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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的早死原配 吾彩 16875 字 4个月前

正屋门口,郁逍正和祁璟宴说着什么,祁璟宴向这边看了过来。

孟羽凝好奇走过去:“阿昭姐姐,这是谁?她这是病了吗?”

蔡月昭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塞到阿凝手里:“阿凝,这个先给你,此事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要不,咱们进去说?”

“行,那都进屋吧。”孟羽凝牵着屹儿转身往回走,一手抖开那张纸瞧了一眼,有些惊讶:“阿昭姐姐,这是身契吧?”

第53章 053 我没绷着

【第五十三章】

几人进屋, 蔡月昭让拂冬扶着吕秋莲在明间坐着,她跟着孟羽凝去了北间说话。

一进门,就见四个小丫鬟在拾掇东西, 蔡月昭不禁一愣,隨即反應过来:“牙行说,有人挑走四个丫鬟, 就是殿下派人买走的吧。”

临窗摆着的罗汉榻剛剛铺好, 孟羽凝拉着蔡月昭到那坐了, 又把屹儿抱到怀里, 笑着点头:“是穆云去办的,这院子太大, 需得几个人拾掇。”

蔡月昭:“是该如此。”心中却道, 还真被郁逍说中了, 殿下自有安排。

孟羽凝看向孟金几人, 就见自打她们进来,四人又都站在那里不敢动了, 便温声说:“你们先到南边那屋收拾去吧,我们说说话。”

四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齐声應是, 拿着抹布, 端着盆去了南间。

孟羽凝这才把手里的身契放在桌上, 好奇问起来:“阿昭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想到剛才那手脚麻利的四人,蔡月昭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阿凝,我是见你这缺人手,便想着幫你买个人回来服侍,没想到殿下已经安排了, 是我冒昧了。”

“不过没事,你这里不需要的话,我带她走就好了。”

孟羽凝想起先前蔡月昭看到晾衣杆上那一排衣裳时问她的那些话来,心中暖暖的,拉起她的手:“阿昭姐姐,你一心为我,我感激都来不及,谈何冒昧。”

“只是,你也知道的,殿下这边情况复杂,我的身份又敏感,这人能不能收,我得问过殿下的意思才行。”

蔡月昭点头:“那是自然的。”

当时她一门心思想买个丫鬟来,一是想让阿凝妹妹尽快有个幫手,不用事事親为,日日操劳。

再就是她还想给慎王一个暗示,暗示他,即便孟家不管阿凝妹妹,可阿凝妹妹也是有人惦念着,有人护着的。

希望以此提醒慎王殿下,不要隨意对待阿凝妹妹。

只是没想到,她想到的,慎王殿下也想到了。

看来,是她越俎代庖了,有些不该。

不过白担心也是好事,至少说明慎王殿下对待阿凝是郑重的。

更何况,即便阿凝妹妹这里用不上她买来的人,她救了一个无辜女子,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这么想着,她心里便高兴起来。

孟羽凝追问:“阿昭姐姐,别的等会儿再说,你先跟我说说那位姑娘的事。”

蔡月昭点头:“我们去了牙行,没挑到合适的,后来听牙婆说起吕秋莲……”——

正屋门口,郁逍也在跟祁璟宴说着这女子的来历。

“这女子名叫吕秋莲,家住城西十里外的郭家庄,是一个寻常农户家的妇人。”

“她家男人叫郭老大,原先也算老实本分,但最近这半年却突然染上了赌瘾,一点一点拜光了家财,连家里的田地也都输光了,赌場打手来收地那日,他爹当場被气死。”

“郭老大懊悔不已,把他爹葬了之后,又跟赌場借了五十两银子,想翻盘,怎料又输了个精光。”

“赌场派人上门收债,他还不上,赌场就要砍他手脚,他就把妻子推出来抵债,结果赌场那些人不光绑了他妻子走,把他也拖走了,说两个人一起发卖,才勉强够还本金。”

“赌场把吕秋莲直接带去了青楼,逼她接客,她不从,挨了几顿毒打羞辱过后,上吊自尽了,怎料又被老鸨发现,没死成。”

“阿昭想给孟姑娘买个丫鬟服侍,我们从牙行那得知这吕秋莲的事,便去把她赎了出来。”

“但人能不能留,全看你的意思,若是不便留下,就让阿昭把人带走,另行安置。”

祁璟宴微微点头:“一个婢女罢了,留下与否,并无大碍,全看阿凝的意思。”

“了然。”郁逍点头答,隨即又替蔡月昭解释道:“云舟,阿昭此举,虽有不妥,可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心疼孟姑娘不光要做饭,还要自己浆洗衣物,怕她太累罢了。”

“我同她说了,之前你们一直在赶路,这队伍里又只有孟姑娘一个女子,总不好让那些大男人去碰她的衣物,想来是为此,孟姑娘才自己动的手,并非你有意磋磨人。”

祁璟宴并未寻找借口,坦然道:“蔡姑娘待阿凝一片赤诚,她没说错,是我疏忽了。”

“今儿一早穆云去了牙行,带回来四个粗使丫鬟,让蔡姑娘放心,往后不会再让阿凝被这些琐事所累。”

见祁璟宴没有因为阿昭的逾越而丝毫不悦,反而一心只为孟姑娘考虑,郁逍笑了:“云舟,你是真心的。”

祁璟宴笑而不语。

隨即,他侧首对静立一旁的穆云吩咐道:“回头你去一趟郡守府,将赌坊与青楼之事禀明陳郡守,请他彻查郭老大突然嗜赌一事。传本王的话,苍海郡內,不容此等藏污纳垢之所存留。”

穆云拱手:“是,晚些时候属下就去。”

郁逍微微颔首,赞同道:“我与云舟看法一致,吕秋莲的丈夫,多半是遭了赌坊的算计。”

随即神色一敛,正色道:“云舟,还有一事,不知是不是我多疑。”

祁璟宴:"但说无妨。"

郁逍:“吕秋莲丈夫所陷的赌坊,与她被卖入的青楼,都是同一东家名下产业,那人姓章。”

祁璟宴眉峰轻挑:“可是章贵妃的章。”

郁逍:“正是。”

祁璟宴沉吟片刻:“同姓之事,或为巧合,但若真与那个章字有关,想来这背后,怕是不止一个郭老大赌光家财,一个吕秀莲被逼为娼这般简单。”

穆云:“殿下,那可还要知会陳郡守?”

