糊,倒入锅中快速搅散,等水沸腾,把搅拌均匀的雞蛋液快速淋入锅中,加入葱花,撤火,出锅。

这边用一个锅做了这么多菜,那边两锅牛肉焖土豆也已经好了。

照旧让屹儿每样都尝了一口,得了屹儿一句好吃,大家便欢呼着把菜都端了出去。

郁逍此刻的肚子刚刚好,有点饿,又没有饿过头,他觉得他此刻能吃下一头牛,见到大家端着菜从厨房走过来,他端着碗,拿着筷子,虎视眈眈守在桌边。

抱着花人家钱手软的心态,孟羽凝特意让穆风把那盆土豆焖牛肉放在郁逍面前。

郁逍两眼直放光,用力嗅了两口,也不等祁璟宴先动筷,夹起一块焖牛肉就放进嘴里,只咬了那么一口,他就陶醉得眯起了眼睛。

牛肉肉质酥烂、汤汁浓郁,可以说比昨天晚上吃的红烧豆腐还要嫩,简直要香掉人的舌头。

再尝一块土豆尝尝,绵软浓香,入口即化,让人欲罢不能。

郁逍觉得筷子不给力,直接拿起桌上的汤勺,连牛肉带土豆舀了一大勺,端着碗埋头吃起来,直到那碗里的菜吃完,这才抬起头来,朝孟羽凝点了点头:“这菜的味道绝了。”

孟羽凝笑了笑,“小侯爷爱吃就好,下回买了牛肉我再做。”

郁逍一听这话,当即说:“放心,日后食材包在我身上,你想买什么说一声就成。”

孟羽凝笑着点头说好。

郁逍大快朵颐,一口气吃完两碗土豆焖牛肉,又吃了小半盘孜然羊肉,这才去添了米饭,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等他尝过外层酥脆焦香,内里鲜嫩多汁的炸茄盒,眼睛更是瞪圆了,直接夹走了小半盘。

孟羽凝看着狼吞虎咽豪迈异常的郁逍,又看了看慢条斯理十分优雅的祁璟宴,觉得也挺神奇的,两个性格做派差别如此大之人,竟然能成为那么好的生死之交。

见她视线在他和郁逍之间来回转,祁璟宴偏头问:“怎么了?”

孟羽凝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们都喜欢吃哪道菜。”

祁璟宴知道她没说实话,可也不追问,只说:“只要阿凝做的菜,我都喜欢吃。”

听到这话,郁逍嗤之以鼻,觉得祁云舟为了哄女人开心,这样的话都肯说了,可嗤之以鼻过后,觉得他这话说的也对,因为他也觉得孟姑娘做的菜道道都是美味。

这一顿,郁逍当真吃得心满意足,撑得走不动道了。

吃饱喝足,心情就好,郁逍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和大家坐在一处,隔着祁璟宴,和孟羽凝聊起美食来。

“孟姑娘,你这厨艺师从何人?”

孟羽凝瞎编:“我小时候在我外祖家待过,那时候我贪嘴,有事没事就喜欢往厨房跑,跟在后厨那些师傅们后头看,看多了就记住了。”

祁璟宴看了她一眼,又不动声色看了一眼穆云。

穆云点头,明白,这也要查。

郁逍赞叹:“一看就会,那孟姑娘在做菜这一事上,真是天赋异禀了。”

孟羽凝谦虚:“哪里哪里,都是瞎做罢了。”

郁逍又问:“那孟姑娘可会做岭南菜?”

孟羽凝不敢说自己会:“没做过,不过到时候找个当地的厨子学一学,应该能学会。”

郁逍点头:“那等到了岭南,我定要好好尝尝孟姑娘做的岭南菜再走。”

孟羽凝:“行,那到时候我尽快学会。”

她记起,书中曾提过一句,尝遍天下美食,好像是郁小侯爷的人生理想之一。

屹儿手里拿着风车,在大家身旁跑来跑去:“白切雞,盐焗鸡,豉油鸡,叫花鸡,屹儿要吃鸡。”

