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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的早死原配 吾彩 22397 字 4个月前

第101章 101 性命无忧

【第一百零一章】

“阿昭姐姐, 你会在苍海郡过了年再走吧?”孟羽凝又问了一遍。

蔡月昭点头:“那是当然,我紧赶慢赶就是为了和你一起过年的。”

“那太好了。”孟羽凝开心地拉着她的手,又说:“阿昭姐姐你这都长黑眼圈了, 咱也不急这一会儿,你赶紧去补覺,等缓过劲儿来了, 咱们再聊。”

蔡月昭这一路上星夜兼程, 到了最后这一段, 更是一天一夜不曾合眼了, 听阿凝这么说,也不坚持, 点头:“好, 我这还真有点困了。”

孟羽凝从榻上爬起来, 又说:“阿昭姐姐, 热水已经備好了,你要是想先沐浴更衣就去净房, 若是太累,就等醒来再洗。”

蔡月昭摆摆手, 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一会儿。”

孟羽凝笑着说好, 拿过一个薄被给她盖上:“那我先回去看看屹儿哈。”

蔡月昭:“对了阿凝, 我还给你帶了一些麻辣香肠还有腊肉,都是我爹府上的厨子自己做的,我覺着很好吃,想着你应该也会喜欢。”

孟羽凝眼睛一亮:“真的?蜀地的麻辣香肠我可是最爱吃了。”

蔡月昭好奇:“阿凝吃过?”

孟羽凝:“……曾经尝过。”

阿凝喜欢,蔡月昭就高兴,也不多问,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我帶了两筐来,你可劲儿吃,吃完我再给你弄。”

孟羽凝笑着说好,见蔡月昭眼睛都快睜不开了,便给她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出门。

到了门外,低声吩咐孟金和孟银:“你们俩这阵子就留在静心斋照料,一应用度就按照我的即可。”

两人恭敬应是。

孟羽凝又问:“拂冬和元青都安顿好了?”

“都安顿下来了。”孟金点头,隨即又指了指地上放着的竹筐:“姑娘,拂冬姑娘刚给了奴婢两个筐,说是阿昭姑娘给姑娘带的吃食。”

孟羽凝打开上面放着的草帘子一看,一大筐腊肉,一大筐香肠,她顿时笑了:“这下有口福了。”

隨即让穆樱和穆梨提上,带着她们回了燕拂居,进门吩咐:“把这腊肉和香肠挂在小厨房的房梁上去,挂高一点,别被老鼠啃了。”

穆樱和穆梨笑着应是,提着两大筐去了厨房。

孟羽凝走回正屋,轻手轻脚进了卧房,就见祁璟宴和屹儿都躺在床上正睡着。

祁璟宴听到脚步声,睜眼,转过头去,低声问:“回来了?”

孟羽凝走过去,坐在床边脱鞋,小声问:“殿下没睡?”

“嗯。”祁璟宴坐起身来,给孟羽凝让地方,孟羽凝爬上床,爬到屹儿里侧,挨着屹儿躺了下去,她伸手抱住屹儿。

屹儿睡梦中,感受到那熟悉的懷抱,委屈巴巴哼唧两声,拱到了阿凝懷里。

孟羽凝忙把屹儿往怀里拢了拢,轻轻拍着,又看了一眼祁璟宴,小声问:“殿下,我没在,你没有欺负屹儿吧?”

祁璟宴神色如常:“不曾。”

孟羽凝有些怀疑,“那屹儿怎么睡着了小臉都皱巴着?”

祁璟宴:“他想你,闹了半天也不肯睡,后来累极了,这才睡下。”

孟羽凝顿时脑补一下,顿时满心愧疚,在屹儿小臉蛋上亲了又亲。

心下却犯起愁来,原本她都答应阿昭姐姐晚上陪她在精心斋睡的了,这下可怎么是好。

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好的解决办法,她也懒得再想,决定先歇晌午觉——

她迷迷糊糊刚睡一会儿,就听穆云在外头禀报:“殿下,京城成安侯府来的急信。”

祁璟宴低声应了一句,缓缓起身,穿鞋,就往外走。

孟羽凝想着跟自己也没关,便接着睡。

可很快,祁璟宴走了回来,伸手轻轻推了推她:“阿凝,醒醒。”

孟羽凝艰難睁眼:“怎么了?”

祁璟宴轻声说:“淩川受了重伤,正在家中寻死觅活,郁严偷偷送了信来,想让蔡姑娘回去京城劝劝,这事只有你去说合适。”

一听这话,孟羽凝睡意全消,猛地坐起来,四肢并用,蹭蹭就往床边爬,语气焦急,低声问:“小侯爷可还好?”

祁璟宴见阿凝爬到床边,便弯腰拿起她的鞋子,单腿跪在地上,拿过她一只脚给她穿鞋:“性命无憂。”

“好好的,怎么突然受了伤?”孟羽凝此刻满脑子都是郁小侯爷的伤势,又担心待会儿阿昭姐姐知道这个消息该急成什么样,丝毫没觉得祁璟宴给自己穿鞋有什么不妥。

毕竟上回去海边玩的那回,她脚上有沙,他就是单手抱着她,给她穿过几回鞋子。

祁璟宴穿完一只鞋子,又给她穿另一只鞋子,语气依旧平静:“说是骑的马不小心发了疯,他摔落在地,躲闪不及,被马踩到了腰上。”

孟羽凝两只脚都穿好了鞋子,踩在地上,担憂地接着问:“可是肋骨断了?还是腰断了?”不然怎会说是重伤。

祁璟宴:“肋骨没断,腰也不曾断。”

孟羽凝只当祁璟宴不知详情,转身就往外走:“我这去跟阿昭姐姐说。”

她虽然心疼阿昭姐姐没休息好,先让她先睡个好觉。

可小侯爷是阿昭姐姐的心上人,出了这种事,她既已知情,她就必须及时告诉阿昭姐姐,至于阿昭姐姐是要接着睡觉,还是即刻启程,那都是阿昭姐姐自己的事,她没有权利替她决定。

见她小跑着就走,祁璟宴伸手拉住她手腕:“莫慌,我随你一起去。”

两人出门,侯在西厢房的穆樱和穆梨忙应上来:“姑娘,可有吩咐?”

孟羽凝点头:“我和殿下有急事去找蔡姑娘,你们进去陪着小殿下。”两人应是,奔着正屋去了。

孟羽凝又喊来孟珠孟玉:“阿昭姐姐怕是待会儿就要走,你们俩赶紧去大厨房,招呼大家伙一起多烙一些饼,再带上一些酱菜,还有不怕坏的干粮什么的,快去准備。”两人应是,快步朝着后厨房去了。

孟羽凝跟祁璟宴出了燕拂居,奔着静心斋去,“殿下,方才你说小侯爷在家寻死觅活?”

祁璟宴:“是。”

孟羽凝不理解:“可如果腰没断,那京城那么多医术精湛的大夫,不行咱就让湯神医赶过去给他诊治,不管什么伤都可以慢慢养好的呀,他为什么要寻死觅活?”

“我已经派人去山上给湯神医传信,让他回一趟京城,可……”祁璟宴看了一眼阿凝,欲言又止。

孟羽凝急得拽他袖子:“到底怎么了吗,你瞒着我倒是可以,難道待会儿也要瞒着阿昭姐姐吗?”

祁璟宴沉默一瞬低声道:“淩川不行了。”

孟羽凝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行了?刚不还说性命无忧?”