“先不必。”祁璟宴改了主意:“如果是章家在背后行事,那么此事陈郡守管不了,穆云,你让人好好查一查。”

穆云凛然應是,去找了穆十三,如此这般一番吩咐,穆十三一一应下,带着几个兄弟,乔装打扮成普通岭南百姓模样,出门去了——

西厢房。

孟羽凝听完蔡月昭的话,对饱受苦難的吕秋莲颇为同情,得知她自上吊被救回之后已经整整一日未进粒米,便喊来孟金,让她去厨房做一碗面条端来,孟金应是,出门走了。

孟羽凝还不知道能不能把吕秋莲留下,也不好出言安慰,让蔡月昭在这屋等着,她带着屹儿出门,去找祁璟宴。

见郁小侯爷正和他说话,她便知,祁璟宴应该已经知道吕秋莲的来历了,所以到了近前,开门见山:“殿下,那吕秋莲方便留下嗎?”

祁璟宴面带笑容看着她,语气温和:“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只要阿凝觉着她得用,那便留下,若觉得她不合眼缘,那就让穆云带她到别处安置。”

孟羽凝纳闷:“为什么让穆云安置?阿昭姐姐说,要是我这里不留,她就带走。”

祁璟宴便把方才郁逍说的那个章姓东家的事说了,“若那‘章’真的是章贵妃的母族,那这位女子算是人证。”

一听这话,孟羽凝腦中电光火花一闪,突然“哎呀”一声。

这冷不丁一声,把牵着她手靠在她腿上的屹儿吓了一跳,忙抬起小腦袋问:“阿凝,你怎么了?”

祁璟宴也不知她怎么了,伸手握住她手腕,把往自己面前拉了拉,语气同样关切:“怎么了?”

“没事,没事。”孟羽凝先是伸手摸了摸屹儿脑袋,又朝祁璟宴笑了笑:“我没事,我就是想起一件事来。”

祁璟宴好奇打量她:“何事,可能说与我听听?”

孟羽凝晃着手腕,想把手抽回来,可祁璟宴两根手指看似轻松环在她手腕上,却像打了死结一样牢固,愣是挣不开。

她想了想,于是开始睁眼瞎编:“殿下,你还記得我跟你说过,我曾经做过一个夢嗎?”

祁璟宴点头:“記得。”

孟羽凝凑过去一些,刚要开口接着说,就见郁逍也往祁璟宴这边侧了侧身子,于是她便停住,看着他,用眼神请他避嫌。

祁璟宴也淡淡看向郁逍:“阿凝有话同我说,你先去别地转转。”

屹儿见状,也学着大人模样,鼓着腮幫子,瞪圆了眼睛,直瞅着郁逍。

见着三人一致对外,郁逍直接被气笑了,起身就走:“行行行,走走走,给你们腾地方。”

郁逍走去西厢房北间门口的窗户下,隔着窗户,和蔡月昭小声说话,把刚才同祁璟宴的意思说给她听。

蔡月昭听闻慎王殿下竟将后宅诸事尽数交由阿凝定夺,眉间忧色顿消:“是我小人之心了。”

郁逍轻笑摇头:“此言差矣,云舟方才还赞许,说我们阿昭待人最是赤诚坦荡。”

蔡月昭笑了:"殿下果然胸襟似海,令人敬服。"

正屋门口,孟羽凝弯腰凑到祁璟宴耳边,以手罩嘴,小声说:“殿下,上回我那夢,后来又接着做过一回。”

祁璟宴失笑:“梦还能接着做?阿凝果真与众不同。”

孟羽凝见他还开起玩笑了,瞪了他一眼:“那殿下还听不听?不听我可就不说了啊。”

祁璟宴闷笑一声:“听,阿凝请说。”

屹儿见阿凝和哥哥咬耳朵说悄悄话,他踮着脚尖也听不清,便用力把方才凌川兄坐过的那把太师椅,往哥哥这边拖。

等拖到位,便手脚并用,吭哧吭哧爬上去,站到了椅子上,扶着哥哥肩膀,硬是将那颗小脑袋挤到了二人之间。

祁璟宴略带嫌弃地“啧”了一声,屹儿不满嘟嘴:“屹儿也想听嘛。”

“好,屹儿也听。”孟羽凝哄道,怕屹儿摔到,忙伸手扶着他。

这才接着说:“在我那梦里,章贵妃的娘家人仗着三皇子撑腰,在大兴各地开赌场、办青楼,疯狂捞钱。”

“更恶心的是,他们到处搜罗漂亮女子,把出色的直接送到京城,塞给各路官员,以此笼络人心。”

“好像三皇子还让人偷偷记了本小册子,专门记录哪些官员收了他送的美人,那账册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就叫《百花册》。”

书中是不曾出现过吕秋莲这人的,自然也就没牵扯出苍海郡的赌场和青楼。

她只记得书上说了章家大肆敛财,权色交易,她不知道这些信息对于祁璟宴扳倒三皇子有没有用,但既然书上提到过,她就想说给他听,哪怕给他帮上个小忙也好啊。

祁璟宴面色一沉:“此事非同小可,我即刻派人去查。”

孟羽凝杏眸圆睁:"殿下竟当真了?"

祁璟宴:“阿凝所言,我自是信的。”

孟羽凝还是難以置信:“可是,这是我做的梦哎。”

祁璟宴:“此等祸国殃民之事,事关社稷安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孟羽凝便开心地笑了:“好,那殿下加油。”

屹儿也攥起小拳头:“哥哥加油。”

祁璟宴已经不是第一回听到“加油”二字了,听多了,便自动领会了其中含义,笑着说:“好,加油。”

孟羽凝又问:“殿下,那吕秋莲,我能留下吗?”