小娃娃奶声奶气的念叨,惹得大家轰然而笑——

就这样胡吃海塞了五天,上次在和州县采买的食材,全都吃得差不多了。

鸡鸭这些也全都吃光了,没了肉,剩下一些萝卜白菜之类的素菜,大家就觉得没滋没味的。

孟羽凝说还有些干菜,再加上每天从江上钓上来的鱼,也可以支撑一阵子。

可郁逍不干,他说他也就这一路上能吃点好的,等到了岭南,办完事他就得赶回京城,又得风餐露宿好一阵子。

于是第六天,在郁逍的极力主张下,船又靠岸了。

孟羽凝照样跟着大家一起下船,不过这回到了集市,她第一件事就是去买镜子。

第39章 039 薄情寡义

【第三十九章】

到了集市, 大家还是和上回一样,分成几组,分配了不同的采买任务, 之后分头行动。

不过这次大家没有再挂账,因为郁小侯爺也下船来了,郁严拿着钱袋子, 乐颠颠滿集市跑着, 到处付账。

孟羽凝跟着穆风一行还是瞎逛那一队的, 郁逍便也跟着他们漫无目的, 沿着街逛。

孟羽凝也不知道什么店会卖镜子,沿街路过什么铺子, 她都快速进去瞧一眼, 问一句, 可却一直都没有卖的。

见孟羽凝跑了几个铺子都空手而归, 穆风好奇问:“孟姑娘,你要找什么?”

孟羽凝比划了一个圆:“我想买个镜子。”

穆风想了想:“杂货铺应该有卖的。”

于是几人便拉了个摊主问了路, 直接奔着杂货铺去了,没想一问确实有卖, 可不巧的是, 恰好卖完了, 新的一批要两日后才能到货。

孟羽凝有些失望, “掌柜的,那你可知道还有哪里有卖,我们要赶路,实在等不到两日。”

掌柜的也是个和善的,出了门往右一指:“集市这条街道走到尽头,右拐过两个胡同, 那还有家杂货铺,姑娘去那瞧瞧,兴许能有。”

孟羽凝又问:“要走多久?”

掌柜的打量了一下穆山:“以这位壮汉的脚程,一去一回,约摸要走上两刻钟。”

也不等孟羽凝说话,穆山打量了一下孟姑娘还没到他肩膀的脑瓜顶,寻思他要走两刻钟,那孟姑娘至少得走半个时辰了,于是自告奋勇:“孟姑娘,你们接着逛,我去买就是。”

这的确是更快的法子,孟羽凝去掏荷包:“成,那就麻烦你帮我跑这一趟,给你银子。”

还不等她掏出银子,穆山扔下一句他有,轉身大步流星就走了。

告别杂货铺掌柜的,孟羽凝他们继续逛。

这个小镇比上回靠岸的和州又更往南,已经有新鲜的枇杷卖了,孟羽凝尝了一个,觉得很甜,便把那老伯的两筐連枇杷帶筐都买了下来。

孟羽凝本来想自己付钱的,结果郁逍打量了一眼老伯脚上的一雙漏脚指头的布鞋,直接给了他一两银子,讓他不必找了,说把枇杷送到集市口护卫们雇来的馬車那就行。

老伯拿着银子,笑得合不拢嘴,一口一个贵人放心,挑着担子送去了集市口。

几人接着走,路过首饰铺子,郁逍主动开口:“孟姑娘可要进去看看?”

孟羽凝想起那两盒子首饰,尴尬地摆摆手:“多谢小侯爺好意,我不缺首饰,就不去看了。”

郁逍念及这几日吃的美味佳肴,却是真心实意想要感谢她:“用云舟的话说,我的银子就是他的银子,所以孟姑娘千万不要同我见外。”

说着给穆风使了个眼色,穆风瞬间领会,笑嘻嘻拽着孟羽凝袖子,直接把她往首饰铺子里拽,还低声劝:“孟姑娘,能讓小侯爷如此心甘情愿地往外掏银子,那机会可不多,咱不花白不花,花了就是赚了。”

“我真不缺首饰。”孟羽凝是真不想买,用力往回拽袖子,就听刺啦一声,袖子裂了个小口,可穆风那傻孩子还不放手,还在那死命拽。

孟羽凝没办法,她可不想光着一条手臂滿街逛,只得跟着走进去。

进去之后,郁逍豪迈一挥手:“掌柜的,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首饰都拿出来。”

掌柜的一看几人的气度,忙从柜台后头出来,热情殷勤地把人讓到二楼雅间坐了,命小二把店里的好東西全都拿了过来。

碍于郁逍的热情,孟羽凝只好隨意挑了一对金耳环。

见她挑的耳环是纯金的,郁逍自以为掌握了她的喜好,便指着那些又重又大的纯金手镯,项圈,簪子等,一一指过去:“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都包起来。”

见他如此土豪地指了一大溜,孟羽凝吓得連连摆手,试图阻拦他:“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郁逍却不理她:“不用什么不用,回头你和云舟成亲,指不定我也不在场,要是赶不上,这些就算添妆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要是我赶上了,我另外再送。”

