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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的早死原配 吾彩 14784 字 4个月前

屹儿见两人在自己头上说得兴奋,也没在意,埋头吃他的饭。因为他知道,阿凝就算和阿昭一起睡,也会带着他的。

可很快,到了晚上,小男孩就发现他想错了。

穆九他们打的那张榉木架子床已经在正屋卧房摆好了。

傍晚时分,吃过晚饭,孟羽凝带着孟金孟银,把床上铺好被褥,又去东廂房,从太后送来的那些箱子里,挑了一顶白色素纱纱帐挂了上去。

之后又把祁璟宴摘的荷花,屹儿摘的紫色花束,各分了一半,找东西装了,搬到了卧房,摆在靠窗的桌上。

看着一下鲜活起来的卧房,她满意拍拍手,招呼孟金孟银,抱着剩下的那一半花去了西廂房。

几人忙活的时候,屹儿颠颠跟着跑前跑后,见阿凝去西廂房,他也跟着往外跑。

怎料,刚跑到门外,路过祁璟宴的轮椅时,就被他拎着后脖领子,一下给提了起来。

屹儿突然升空,还以为哥哥跟他玩呢,咯咯咯笑着,踢蹬了两下小脚丫:“哥哥,你干嘛呀?”

祁璟宴把他丢给一旁的穆雲:“让穆云给你洗澡。”

穆云忙伸手接住小殿下,小心抱稳:“是,属下这就去。”

可屹儿不干了,架起胳膊,板起小脸:“不要,屹儿要阿凝洗。”

自从在山里开始,就是阿凝给他洗澡的,他喜欢阿凝给他洗澡。

穆云面露难色地望向祁璟宴:“殿下,小殿下他说不要属下洗。”

祁璟宴淡淡扫他一眼,又看向屹儿:“屹儿,你是男子,阿凝是女子,你不能一直让阿凝帮你洗澡,这于理不合。”

屹儿眼巴巴看了眼西厢房方向,小手揪着衣角,垂下小脑袋:“可是,屹儿今天还想让阿凝洗。”

祁璟宴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终是松了口:“罢了,那就再洗多这一日。”

屹儿便又高兴了,踢蹬着两条小短腿从穆云怀里下来,啪嗒啪嗒跑去了西厢房。

孟金孟银几个在北间地上铺上席子被褥,在打地铺,孟羽凝拉着蔡月昭的手坐在临窗榻上说说笑笑。

屹儿进门,扑到阿凝腿上,“阿凝,你给屹儿洗澡澡。”

见外头天色也黑了下来,孟羽凝便说好,抱起小娃娃:“阿昭姐姐,你让孟金她们打水过来,就在南间洗漱,我很快回来。”

蔡月昭知道她是要去给小殿下洗澡,哄小殿下睡觉,点头说好,送两人出门。

孟羽凝抱着屹儿回到正屋的净房,把小男娃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干净净,随后给他换上半截袖的寝衣寝裤,又给他擦干头发,这才抱着他到床上去睡。

本来平时这个时辰,屹儿还要玩一会儿的,可今天孟羽凝惦记着要去和蔡月昭说话,便直接哼着小曲,开始哄睡了。

屹儿有些纳闷,小手往窗外指了指:“阿凝,我们不是要去睡地上的床吗?”西厢房地上铺了床,他看见了的。

孟羽凝心道小男孩可真难糊弄,她在小男孩额头上,两边脸蛋上都亲了亲,第一次对他撒了谎:“我们就在这睡。”

她并非存心欺骗屹儿,主要是,祁璟宴是不会允许她把屹儿带出去睡的。

原书里,他们南行途中刺杀不断,护卫死伤大半,兄弟二人也九死一生,待至岭南时,祁璟宴已是草木皆兵,蛰伏岭南数载,他夜夜将屹儿护在身侧,寸步不离。

及至归京,重返皇宫,屹儿再度噩梦缠身,他依旧守在榻边陪着屹儿,一直陪到屹儿满了七岁,夜半惊梦之症渐愈,兄弟二人这才分屋而眠。

屹儿全身心信任阿凝,阿凝说的,他就信,小男孩被阿凝亲得咯咯笑,往阿凝怀里拱了拱,撒着娇确认:“阿凝,你会一直陪着屹儿的对吗?”

孟羽凝轻轻拍着他圆乎乎的小屁股:“嗯,阿凝会陪着我们屹儿的。”

小娃娃东跑西跑,跑了一大天,早就累了,此刻窝在熟悉的怀抱里,听着熟悉的调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孟羽凝又陪了一会儿,直到屹儿睡沉,这才轻手轻脚起身,下床,穿鞋,往外走。

还没走出门去呢,就见祁璟宴转着轮椅走了进来。

孟羽凝往床上指了指,小声和他说:“殿下,屹儿睡了,我先过去了啊。”

祁璟宴微微颔首,转动轮椅往旁边让了让。望着那雀跃得几乎要蹦跳起来的姑娘,他摇摇头,忍不住笑了。

他对着门口方向静坐良久,方才唤来穆云伺候沐浴,待更衣完毕后,也到床上躺下歇息。

许是新换了床的缘故,他辗转反侧间,不见半分睡意,直至深夜,仍觉神思清明。

听着西厢房隐约传来的娇笑声,他双手撑榻缓缓坐起。静坐片刻,回头见屹儿又撅着小屁股趴着睡,不由轻叹一声,抬手在他小屁股上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随即伸手去抱,打算给他翻个面,免得压着心口。