祁璟宴望着面前姑娘那双纯净的眼睛,心道阿凝年岁还小,怕是还不懂吧。

他在心中斟酌了一番,这才委婉解释:“按照信上所说,淩川这一伤,伤到了根本,怕是以后再也无法娶妻生子。”

孟羽凝一愣,想到小侯爷伤到的是腰,瞬间明白了祁璟宴的意思。

她眉头紧皱,心中为阿昭姐姐难过起来。

原来她还想着,现在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说不定阿昭姐姐能够得偿所愿,和小侯爷在一起的。

可如今小侯爷伤成了太监,阿昭姐姐又那么喜欢小侯爷,她可怎么办呀?

祁璟宴打量阿凝的神色,瞬间猜懂了她的心思,他沉默片刻,低声问:“阿凝,若是我哪日也受了和凌川一样的伤,你该当如何?”

孟羽凝一听这话,当即转头,对着一旁,连呸三口,随即狠狠瞪了祁璟宴一眼:“能不能不要说这样的丧气话。”

说着快步往前走去。心中嘀咕,这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吧,竟然诅咒自己。

被凶了,祁璟宴嘴角却微弯,大步追了上去。

到了静心斋,祁璟宴在院里候着,孟羽凝进屋,轻轻去推蔡月昭:“阿昭姐姐,快醒醒。”

蔡月昭正睡得昏天暗地,孟羽凝推了好几下,她才醒,睁开眼,迷迷糊糊问:“阿凝,要吃晚饭了吗?”

孟羽凝把她扶起来,神色严肃:“阿昭姐姐,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先别着急。”

蔡月昭云里雾里,伸手掐了掐阿凝的脸:“什么天大的事,这般严肃。”

孟羽凝:“成安侯府来信,说是郁小侯爷……”

孟羽凝毫无隐瞒,把从祁璟宴那里得来的消息全都说了,蔡月昭听完,脸色刷一下就白了,抓住孟羽凝的手:“阿凝,你没有骗我?”

孟羽凝看着阿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跟着红了眼眶:“嗯,殿下看了信,说是郁严偷偷写的,没敢让小侯爷知道。”

“小侯爷伤到根本的事,不知怎么的就在京城传得人尽皆知了,他如今有些想不开,郁严想請你回去劝劝。”

听完这话,蔡月昭眼泪刷一下就落了下来,当即从榻上蹦到地上,穿上鞋就往外走:“阿凝,我要回京,现在就走。”

孟羽凝一把拉住她,温声安慰:“京城山高路远,你等我给你准备些吃食带在路上,我现在就去做。”

蔡月昭摇头,眼泪止都止不住:“来不及了,我现在就要走。”

孟羽凝见她哭,也跟着落泪,她用力抱住她:“阿昭姐姐,汤神医如今在山上,方才殿下已经派人去给他送信了,有汤神医在,小侯爷一定没事的。”

蔡月昭抬手抹了抹眼泪,“对,阿凝说得对,有汤神医在,阿逍哥哥会好起来的。”

孟羽凝牵着她的手出门,祁璟宴见蔡月昭哭过,便温声安慰:“你且莫要太过担忧,宫中那么多太医,回头我再让汤神医过去,凌川总会无事的。”

蔡月昭点头:“多谢殿下。”

那边元青和拂冬得到信,已经匆匆把刚规整好的为数不多的行李又全都打包背在背上,侯在了院中。

见蔡月昭出来,两人快步上前:“姑娘,都准备好了。”

祁璟宴不方便出府,便找郁实交代了几句,随后孟羽凝送她们出府,穆云还特意为一行人每人多备了一匹马,孟玉和孟珠也同两个护卫从厨房那里提了两个竹篓过来,里面装满了煮熟的鸡蛋,咸鸭蛋,油饼,还有小酱菜。

孟羽凝看过,也不多说,让几人把两个竹篓分别绑在两个不坐人的马上,又拉着蔡月昭说:“阿昭姐姐我知道你急着赶路,可路上也要吃好睡好,不然你把身体累垮了,回头还怎么安慰小侯爷。”

蔡月昭双眼微红,有些魂不在焉点头:“好。”

说着用力抱了抱孟羽凝,哽咽着说:“阿凝,下回不知何时再见,你要照顾好你自己,有什么事就给我送信。”

孟羽凝强颜欢笑:“阿昭姐姐,我记着了。”

蔡月昭拍了拍阿凝,松开她,利落翻身上马,冲阿凝点了点头,一甩马鞭,疾驰而去。

元青扶冬郁实等人齐齐翻身上马,纵马追了上去。

孟羽凝站在大门口,看着一行人烟尘滚滚,消失不见,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随即翻身回府,直接回了燕拂居,往榻上一歪,心情低落。

祁璟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蔡姑娘主仆三人武艺高强,又有郁实等人护着,定能安然到达京城。”

“我知道,我就是心疼阿昭姐姐,也舍不得她。”孟羽凝抹了抹眼角。

她望着祁璟宴,这才留意道,自始至终,他面上并无担忧之色。

她以为他太多悲伤,又在死装,便拍拍他胳膊,安慰道:“殿下,你也别太难过。”

祁璟宴风轻云淡:“我没难过。”

见他不似撒谎,孟羽凝蹙眉不解:“可小侯爷都已经伤到那等地步了,殿下你竟然一点不替他难过?”

祁璟宴却说:“凌川何等身手,岂会被区区一匹疯马踏伤。”

孟羽凝:“可马有失蹄。”

祁璟宴:“即便凌川当真被马踩伤,伤到不能人道的地步,可以他的手段和心机,若想不为人知,绝对不会闹得整个京城都沸沸扬扬。”

孟羽凝心中一动,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殿下你的意思是说?”

祁璟宴点头:“凌川这伤,十之八|九,是装的。”

孟羽凝一脸不解:“好端端的,他装这伤做什么?还闹得满城风雨,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以后哪家的姑娘还敢嫁他?”

话音未落,她突然想起阿昭姐姐红着眼离去的样子,心头一紧,猛地起身就往外跑:“我得去告诉阿昭姐姐,不能让她一路白白着急伤心!”

她步子急,身影快,刚从祁璟宴面前掠过,却冷不防被他突然伸出的手臂拦腰截住。她冲得急,他拦得突然,孟羽凝收势不及,整个人几乎要向前跌去。

祁璟宴当即起身,另一只手迅速揽住她的腰,稳稳将她捞住。

孟羽凝挂在他横拦的手臂上,因为他身量极高,她双脚微微悬空,不由自主地晃了两下——

作者有话说:阿昭和小侯爷两人之间的感情故事,正文不会多写,番外再细写~

第102章 102 这般气魄

【第一百零二章】

孟羽凝被他这么一拦, 不满地回过头来:“殿下,您拦我做什么?”

祁璟宴并未松手,只淡声道:“不必去。”

孟羽凝双脚刚站稳, 便抬手推开他的胳膊,追问道:“为何不让我去?”

祁璟宴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帶回榻边坐下, 温声解释:“方才我所说种种, 不过是我一人的猜测。”

“若淩川的伤是真的, 蔡姑娘早一些赶回, 见他一面,于情于理都是應当。”

“若淩川的伤是假的, 那他此举必另有深意。此时此刻, 蔡姑娘对此事如何反應, 对凌川的谋划, 便至关重要。”

孟羽凝仔细琢磨一番,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想起一种可能。

原书之中,祁璟宴南下途中并未逃脱, 鬱小侯爷也未曾现身, 阿昭姐姐更不曾一路追寻小侯爷而来。

那时的鬱小侯爷, 根本不知阿昭姐姐对他有意。后来小侯爷先被康文帝賜婚, 阿昭姐姐后被康文帝指婚他人,两人終究错过,再无交集。

可这一世,大家一路同行,波折共度,阿昭姐姐与小侯爷之间, 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虽然阿昭姐姐没跟她细说,但她知道,阿昭姐姐向小侯爷摊过牌了。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小侯爷其实也对阿昭姐姐有意,只是眼下朝局微妙,康文帝多疑猜忌,绝无可能允准郁蔡两家联姻。

所以他假作重伤,闹得沸沸扬扬,甚至不惜自污名声,是不是就想借此推掉皇帝可能的賜婚,换一个自由之身?