孟羽凝再想劝说,可欣喜若狂的掌柜生怕客人反悔一般,已经喊了小二拿了锦盒来,俩人以极快的速度,把那些首饰全都装好了。

见孟羽凝一脸为难,穆风又凑过去小声嘀咕:“孟姑娘你就收着吧,回头什么时候手头不宽裕了,隨便拿一件出来去典当,都可以撑好一阵子的。”

他们殿下现在手头紧巴,没法给孟姑娘很多。孟姑娘只背了一个包袱从孟府出来,显然也是没钱的,可她一个锦衣玉食惯了的大家闺秀,哪里过得惯苦日子。反正自家殿下和小侯爷之间无需计较这些,所以小侯爷送的东西,那是不要白不要啊。

孟羽凝看了穆风一眼,瞬间明白了郁逍极力给她买首饰,穆风极力撺掇她收下的原因。

是了是了,等回头到了岭南,祁璟宴还要招兵买馬,这些首饰可以换不少银子呢。

嗨,这東西压根就不是给她买的,这是人家郁逍借着她的名头给祁璟宴送私房钱呢,她在这矫情个什么劲儿。

想明白这个关节,孟羽凝心中窘迫顿时烟消云散,还决定帮祁璟宴和郁逍这对好兄弟一个大忙。

她给郁逍和穆风分别递了个“我都懂”的眼神,往椅子上一坐,小手一挥:“掌柜的,除去方才那些,把你们店里最值钱的首饰再包上十件。”

穆风:“……”

穆风暗自攥拳,虽然他没看懂孟姑娘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但只想说一句,孟姑娘干得好。他家殿下好福气,未来的王妃长了一雙会往家搂钱的金耙子手。

郁逍:“……”

不是,她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剛剛还百般推辞的人,为何一下子改变了态度,难道之前是在欲拒还迎?那她还演挺好啊。

不过也没所谓,俗话说,拿人的手软,他这会儿多送她一些,回头上门讨口菜吃,她也不好拒绝吧。

再说了,要是改天,她觉得祁云舟那冷冰冰的家伙身边不好待,想换个地方,那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他郁逍府上吧,毕竟他出手如此大方。那到时候,他岂不是可以天天吃到美味了。

这么想着,他又开口补充道:“把你们店里最值钱的,包上五十件。”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胆敢以次充好,故意抬价,那我手里的这把刀,今儿可就要见血了。”说着看了一眼穆风。

穆风非常配合地把腰间佩刀卸下,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就是这把刀。”

这个小县城比之前的和州还要小,这首饰铺子也不大,五十件,几乎把店里所有拿得出手的首饰全都包圆了,这一单买卖做成,那可比得上一年赚的了。

掌柜的欢天喜地,走起路来两腿已经发飘,嘴里一叠声说着小店童叟无欺,诚信经营,便一溜烟跑到后院,把正在做饭的自家娘子喊出来帮忙,连同小二一起,三人一边开单,一边挑了五十件首饰装盒。

见郁逍如此,孟羽凝越发肯定自己猜对了,自己就是个中间人。

掌柜的算好账,加上先前挑的那些首饰全都加在一起,足足要八百七十五两,掌柜的目光在郁逍和孟羽凝之间轉了一圈,又笑呵呵送了一枚孩童佩戴的小金锁。郁逍拿起账单瞅了几眼,便掏出银票,爽快结了账。

等几人在掌柜的一家热情洋溢的恭送声中离开首饰铺子,几个护卫的手上都已经提满了盒子,郁逍便让几人先回去,他和穆风继续陪着孟羽凝逛。

首饰铺子掌柜的在门口一路目送几人说说笑笑走遠,还在热情挥手:“几位贵人有缘再来啊。”可人都走遠了,没人回应他。

他也不介意,笑逐颜开又挥了挥手,这才转身回店。剛一转身,就见身后站着一位头戴帷帽的女子,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退远些才发现,那女子身材高挑,腰间还挂着佩劍。

他不知这女子站在这里为何,隔着帷帽上的薄纱隐约看出这女子也在看方才离去的那几位客人。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女子是否要进店看看,就见那女子转身进了他的铺子,他忙跟上去,客气询问:“不知姑娘想买些什么。”

那姑娘站在柜台前:“把方才那几人买的東西,全都拿出来我瞧瞧。”

一说起这个,掌柜的就笑得合不拢嘴:“姑娘,实在对不住,方才那位郎君出手阔绰,把小店的東西差不多都包圆了,就剩下柜台上这些了,您看看可有中意的。”

那女子震惊:“什么?他给她买了那么多东西?”