谁知屹儿本就睡得不甚安稳,受这一惊顿时醒了,一个骨碌坐起身来,一双惺忪睡眼满是懵懂,不知发生了何事。

祁璟宴见屹儿居然醒了,心念一转,提醒他:“往里头挪挪,好生躺着睡。”

屹儿闻言便乖乖往里爬去,小手摸索着想要钻进阿凝怀中,可摸了半天却没摸到人,忙支起身子四下张望,可哪里还有阿凝的身影。

小男孩一脸着急:“哥哥,阿凝不见了。”

祁璟宴望向窗外西厢的方向,淡淡道:“阿凝去西厢房睡了。”

屹儿扁扁小嘴:“阿凝不带屹儿。”

祁璟宴缓缓躺回枕上,双臂交叠垫在脑后,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阿凝又不在这里,你哭给我看,又有何用。”

睡到一半被打醒,屹儿心情本就不怎么明媚。

再想到睡前阿凝说会一直陪着他,可此刻却不要他了,小男孩顿时委屈得不行,小屁股一撅,双手捂着小脸蛋,趴在他的虎头被子上,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第59章 059 博览群书

【第五十九章】

西厢房, 北间地铺上,孟羽凝与蔡月昭相对而卧,一人手里拿了柄蒲扇, 轻轻摇着,小声说着体己话。

天南海北,想到什么说什么, 说到高兴处, 两个姑娘笑得花枝乱颤。

就这样, 你一言我一语, 一直聊到了深夜,仍旧毫无睡意。

想到白日里聊起的话题, 孟羽凝轻轻叹了口气, 神情有些伤感:“阿昭姐姐, 你这次回京, 还不知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蔡月昭把手里的扇子往她这边伸了伸,对着她扇风:“无妨的, 我不过是个闲散女子,既无官职在身, 又素来随性惯了。陛下政务繁忙, 哪会在意我的行踪?待到闲时, 我悄悄来寻你说话。”

孟羽凝眼睛一亮, 激动地连问两遍:“真的吗?真的吗?”

人与人之间,最讲究一个“缘”字,有的人认识了十年八年也说不上几句话,可有的人只认识了短短数日,便似故友重逢,什么话都能聊得来, 她和阿昭姐姐就是这样。

她们总有说不完的话,每次见到阿昭姐姐,她就特别开心。她喜欢和阿昭姐姐在一起,恨不得天天都能见面才好。

蔡月昭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孟羽凝高兴地握住蔡月昭的手:“阿昭姐姐,那我等你来。”

蔡月昭笑着说好。

孟羽凝随即想到路上遭遇的那些凶险,心头一緊,又改了主意:“阿昭姐姐,虽说你武艺高强,可如今世道不甚太平,要不,咱们还是先以书信往来,等到时局安稳些,咱们再聚也不迟。”

蔡月昭知道阿凝是担心她的安危,她心中感动,心中越发打定主意,往后要找机会来看看阿凝,可未免她担忧,便顺着她的话说好。

两人相视而笑。

正笑着,就听正屋方向传来一声孩童的嚎啕大哭。

“屹儿哭了,肯定是又做噩梦了。”孟羽凝脸色一緊,蹭地一下坐起来,蒲扇一扔,穿鞋就往外走。

蔡月昭快速起身,拿起她的外衣给她披上:“穿上外衣。”

孟羽凝应好,三两下穿上袖子,腰帶一系,就那么披散着头发往外走,走了两步又转身:“屹儿半夜惊醒,很难再睡得踏实,我不知道几时能回来,阿昭姐姐你先睡,不必等我。”

蔡月昭点头:“若是太晚,你就在那边睡吧,不必来回折腾。”

孟羽凝说好,转身匆匆出门,奔着正屋去了——

屹儿哭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哥哥,你帶屹儿去找阿凝。”

祁璟宴躺在那里,纹丝不动:“哥哥这腿动不了,没法去找,你自己想办法。”

屹儿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就见外头黑漆漆的,他有些害怕,可还是鼓起勇气,拽着他的小虎头被子,抽抽噎噎往床边爬。

可费劲巴拉刚从哥哥身上越过去,就被哥哥单手给拎了回去:“大晚上的,别折腾了。”

让哥哥帮忙找,他不肯,他自己要去,哥哥又拦着,屹儿气死了,抱着被子哇哇大哭:“阿凝,我要阿凝。”

孟羽凝还没进屋,就听到这样撕心裂肺的哭声,她心都揪成一团,小跑着跨过门槛:“屹儿别哭,阿凝来了,来了来了。”

祁璟宴本来正枕着双手躺在床上,闻声立马坐起身来,伸手抚着屹儿的背,轻声哄着:“别哭了,哥哥在呢。”

屹儿哭得太大声,没有听到阿凝的声音,可他现在讨厌死哥哥了,小身子一扭一扭,想把他手给甩开。

孟羽凝一进门,就见到屹儿抱着小被子,扯着嗓子大哭,祁璟宴辛辛苦苦哄孩子,却怎么都哄不好,她又心疼屹儿,又同情祁璟宴。

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我来吧,殿下。”

祁璟宴面露微讶:“阿凝来了?可是吵到你了?”

孟羽凝无暇回答,踢了鞋子,往床上爬:“屹儿可是又做噩梦了?”