孟羽凝越想越清晰,越琢磨越覺得正是如此。想到阿昭姐姐与小侯爷在不久的将来,有情人終成眷属,她不禁唇角轻扬,快要笑出声来。

祁璟宴见她神情忽而困惑,忽而恍然,此刻又眉开眼笑,不由含笑问道:“怎么忽然就高興起来了?”

孟羽凝强压住心中激动,抬手半遮着唇,凑近他身边悄声说:“殿下,你说,小侯爷会不会是为了推掉陛下的赐婚,才大张旗鼓演了这出戏来?”

祁璟宴眉梢微扬,眼中掠过一丝讶色:“赐婚?阿凝从何得知陛下有意为凌川赐婚?”

孟羽凝一时语塞,自知失言,连忙胡乱搪塞:“我猜的呀,小侯爷这般身份,陛下怎么会允許他随意婚配。”

祁璟宴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终是微微一笑,轻声道:“阿凝果然聪慧。”

孟羽凝见他未再深究,悄悄松了口气,又追问道:“那殿下覺得,我猜得对不对?”

祁璟宴微微颔首道:“凌川此前确实提过,陛下已多次向成安侯流露赐婚之意,都被成安侯以种种理由婉轉推拒了。”

孟羽凝双手一拍,眉眼弯弯,笑得几乎收不住:“那就是了。”

祁璟宴见她这副模样,不由莞尔:“现在不去追你的阿昭姐姐了?”

孟羽凝舒舒服服地靠进身后的迎枕里,摇头笑道:“不追啦。”

既要瞒过康文帝以及京中那么多双眼睛,这戏便得做足十分。阿昭姐姐眼下虽难免伤心,可若二人终成眷属,眼下这一时的煎熬,又算得了什么?

想着阿昭姐姐很快能得偿所愿,孟羽凝心情雀跃,随手扯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欢快地捶了几下:“嘿嘿。”

祁璟宴被这姑娘的憨笑逗得忍俊不禁,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就这般开心?”

孟羽凝抬手把他扒拉自己脑袋的手挡开:“那当然,阿昭姐姐开心,我就开心。”

说到这儿,她不由得担忧地坐直了身子,眉头轻轻蹙起:“殿下,可是皇宫里那么多医术高明的太医,万一陛下真派了太医去给小侯爷诊治,那他的病岂不是要露馅了?”

祁璟宴神色从容:“凌川行事向来缜密,他既然敢这么做,必定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阿凝不必担心。”

听他语气笃定,孟羽凝这才稍稍安心。又好奇问道:“不过殿下,您说怎么会这样巧?我阿昭姐姐前脚刚到,成安侯府的信后脚就送到了,郁严是怎么知道我阿昭姐姐在咱们这儿过年的?”

祁璟宴:“想来是郁实他们提前往侯府送了信,说蔡姑娘会来这过年,郁严这才把信送到这来,只是赶巧一天到了罢了。”

“應该是这样。”孟羽凝点头,又问:“殿下,那还要汤神医回京吗?”

祁璟宴:“去吧,我虽有猜测,终究要汤神医亲自看过,才能真正放心。”

次日夜里,汤神医风尘仆仆从山上回来,听了祁璟宴的安排,二话没说,当即回去收拾行囊,准备连夜出发。

动身前,他到底放心不下府中,特意把已经跟他学了一阵子医术的秋莲喊过去,将几瓶常用的药丸交到她手中。

随后细细嘱咐:“如今两位殿下和阿凝皆身体康健,你每隔三五日,去请一次平安脉便是。若是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就照我平日教的方子用药,切勿慌张。”

秋莲面露忐忑,低声道:“可是师父,两位殿下和我们姑娘身份尊贵……”

汤神医抬手打断她,吹胡子瞪眼训道:“你这丫头,满府里其他人生个什么病,你不都处理得妥妥当当?怎么一提到两位殿下和阿凝你就怯手怯脚起来。”

秋莲小声说:“我是怕自己医术尚浅,万一用错了药。”

汤神医:“就冲你这谨慎的性子,即便真出了差错,也绝闹不出大乱子。放心,我办完事便回,最多两个月。”

交代完秋莲,汤神医便乘着马车,帶上两筐孟羽凝特意准备的干粮零食,匆匆启程。

穆风率领十名护卫护送其后,一行人踏着月色,匆匆奔着京城去了——

送走汤神医后,孟羽凝见秋莲仍面带忧色,便含笑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温言安抚:“别担心,有穆风他们一路护持,定会照顾好你师父的,走吧,我们回去。”

两人并肩缓步而行,秋莲低声说道:“姑娘,谢谢您当初允我拜师学医。”

孟羽凝笑说:“这话你都谢了多少回了,日后真的不必再提。若总这般客气,反倒显得生分了。”

说罢,又温声说:“我也同你说过許多次,不必再自称‘奴婢’,连两位殿下都尊称汤神医一声汤伯伯,你既是他正经收的徒弟,若仍如此自称,大家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自秋莲正式拜师后,孟羽凝便征得祁璟宴同意,将身契归还于她,还让穆樱陪她到衙门办理文书,恢复了良籍。

秋莲闻言面露赧色,连忙应道:“奴、秋莲记住了。”

孟羽凝便笑着拍拍她的手:“这就对了,如今汤神医不在,咱们府上的人就要靠你照料了。”

秋莲神色一正,郑重回道:“姑娘放心,秋莲定当尽心竭力。”

孟羽凝含笑点头,心中却不由想起前些日子屹儿发烧的事来。

那回汤神医不在府中,她一时情急,只得命人去外头请了大夫。

虽说是临时起意,她也谨慎地让那大夫先试了药,可等屹儿痊愈后,她却越想越是后怕。

若那大夫早有预谋,提前服下解药,再行下毒,又该如何是好?

苍海郡拢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医馆和药铺都是有数的。倘若这些大夫早被人收买或是胁迫,那她岂不是引狼入室。

她愈想愈是心惊。

可汤神医素来喜爱云游四方,采药寻方,他们不能把他总留在府里,不让他出门。再说了,汤神医的脾气大着呢,他要想出门,谁能拦得住。

几番思量后,孟羽凝觉得,府中除了汤神医,还需有个懂医术的自己人,方才稳妥。

她忽想起屹儿发烧那日,秋莲的诊断与外头请来的大夫所言分毫不差,便同祁璟宴商议此事。

祁璟宴便去问了汤神医可否愿意收徒,汤神医说无所谓,只要不用从他这学的医术害人,肯吃苦耐劳,不怕挨骂,他就愿意教。当然还有一条,得是那块料才行。

得到汤神医的答复,孟羽凝很是高興,当即就把秋莲喊来,问她是否愿意拜汤神医为师,同他学习治病救人。

秋莲自幼跟在父母身边耳濡目染,识得不少药草医理,也读过几本医书。

只不过后来她母亲遭逢变故,便不許她再学医,这才被迫改学了女红,但她心中一直渴望能够继续行医。

秋莲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泛起泪光,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孟羽凝深深叩首,声音哽咽着说:“奴婢愿意!奴婢感激姑娘大恩大德,此生愿做牛做马,报答姑娘!”