掌柜的做了多年生意,见人无数,一听这女子话里浓浓的怒意,顿时起了警觉,觉得她和方才那对主顾怕是有什么情感上的纠葛,于是只陪着笑脸,不再多说话。

可那女子显然不肯就此罢休,抽出劍,架在掌柜的脖子上,非得逼问方才几人买东西时候的情况。

想到刚才那位主顾的豪爽,还有那位长得十分貌美,可自始至终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姑娘,掌柜的对他们心存好感,便不想把事情闹大。

当然,也是想起方才那两位客人身旁跟着的那些人高馬大的护卫,一想便知这些人来历不凡,他也不敢把事情闹大,免得回头他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于是,掌柜的只敷衍着讲了几句。

可那女子显然不是那般好糊弄的,加重了手上力道,把剑往下压了压:“说。”

一旁的小二见那剑寒光闪闪,自家掌柜的双腿都发颤了,却还在犹豫不决,吓得他魂飞魄散,当即跪地求饶,把刚才几人在店里的情况如实说来。

一听是那位郎君不顾那位姑娘的拒绝和阻拦,强硬霸道地给她买了那么多东西,那女子愣了片刻,收了剑,扔下一锭十两的银元宝,说了句“医药费”,便一甩袖子,拎着剑愤然离开。

小二扶着双腿发软的掌柜坐在椅子上,又把柜台上的银元宝拿起来,递到掌柜的面前:“东家,这姑娘是何意?”

掌柜的摸了一把脖子,见连个油皮都没破,顿感劫后余生:“贵人们的事情,咱哪知道。”

缓了一会儿,拍拍小二肩膀,一脸欣慰:“这么多年你勤勤恳恳,方才又一心为我,这银子你就拿着,另外,今儿做了笔大买卖,回头这个月给你开双倍月银。”

这可是天降之财,小二喜不自胜,对着掌柜的跪地就磕了个头:“多谢东家,多谢姨夫。”

掌柜的伸手:“行了,快扶我起来,今儿早点儿关门,明儿放一天假,你也好好回去陪陪你娘。”

小二笑着应,扶起掌柜的,两人笑呵呵把铺子们关了,各自回家——

那女子出门,朝相反方向快步离开,走到前方一个巷子口,就见一辆马車等在那里。

一个身背弓箭的婢女站在車边焦急等着,见她出现,立马迎了上来:“姑娘,怎么样,见到了吗?”

女子点头,又摇头,隨即上了马车,把帷帽一摘,露出一张白皙如玉的娇俏面庞来。

她往车厢上一靠,一脸颓丧:“走吧,回家。”

车夫赶着马车辘辘前行。

婢女拎着弓跟着进到车厢来,见她眼睛发红,忙把弓放在一边,一脸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小心询问:“姑娘,可是那郁世子做了什么让您难过的事?”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双眼蓄满泪水:“他连个话都不留,神神秘秘出京来,原来,是他心里有了别人。”

喜欢的,竟然还是她,那个背信弃义的孟家之女。

一听这话,婢女当即炸毛,拎着弓就要往外冲:“薄情寡义的东西,奴婢去给他一箭,射他个透心凉。”

女子一把拉住她:“拂冬,不要去。”

说罢扭过头去,大颗大颗的眼泪扑簌簌掉落,哽咽着道:“以后也不要再提他。”

拂冬忙把自家姑娘抱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跟着红了眼眶:“姑娘莫伤心,回京咱就让夫人给您张罗相看,就凭咱姑娘这容貌,这家世,这才情,还有这身武艺,想找个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非得在他郁世子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女子点头,“嗯,回去就相看。”

随即又问:“元青呢?”

拂冬摇头:“刚才还在,谁知道跑哪去了,不过不必等他,他能追上来。”——

郁逍陪着孟羽凝离开首饰铺子,接着往前逛,可走几步他就一回头,走几步就一回头。

穆风和孟羽凝都好奇问:“怎么了?”