祁璟宴摊了下手,一副无可奈何地样子。

果然又做噩梦了,孟羽凝在心里叹气,小心绕过祁璟宴的腿,爬到屹儿身边。

就见小男孩闭着眼睛,眼淚跟断了线的珠子似地往下滚,小脸哭得通红,小肩膀一颤一颤,两只小手緊緊抓着小虎头被子。

好久没见屹儿这么哭了,孟羽凝心疼得不行,怕吓到屹儿,先伸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屹儿,屹儿,阿凝来了。”

小男孩抽噎着睁开眼睛,见是阿凝,哭声一顿,却没像往常那般直接往她懷里扑,而是小短腿一蹬,小身子一扭,侧过身去继续哭:“不要阿凝了,不要。”

那小短腿蹬来蹬去的模样,活脱脱受了天大的委屈。

祁璟宴在一旁解释:“方才屹儿醒来,没瞧见你。”

孟羽凝一猜也是这个原因,忙伸手将发脾气的小团子抱进懷里,在他小脸蛋上親了又親,亲了又亲:“屹儿不气,不气哦。”

熟悉的懷抱,温柔的亲吻,屹儿很快被哄好,可心中委屈却更甚,两只小手搂住阿凝脖子,抽抽搭搭地控诉:“阿凝不、不帶屹儿,阿凝骗屹儿。”

小娃娃一抽一抽地啜泣着,小肩膀随着抽噎不停地抖动,还趴在阿凝肩膀,把眼淚都蹭在她衣服上,小模样真是又可怜又可爱。

孟羽凝又愧疚又心疼,她一手兜着屹儿小屁股,一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声音轻柔:“对不住,阿凝错了,阿凝以后不会丢下屹儿了。”

小男孩抽噎声停了一下,可还是哼了一声:“阿凝骗人。”

孟羽凝知道是因为先前睡前的承诺,她只能再次哄着:“往后阿凝不会再骗了。”

她想好了,往后她要有别的安排,会提前和屹儿商量好,别看孩子小,但也懂事了,她不能总这么忽悠他。

屹儿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眨巴着一双盈满泪水的大眼睛看着她:“真的吗?”

孟羽凝伸出右手小手指:“拉钩。”

屹儿眨巴下眼睛,一串泪珠扑簌簌掉落。

孟羽凝看得心都化了,用手给他把眼泪擦掉,再次举起小手指:“阿凝要是再骗人,阿凝就是小狗,只会汪汪叫的小狗。”

变成只会汪汪叫的小狗,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屹儿这回信了,伸手和她用力拉了拉钩。

孟羽凝把人打横抱进怀里,又把他的小被子扯过来,让他拽着,随后慢慢晃着身体,轻轻拍着他,哼起歌来:“我有一只小毛驢,我从来也不骑……”

屹儿还在抽噎,却忍不住问:“阿、阿凝,什么是小毛、毛驢?”

孟羽凝想了想说:“小毛驢就是马的远房亲戚,和马长得差不多,但比马要小,可以用来骑,也可以用来拉车。”

屹儿:“屹儿想要小毛驴。”

“呃,这个嘛。”孟羽凝有些为难:“好像岭南这个地方没有小毛驴的。”据她所知,应该是北方更多吧。

这下也不等屹儿问了,祁璟宴开了口:“阿凝可曾见过?”

孟羽凝摇头:“我没见过,就是以前在一本书上看过。”

“阿凝博览群书,学富五车。”祁璟宴赞道,随后不再问。

屹儿也不再问,抓着阿凝的袖子晃啊晃:“阿凝唱小毛驴。”

孟羽凝便从头唱:“我有一只小毛驴……骑着去赶集……哗啦啦啦啦,摔了一身泥。”

孟羽凝摇头晃脑唱得好玩,唱到最后一句,还故作夸张地抱着屹儿往床上一倒,逗得屹儿咯咯咯笑出声。

两人笑闹了一阵,屹儿早将先前的委屈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两只小手紧紧攥着阿凝的衣襟,蜷成个球状,窝在阿凝怀里。

圆乎乎的小娃娃抱在手里沉甸甸的,孟羽凝心头软得不像话,一手搂在他背后,另一手轻轻拍着他藕节似的小短腿,任由他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

祁璟宴坐在一旁,拿着扇子给两人不停地扇风。

不多时,屹儿睫毛颤动,打起瞌睡来。孟羽凝这才把人轻轻放在床上,屹儿惊动,睁开眼睛,见阿凝还在,这才又闭上眼睛。

不多时,筋疲力尽的小男孩沉沉睡去。

孟羽凝拿过他的虎头小被子,放在他身边,把自己的外衣脱了,躺下去,把屹儿往怀里拢了拢,也躺好了,打了个哈欠,困意十足地说:“殿下,别扇了,太晚了,你也睡吧。”

看着满脸倦意的阿凝,祁璟宴沉默片刻,开口道:“阿凝,对不住,大半夜的把你折腾回来。”

孟羽凝摆摆手:“是我不好,我不该丢下屹儿的。”

祁璟宴没接话茬,默了默,才说:“睡吧。”

孟羽凝哦了一声,闭上眼睛。

祁璟宴坐在那里又扇了一会儿,见阿凝睡实,这才放下扇子,伸手给她捋了捋额前碎发,又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随后又轻轻摸了摸屹儿的额头,又捏捏他的小手,这才慢慢躺回去。

这回,他刚阖上眼睑,浓重的睡意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很快陷入梦乡——

次日,三人全都睡到很迟。

屹儿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阿凝,当看见阿凝就在自己身边睡着,小男孩很开心,伸出小手轻轻摸摸她的脸,嘿嘿笑了。