如果她是三皇子罪行的证人,那她就想把她留下,保护好,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能帮上什么忙的。

祁璟宴点头:“阿凝做主便是。”

孟羽凝笑着说:“多谢殿下。”

祁璟宴又说:“回头若是查出章家罪行属实,怕是要有更多这样的女子出现,到时都由阿凝来安置吧,往后就要辛苦阿凝了。”

孟羽凝再次震惊:“啊?我吗?我不行吧?我只会做菜呀。”安排一个人行,很多人的话,她搞不来吧。

祁璟宴松开她的手腕,转着轮椅往前走:“阿凝做菜那般厉害,这些事也一定可以的。”

说着转过轮椅来,朝她笑了下,还学着屹儿刚才的模样,冲她攥了攥拳头:“阿凝加油。”

说完又转身,转着轮椅,慢吞吞继续向前走了。

孟羽凝沉默片刻之后,被他逗得笑弯了腰。这个男人,怎么总是学她和屹儿。

她笑了一会儿,抱起同样冲她攥拳头的小屹儿转了个圈,又在他小脸蛋上親了一口,“走,屹儿,我们去给秋莲还有金银珠玉她们安排房间去。”

两人腿脚利索,很快超过祁璟宴,奔着西厢房去了,拉着蔡月昭高兴地说:“阿昭姐姐,殿下同意把秋莲留下来了。”

蔡月昭也很高兴,“那太好了。我问过了,秋莲擅长女红,做得一手好绣活,你身边也要一个这样的人。”

孟羽凝点头说好,又问:"她娘家可还有至親在世?"

蔡月昭答:“都仔细问过了,她父親前些年就已过世,她母亲也在她出嫁后不久染病去了,如今孑然一身,举目无亲。所以遭那狼心狗肺的畜生丈夫典卖抵债时,竟连个为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孟羽凝好奇:“竟连个远亲族人都没有么?”

蔡月昭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秋莲的父亲原是个走方郎中,自异乡漂泊至此。”

“后来娶了秋莲的母亲,婚后,秋莲母亲便跟着夫君学了些岐黄之术,专为乡里妇人诊治些闺阁隐疾。”

“四邻八舍都唤她一声"药婆子",却惹得娘家亲族嫌恶,道是有辱门风,早早便断了往来。”

“秋莲幼时本也随父母习得几分医术,奈何其母因"药婆"之名,饱受世人冷眼,便立誓绝不让女儿重蹈覆辙。”

“不仅断了秋莲学医的念头,更咬牙请了名师教她女红,给她谋了门糊口手艺,又倾尽积蓄备下丰厚嫁妆,千挑万选,选了个看似敦厚的庄户人家。”

蔡月昭摇头:“谁曾想,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孟羽凝听得也是心酸,拍着蔡月昭的手安慰道:“阿昭姐姐,别难过,往后秋莲在我这,不会再受苦了。”

蔡月昭笑着点头:“是啊,到阿凝妹妹这,日子就算好起来了。”

孟羽凝起身:“那我们去看看她们的住处吧。”府上来了新人,她这个代理小管事,总得给人安置好了不是。

蔡月昭笑着起身:“好,那就过去看看。”

这会儿功夫,秋莲已经把孟金端来的一碗青菜鸡蛋面吃了个精光,人已经缓过神来了,见几人从屋內出来,忙起身就要跪地行礼。

孟羽凝看了一眼孟金,孟金很机灵地上前把人扶住。

孟羽凝又喊来孟银几人,带着大家一起出了主院,奔着后院那排安置下人的房子去。

今儿一大早,陈郡守身边一个叫阿强的亲随,就带着几十号工匠,拉了几大牛车青砖上门。

护卫们兄弟们有了这些匠人相助,不过半日光景,就把院里大半屋舍都已修葺一新。

此刻已经过了晌午,护卫们又带着工匠们热火朝天干起活来,先前那荒草丛生、鬼气森森的院落,此刻竟是热闹非凡,烟火气十足。

孟羽凝看得心头发热:"阿昭姐姐你瞧,我早说过,这院子拾掇拾掇便是好住处。"

蔡月昭真心实意点头:“是啊,没想慎王殿下身边的人都这般雷厉风行,这才两日不到,这院子已经焕然一新了。”

几人说着话走远了。

郁逍推着祁璟宴不远不近跟在后头,把两人欢快的话语都听进耳中,也都忍不住笑了。

等几人拐进一座屋舍,祁璟宴示意郁逍停下,随后招手,示意他到面前来。

郁逍便转到他面前,在几步外一处破败的凉亭下的石凳上坐了。

祁璟宴:“凌川,我有件事同你说。”

郁逍摊手:“那你说啊。”

祁璟宴正了正神色:“章氏一族倚仗老三之势,于各州郡遍设赌坊勾栏,以此大肆敛财,并搜罗姿容出众者,暗中遣送京师,分赠朝中要员,以美色结党营私。”

郁逍脸色一变:“当真?”

祁璟宴:“还需查证,但应该不会有误。”

郁逍狐疑地打量他一会儿:“云舟,你这是从哪儿得的消息?”

祁璟宴望天:“凌川,我曾做过一个梦。”

郁逍翻白眼:“骗鬼呢。”

祁璟宴摊手,语气无奈:“看吧,说了你又不信。”

随即又说:“我的人,眼下不方便大动,岭南这边你不用管,其他州郡,你帮我留意些。”

郁逍郑重点头:“放心,交给我了。”——

月华如水,万籁俱寂。

孟羽凝,屹儿,祁璟宴,三人并排躺在正房堂屋的小帐篷里。

屹儿穿着孟羽凝给他剪短的寝衣,露着两条圆乎乎的小胳膊,伸着两条圆乎乎的小腿,正四仰八叉,呼呼大睡。

孟羽凝隔着屹儿,撑着脑袋,小声和祁璟宴说话:“殿下,昨晚你是不是也给我们扇风了。”

祁璟宴同样侧身躺着,一手撑头,一手摇着蒲扇:“嗯。”

孟羽凝:“那你胳膊不酸吗?”