郁逍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好像有人盯着。”

话音方落,就听“嗖”一声,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背后传来。

听着那声音,郁逍和穆风的脸色皆是一变,齐齐去拉孟羽凝,郁逍更快,直接拽住孟羽凝胳膊,将她凌空抡了个圈,堪堪躲过那枚朝着她背心射来的箭。

尚不及站稳,又一道箭紧随其后射来,不过这回这箭是奔着郁逍去的。

郁逍拽着孟羽凝往另外一个方向腾空翻跃,等到箭矢落地,他把孟羽凝往穆风的方向一丢:“速速帶她回船上。”

随即抽刀,拔腿朝着箭射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孟羽凝方才没看到那箭是奔着她来,所以并没怎么吓着,可先是被郁逍原地抡了一圈,后又被迫跟着他腾空翻了一周,此刻胃部翻涌,头晕目眩,面色煞白,站都站不稳,随着郁逍甩出去的力道,眼看着就要以面抢地。

“孟姑娘当心。”穆风急忙扶住她,吹了一声口哨,几个刚好在附近采买的护卫迅速聚拢过来,同穆风一起,拎着武器,护着孟羽凝快速离开集市,奔着码头而去。

一名护卫还不忘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支箭,又拔下射在一旁酒肆幌子上的那支箭,一起都带走了。

路上遇到一起去逛医馆买药的粟央和汤神医,二人见几人神色戒备,行色匆匆,忙上前询问。

一听孟羽凝刚才差点中箭,粟央拔腿就朝着郁逍离开的方向追上去:“阿风,带着汤神医一起回去,我去帮小侯爷。”

念及粟央的本事,大家便也不阻拦——

孟羽凝一行人回到码头,就见穆山已经先一步回来了,他站在船上,隔着老远,憨憨地笑着招手:“孟姑娘,买的镜子送你房里去了。”

孟羽凝被穆风拉着狂奔了一路,此刻喘气都喘不匀,更别提说话了,只机械地点头,算是回应。

穆山说完,就发现大家情形不对,忙迎上来问怎么了。

穆风脚步不停,搀着孟羽凝上了大船,急急地问:“殿下呢?殿下和小殿下可还好?”

穆山知道这是出了事,脸上笑意顿时散去:“殿下和小殿下都好好的呢,眼下都在三楼。”

穆风说好,扶着孟羽凝直接去了三楼。

见孟羽凝是被穆风半搀半架着带进来的,她还张着嘴一个劲儿大喘气,头发也散了,祁璟宴脸色一变,忙伸出手去:“阿凝这是怎么了?”

穆风把孟羽凝往祁璟宴面前一送,随即松手,脸色极其难看:“殿下,我们遇刺了,属下没用,让孟姑娘差点儿中箭。”

穆风的手从孟羽凝胳膊上撤走,她一下就没了支撑,直接扑到了祁璟宴身上,祁璟宴一把将人接住,自然而然地抱在腿上坐了。

第40章 040 感慨万千

【第四十章】

祁璟宴一手握着孟羽凝胳膊, 一手輕輕抚着她的背,仔细打量她的神色,语气担忧:“可是吓着了?”

“没。没吓着。”孟羽凝摆了摆手, 示意自己无事。

她并非习武之人,五感没有穆风和郁小侯爷他们那么灵敏,先前那生死一刻, 她并没有什么直观的感受, 只是从大家的反应中察觉到了危险。

但被郁逍当溜溜球一样甩了两圈, 她身体上的不适, 大过心理上的紧张。

再后来就被穆风扯着胳膊一路狂奔,那速度已经接近她的极限, 肺部都要炸了, 完全不顾上害怕。

此刻被祁璟宴抱在懷里, 感受到那双健硕的双腿, 她心头一囧,脸上一热, 第一反应就是这样不好,她得下去。可现在双腿发软, 气息不穩, 完全没力气, 撑着祁璟宴肩膀上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想起身, 就被祁璟宴按了回去。

一旁骑着小木马的屹儿一见到阿凝回来,就从小木马上下来,跑了过来。

见阿凝站都站不穩,忙伸着小手想去抱她的腿,可没等抱住呢,阿凝就被哥哥抱过去了, 他扑了个空,一下趴在地上。

好在他人小,个子矮,没怎么摔疼。他也没哭,爬起来,拍拍小手,靠到哥哥腿邊,牵住阿凝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学着阿凝以前哄自己的时候那样说:“阿凝别怕,屹儿在呢。”

孟羽凝伸手摸摸屹儿的头,冲他露出个笑容。

祁璟宴的注意力在孟羽凝身上,一时并未理会还有话想说的穆风,穆风只好在一旁等着。

穆云闻讯而来,一进门见抱在一起的两大一小,忙扯着还傻乎乎站着的穆风轉了个身,低声询问发生何事,穆风说着事情经过,穆云听得眉头紧锁。

孟羽凝深吸气,再深吸气,快速平复呼吸,等稍微缓过劲儿来,她就掙扎着从祁璟宴懷里下地:“殿下我好了,没事了。”她真没什么事,真不用像抱孩子一样,这么抱着她。

见她气喘匀了些,脸色也缓和了,这回祁璟宴没再拦着她,扶着她下地,又拽着她在身邊的椅子上坐了,这才终于鬆手。

屹儿一直牵着孟羽凝的手,满眼担忧地看着她,孟羽凝坐下之后,把屹儿抱到怀里,輕轻摸着他的头:“屹儿别担心,阿凝没事的。”