祁璟宴见他这傻样,又想到他昨晚嚎啕大哭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屹儿转头看着祁璟宴,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用小气声说:“嘘~,哥哥别吵,阿凝在睡觉觉。”

祁璟宴啼笑皆非,这小家伙,明明是他在吵,却来倒打一耙。

屹儿见哥哥还笑,忙站起来,伸手捂住他的嘴,皱着小眉头,用眼神警告他,直到哥哥不笑了,他才松手,嫌棄地把手在哥哥衣服上擦了擦。

祁璟宴气得抬手就在他小屁股上来了一巴掌,拍的屹儿哎呀一声。

祁璟宴伸手扯住他,轻声说:“你去喊穆云进来,我们先去洗漱更衣。”

“不要,屹儿要等阿凝一起。”屹儿扭着小身子,把手拽出来,又趴回阿凝身边,两只小手紧紧抓着她袖子。

祁璟宴无奈,便也躺回去,“好,那我便陪你。”

话是这么说,他的视线却是落在了呼呼大睡的姑娘脸上。

当孟羽凝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对上一大一小两张笑脸。

屹儿凑上来抱住她脖子:“阿凝,阿凝。”

孟羽凝伸手把圆乎乎的小娃娃抱进怀里,夹着嗓子学他:“屹儿,屹儿。”

屹儿咯咯咯笑,孟羽凝看着侧身歪在床上的祁璟宴,也喊他:“殿下,殿下。”

祁璟宴以手遮面,闷笑不止。

三个人傻笑了好一阵子,孟羽凝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连忙坐起来,拉着屹儿下地,“走,屹儿,咱们麻溜些,今天得做好吃的呢。”

阿昭姐姐她们过几天就要走了,她要做点好吃的给她们。

屹儿好奇问:“做什么好吃的?”

孟羽凝先到窗户那喊了声穆云,随后牵着屹儿往净房走:“蜜汁叉烧,再来一个菠蘿咕咾肉。”

屹儿仰着小脑袋:“阿凝,咕咾肉是什么肉?”

孟羽凝笑着解释:“因为肉在锅里煮的时候,会发出‘咕咾咕咾’的声音,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咕咾咕咾。”

“咕咾咕咾。”屹儿学着阿凝的发音,学完哈哈哈笑出声:“好玩儿,阿凝,屹儿喜欢吃咕咾肉。”

听着两人的对话,祁璟宴忍不住笑了。

穆云进门来,拱手一礼,随即去扶祁璟宴,祁璟宴突然心血来潮,拦住他去扶自己腰的手,而是扶着他胳膊,尝试着双腿用力。

穆云双手用力架着祁璟宴胳膊,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祁璟宴紧咬牙关,默默挪动双腿,虽然只有两步的距离,可等他坐到轮椅上时,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穆云忙问:“殿下,腿疼的厉害吗?”

祁璟宴抚着膝盖,微微颔首:“嗯。”看来还是不行。

穆云忙劝:“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您这是断了,汤神医不都说了嘛,少说也得躺上三个月才行,这还差些日子呢。咱不能太着急,万一骨头没长好,回头弄得一长一短,那走起路来也不方便不是。”

说着往净房方向指了指,压低声音:“别的人倒也无妨,可人家孟姑娘保不齐就……”嫌棄您呢。

这后半句话,穆云没说出来,可祁璟宴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他淡淡扫了一眼穆云,斩钉截铁地说:“阿凝不会嫌弃我。”

穆云:“孟姑娘不嫌弃,那是人家孟姑娘的事,可回头你们出去踏青,比如说放个风筝什么的,人家孟姑娘在前头跑,您就一脚高一脚低的在后头追?”

祁璟宴默不作声,脑中闪过那样一副画面,自己都忍不住露出一丝嫌弃之色。

那个样子,的确是不大体面。

他轻轻叹了口气:“罢了,那就再等一阵子吧。”

穆云松了一口气:“再等一阵子准保能好。”反正汤神医定时给殿下按摩,即便几个月不走路,腿也不会出别的问题。

两人说话的功夫,孟羽凝帶着屹儿收拾妥当从净房走了出来,直接往外走:“殿下,我们等你吃早飯。”

屹儿也叮嘱:“哥哥快些哦。”

祁璟宴说好,让穆云推着去净房。

孟羽凝带着屹儿到了院中,就见院内凉亭下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三碗小米粥,两碗蒸水蛋,一盘蒜蓉蒸排骨,一碟小咸菜,还有一盘清炒菜心,简简单单,但营养丰富。

孟羽凝笑着问:“是穆山他们做的?”

一旁候着的穆樱点头:“是,方才属下和穆梨去端来的,并未经过他人之手,也验过毒了,姑娘和小殿下放心吃。”

孟羽凝点头说好,并未嫌穆樱多事。这几日府上人多眼杂,小心些总是好的。

她看了看安安静静的西厢房,又问:“阿昭姐姐去哪了?”