祁璟宴:“不、这么说起来,还真有点儿酸。”说着甩了甩手臂。

孟羽凝伸手去接蒲扇:“那我来扇会儿吧,你歇会儿。”

祁璟宴手往后,把蒲扇拿远些:“你力气小,更扇不了多久,要不,你帮我按按手臂,我再接着扇?”

说着也不等孟羽凝答应,他已经先一步把蒲扇撂远,把袖子一撸,把刚才摇蒲扇那只胳膊伸到了孟羽凝面前:“有劳阿凝了。”

看着快伸到她鼻子下边那节结实有力的小臂,孟羽凝一阵阵无语。

这男人安安静静坐在那的时候,活脱脱一副仙姿飘逸,超凡脱俗的翩翩君子模样。

可一说话,一做事,完全不是那个事好嘛。

祁璟宴见她半天不动弹,便又把胳膊往前送了送:“阿凝?”

孟羽凝想着穆云说的,他昨晚给她和屹儿扇了半宿的风,就狠不下心拒绝,跪坐起来:“来了来了。”

可刚想伸手抓他手臂,他竟然把胳膊拿回去了,还拍拍他身侧,低沉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无法拒绝:“阿凝,要不你坐过来可好,我这样一直举着胳膊,越发酸得厉害。”

一个大男人,娇里娇气,事咋这么多呢。

可在男人眼巴巴的目光中,她又不好拒绝。

“好好好。”孟羽凝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膝行着绕过屹儿,挪到了祁璟宴身边,抓起他胳膊,用力按起来。

按着按着,语气无奈道:“你放松,别绷着啊。”

祁璟宴忍笑:“我没绷着。”

孟羽凝于是接着按,可按着按着,莫名生起气来,把他胳膊一丢:“你这胳膊是石头做的吧,怎么这么硬呢,我这哪里按得动嘛。”

祁璟宴闷笑出声,随后双手撑榻,在孟羽凝震惊的目光中,十分艰难地翻了个身过去,老老实实趴好了:“那阿凝帮我捶捶肩膀可好,我这肩膀也发酸。”

孟羽凝看着那单薄寝衣下紧绷的肌肉,撸了撸袖子,忍不住小小声嘀咕道:“捶捶捶,我还不如用脚给你踩呢。”

没想祁璟宴竟回过头来,一本正经道:“踩也成的。”

第54章 054 状若癫狂

【第五十四章】

听出祁璟宴语气里的一丝丝期盼, 孟羽凝震惊于他的耳力如此之好的同时,也快惊掉了下巴。

她脑中浮现出一个画面,自己站在堂堂慎王背上踩过来踩过去……

她晃晃脑袋, 把那离谱的画面甩出去。

祁璟宴见她摇头又晃脑的,便又问了一句:“阿凝,踩吗?”

孟羽凝握拳在他背上捶了几下:“我可不敢踩, 不然被人看到, 岂不是要把我拖出去打扁。”

祁璟宴想说在这帐子里谁会看到, 即便看到, 不经他的允许,谁敢动她分毫, 更不会做出将她打扁这等奇事。

可见她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便颇为失望地转回头去, 趴好了:“那阿凝还是捶吧。”

“好, 我捶,我捶捶捶。”孟羽凝敷衍着應道, 用了点劲儿在他肩膀后背上来回转圈捶着。

确保每个地方都均匀地挨了一两个拳头之后,她就打算停手, 可还没停呢, 祁璟宴就又说话了:“阿凝晚上可是不曾吃饱?”

孟羽凝被他突然跳跃的问题问得一头雾水:“吃饱了啊, 怎么了?”

祁璟宴反手捏了捏自己肩膀:“那阿凝可是怕打疼了我, 舍不得用力?”

孟羽凝听明白了,这是变相说她不夠使劲儿呢,她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说她劲儿小,他咋不说自己皮厚呢。

随即咬了咬牙,攥紧拳头用力捶了两下:“这回呢?”

祁璟宴:“就这个力道。”

“好嘞, 殿下您瞧好吧。”孟羽凝语气欢快地應,却在心里冷笑,看我不捶死你。

随即把袖子撸起,抡起胳膊,对着他后背哐哐哐一顿猛捶。

本想捶他个龇牙咧嘴,服软求饶的,没想就捶了那么二十几下,他不见怎样,她倒先累垮了,胳膊发酸手发疼。

她停下来,歪着脑袋凑近祁璟宴,去看他的脸,可没看到预料中的咬牙忍耐,反倒看到一雙笑意盈盈的眸子。

她顿时来气了,伸手推了他肩膀一把:“殿下你故意在这耍我呢吧,大热天的,你看我累得额头上全是汗。”

说着把额头上的汗抹下来,伸到他面前:“你看。”

被一头青丝遮挡住一半的小脸歪在他面前,祁璟宴忍着伸手在那气鼓鼓的脸上戳一下的冲动,闷笑着把头偏到另一边:“阿凝辛苦了,是我的错。”

见他笑得肩膀都在发抖,她伸出脚去,很想踹他两下,可碍于他如今还断着腿,只得在空中比划两下,又把腿收回去了。

她隔着他,伸手就要去夠蒲扇,怎料刚才被他丢得太远,她伸着胳膊够了两回,愣是没够到,于是说:“蒲扇拿来,我要扇风。”

“我来。”祁璟宴忍着笑,雙手撐榻,艰难地翻过身去,坐了起来。

伸手拿过帐边的两把蒲扇,一手一个,对着阿凝呼呼扇起来。

孟羽凝感受着涼风习习,不禁感叹力气大也有力气大的好处,就适合扇风。

她把披散着的头发捋到耳后,束成一股,随后手指翻飞,东缠西繞,三两下把头发打成一个发髻,修长白皙的脖颈整个露了出来,整个人都涼快了许多,气也消了些。

祁璟宴看她挽头发的动作十分麻利,不禁好奇问道:“阿凝是怎么挽的,教教我可好?”