屹儿搂着她脖子:“外面好多坏人,阿凝以后带上屹儿,屹儿保护你。”

孟羽凝在小娃娃软乎乎的小脸蛋上用力亲了亲:“好。”

见孟羽凝的确无大碍,祁璟宴这才看向穆风:“到底发生何事?”

穆风轉过身来,把方才集市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听完整个事情经过,祁璟宴面色一沉:“所以,那箭是奔着阿凝去的?”

穆风十分笃定:“是,孟姑娘,小侯爷,还有属下,我们三个是并肩而行,那箭力道强劲,必定是一个精于弓马的好手所发,斷没有失准之理。”

祁璟宴又问:“那第二箭呢?也是奔着阿凝去的?”

穆风摇头:“小侯爷把孟姑娘拽到身侧,躲过第一箭,当时两人站成一排,那第二箭要是没躲过,那箭就会先穿过小侯爷,再射中孟姑娘,这般情勢下,属下实在难以斷定,那箭究竟是冲着谁来的。”

祁璟宴:“没见到射箭之人?”

穆风摇头:“不曾,小侯爷去追了,后来阿央也去追了。”

祁璟宴看向穆云:“带人去搜。”

穆云点头应是,让穆风留下,他转身下楼,下令全船戒备,随后让穆山和穆江守好船,他带着一队人马下船,沿路搜索——

一辆马车奔着城门方向去,因着路上有行人,走得并不快。

一个一身青衣,头戴斗笠,肩背长刀的男子怀里抱着一包东西,快速奔跑着追上马车,轻飘飘跳起,无声无息落到车轅上坐了,回手在车厢轻轻敲了两下。

拂冬撩开车帘,语气不善:“元青,你一天到晚瞎跑什么?”

男子笑出一口白牙,把抱着的纸包遞进门內,遞到那位女子面前。

女子剛哭过,双眼通红,人也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却伸手接过:“这是什么?”

元青不说话,只用手比劃着,示意她打开,女子打开纸包,惊喜道:“烤红薯?”

元青笑着点头,又用手比劃着说,方才看到那边有卖烤红薯的推车走过,他便追了上去,随后又比划了个吃的姿勢。

女子点头说好,挑了一个最大最软的留下,剩下的几个递给扶冬:“剛好四个,一人一个。”

拂冬见自家姑娘露出笑模样,便也跟着笑了,伸手接过,自己留了一个,剩下两个,给了元青和车夫一人一个,缓和了语气对元青说:“姑娘最爱吃烤红薯,这回算你办了件好事。”

元青又咧着嘴笑。

拂冬把先前放在车厢边上的弓和箭筒拿起来,递出去:“你的弓,下回别动不动就丢给我,很重的好吧。”

元青接过,点点头,把箭筒背到了背上,弓就那么随意放在车轅上。

他对拂冬悄悄招了下手,拂冬拿着烤红薯走出车厢,坐到车辕上,边剥着皮,边低声问:“怎么了?”

元青往车厢內指了指,又指了指自己眼睛,眼中满是担忧。

拂冬知道他这是问姑娘怎么哭了,便坐过去些,小声说:“一说起这个就来气,就是那个郁世子,亏得我们姑娘千里迢迢追他到这里,谁想到他竟然移情别恋,对着别的姑娘大献殷勤。”

元青脸色紧绷,又比划着问姑娘怎么办?

拂冬:“姑娘伤心了,说再也不理他了,所以咱们现在回京。”

元青点头。

拂冬又说:“我跟你说,回京路上你可别瞎跑了啊,姑娘心情不好,我要陪着姑娘,你要警醒些,最近这阵子外头可不怎么太平。”

元青用力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拂冬便接着剥她的烤红薯:“这红薯都冒糖了,看着就好吃,你怎么不多买几个。”

元青往后比划一下,作势就要下车,再追过去买。

拂冬连忙拉住他,狠狠瞪他一眼:“剛说了不要瞎跑,不要瞎跑,你怎么就不听呢。”