穆樱答:“蔡姑娘早上起来,见姑娘还没起,便自己溜达到廚房去吃早餐了,后来就被小侯爷叫走了,不过蔡姑娘临走前说要回来吃晌午飯的,让您把答应她的菜做了。”

孟羽凝忍不住笑了,这个阿昭姐姐啊,一开始说跟她学做菜的,可人都要走了,每天还是只想着吃,愣是一个菜没学会。

祁璟宴洗漱完毕,出门来,就见阿凝带着屹儿坐在桌前正等他,他让穆云把他推过去,刚坐好,孟羽凝便开心地宣布:“来,吃飯。”

三人简简单单吃了顿早饭。

饭毕之后,孟羽凝想起昨天那张纸条的事,还是忍不住凑到祁璟宴身边低声问了句,“殿下,那人约我今儿午时在茶萃轩相见的,我要是不露面,会不会有什么后果?”

祁璟宴温声道:“无妨,此事交给凌川和蔡姑娘了,我们等着消息即可。”

孟羽凝一惊:“啊?那阿昭姐姐会不会有危险?”

祁璟宴:“放心,不会有危险。”

孟羽凝不解:“可昨晚上我们聊了那么久,阿昭姐姐怎么一句没跟我提呢。”

祁璟宴:“蔡姑娘昨日并不知情,凌川说今日再找她,免得她昨夜就忍不住出去找人麻烦。”

孟羽凝一想阿昭姐姐的急脾气,点头:“还真是。”

祁璟宴见她有些忧心忡忡,便转移话题:“阿凝不是说今儿要去做几道新菜,时候也不早,去忙吧。”

孟羽凝一想也是,在这瞎担心也没用,还不如赶紧去做菜,免得阿昭姐姐办完事回来菜还没做好,于是牵着屹儿,带着穆樱穆梨还有穆江,风风火火奔着廚房去了。

走到院外,见到孟金几个等在外头,便说:“进去收拾吧。”几人应是,进了院门,两个奔着正屋去,两个奔着西厢房去。

孟羽凝几人到了廚房,就见穆山已经按照她昨日的叮嘱,把食材都买齐了,她过去检查一遍,发现食材都很新鲜,朝穆山竖了个大拇指。

屹儿拉着阿凝的袖子:“阿凝,什么时候做咕咾咕咾肉?屹儿想看。”

孟羽凝笑着说:“我们先做蜜汁叉烧,然后就做咕咾肉,屹儿先去外头玩好不好?”

屹儿点头说好,跑去院子里玩,穆樱和穆梨寸步不离地跟着。

昨天她们一开始不知道那匠人给姑娘塞纸条的事,后来穆云找她们特意说了此事,并叮嘱往后一定不要让小殿下和孟姑娘落单。

此刻穆江在厨房外守着,那她们俩跟紧小殿下就好。

孟羽凝撸起袖子,拿了一块肥瘦相间的雪花肉过来,放在案板上,切成半指宽的厚片,拿给穆山看:“全都切成这么厚就行。”

穆山说好,带着两个刀工好的护衛,很快就把那两大盆肉切好了。

孟羽凝往装肉的盆里倒入少许的盐还有面粉,抓拌均勻,随后加入清水,把肉清洗干净,捞出,放在干净的竹筐里沥干水分。

她拿了根削尖的竹签,拿过一块肉一下一下扎过去,解释道:“这样扎一下,方便肉入味。”

等护衛们把肉全都扎过一遍,便把肉放进大盆里,加入葱姜蒜,酱油,白酒,砂糖,细盐,少许胡椒粉,再放入蜂蜜,抓拌均勻,把肉表面全部裹上酱汁,静放在那里腌制。

等腌肉的功夫,孟羽凝把买回来的菠蘿挑出五个大的,让护衛们削皮,随后切成四方小块,放入盆中。

往盆里加入清水,又加了几勺盐,用勺子搅勻。

一边搅,一边对围在一旁的穆山几人说:“菠蘿不管是生吃,还是做菜煮着吃,都要先拿盐水腌一下,这样不会那么涩,也会更甜。”

“原来这样。”几人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

等把菠蘿腌上,她又让护衛们把一大筐里脊肉洗净之后,切成和菠萝一样大小的四方小块,随后拿面粉和盐清洗一下,捞出沥干水分,装入盆中。

加盐,料酒,胡椒粉,二十个鸡蛋黄,搅拌均匀,随后加几大勺淀粉,让每块肉都均匀地裹上糊糊。

准备好之后,孟羽凝让护卫往锅里倒了小半锅的油,油温烧到六成热,把裹了淀粉的肉块一块一块下进油锅去炸。

“肉块放进去以后,先不要动,等肉定型了,再用筷子慢慢搅动,让它受热均匀,炸成这样金黄酥脆,就可以捞出来了。”

孟羽凝炸了几块,演示给护卫们看,等他们看明白火候温度,便把炸肉的活交给了他们。

那边做蜜汁叉烧肉的肉也腌好了,孟羽凝便吩咐护卫往另外一口锅里加油,烧热,她夹了一块肉,放入油里,煎到微焦,捞出来。

随后喊了一个护卫过来,让他来煎,等所有肉都煎好,再倒回锅中,把腌肉的酱料也全倒入锅中,加适量热水没过肉。

孟羽凝叮嘱那护卫:“大火烧开之后,小火焖煮半个时辰,最后再大火收汁,趁热淋上白芝麻,就可以出锅了。”

护卫点头说好,一边烧火,一边看着锅。

那边的肉块都已经炸好了,孟羽凝就用一口闲着的锅起锅烧油,放了一大碗白糖,随后加入两大碗今儿早上穆山他们按照她的要求熬制的番茄酱,加入几大勺白醋,开小火熬制成粘稠状,酱汁就算熬好了。

想着先前答应屹儿要让他看“咕咾咕咾”的动静,便趴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屹儿,我做咕咾肉了哦,快来看。”