孟羽凝一想每天都是穆云他们帮他梳头发,从没见他自己动过手的,便不想浪费力气:“殿下自己又不梳头,用不着学的。”

祁璟宴指了指自己今晚刚洗过此刻也披散着的头发:“这夜里着实太热,阿凝这般挽起来瞧着是凉快,不如帮我也挽起来?”

头发束成个丸子头,的确比披散着凉快,这点忙她还是愿意帮的,孟羽凝点头:“行,我来帮你。”

说着,膝行着挪到他身后,双手拢着他的头发,都给他拢到脑后去,可却发现他头发太多又太硬,很难像她的头发那样一下就挽成一个发髻。

她抓着那一大捧头发,眼睛一转,坏心顿起,小小声地哄着:“殿下,我给你梳个好看的头发吧。”

祁璟宴从她那欢乐的声音里听出了藏都藏不住的幸灾乐祸,顿覺好笑,可也不拦着她,想看看她耍什么花样,便点头说好。

孟羽凝捂着嘴偷偷笑了声,随即拿起他左边一缕头发,分成三股,给他編起小辫子来。

一开始,祁璟宴还不忘扇风,一会儿右手拿着扇子往左边身后扇几下,又换左手往右边身后扇两下。

可随着脑后那灵活的手指穿梭于他的发丝之间,他只覺从颅顶窜下一阵酥麻,那种陌生的感觉,奇异又舒服,他摇蒲扇的手僵在空中,一时忘了动。

风一停,孟羽凝就感觉热起来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轻声抱怨道:“殿下,还得梳一会儿呢,你别偷懒啊。”

“好。”祁璟宴回神,有些哭笑不得地接着扇起来。

孟羽凝便接着編,直到把他头两侧的头发编成两股辫子,这才停手。

祁璟宴以为她弄好了,回手摸了摸,一愣:“这和阿央兄弟的头发有些相似?”

孟羽凝:“不一样的。”

粟央的头发是苗疆少年的发型,里面编了发绳,挂了铃铛的。

她给他梳的,是她以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款新娘盘发的发型,簪上发誓,美极了。

她当时好喜欢,还点赞收藏加关注了呢,想着万一以后自己有结婚那一天,就梳这个发型。

没想她自己没用上,这会儿倒是给祁璟宴用上了,嘿嘿。

孟羽凝玩心大起,拍开祁璟宴的手,把编好的一边两股辫子,和剩下的头发东缠西繞,想给他盘成那个新娘头,可手边没有小夹子固定,也没有簪子可用,压根就盘不成。

最后弄来弄去,给他弄成了苗疆款的道士头。

孟羽凝甩了两下发酸的胳膊,绕到祁璟宴面前,扶着他肩膀仔细打量一番。

那有些怪异又放荡不羁的发型,衬得他那張本就美得不可方物的脸染上了几分邪气,帅出了不一样的风格,孟羽凝一时看呆了。

祁璟宴笑了,伸出拇指,在面前姑娘微微張开的嘴角上擦了下。

孟羽凝回神,低头去看她的手:“干嘛?”

祁璟宴一本正经道:“涎水。”

孟羽凝老脸一红,吸溜一声,忙伸手去擦,却发现什么都没有,这才瞪向祁璟宴。

就见祁璟宴已经笑得歪在了榻上。

她狠狠瞪他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片刻之后,两人都各归各位躺好了,孟羽凝困了,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小声说了句:“殿下,明天我做糯米鸡给你吃好不好?”

祁璟宴自是说好,随即又说:“天气太热,若是阿凝不愿意动,便让别人做吧。”

孟羽凝閉着眼睛摆手,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这点子热,才哪儿到哪儿啊,我早习惯了。”

习惯?这么热的天,在热气蒸腾的灶房里头忙活,阿凝竟然习惯了。

祁璟宴没接这话,沉默片刻才说:“阿凝,先前在路上,对不住。”

好好的,又道什么歉,孟羽凝睁开一只眼睛:“怎么了,为什么对不住?”

祁璟宴:“你要做那么多人的饭,又要浆洗你和屹儿的衣裳,是我考虑不周了。”

孟羽凝还当他为什么事道歉呢,一听这话,放心地閉上那只眼睛:“闲着也是闲着,做一点事就当活动筋骨了,算不上劳累。”

祁璟宴:“阿凝放心,日后我不会再疏忽了。”

孟羽凝都快困死了,见他拿着这点小事说起来没完没了了,便隔着屹儿伸出一只手去,想在他胳膊上拍两下,“殿下,啥事没有,快睡吧啊。”

怎料她没睁眼睛,准头不好,一巴掌直接拍在他脸上了。

触感不对,她赶紧把手往下挪,没想手竟被他抓住,按在了他脸上,还拍了几下:“阿凝,若是日后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要及时提醒我,就像这般。”

孟羽凝被他奇奇怪怪的动作弄得莫名其妙,忙把手抽回去,敷衍着应道:“好好好,我会提醒你的,大半夜了,快睡吧嗷,明儿还得做糯米鸡呢。”

嘀咕完,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即闭上眼睛,意识慢慢模糊起来。

祁璟宴:“……”

这姑娘,说着话呢,转头就呼呼大睡,可真是够没心没肺的。

祁璟宴一阵阵无语之后,哭笑不得地拿起蒲扇,对着那仰面朝天,酣睡如泥的一大一小,任劳任怨地扇起风来。

直到觉得两人不会再被热醒,他这才躺下,躺好之前,还伸手在自己脑袋上摸了一圈,随即笑着闭上眼睛——

翌日。

孟羽凝是被一只小手给摸醒的。

一睁眼,就见屹儿正用小手给她擦着脸上的汗,见她睁眼,屹儿便彎着眼睛往她懷里一拱:“阿凝,你醒了。”

孟羽凝一把抱住圆乎乎的小团子,按在懷里一顿揉搓:“抓住一只小坏蛋。”

屹儿咯咯咯笑,伸出两只小爪子:“啊呜,啊呜,屹儿是小老虎。”

孟羽凝假装害怕地样子,把他往被褥上一丢,四肢并用就往外爬,夹着嗓子,语气夸张:“救命啊,小老虎吃人了!”