孟羽凝连忙将她扶起,亲自带她去见汤神医。

汤神医考校了秋莲许多医理药性,秋莲虽有些紧张,却都对答如流。

汤神医越问越是惊喜,最后抚掌笑道:“好!好!这般悟性,老夫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欣喜之余,他又肃然敛容,冷声道:“但你需记住,若敢用师门医术害人,老夫定亲自清理门户,绝不姑息。”

秋莲毫不犹豫,再度跪地,举手向天立誓:“弟子吕秋莲对天起誓,绝不用师门所传之术害人性命,损人安康。如有违背,必遭天谴。”

汤神医捋着胡须,面色稍缓,忽又话锋一轉:“自然,老夫不准你主动害人,但若有人欺到你头上,或存心害你,也不必一味忍让。该反击时便反击,若一味怯懦退让,反倒丢了老夫的臉面。”

秋莲微微一怔,随即利落应道:“是,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自打拜入师门以来,秋莲已随汤神医学了数月医术。

如今府中上下,无论是谁染上头疼脑热、肠胃不适之类的小毛病,汤神医都会先让秋莲诊脉开方,自己再从旁细细复核。

每回审过药方,汤神医总是捋着胡须,眼中透着藏不住的得意,连声道:“不错,不错,不愧是老夫亲手教出来的徒弟!”

每到这时,秋莲眼中便漾起明亮的光彩,整个人神采奕奕,与从前那个终日静坐,低头绣花的沉默女子判若两人。

孟羽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欣慰。她深深觉得,自己当初这个决定,是做对了。

这世间或许是少了一位巧手绣娘,却多了一位能济世救人的医者。这般得失,何其值得。

更何况,秋莲那一手出色的绣工并未就此搁下。孟金几个姑娘但凡是愿意学的,她都毫不藏私,倾囊相授,就连林旺媳妇也跟在一旁学去不少精巧的针线功夫。

见院中姑娘们个个好学上进,孟羽凝心中自是欣慰欢喜。

每日屹儿去学堂之后,她便常与穆樱和穆梨一道,练箭习武,强健体魄。

孟羽凝不仅自己勤加练习,还时常拉着孟金秋莲几人,以及后来入府的两个小丫鬟一同习武。

她常对她们认真说道:“咱们女子要想不被人欺,自己总得先硬气起来。”

有一日,祁璟宴无意撞见她双手叉腰,慷慨激昂地对一群女子说着这番话,那模样既认真又鲜活,惹得他忍俊不禁。

夜里躺在床上歇息时,他侧身望着她,眼中含笑,温声道:“我们阿凝姑娘这般气魄,若是上了战场,定是个能统领千军万马的女将军。”

孟羽凝被他夸得心花怒放,第二天就给他做了一桌子好菜。

祁璟宴吃得十分舒心,眉目舒展,尽是笑意,却仍温声道:“菜的味道极好,只是下次不必如此辛苦。寻常日子里,做一两道家常菜,便很好了。”

孟羽凝听他话语体贴,心中泛起暖意,笑着应道:“殿下放心,我是心里高兴,有了兴致才乐意下厨。若是累了,自然就歇着了,绝不会勉强自己的。”

祁璟宴闻言,颔首温声道:“好,那便依你。”——

今日整个府上都歇息,孟羽凝一大清早就起身,带着一帮人出府,亲自去采买回来一大车新鲜食材。

日子过得飞快,汤神医才走了没几天,转眼除夕便到了。

她先回了燕拂居,往眼巴巴盼着她回来的一大一小两人嘴里塞了一块龙须酥,随后笑着宣布:“今年的年夜饭,我来下厨!”

屹儿立刻欢呼起来,跳下椅子,拉住她的手:“阿凝,屹儿帮你嘗菜菜!”

孟羽凝眉眼弯弯地应了声“好”,牵起屹儿的小手朝外走去。

祁璟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嘗菜。”

孟羽凝和屹儿齐齐回过头来,异口同声:“就是尝菜菜!”

说罢,两人极有默契地轻哼一声,转身继续朝前走。

祁璟宴不由低笑出声,快步追上孟羽凝,放软了声音道:“阿凝,我也要尝菜菜。”

屹儿见哥哥学自己说话,顿时鼓起小脸,攥起拳头捶他:“坏哥哥,不许学屹儿!”

祁璟宴存心逗他,挑眉笑道:“怎么,只准你尝菜菜,就不许我也尝菜菜?”

屹儿气呼呼地蹦跳起来追着他打,两人一前一后,绕着孟羽凝转起圈来。

孟羽凝被他们绕得眼花,却又被这一大一小两个“幼稚鬼”逗得前仰后合,笑弯了腰。

第103章 103 新年安康

【第一百零三章】

孟羽凝在大廚房里忙活, 穆山几个在一旁搭手,灶上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祁璟宴坐在院中凉棚下的长木桌边, 低着头,慢慢剥着刚从地里摘回来的青豌豆。

屹儿倒是也想帮忙,可惜年纪太小, 定力不足, 帮着剥了几个, 又迈着小短腿在人群中跑来跑去, 一会儿摸摸菜叶,一会儿又踮脚瞅瞅锅里的肉, 一会儿又跑去孟羽凝身旁, 帮着尝一下菜, 与其说是帮忙, 不如说是瞎凑热闹。

一时间,切菜声, 炒菜声,说笑声, 混成一片, 廚房里外尽是笑語欢声, 格外热闹。

待到所有菜肴准備妥当, 天色早已黑透。

四处点起了燈笼火把,晕黄的光照亮了整个院落,也映照出一张张笑意融融的脸。

这顿是年夜饭,孟羽凝提前问过祁璟宴的意思,便张罗着把桌子都摆在大厨房的院中,大家伙开开心心围坐在一起。

因着还在给皇后娘娘守孝, 不便饮酒,大家便都以茶代酒,纷纷举杯,恭祝祁璟宴,屹儿和孟羽凝新年吉祥,诸事顺遂。

祁璟宴嘴角含笑,点了点头,举起茶盏一饮而尽。

屹儿见状,也学着他的模样双手捧起杯子,咕咚咕咚喝得幹幹净净,还把空了的杯子展示给大家看,奶声奶气说:“屹儿干杯了。”

逗得眾人都笑了起来。

见兄弟俩都只喝茶,并不多言語,孟羽凝便将杯中茶喝完,又重新斟满一杯,含笑站起身来,朝眾人朗声道:“新的一年,愿大家身体康健,万事顺意,心想事成!”