屹儿正拿着一根小竹棍当剑,和穆江俩对打,一听阿凝喊他,便收了竹棍,对着穆江抱拳拱手,“大侠,改日再战。”

穆江抱拳,正儿八经还礼:“少侠,改日再战。”

屹儿便把拎着他的小竹棍,啪嗒啪嗒跑过来:“阿凝,屹儿来了。”

孟羽凝见小家伙一头一脸的汗,忙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汗,这才把他抱到一旁的椅子上:“现在开始做了哦。”

屹儿点头说好,孟羽凝便把菠萝块,炸好的里脊肉块,先前切好的青红椒块,全都倒入锅中,翻炒均匀,等菠萝和肉块都裹上酱汁,就开始大火收汁。

汤汁在锅里沸腾,发出“咕咾咕咾”的声音,屹儿拍着小手,开心道:“阿凝,真的是咕咾咕咾肉。”

孟羽凝笑着说是,等汤汁收的差不多,让护卫撤了灶里的火,“可以出锅了。”

护卫把一大锅菠萝咕咾捞出,她用小碗盛出一些,带着屹儿到院中长桌上,用勺子舀了一块肉,放凉一些,喂到他嘴边:“屹儿尝尝。”

屹儿望着那颜色漂亮的菜菜,早就馋得不行,此刻到了嘴边,一口就咬进了嘴里。

炸过的里脊肉外焦里嫩,裹上酱汁,酸甜可口,还带着菠萝的香味,小娃娃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悬在空中的两只小脚丫踢蹬个不停:“阿凝,屹儿喜欢吃这个咕咾咕咾肉,最最喜欢。”

孟羽凝笑:“喜欢就多吃点,来再尝一块菠萝。”

正喂着,就听院门口传来蔡月昭的声音:“什么菜,闻起来怎么酸酸甜甜的?”

孟羽凝忙起身,见蔡月昭全须全尾回来,放下心来,笑着迎上去:“阿昭姐姐,你回来了。”

蔡月昭走近,看着屹儿面前碗里的菜,好奇问:“阿凝,这就是你说的蜜汁叉烧吗?看着挺好吃的哈。”

“这是菠萝咕咾肉。”孟羽凝说,往厨房里指了指:“蜜汁叉烧刚要出锅呢。”

说着,凑近蔡月昭耳边,悄声问:“阿昭姐姐,茶萃轩那边怎样?”

一说这个,蔡月昭脸色就难看起来,她哼了一声,有些生气,“阿凝你不知道……”

话说一半,她摆摆手:“罢了,你让我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免得倒胃口。”

孟羽凝自然说好,忙往厨房里招呼:“穆山,蜜汁叉烧可以出锅了。”

穆山应好,掀开锅盖,一股裹着蜂蜜味道的浓郁肉香扑面而来。

推着祁璟宴走过来的郁逍一闻到这个味道,当即把祁璟宴的轮椅一丢,三两步跑到厨房窗户前,用力吸了吸鼻子:“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第60章 060 杀人放火

【第六十章】

郁逍为了跑去看菜, 突然把他扔在半道,祁璟宴无奈摇头,自己转着轮椅, 来到孟羽凝面前。

他露出笑容,刚想和她说话,就见那姑娘看都没看他一眼, 亲亲热热拽着她的阿昭姐姐进了厨房, 去看什么蜜汁叉燒肉。

祁璟宴:“……”他都不如一块叉燒肉。

他沉默片刻, 视线移动, 落在抱着碗吃肉的屹儿身上,“屹儿, 在吃什么?”

屹儿举起自己的碗给自家哥哥看, 骄傲地晃着小脑袋:“阿凝做的咕咾咕咾肉, 好好吃哒。”

祁璟宴伸手:“拿来我尝尝。”

“好。”屹儿乖巧说, 把碗先放在桌上,从椅子上爬下来, 再抱起碗,走到祁璟宴面前, 用勺子舀了一块肉喂到他嘴边, 学着阿凝喂他的样子喂哥哥:“啊。”

祁璟宴略带嫌弃地往后仰了下头:“我自己来。”

“哥哥你没洗手。”屹儿摇头, 不肯把勺子给他, 说着还朝厨房里喊了一声:“阿凝,哥哥不洗手就要吃饭饭。”

祁璟宴伸着手指戳戳他的额头:“告状精。”

孟羽凝闻声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了一小碗刚切好的叉燒肉,她故意绷起脸:“殿下,一定要先洗手才能吃饭饭哦。”

祁璟宴一副受教的模样,笑着点头:“好, 记下了。”

屹儿冲他得意地抬抬小脸,随后又把勺子喂到他嘴边:“啊。”

祁璟宴这回没有拒绝,把那块菠萝咕咾肉吃了,吃完点点头:“不错。”就是有点太甜。

见他吃完,孟羽凝拿着筷子,夹了一块叉烧肉,喂到他嘴边:“殿下再尝尝这个。”

祁璟宴没张嘴,微微仰头看着孟羽凝:“又是甜的?”

孟羽凝倾情推荐:“殿下,我知道你不是很喜欢甜的菜,但这个蜜汁叉烧肉你一定要尝尝,这可是地道的岭南菜。”

祁璟宴:“既然阿凝这样说,那我便尝尝吧。”说着把那块红亮诱人的肉吃了。

叉烧肉的外皮焦脆,肉质软嫩多汁,带着些咸,又带着些甜,焦糖混合肉香,竟然出奇的好吃。

孟羽凝一脸期盼地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吗?”