刚爬出帐子,就见祁璟宴单手撐头,正歪坐在轮椅上笑着看她。

她立马停下,一脸惊讶:“殿下你怎么还在?”

祁璟宴:“我该去哪?”

孟羽凝指着外头:“你不是每天都要出去转转吗?”

祁璟宴没说话,就那么笑着看她。

屹儿从后面爬到阿凝身边,指着自家哥哥的头,笑着说:“阿凝,哥哥今天出不了门。”

孟羽凝好奇:“为什么?”

屹儿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歪七扭八地画了一条线:“哥哥的头发彎弯的,有失体统,不能出门。”

祁璟宴配合地把头上发带解开,让头发披散下来,果然就见他脑袋两侧的头发都成了弯弯曲曲的波浪,整个脑袋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圈不止。

孟羽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样子,是昨天晚上那几条辫子的原因。

她当即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哈哈哈,殿下你现在,你现在~”活脱脱一个黑毛狮王

不过这话她到底还是没敢说出来,免得挨打。

祁璟宴看着那趴在榻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他的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姑娘,也跟着忍俊不禁,摇头失笑。

屹儿虽然不知道阿凝为何突然笑成这样,可见她如此高兴,他也跟着高兴,拍着小手,一蹦三尺高,同样笑个不停:“哈哈哈~”

见小娃娃跟个地鼠一样上蹿下跳,不停地遮挡他的视线,祁璟宴略带嫌弃地伸手,把小男孩往旁边扒拉了一下。

没想手上力道没控制好,一下把屹儿给扒拉倒了,看着突然呆呆趴在地上的屹儿,他又连忙拎着人家领子,把人给提起来放好。

屹儿气死了,攥起小拳头就在自家坏蛋哥哥胳膊上擂了两下,擂完不解气,又跑到他背后,在他背上捶了两拳,这才算出了心中恶气。

随即又绕到阿凝旁边,接着蹦蹦跳跳,跟着阿凝一起:“哈哈哈~”

见屹儿这样,孟羽凝越发笑得停不下来。

祁璟宴单手撑着下巴,顶着一脑袋卷发,嘴角含笑,静静看着状若癫狂的一大一小。

一直等到那姑娘笑够,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停下来,他才幽幽开口:“阿凝,我这样子实在没法出门,得劳烦你帮我洗个头了。”

说着,转头看向窗外:“此刻阳光正好,你先去吃过早饭,就在院中帮我洗吧。”

孟羽凝正双手拍着笑得发酸的脸颊,一听这话,呆住了:“啊?我洗?”

第55章 055 且瞧着吧

【第五十五章】

祁璟宴点头:“劳烦阿凝了。”

孟羽凝想了想, 洗个头而已,也不是啥大事,于是点头:“那行, 那吃完飯就洗。”

说着从帐子里出来,拿上衣服去了西耳房改成的净房,洗漱更衣, 收拾妥当之后, 回来把头发梳好, 看向祁璟宴和屹儿:“殿下和屹儿吃过早膳了吗?”

屹儿摇着小腦袋:“没吃, 屹儿和哥哥等阿凝一起。”

孟羽凝便拉着屹儿一起去推輪椅:“好,那咱们一起去吃飯。”

祁璟宴却拉住她的手腕, 把她拉到身旁, 将手里那根白色发带放到她手上:“阿凝先帮我把头发束起来吧, 实在不好这样出门。”

屹儿从輪椅后绕到輪椅前面, 歪着小腦袋看了看哥哥,用手比划了个大小:“哥哥的头好大。”

孟羽凝本来就在憋着笑, 一听屹儿这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祁璟宴幽幽看她一眼。

孟羽凝忙收敛笑意:“好, 我帮殿下绑起来。”

转身去梳妆台那里拿了把木梳过来, 给他把头发仔细梳順之后, 在腦后用发带扎了个高馬尾, 转到前面打量一番,满意点头:“风度翩翩,就这样。”

正想去推轮椅,就见小屹儿不知什么时候,也把他的蓝色发带给扯了下来,踮着脚尖往她手里送:“阿凝, 屹儿也要风度翩翩。”

祁璟宴:“……”

孟羽凝笑着说好,接过屹儿手里那根蓝色发带,那还是在江上飘着的时候,她去集市上给屹儿买回来的,那之后屹儿就经常选这根来用。

她把屹儿抱起,侧着放在祁璟宴腿上,用梳子慢慢给他梳順头发,随后给扎了个和祁璟宴一样的高馬尾,也转到他面前,抱着胳膊打量半天,认真点头:“风度翩翩。”

屹儿便拍着小手笑了,对着哥哥得意地抬了抬小脸。

祁璟宴无奈摇头,单手拎着他脖领子,把他提到地上放好了。

“走喽,吃早飯去了。”孟羽凝推着轮椅往前走,屹儿跑过来一起用力推:“阿凝,屹儿帮你。”

为了方便祁璟宴的轮椅进出,早在他们住进来第一天,穆云就带人把屋内的门槛全都锯掉了,所以一大一小毫不费力地把轮椅推了出去。

见几人出来活动,穆云去喊了穆九几人进来继续打床,今天再收收尾,打磨打磨,新床就可以投入使用了,孟羽凝挺高兴,对着朝他们行礼的穆九说:“辛苦你们了,今儿晌午我做好吃的。”

穆九几人笑着拱手,恭敬道:“多谢孟姑娘。”

等几人进屋,孟羽凝一转头,就见穆櫻和穆梨两人正笔直笔直站在院门口,见她出来,齐齐抱拳朝她行了一礼,随后又站直了。

孟羽凝好奇看向祁璟宴,小声问:“殿下,穆櫻和穆梨在做什么?”

祁璟宴看了一眼,说:“值守。”

大早上的,院门口阳光正足,连个遮阳的地方都没有。

孟羽凝和祁璟宴打着商量:“殿下,这宅子里都是咱们护卫兄弟们,没什么坏人,她们不用一直在那站着吧?”