大家高声道謝,举杯相贺。

酒足饭饱,温馨未散。

孟羽凝牽着屹儿的小手站了起来,柔声笑道:“殿下備了些心意,愿诸位新年安康,歲歲欢喜。”

说罢,她从穆樱递过来的竹筐中,取出一枚枚绣着如意纹,沉甸甸的压岁荷包,亲手递到每个人手中。

屹儿也认认真真地踮起脚,有样学样地从筐中拿出荷包,一本正经地塞进大家掌心里,还会说上一句祝福。

小家伙抿着嘴,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看得众人心里发暖。

大家連連躬身道謝,吉祥话此起彼伏。

火光映照下,一张张笑脸格外明亮,整个院子浸在暖融融的祝福声中,喜庆非常。

待众人领了荷包陆续离去,院子渐渐静了下来,只留满地燈火摇曳,空气里还飘着方才宴席的饭菜余香。

穆山带着一帮护卫在收拾碗筷,孟羽凝走上前,笑着说:“待会儿收拾完了,你们也去歇一歇,闹一闹,饺子晚些再包不迟。我与两位殿下的那份,就在燕拂居自己包,你们不必准备我们的了。”

虽说嶺南之地过年未必吃饺子,可按着京城的风俗,除夕夜里,这顿饺子是万万少不得的。哪怕守孝期间一切从简,饺子还是要包要煮要吃的,这一点年味,谁都不愿省去。

穆山笑着应是。

孟羽凝吃得有些撑了,便笑着提议在府里散散步。祁璟宴自然说好,屹儿一听更是雀跃,左边牽着哥哥,右边牵着阿凝,三人溜溜达达在府里逛着。

夜色中的府邸静谧安宁,檐下灯笼晕开暖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屹儿和哥哥说几句,又和阿凝说几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祁璟宴虽不语,眼中却始终带着清浅笑意,孟羽凝却是被屹儿的童言童语逗得笑个不停。

三人在府里漫无目的逛了几圈,孟羽凝便拉着两人回了燕拂居。

才进院门,便见孟金几人早已回来,小厨房的灯亮堂堂的。案板上摆着拌好的馅料,一旁是揉得光滑柔软的面团。

孟羽凝怕屹儿待会儿困了要睡,便张罗着现在就包,于是三人就在小厨房的桌边坐下,开始包饺子。

见孟金几人还在一旁候着,孟羽凝笑着说:“这儿有我们呢,你们不必守着。一会儿自己去大厨房,同穆山他们一道包饺子热闹去罢,明儿也不用早起,都多睡一会儿。”

孟金等人闻言含笑应了声“是”,行过礼后,便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祁璟宴早已跟孟羽凝学会了擀饺子皮。他手稳力沉,一根擀面杖在他手中流转自如,不一会儿便擀出一张张圆润均匀的皮子,在桌上高高叠起来一堆。

孟羽凝自认包饺子的速度算快的了,可眼见着祁璟宴越擀越快,皮子堆得越来越高,自己竟有些赶不上了。

她终于忍不住伸出沾着面粉的手,按停他的擀面杖,笑道:“殿下,慢些擀罢。你这皮子甩得这样快,等到我包时,边儿都要干了,可就捏不紧啦。”

祁璟宴抬眸望去,就见烛光融融,映得面前姑娘的一张脸细腻如玉,他心中一动,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

“好端端的,掐我做什么呀?”孟羽凝不满,抬手拍开他的手,自己揉了揉方才被掐的地方。

这一揉,原本只是几点星白的脸上顿时晕开一片。

祁璟宴低头轻笑,旁边的屹儿更是乐得直拍手,奶声奶气地指着她:“阿凝是花脸猫!!”

孟羽凝这才反应过来,看着笑得开心的一大一小,她眼睛一转,也不急着擦脸,快速伸手在桌上沾了一些面粉,先是在祁璟宴脸上摸了一把,又在屹儿小脸上揉了揉。

兄弟二人大眼瞪小眼,都有些呆呆萌萌。

孟羽凝看着自己的“杰作”,再也忍不住,笑得弯下了腰:“哈哈哈……”

三人打打闹闹,终于包好了饺子,见屹儿开始打哈欠,孟羽凝也不等,直接让祁璟宴烧水,把饺子给煮了。

饺子煮好,孟羽凝便主动提出去清客堂吃。虽说今儿一大早,大家就已经去祭拜过皇后娘娘,可除夕夜,她想,祁璟宴和屹儿肯定还是会想皇后的吧。

祁璟宴和屹儿闻言都说好,于是孟羽凝把饺子装进盘子,放入食盒,祁璟宴提着,三人往清客堂去。

先给皇后娘娘牌位前放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屹儿和阿凝又都跟皇后说了几句吉祥话,三人这才移步到待客厅的桌边坐了,开始吃饺子。

孟羽凝先前在饺子里包了三颗花生,捏边的时候特意做了记号,此刻她给三人夾饺子,便一人碗里夾了一个。

屹儿吃到花生的时候,开心地大呼小叫,孟羽凝便笑着说:“哇,我们屹儿新的一年一定会有好事‘花生’的。”

屹儿便晃着小脑袋跟着学:“好事‘花生’!”

祁璟宴忍不住笑,把他那枚花生饺子给夹着吃了,随后佯装一脸惊讶:“我这里竟然也有?”

孟羽凝便同屹儿一起说:“殿下/哥哥也有好事‘花生’。”

等轮到孟羽凝吃到花生,两人也笑着对她说了同样的话,说完,三人都莫名覺得好笑,齐齐笑出了声。

吃完饺子,三人同皇后告别,回了燕拂居,舒舒服服歪在临窗榻上,一起守岁。

说是守岁,可守到最后的只有祁璟宴一个人,屹儿早早就窝在阿凝怀里睡了,孟羽凝坚持到了子时,也撑不住睡了。

祁璟宴见两人抱在一起呼呼大睡,连喊都喊不醒,不由得摇头失笑。

他先将屹儿抱回床上去放好,又回来把阿凝也抱回床上,随后又去净房打来一盆温水,浸湿了帕子,轻轻给两人擦了脸擦了手,这才上床躺下。

他静静侧躺着,看着一大一小,一直守到了天亮,这才嘴角含笑,沉沉睡去……——

嶺南的冬日,总是匆匆而过。

才过了年节没几日,天气便又热起来,园中花木盛开,植物郁郁葱葱,竟似北方盛夏光景。

孟羽凝的厚衣裳还没穿几日,只得重新收起,又换回了单薄春衫。

这一日屹儿写完字,孟羽凝便牵着他去后花园荡秋千。

春风和煦,日头暖融融地洒在身上,甚是舒服。

屹儿荡了一会儿却渐渐慢下来,小手攥着秋千绳,仰头望着头顶如华盖般茂密的大榕树,一动不动地发起呆来。

孟羽凝柔声笑问:“我们屹儿在想什么呀?”

屹儿回过头来,小脸上满是天真与困惑,软声问道:“阿凝,年都过完了,怎么还没有下雪呀?”

孟羽凝从自己的秋千上下来,蹲到屹儿面前,伸手掐掐他的小脸蛋:“那屹儿怕是要失望了,岭南这个地方,很少下雪的。”

屹儿轻轻叹了口气:“哎。”

孟羽凝好笑:“这是怎么了?”

屹儿:“可是屹儿还想堆雪人呢。”

孟羽凝好奇问:“堆雪人好玩吗?”

屹儿点点小脑袋,笑出一口小奶牙:“好玩呀,哥哥还把屹儿丢进雪堆里,砸出一个大坑呢。”

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岭南人,孟羽凝从来不曾在冬天去过北方,更是从来没有堆雪人,听屹儿这样说,她满心向往:“那可真是太好玩了。”

南方有几年冬天够冷,也下过雪,可是都是边下边化了,只能用快化成冰的雪捏成一个小小的雪人,她也捏过几个,可很快也就化了。

屹儿好奇问:“阿凝没堆过雪人吗?”

孟羽凝不想在孩子面前撒谎,便如实点头:“没呢。”

屹儿纳闷:“那下雪的时候,阿凝为什么不堆?”

这个不能说实话,孟羽凝想到孟家那诸多规矩,便叹了口气,编道:“我家里不让。”

屹儿便伸出小手,牵住孟羽凝的手:“没事的阿凝,以后屹儿带你回京,屹儿带你去堆大大的雪人。”

孟羽凝想到自己以后的打算,没有接话,笑着抱住屹儿,下巴搁在他小小的肩膀上:“谢谢屹儿。”

到了夜里,两大一小躺在床上,准备睡覺。

屹儿从他和阿凝的被子里伸出小手,拍了拍祁璟宴的胳膊:“哥哥,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城呀?”