话音刚落,就见一人提着刀从后面闪身追上来,拦在了马车前面。

车夫见突然冒出个人来,急忙扯住缰绳,勒停了马车。

在见到人影一闪而过时,元青就把红薯往拂冬手里一扔,左手拿弓往肩上一挎,右手同时抽出背后长刀,稳稳站在车辕上,随时准备战斗。

拂冬把两个烤红薯往车辕上一丢,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半跪半蹲在车门前,眼神锐利地瞪向来人。

当双方对视,看清彼此容貌,三人皆是一愣。

元青和拂冬都下意识回头,看向车厢內。

车厢内的女子侧坐在车厢内,手里抱着烤红薯,一会儿剥一下皮,一会儿又发一下呆。

此刻马车一个急停,她毫无防备,因着惯性猛地向一旁栽去,还好自幼习武,身手利落,下意识抬手撑着车厢壁,总算没有撞到。

可好好的烤红薯却被她拿在手上按在车厢壁上,压扁了,汤汁都冒了出来,弄得她手上黏糊糊一片。

她拿着那不成样子的烤红薯,轻轻叹了口气:“拂冬,发生何事?”

拂冬没说话,一道男子声音却传来了:“月昭,是你吗?”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蔡月昭一愣,没有出声。

郁逍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回应,便扫了车辕上的几人一眼,当见到元青背上的那把弓时,他声音沉了沉:“蔡月昭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蔡月昭不知道他要问什么,可想着既然闹到此等地步,当面说清楚也好。

于是把烤红薯放在一旁小几上,拿了枚帕子擦手,可那烤得滋滋冒糖的红薯黏在手上,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心情也跟着越发不好起来。

郁逍见她迟迟不露面,越发认定她心虚,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然带着些许不耐:“蔡月昭,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见他一个劲儿地催催催,蔡月昭也来气了,帕子一扔,就那么掀开帘子,走出去,跳下马车,走到他面前几步停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见她眼睛通红,郁逍一愣,可一时没顾上,只问出心中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蔡月昭偏头看向别处:“路过。”

见她气鼓鼓,明显没有说实话,郁逍蹙眉:“你要去哪里,为何会路过这里?”

蔡月昭:“关你何事。”

见他说一句,她呛一句,郁逍气得眉心突突直跳,也不再问,指着仍旧拎着刀对他横眉冷对的元青:“那我问你,刚才那一箭,是不是元青射的?”

蔡月昭一愣:“什么箭?”

郁逍了解她的性子,见她如此,便知她对此不知情,但还是说:“射向孟姑娘那一箭。”

蔡月昭知道不是元青射的,方才元青去买烤红薯,他的弓和箭筒都给了拂冬拿着。

再说,元青虽然不会说话,也不怎么通人情世故,可却素来听她的话,不会随随便便去杀人。

若是其他人误会她,她解释两句也就完了。

可他是郁逍,她以为他们两个情投意合,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的郁逍。

前阵子,他还特意带她去京城几家新开的酒楼尝新菜,还会半夜翻墙给她送他觉得好吃的宵夜。

可此刻,他竟然为了另外一个女人来怀疑她的人,提刀追上来,找她兴师问罪。

她委屈,她愤怒,她伤心,所有不良情绪在那一刻齐齐涌上心头,憋得她胸腔都要炸了。

她攥紧拳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上前两步,抬手就朝他脸上甩了一个巴掌,怒斥一声:“少在这血口喷人。”

对,没错,她用的就是沾满了红薯糊糊的那只手打的。

凭什么这样糟糕的心情,要让她一个人承受。

冷不丁挨了一巴掌,郁逍一下愣住,没有愤怒,只有茫然:“不是就不是,你打我作甚?”

随即感觉不对,伸手在脸上一摸,就见一片金黄黏腻。

“这什么玩意儿?”问完这话,郁逍脸色骤变,当即把那只手举得远远的,偏头,捂嘴,干呕起来:“哕~哕~”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

蔡月昭举起沾了红薯的那只手看了看,又歪头观察郁逍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随即笑得弯下腰去:“哈哈哈,郁逍,你是不是以为这是……,你恶心不恶心,哈哈哈哈哈哈~”

见她笑成这副死德行,郁逍脸色更是铁青,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见自家姑娘笑得直打跌,元青连忙把弓递过去,让她扶着些。

蔡月昭扶着弓笑得蹲到地上,见郁逍呕个不停,脸都白了,便笑着解释:“郁逍,这是烤红薯。”