祁璟宴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闲适地靠在轮椅上:“她们是阿凝的人,阿凝自己做主便是。”

孟羽凝可不敢这么认为,往后大家分开,穆櫻和穆梨自然是要跟他们回京的。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既然两人归她管,那她就给她们调整一下她们的工作内容,便对她们招手:“穆樱,穆梨,你们过来。”

两人应声,快步走过来,一拱手:“姑娘,有何吩咐?”

孟羽凝:“往后我不出门的时候,你们俩就自由活动,不用在门口站着。”

穆梨下意识又看向祁璟宴,穆樱看了她一眼,用眼神提醒她们的主子现在是姑娘,穆梨便把头转回去,两人齐声拱手应:“谨遵姑娘吩咐。”

孟羽凝有心说不用总行礼,可一想穆云他们虽然和祁璟宴相处起来很是随意,但礼节上从不逾矩,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见她们还在那站着,孟羽凝决定给她们找点儿事:“穆樱,你先去看看秋莲身体怎么样了,看看昨儿汤神医给她开的药,她可按时吃了。”

随后又看向穆梨:“穆梨,你去看看孟金她们在忙什么,让她们把我和两位殿下的早饭端来,再烧一锅热水,待会儿殿下要洗头发。”

两人应是,转身走了。

昨儿大家都安頓好之后,她想着祁璟宴和屹儿的身份,还有沿路那些刺杀,便存了个防人之心。

她跟孟金四人,还有秋莲都特意叮嘱了,说这个主院住着两位殿下,未免冲撞了,不喊她们的时候,她们不要随意进来。

但穆樱和穆梨是祁璟宴的人,两人和穆云他们一样,有着他们自己的一套规矩,她便没同她们说什么。

不多时,穆梨带着孟金和孟银两人,端着几个人的早膳进来,按照孟羽凝的吩咐,就擺在了院中新搭的凉棚下的桌上。

等擺好饭菜,孟金两人局促地站在一旁:“姑娘,这院子里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孟羽凝往正屋指了指:“今天帐篷用不上了,你们进去拆了吧,屋子里整理整理,净房里也收拾一下,里面有换下来的衣裳也洗了晾上吧。”

两人应是,转身进了正屋去忙活。

孟羽凝推着祁璟宴到桌前坐了,又把屹儿抱上他的高椅,随后自己在两人中间坐下,开始吃起早饭。

今儿早上还是穆山他们做的早饭,有鸡蛋羹,千层饼,还有飘着一层米油的小米粥,外加两碟小咸菜。

屹儿端着碗,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吃着鸡蛋羹,孟羽凝盛了一碗小米粥,就着小咸菜吃着,祁璟宴也盛了一碗小米粥慢慢吃着。

祁璟宴吃了一碗小米粥,就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嘴,说道:“过几日安頓得差不多,府里还要再买些下人进来,到时阿凝来掌眼。”

孟羽凝一口粥差点儿呛着:“我不行吧。”

穆梨忙去倒水,却被祁璟宴抢先一步拿起了茶壶,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孟羽凝面前:“喝口水。”

穆梨的手停在空中顿了一会儿,默默收了回去。心道自己出手的速度实在是比殿下差远了,日后还需勤加练习才是。

孟羽凝手里端着粥碗,便就着祁璟宴的手喝了一口水,这才又说:“殿下,选人这么大的事,我怕看走眼了,回头招了不该招进来的人,那就麻烦了,要不还是殿下来吧。”

要说这天底下什么差事最是难办,莫过于选人、用人、管人这一件了。劳心费力不说,稍有不慎,还要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尤其是慎王殿下的府邸,那更是半分马虎不得。要是一个不慎看走了眼,招进来个细作眼线什么的,以她这孟家女的身份,到时候她便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

祁璟宴指尖輕抚茶盏,慢条斯理地转着杯沿:"无妨,届时让穆云从旁协助。你只管挑些合眼缘的,其余自有他把关。"

一听不用自己全权负责,孟羽凝顿觉压力小了,点了点头,“那行吧,我会用心去看。”

她低头吃了一口粥,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丑话说在前头:“但是殿下,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吧,没什么脑子,看不出别人心里的彎彎绕绕,万一我看走眼了,回头你可不能怪我哦。”

祁璟宴见她这番小心翼翼把自己摘出去的模样,忍不住輕笑出声:“好,不怪你。”

孟羽凝便放下勺子,伸出一根小手指到他面前:“那咱们拉钩。”

祁璟宴见她经常和屹儿这般玩,便笑着伸出小手指,和她拉了拉。

屹儿在一旁,探着小脑袋说道:“拉钩一百年不许變哦。”

祁璟宴看着孟羽凝:“不變。”

孟羽凝偷偷拍了一下屹儿的腿,屹儿瞬间领会,又补充道:“变了是小狗哦。”

孟羽凝不说话,抿着嘴看着祁璟宴,想看他怎么答。

祁璟宴把孟羽凝在桌子底下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忍不住笑:“好,变了是小狗。”

孟羽凝这才放下心来:“回头我让穆樱穆梨,还有孟金她们都陪我一起去。”人多显得气势足些。

祁璟宴自是说好,又笑着说:“若是还不够,可以把穆江穆山他们全都喊上。”

孟羽凝忙摆手:“那不用了。”两人手提武器,往那一站,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别把人都给吓着了。

孟羽凝和屹儿又吃了一会儿,便放下了碗筷。

孟金两人收拾完屋子,端着两盆要洗的衣裳走了出来,见这边吃好了,便先过来把桌子收了,这才提着食盒,端着那两盆衣裳出了院子。

两人刚走,就见孟珠和孟玉用一根木棍抬着两个木桶出现在门口,两人站在那里没敢进,孟羽凝瞧见,赶紧招手:“抬进来吧。”

两人抬着水桶走近,孟珠说:“姑娘,一桶是热水,一桶是冷水。”

孟羽凝四周看了一圈,最后指了指亭子下,问祁璟宴:“殿下,这会儿热起来了,咱把这桌子往旁边挪一挪,就在这凉亭下洗吧?”