孟羽凝抱着屹儿,正昏昏欲睡,听到屹儿这样问,便好奇看过去,想听听祁璟宴怎么答。

祁璟宴正平躺着闭目养神,闻言睁眼,侧过头来:“为何突然问这个?”

屹儿两只小手比划着:“阿凝想堆雪人呀,她还没堆过嗯。”

见祁璟宴好奇看过来,孟羽凝一把将屹儿的小手捞回来,抱着他轻拍:“乖,睡觉觉。”

可祁璟宴还是追问:“阿凝从不曾堆过?”

孟羽凝敷衍:“你知道的殿下,我家那个状况,哪里会由得我嬉闹。”

祁璟宴沉默片刻,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声音温柔,又带着些怜惜:“日后下雪时,让你堆个够。”

孟羽凝有些心虚,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点点头:“嗯。”

屹儿被阿凝抱在怀里,伸着小手把他的小虎头被子拽进被窝,又问:“哥哥,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祁璟宴沉默片刻,才说:“快了。”

第104章 104 并未听从

【第一百零四章】

三月初, 汤神医和穆風一行人風尘仆仆地回到了府中。

两人一到府里,祁璟宴便命人将孟羽凝請到清客堂。

孟羽凝匆匆赶来,一进门, 也顾不上给祁璟宴行礼,急急问道:“我阿昭姐姐怎么样了,她可还好?”

穆風笑着拱手:“姑娘放心, 蔡姑娘一切安好。”

说着,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 恭敬地递上, “这是蔡姑娘特意为您准备的礼物,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孟羽凝接过那雕花木盒, 轻轻打开, 只见盒中铺着一层软缎, 上面整齐地放着一套赤金嵌红宝石头面, 旁边还有一封信。

她将盒子小心放在一旁桌上,取出信来, 小心展开,慢慢看起来。

蔡月昭在信中先报平安, 字里行间透着对她的牵挂, 最后又特意叮嘱:“……阿凝, 无论外界有何风声传言, 望妹妹皆不必挂怀。吾自有主张,必当珍重。”

孟羽凝心下顿时明了,阿昭姐姐这是要与小侯爷合演一出戏。她抬眼看向一旁抚须含笑的汤神医,轻声问道:“小侯爷的身子可还好?”

汤神医笑着摇头,骂了句臭小子,这才把小侯爷假意摔傷, 又暗地里服了药,佯装傷了根本的事说了。

孟羽凝见事情果然如祁璟宴所料,不由得朝他嫣然一笑,竖起大拇指。祁璟宴唇角微扬,笑而不语。

得知小侯爷与阿昭姐姐都安然无恙,孟羽凝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转眼數月过去。

一日,孟羽凝从祁璟宴那儿听得京中近况,说是小侯爷渐渐从“重伤”中恢复,已重返军中任职。

只是他性情大变,昔日爽朗和善的性子荡然无存,如今变得阴鸷暴戾,但凡看谁不顺眼,一言不合便拳脚相向。

更奇的是,陛下对此竟格外宽容,屡屡纵容他的所作所为。

如今京城里人人自危,但凡听说小侯爷出行,紛紛避让,唯恐惹祸上身。

孟羽凝问祁璟宴小侯爷都打了谁,祁璟宴但笑不语。

孟羽凝见他这般神情,心下蓦然明了,那些挨揍的,怕是昔日对祁璟宴落井下石之徒。她心中只覺痛快,不由跟着笑了。

而阿昭姐姐那边,竟婉拒了陛下亲自为她牵线的一桩婚事,毅然决定前往城郊的寺庙带发修行,自愿为太后娘娘吃斋祈福三年。

孟羽凝想起先前信中阿昭姐姐的嘱咐,心中了然。她只当作一桩远方的趣闻,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屹儿如今下了学,也不会立刻回来,祁璟宴时常在处理事务时,特意将他留在清客堂旁听。

每至晌午归来,小家伙用过午膳,便乖乖跟着阿凝去歇午覺。

醒来后,照例雷打不动地到东次间写字,写完字还要背书,这一日的安排,竟是比孟羽凝还要紧凑几分。

孟羽凝只要在府中,必定尽可能陪在屹儿身边。

若是她有事需出门,祁璟宴便会在下晌时分将屹儿带到清客堂,亲自督促他习字背书,一刻也不松懈。

金矿那边有了收益,祁璟宴的手头也渐渐宽裕了起来。

他不僅将先前孟羽凝垫付给府中護卫置办夏装的銀钱全數还清,还时不时递些金子给她。有时是一锭沉甸甸的金条,有时是一枚圆润的金饼,他总是随手递来,仿佛只是寻常物件。

起初孟羽凝还觉得新鲜,每回接到都眉眼弯弯,笑得合不拢嘴。

可他给得实在频繁,久而久之,她也渐渐习以为常。每回收到,便径直拿去西厢房,收进一只上了铜锁的木箱中。

直到有一日,她发现那箱子竟已满满当当,再塞不下一枚金饼,这才唤来穆樱几个,取来小秤,将里头的金子一一称过,之后按市价折算下来,竟值两万五千多两白銀。

孟羽凝望着那一堆金光灿灿的金子,傻眼了,终于对“积少成多”这四个字有了真切的体会。

手上有了余钱,祁璟宴兄弟二人也日渐忙碌,自己反倒清闲下来,她便终于将思量许久的做生意一事,正式提上了日程。

自打与郡守夫人白氏相识以来,两人颇为投缘,隔三差五就要小聚一回。

祁璟宴说过,她可以随意在府中见客,可孟羽凝却不愿将外人带进府里来,便常与白夫人约在城中的茶楼雅间,或清静酒肆里见面。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她每回出门,必带上穆樱穆梨两个,还有孟金她们四个。穆江也自会领着护卫悄然随行,从无疏漏。

穆江那张脸往那一摆,就吓退了图谋不轨之人,孟羽凝便也不推辞。

起初与白夫人往来,孟羽凝虽觉投缘,却也存了三分试探之心。时日久了,才越发觉出对方不仅性情爽朗豁达,更是个心地光明,值得深交之人。

两人虽然年岁相差了有十好几岁,可性情相投,又都是爱吃的,每每聊起美食,便忘乎所以,关系日益亲近。

白夫人得知孟羽凝有意经商,便热心地替她出谋划策,不僅多方打听,还亲自帮她物色铺面。最终,以极为合算的价钱盘下了一家地段不错,却经营不善的酒楼。

白夫人更是亲自出面,与房东商洽,签下了五年的长约,租金也谈得十分优惠。

孟羽凝对此十分感激,思及日后经营或许还需借力,便主动提出赠予白夫人一成干股以作回报。

白夫人却含笑推辞,只温言道:“日后若遇难处,尽管开口便是,不必如此见外。”

孟羽凝见她态度真诚,便转而慷慨许诺:“既如此,只要这酒楼开着一日,姐姐带着亲朋好友前来用饭,分文不取。”