祁璟宴点头:“很是不错。”

孟羽凝便笑了,大声宣布:“开饭。”

屹儿抱着他的小碗,跟着喊:“开饭喽。”

蔡月昭在厨房里笑着走出来:“再不开饭,这一大盆叉烧肉都要被小侯爷一个人吃完了。”

大家伙哄笑出声,随即热热闹闹吃起饭来——

饭后,孟羽凝抱着吃饱就犯困的屹儿,带着蔡月昭回了主院,郁逍推着祁璟宴跟在后头慢慢走。

几人都去了正屋,孟羽凝抱着困得睁不开眼睛的屹儿坐在临窗榻上,輕輕拍着他,哄他睡觉,蔡月昭拿了把蒲扇,在一旁帮着扇風。

祁璟宴和郁逍坐在太师椅上,靜靜喝着茶。

直到屹儿睡实,孟羽凝抱着他送到卧房床上,再出来在榻上坐好,祁璟宴才低声开口问:“茶萃轩那里如何?”

郁逍冷哼一声,面色阴沉下来:“还不是孟怀甫那老……”

刚想骂,想起孟羽凝还在场,便把“東西”两个字给咽了回去,可不能骂人实在憋屈,便看了一眼蔡月昭,“阿昭你说吧。”

当着阿凝的面,说阿凝她爹的坏话,蔡月昭也不愿意幹这事,这也是方才在厨房的时候,阿凝问她,她以先吃饭为由头先拖过去的缘由。

虽然她和阿凝关系好,可孟怀甫那老東西毕竟是阿凝的亲爹,要是那些不中听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保不齐阿凝就会对她心有芥蒂了。

明明刚才已经说好,郁逍来说,没想他竟又把这烫手山芋甩给自己,气得她狠狠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说。

见他俩用眼神厮殺半天,也没个人说话,孟羽凝急得要拍桌子:“哎呀,阿昭姐姐,小侯爷,你们不用顾虑我的。”

“我早就跟殿下说了,当初我被孟家两个婆子架着拖出孟家大门的时候,我就已经和孟家一刀两断了,所以你们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必遮遮掩掩的。”

见她这般说,蔡月昭越发心疼她,用力握住她的手:“阿凝,你别难过,你还有我,还有殿下。”

孟羽凝焦急道:“阿昭姐姐,我真的不难过,你快说吧。”

蔡月昭这才开口:“先前我和小侯爷去了茶萃轩二楼……”

蔡月昭戴了帷帽,摘了佩剑,假扮成孟羽凝,去了茶萃轩。

一进门,就问迎上来的茶童:“二楼雅间怎么走?”

茶童應是事先得了吩咐,打量她几眼,像是确認了她身份,这才笑着说:“姑娘请随小的这边来。”

茶童引着蔡月昭上了二樓,到了雅间外头,先敲了敲门,待到里面有了回應,才说:“客官,您等的人到了。”

随后朝着蔡月昭行了一礼,转身下樓去了。

蔡月昭直接推门进去,就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肥胖男子正坐在里面喝茶,见她进门,这才慢悠悠起身,躬身行礼:“老奴见过大姑娘。”

蔡月昭不認识这个人,但见他像是认识阿凝的样子,便故意变声,再开口时,嗓子粗哑难听:“坐吧。”

那管事面露惊讶,“大姑娘这嗓子是怎么了?”

蔡月昭凭着记忆里那回见到阿凝时的样子,学着她莲步轻移,慢慢走到椅子边坐了:“上火。”

管事恍然大悟般:“大姑娘随着慎王殿下一路南下,旅途劳顿,着实受累了。”

管事面上堆着恭敬的笑,眼底却浮着几分藏不住的怠慢,蔡月昭按捺住上去给他两拳的冲动,直接开门见山:“说吧,叫我来,所为何事?”

那管事慢条斯理地坐回圈椅,自顾自斟了盏茶,啜了一口,这才说:“老奴奉老爷夫人之命,来给大姑娘传几句话。”

“老爷说,当日太后震怒,懿旨如山,为保全孟家满门,老爷也是万般无奈,才将大姑娘送上慎王府的马车。”

蔡月昭冷哼一声。一个狗奴才,竟然摆出这样一副怠慢的姿态,无非是看阿凝妹妹如今落难,无人为她撑腰罢了。

小不忍則乱大谋,她在心里这样劝着自己,粗着嗓子问:“所以呢?”

那管事显然没料到"大姑娘"竟这般从容自若,既不见半分恐被家族舍弃的慌乱不安,也无半点见到家中来人的依赖之情,反叫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待回过神来,又堆起满脸假笑:“老爷和夫人还是念着大姑娘的,老爷说……”

话说一半,那管事起身,走到蔡月昭面前,在距她两步之外站停,微微欠身,把声音压得极低。

“老爷说,如今三殿下深得圣心,来日必登九五。”

“若大姑娘愿为殿下效力,待殿下荣登大宝之日,大姑娘定能得蒙三殿下垂青,便是,贵妃之位,也未尝不可。”

蔡月昭心中怒意翻腾。孟怀甫这老王八是把阿凝当物件了,今儿送给这个男人,明儿送给那个男人。

她强压心中怒火,冷声问:“此话,是老爷的意思,还是三殿下亲口所言?”