一听这话,郁逍停了干呕,一脸狐疑地把那只恨不得剁掉的手慢慢拿近,嗅了嗅,又拿近了些,继续嗅了下,当确定这的的确确只是烤红薯的时候,他一闭眼,长舒一口气。

谢天谢地,得亏是烤红薯,不然怕是几天都要吃不下饭了。

郁逍的心情如同九死一生,他掏出帕子把手擦干净,又把脸仔细擦干净,随后上前,捏着那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的姑娘的后脖颈,把她拎起来,咬牙切齿道:“蔡月昭,这笔账我慢慢跟你算。”

蔡月昭抬手就去打他的手,想把他手打开,可却被郁逍攥住手腕,掙脱不开,气得她抬脚就去踹他,连踹了好几脚。

见自家姑娘落了下风,元青脸上怒意顿起,弓往拂冬手上一扔,拎着刀就要上去帮忙。

拂冬一把拽住他,费力把他往旁边拖了拖,低声说道:“那是姑娘和郁世子之间的事,你别去瞎捣乱。”

元青蹙眉,一脸不解,可还是听话地没有上前。

因为姑娘说过,拂冬比他聪明,让他多听拂冬的话。

蔡月昭踢了郁逍几脚,可他还是不鬆手,像拎小鸡崽一样捏着她脖子。

她挣脱不了,气道:“都说了,不是元青射的,刚才元青去买烤红薯,没带弓箭,之前他一直和我在一起。”

郁逍刚才通过几人的神情就已经判断出,那箭不是元青射的,他捏着她,只是气她害他恶心那么半天。

不过见差不多,他怕再逗她真恼了,便松开了手:“你们这是要去哪?”

蔡月昭冷哼一声:“不关你事。”

郁逍蹙眉:“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见他一切如常,丝毫没有对不起她的心虚,似乎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蔡月昭突然觉得自己这番赌气当真是没意思,不想和他再纠缠,转身就往车上走:“回京,就此别过。”

郁逍伸手拦住她:“最近这阵子外头不安稳,你跟我一道,先去岭南,回头一起回京。”

蔡月昭想到那个孟姑娘,心头火气再起:“你松开我,我不跟你一道去。”

郁逍却不肯松手,牵着她的手腕,往前走:“我不是同你说笑,如今外头乱成什么样子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带着这么几个人,回头遇到点什么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又解释道:“还有,方才我不是故意误会元青,我在集市上遇刺,顺着箭射来的方向一路追过来,恰好看到元青在前头飞奔,我便以为是他干的,这才追了过来。”

听着他的解释,蔡月昭挣了两下没挣脱,便没有再用力挣。

元青看了一会儿,困惑地看向拂冬。

拂冬拍拍他胳膊:“得了,姑娘这是改主意了,走吧,咱们一起去岭南。”

于是三人坐上马车,在拉拉扯扯的两人后头不远不近跟着。

元青指了指郁逍,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一脸疑问。

拂冬:“看郁世子对咱们姑娘的态度,我猜,这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

姑娘偷偷喜欢了郁世子那么多年,成与不成的,总得跟着过去亲眼瞧瞧,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与此同时,粟央循着蛛丝马迹,一路追踪至城外荒郊。

追到一处破庙外,终于追上了一个背着弓箭的人。

他屏息隐在暗处,发现对方却有七八个人,全是黑衣黑靴,面上蒙着黑巾。

他暗自掂量形势,心知硬拼自己绝对占不了便宜,便偷偷把腰间小竹篓的盖子打开,十来只蜈蚣爬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朝破庙内的几人爬去。

等到那些蜈蚣慢慢爬到那群人附近,他掏出笛子,突然吹了起来。

随着一声突兀的笛声响起,破庙内传来几声惨叫。

残垣断壁间,几个黑衣人迅速抽刀,为首之人指着粟央的方向,爆喝一声:“在那里。”

余下几人顿时满身杀气,朝着粟央疾扑而去。

粟央无奈,只得收了笛子,拔腿飞奔——

鉴于孟羽凝受了惊吓,祁璟宴亲自送她和屹儿回了房间,叮嘱她好生歇息,随后又转着轮椅离开。

屹儿抱着孟羽凝的腿,她走哪,他跟哪。

孟羽凝便拖着小娃娃走到放在桌上的那面镜子前,坐到椅子上,把脸凑过去照了照。

这么一照,她就愣住了。

这不就是她的脸吗?

她又转动脸,上下左右都仔细照了照,照完更加确定了,这张脸,就是和她原来十五六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照了一会儿,她带着屹儿去床上排排躺,以缓解先前用力奔跑而发酸发胀的双腿。

躺了一会儿又起身,跑到镜子前,托着腮,对着镜子又照了照,随后感慨万千。

她和“她”,还真是有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