这一回,白夫人未再推却,欣然应允。

孟羽凝和祁璟宴知会过后,便风风火火忙活了起来,装修铺面,招募伙計,不过两月光景,“孟记私房菜馆”便在阵阵鞭炮声中热热鬧鬧地开了张。

为了与蒼海郡其他几家喧闹豪饮的大酒楼区分开来,孟羽凝特意将酒楼打造得清雅别致。

二楼是隔音良好的雅间,一楼大堂也用木台,绿植和素色纱帘巧妙隔出数个雅座,为客人留出一方安宁小天地。

酒楼开业那日,祁璟宴乘坐轮椅,亲自带着屹儿前来剪彩。

陈郡守也与白夫人一同前来,还有蒼海郡有头有脸的人物事先得到消息,也都纷纷登门道贺,一时之间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众人看着那位笑意盈盈,貌若天仙的姑娘开这么个酒楼,还自称主厨,众人都满心狐疑。

自打慎王来到苍海郡,这地方就再没“太平”过。

先是聚隆坊和醉香楼被人砸了个彻底,里头为首的恶徒尽数问斩,而后城中的地痞流氓也接连在深夜莫名挨了闷棍,那些屡教不改,祸害乡里的,不是莫名坠马,便是失足落海,总之,都遭了各种“意外”,再没能现身。

就连城外方圆百里的山匪,也都销声匿迹了。

如今的苍海郡,真可称得上一派太平景象。可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百姓安居乐业。

虽无人握有实据,可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些事情,怕都是慎王府那些凶神恶煞的護卫们干的。

淳朴本分的百姓们对此感恩戴德,甚至有人每天朝着慎王府的方向默默敬拜。若不是慎王府严禁闲杂人等靠近,他们恨不得日日送去自家种的瓜果蔬菜,再顺道請个安。

而那些被断了财路的乡霸恶徒,虽在心底将慎王咒骂了千万遍,却无一人敢吐露半句怨言。

只因不知从何处传起的风声,说慎王府的护卫每至深夜便隐于街巷之间四处乱窜,专察何人出言不逊,一旦发觉,当场便是一顿乱棍。

总之,祁璟宴“凶神”的名声在苍海郡算是立住了。

如今孟羽凝出来开酒楼,得了慎王府无形庇佑,日子越过越好感念王府恩情的人,纷纷前来捧场。他们见这位孟姑娘生得貌若天仙,心下暗想,即便她亲手做的菜堪比猪食,大伙儿也定要强忍着咽下,全当是报恩还情了。

那些心中暗恨祁璟宴断了财路之人,也都闻讯赶来,欲要看个究竟。他们冷眼旁观,暗自嗤笑,认定慎王府派这么个纤纤玉手,不沾炊烟的女子出来开店,不过就是想寻个由头敛财罢了。

各个忍不住在心里骂开来,断了他们的财路,自己倒光明正大出来捞銀子,呸!真真是不要脸面,算什么东西!

不管外人作何想法,孟记私房菜馆终究在一片锣鼓喧天中,热热闹闹地开业了。

因店內座席有限,孟羽凝吩咐按先来后到的次序发放号码牌,仅发三十桌便停了。

后面没拿到号牌的人,有人惋惜未能捧场,也有人暗自庆幸不必慑于慎王府的威势勉强花钱,众人各怀心思,渐渐散去。

持牌食客依次入座,孟羽凝将迎客奉茶,介绍菜式等一应事务交由新招来的掌柜和跑堂的打理,自己带着孟金她们奔着后厨去了

穆山几个火头军早就在厨房忙活一早上了,孟羽凝带着孟金几个进来,也都撸袖子,系上围裙,一起忙活起来。

不多时,掌柜亲自捧着一叠菜单匆匆来到后厨。

孟羽凝接来一一过目,便吩咐把做好的菜先上,其他的菜也赶紧下锅。

干蒸牛肉,猪肚鸡,孜然羊肉,糯米藕,糖醋排骨,红烧肉,水煮鱼……,一道道色香俱全的菜肴陆续端出,热气蒸腾,香味四溢。

原本对菜品不抱期待的食客们,一见这卖相便面露讶异,有人拿起筷子夹菜来尝,刚一入口便怔住了,这菜竟如此美味的吗?

有人忍不住拉住上菜的伙計追问:“这真是那位孟姑娘亲手所做?”

伙計笑答:“千真万确!纵是旁人动手,那也都是我们东家亲手教出来的。”

食客一听这话,不信邪,又尝了几口,随后便再也停不下筷,再也无暇计较这菜出自谁手,只因滋味实在妙极,令人欲罢不能。

待三十桌客人悉数散去,孟羽凝立刻唤来掌柜结算账目。

除去各项成本,一日竟净赚一百多两银子。出师告捷,她心花怒放,当即领着全体伙计,浩浩荡荡前往苍海大酒楼庆功,一顿宴席便吃去了五十多两。

屹儿吃得不亦乐乎,祁璟宴却在一旁摇头轻笑。

孟羽凝瞧见了,挑眉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孟羽凝猜到他笑什么,大大方方一挥手:“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得痛快嘛!”

祁璟宴听她这般说,笑意愈深。

自开业首日起,孟记私房菜馆的名声便如生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全城。

第二日一早,店门外就已排了长长一队,有亲自前来等候的食客,也有受主家所托早早来排号的丫鬟小厮。

尽管如此,孟羽凝仍坚持只发三十个木牌,每日仅招待三十桌,菜式售罄,便闭门歇业。

菜品滋味绝佳,又限量供应,且只做晌午那一顿,孟记私房菜馆的名气越发响亮,每日午间座无虚席,从未冷场。

原本对她满怀戒心的几家酒楼东家,见她这般“不求上进”,也渐渐放下敌意,甚至偶尔亲自登门,尝一尝这一位难求的私房风味。

生意越发红火,银钱也如流水般稳稳进账,孟羽凝的日子过得忙碌,却格外充实——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春秋,屹儿已五岁有余。

祁璟宴为他增了骑射功课,又另请了一位西席先生专授诗文。

屹儿的日程愈发紧凑,孟羽凝每每要到晚膳时分,才能见着匆匆归来的小小身影。

瞧见小小的娃身形抽条,脸颊却清瘦了几分,孟羽凝心疼不已,一得空便亲自下厨,为他炖汤添菜,总想让他多长些肉。

祁璟宴比屹儿还要忙碌,几乎终日留在清客堂中,处理公务,习武练功。

他的腿伤虽已大好,行走如常,但每逢阴雨时节,旧伤处仍会泛起钻心的疼痛。

孟羽凝一直将他的旧伤放在心上,每见天色转阴,便提前备好温热的汤婆子,又亲手缝制了几副厚薄不同的棉绒护腿,一到变天就督促他戴上。

祁璟宴倒也顺从,她怎么说,他便怎么做。连屹儿都眨着眼悄悄说:“哥哥最听阿凝的话啦。”

虽说祁璟宴平日里对孟羽凝言听计从,可当她提出想用开酒楼赚的银钱购置一处宅院时,他却温言劝道不必破费,说日后未必用得上。

孟羽凝表面上说好好好,背地里却并未听从。

她私下里寻摸了许久,终于在城中繁华地段相中了一处不大却雅致的宅子,足够她日后在此安度余生了。

祁璟宴后来还是知晓了此事,却并未说破。

见阿凝千方百计瞒着他,他便也装作不知,由着她去张罗。

在他想来,女子多些私产,心中便多几分底气,这份心思,他自然懂得。

只要阿凝高兴,这银钱怎么花都应当。

更何况,这些都是她亲手挣来的,即便随手抛掷,也是她的心意,他绝不会干涉。

岁月如流水般静静淌过,转眼又是一年秋凉。

祁璟宴守足二十七个月孝期,终于除服。

第105章 105 离别之期

【第一百零五】

孟羽凝看着祁璟宴衣柜里那不是白就是黑的衣裳, 心中感慨万千,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那些衣服往两侧挪了挪,腾出位置, 给他挂进去几件新衣裳,天青色的,靛蓝色的, 还有月白色的, 这些都是她新给他置办的。