祁璟宴点头:“听阿凝的。”

于是孟羽凝就指挥大家把桌子搬到一旁,随后又跟在不远处候着的穆云说:“穆云,咱府上有竹榻吗?”

穆云:“有的,孟姑娘稍等。”说着出了院子,不一会儿,搬了张竹榻回来,摆在了凉亭下。

孟羽凝说:“孟珠,孟玉,这里先用不上你们,你们俩去厨房,跟穆山说,我晌午要做糯米鸡,一个糯米鸡大概用、大概用……”

孟羽凝在脑子里快速计算着。

古代的斤两,每个朝代的规定都不同,这里的一斤是十六两,她之前估算过,这的一斤,大概相当于后世的六百克左右,而做一个糯米鸡,大概要用到一百克的生糯米,也就是相当于大约三两的样子?

算不明白,算了,大一点,小一点,都不影响吃。

于是说:“一个糯米鸡差不多要用三两糯米,让穆山算着咱们的人,把糯米泡够了,宁肯多泡点,别到时候不够吃。”

孟珠点头:“是,奴婢记下了。”

孟羽凝又说:“再让穆山杀上十只鸡,把能剃下来的肉都剃下来,剩下的鸡骨架也别扔,回头做炸鸡架。”

本来做糯米鸡要用鸡腿肉的,但是人太多了,要是都用鸡腿的话,那不知道要杀多少鸡了。

想着又吩咐:“再让穆山把之前从山里带来的幹蘑菇泡上一些,回头也要用。”

“还有我看厨房里有新买的幹虾仁,也泡上一些,再让穆山去买些瑶柱回来。”

孟珠和孟玉一一应是,用心记下。

孟羽凝想了想:“哎呀,还有最重要的荷叶。”

说着扭头看向祁璟宴:“殿下,待会儿我能出去摘荷叶吗?”

她们那天晚上来这边的时候,她瞧见不远处路边有一片荷塘来着。

屹儿忙抱住阿凝的腿:“阿凝,屹儿也去摘荷叶。”

孟羽凝摸着屹儿的小脑袋,看向祁璟宴。

祁璟宴点头:“待会儿我陪你们一起。”

于是几人便愉快地决定了。

孟珠和孟玉去厨房传话,顺便帮忙。

看着脚步轻快离开的两人,孟羽凝不禁由衷感叹,有了帮手,生活轻松多了。今天早上她还什么都没幹呢,所有事情就都有了着落,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等她们走后,孟羽凝让穆云帮着把祁璟宴扶到竹榻上躺了,找了个高度合适的凳子来,摆在他头上的位置,把水盆摆在凳子上,随后自己找了个小板凳在那坐了。

穆梨在一旁添水,孟羽凝把两边袖子都撸起来,试了试水温,又让加了点冷水,这才把祁璟宴的头发拆开,放在水里。

屹儿趴在榻边,两只小手托着小脸蛋,静静看着。

孟羽凝用手撩水,把祁璟宴的头发都打湿,随后拿了先前在集市上买的,说是用侧柏和皂荚制成的洗发皂,用手在上面搓了搓,随后抹在祁璟宴头发上,两只手顺着头发揉搓,搓出一手细腻的白色泡沫。

见搓出泡泡来,屹儿待不住了,让穆梨帮他把袖子挽到肘弯上,也去洗发皂上搓了几下,随后在自家哥哥头发上抓来抓去,很快也抓住泡泡来,小家伙就忍不住咯咯咯笑出声来:“阿凝,好玩。”

孟羽凝教他:“屹儿你像我这样搓,这样搓出来的泡泡更多。”

于是一大一小就在祁璟宴脑袋上研究起如何搓泡泡才能更多,研究了一会儿,竟然比起赛来,看谁搓得多。

祁璟宴嘴角上弯,视线越过凉棚边沿,看向碧蓝的天空。

穆云在不远处站着,看着这一幕,他一脸的一言难尽。

今天早上他听到殿下喊他,便进门去,结果一进去,就见殿下顶着一头蓬松乱发。

他吓了一跳,忙过去问殿下的头怎么了。

殿下淡淡扫了他一眼,示意他少大惊小怪,随后嘴角含笑,往帐子里看了一眼。

他没敢往帐里看,但也知道殿下是在看孟姑娘,便知道,殿下那鸡窝一般的头发,乃是孟姑娘的杰作。

他嘴角抽了抽,暗道自家殿下在孟姑娘面前,可真是一点亲王的样子都没有啊。

瞧瞧瞧瞧,他没说错吧,现在孟姑娘和小殿下都在殿下头上玩起来了,殿下还躺在那一副闲云野鹤般悠然自得的样子。

这可真是,没眼看呐。

他觉得眼睛有点疼,于是仰起脖子,看着天上的飞鸟。

陪在一旁的穆梨,还有刚从秋莲那回来的穆樱同样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两人悄然走到穆云身边,低声问:“我们姑娘在殿下面前,一向如此随性?”

穆云一副老神在在:“这才哪到哪儿,且瞧着吧。”

孟羽凝带着屹儿把祁璟宴的头发从里到外搓了个遍,两人玩够了,才喊穆樱和穆梨换了两回干净的水,把他头发清洗干净了。

随后又把祁璟宴扶到轮椅上坐了,把他推到太阳底下,她一边给他慢慢梳头发,一边让太阳把他头发晒干。

初夏的日头有些毒辣,不多时,孟羽凝摸着祁璟宴的头发感觉都要晒冒烟了,便又把他推到凉亭下,和屹儿一人拿了一把蒲扇,对着他一顿猛扇。

好一番忙活,祁璟宴的头发终于干了,这回恢复了往日的顺滑。

孟羽凝便给他重新扎起来,于是一行人按照先前商量好的,浩浩荡荡出门去摘荷叶。

这还是自从那天傍晚住进来,孟羽凝头一回出来大门外好好逛逛,这一逛才发现,这个前朝御南王府邸的周围,和没拾掇前的院子一样,可真荒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