管事见她这般反应,只当是她动了心,忙不迭堆起满脸褶子,压低嗓音道:"老爷如今可是三殿下跟前第一红人,老爷的意思,自然也就是三殿下的意思。"

那就是那老王八想再次卖女求荣了,蔡月昭又问:“说吧,老爷要我如何效劳?”

管事闻言,忙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小心翼翼地摊在掌心:“这是老奴出府前,夫人特意备下的,无色无味,入水即化,只需一点,便能叫人悄无声息地断了气息。”

蔡月昭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窜上来,广袖中的手早已攥得邦邦硬:"我若依言行事,事后又当如何脱身?"

管事见状,急忙凑近半步:"大姑娘放心,这药不会立马发作。"

他竖起一根手指,"快則一日,慢则三日,才会起药效,待那慎王……,自会有人接大姑娘風风光光回京。"

蔡月昭伸手接过那个荷包:"可还有别的事?"

“就这件事。”管事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另外,老爷说上回您离家匆忙,他来不及准备,这回让老奴给大姑娘带了一千两银票来,让您先用着,回头若是不够,老爷会再让人送来。”

蔡月昭毫不客气接过,又问:“还有别的事吗?”

管事摇头:“再没别的事了,老爷再三交代说,您只需把那一件事做好就万事大吉。”

蔡月昭点头说好,拿着银票和毒药,起身就走:“慎王已经察觉到你的到来了,你最好此刻就离开。”

管事脸色大变,忙拱手:“是是是,老奴这就回去收拾东西,立马就走。”

蔡月昭冷笑一声,开门走了。

出了茶萃轩,就见郁逍从方才她待的那间雅间的屋顶翩然落下,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快步隐身到暗處,一直盯着那茶肆的门口。

很快,那管事匆匆出门来,一路疾行奔着客栈而去,回了房间当即收拾东西,带上四个尚书府的护院,牵上马匹,直接出城去了。

蔡月昭带着郁逍一路追过去,元青拂冬紧跟其后。

四人追出城外十里,到荒无人烟處,才把人拦下。

四人都遮了面,轻飘飘落在他们面前,一副殺人越货的架势。

那管事立马认出蔡月昭,脸色当即大变,指着她说:“你不是大姑娘!”

蔡月昭冷哼一声,用自己的声音说:“连人都认不清,也被孟怀甫那老王八派出来办事,真不知该说你蠢,还是他眼瞎。”

想着方才在茶肆自己说的那番话,那管事心中懊悔自己先入为主粗心大意,再一细琢磨,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眼神狠戾,吩咐几个随从:“殺,把人都给我杀了,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四个随从应是,当即抽刀就冲了上来,眼神皆带着杀意。

郁逍站在蔡月昭身边,拂冬抽刀站在两人背后,以防别处有人偷袭放冷箭。

三人都未动手,唯独元青抽出背后长刀,身形一闪,迎了上去,等他在不远处停下,那四个随从皆已捂着脖子倒地。

那管事吓得脸色苍白,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就想逃走。

元青提刀想过去结果他,蔡月昭大叫一声:“元青,我来。”元青便听话地提着刀立在一旁。

蔡月昭撸起袖子,攥起拳头走过去,一把将那管事掀翻,抡着拳头对着他就揍下去:“老杀才,敢对我阿凝妹妹不敬,今儿我就送你归西。”

蔡月昭的铁拳虎虎生风,那管事哀嚎几声没了动静,直接被打晕了。

蔡月昭犹不解气,又抬脚,在他身上狠狠踩了几脚,只听咔咔几声,肋骨断掉了也不知几根。

郁逍看得龇牙咧嘴,双手搓着胳膊往后退了两步。太狠了。

蔡月昭掏出帕子擦着手上的血,一转身就见郁逍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在往后退,她当即把帕子撇他身上,凶狠瞪着他:“你那是什么神情?嫌我凶神恶煞?”

郁逍手忙脚乱接住随风飘走的帕子,殷勤地上前,抓住她的手给她接着擦:“没有没有,我们阿昭妹妹做什么都好看。”

蔡月昭懒得理他的油嘴滑舌,头也不回喊了句:“元青,收拾了。”

元青提着刀从那管事脖子上一扫而过,随后把几人挪成一排,挨个仔细搜了身,把看起来有用的东西全都收好,又把他们堆成一堆。

拂冬从路边找了一些幹柴和干草堆在几人身上,元青点燃火折子,往干草上一丢。

天干物燥,火苗升腾,很快,几具尸首就燃了起来,不多时,便烧得面目全非,成了几具焦尸……

两人守了一会儿,见再辨认不出容貌,这才用土和树枝把火给灭了,未免吓到路人,两人还贴心地砍了一些树枝盖了上去。

等两人办完这些,郁逍用胳膊肘碰碰蔡月昭胳膊,“阿昭,你家这俩,可真是杀人放火的好帮手。”

蔡月昭瞪他一眼:“你家那严实兄弟又好到哪里去?”

郁逍在蔡月昭头拍了拍,随即朗声大笑,四人提步,朝着回城方向飞奔而去——

蔡月昭言简意赅,又详略得当地讲完这些,随后忐忑不安地看向孟羽凝:“阿凝妹妹,你还好吧?”

祁璟宴和郁逍也紧紧盯着她。

没想,那本该情绪低落,或愤怒,或伤心,甚至崩溃的姑娘竟然搓了搓手,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阿昭姐姐,那一千两银票在哪儿呢?”

祁璟宴:“……”

蔡月昭:“……”

郁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