这三载春秋, 她亲眼看着祁璟宴和屹儿从最初的悲痛欲绝, 到漸漸走出阴霾。

如今兄弟二人提及皇后娘娘时,语气已然平静如常, 偶尔还会笑着说起从前的趣事。

虽然很多时候, 祁璟宴还是会静坐沉思, 但她能感觉到, 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最初见他时,他周身笼罩的那股死气沉沉的灰败之气早已消散。

如今端坐在那, 是一种沉淀过后的从容,那番运筹帷幄的气度, 就像深潭之水, 表面平静, 内里却自有乾坤, 讓人瞧着便觉得心安。

她终于放下心来,她知道,如今的祁璟宴,不会再在大业成就之后,执意赴死赎罪了。

这两年多来,府中陆陆续续添了不少新面孔, 明面上担着管家,账房先生,管事这些寻常差事。

可她看见他们出入清客堂时步履生风,眼神锐利,言谈举止的气度也非同寻常,绝非寻常仆役所能及。

她心里明白,这些人的来历,绝不简单。

她从未开口打听,但祁璟宴私下里对她却不曾隐瞒,告诉她,这些人都是昔日太子府的旧部。

当年骤生变故,众人为保存实力四散隐匿,如今得知他在苍海郡安頓下来,便又不声不响地寻了来。

孟羽凝想到原书中也提到过,这些人对祁璟宴忠心耿耿,更个个是能獨当一面的栋梁之材,她心生敬佩,便对他们客气周到。

而他们见她时,也總是郑重行礼,态度恭敬有加。

祁璟宴越来越忙,有时候还会暗中离府数日,最长的一回,足足出去了半个月才回。

孟羽凝带着屹儿守在府上,日夜悬心,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不过半月光景,人就瘦了一圈。

待祁璟宴风尘仆仆归来时,却是龙精活虎,神采飞扬。

见她面容憔悴,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低笑道:“怎的瘦成这样?倒不如屹儿心宽胆大,我瞧那小子怕是胖了一斤不止吧。”

孟羽凝气得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心里暗恼自己白操心了一场。

好在那之后,祁璟宴即便再出门,最多三五日必定返回。且每次都会将府中诸事安排得妥妥帖帖,滴水不漏,从未出过半点差池。久而久之,她倒也渐渐習惯了。

五日前除服礼毕,祁璟宴又要前往山中。

这次他不仅自己要去,竟連屹儿也一并带上了。

其实他也邀了孟羽凝同往,可她想都没想,当即連连摆手推拒了。深山密林里的机密,她可不想知道太多。

祁璟宴以前也邀请过她一回,她也拒绝了,那回他没说什么,不过一笑置之,说以后再去也好。

可这回不知是不是她多心,竟见他眸光微黯,唇角那抹笑意也淡了几分,好像有点儿不高兴来着。

她见他神色不豫,忙寻了个借口解释说:“我这几日身子有些懒怠,怕经不起车马劳頓,想在府中好生歇息。”

说着又敷衍着添了句软话,“待日后时机合适,定陪殿下一同去。”

祁璟宴聞言,面露诧异,隨即眉眼舒展开来,温声嘱咐她好生将养。

临行前竟特意转去厨房,不多时便端来一盏白瓷碗,里头竟是滚热的红糖姜茶。

他仔细将茶碗搁在她掌心,确认她捧稳了,这才带着屹儿离去。

走到门口,却忽然又转身回来,低声说:“好好的,日子怎么又乱了,我这回会将汤神医带回来,讓他再给你开几副药,好生调理一番。我不在这陣子,你若还要去酒楼,仔细别累着。”

说罢,伸手在她头上又揉了揉,转身走了。

孟羽凝端着还微微发烫的红糖水,望着那高大挺拔的背影,方才后知后觉地反應过来,他这是将她的推托之辞,误会成月事来了。

想到他连这样的日子都记得分明,臉上不禁一陣发烫,捧着茶碗的指尖都微微蜷了起来。

想到那日的事,孟羽凝整理衣服的手不知不觉停了下来,臉上再次觉得发热。

怪尴尬的。

孟羽凝正对着一柜衣裳出神,侍立在旁的孟金轻声询问道:“姑娘,可是这衣裳有什么不妥?”

孟羽凝回神,关上衣柜门,转身往外走:“无事,走吧,有些乏了,回去歇个午觉。”

孟金说好,和孟银一起,陪着孟羽凝回了静心斋。

这两年,祁璟宴一直致力于把屹儿分出去单睡,可屹儿就是不肯,有时候抱着孟羽凝哭,有时候小小一个独自坐在那生闷气。

孟羽凝瞧着心疼,她也舍不得屹儿,每每都软下心来护着,帮着屹儿说话,于是此事便一直搁置。

可今年二月,屹儿过完六周岁生日,祁璟宴再度旧事重提,说要给屹儿单獨分个屋子,且这回的态度十分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屹儿现在的确长高了不少,不知不觉中,已经从那个软乎乎的小奶团子,长成了一个可以提缰立马,帅气十足的小小少年。

想着他们早晚要离京,她和屹儿迟早要分开,孟羽凝这次也狠下心肠,也跟着一起劝屹儿来着。

屹儿很難过,可到底还是答應了,可小家伙提出要睡她之前布置的西厢房,孟羽凝自然应允,还说自己虽然会搬去静心斋,但每晚还是会哄他睡着再离开。

屹儿红着眼睛,勉勉强强答应了,于是两人就各自张罗着搬东西,当夜便正式分开了。

当晚孟羽凝坐在床边,哄屹儿睡着了,又给他把小虎头被子掖好,这才轻轻离开,回了静心斋。

三年多来,她一直带着屹儿和祁璟宴一起睡,冷不丁的身旁没了人,她还真有些不習惯。

刚开始分开那些晚上,她常在半梦半醒间,伸手去捞屹儿,却總是捞了空,有时候又下意识喊殿下,也无人回应。

那段时日,心里总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别提多難受了。

奇怪的是,祁璟宴那阵子的脸色一直不大好看,总是摆着一张臭脸,活脱脱谁欠他八百万两银子似的。

有回她实在忍不住,问他怎么了,他一个字也不说,就那么阴沉沉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拂袖离去。

她觉得这人真够莫名其妙的。不过她这人心大,只要不是她惹的事,她都一概懒得管,爱瞎生气就瞎生气去。

她一个人住在静心斋,过了最初的不习惯之后,发现一个人睡真的很舒服,那么大一张床想横着睡就横着睡,想竖着睡就竖着睡,好不自在。

心里想着有的没的,孟羽凝回到了静心斋,讓孟金她们各自去歇着,她脱鞋就躺在了床上。

孟羽凝这日在酒楼忙了半日,回到府中时已是午后。想着祁璟宴与屹儿约莫今日归来,便特意将他那几件新裁的衣裳理好,亲自送去他房中。

这会儿往床上一躺,只觉得浑身倦怠,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日头西斜,刚睁眼,就听外头穆樱小声问道:“姑娘,您可醒了?”

孟羽凝坐起来:“进来说。”

穆樱轻快地掀帘而入,眉眼带笑:“姑娘,殿下与小殿下已经回府了,正差人来请姑娘过去呢。”

“成,我这就过去。”孟羽凝面露喜色,忙起身下地,穿好衣裳,梳好头发就往外走。

还没走到一半,就见屹儿身穿一身淡蓝色锦袍,手里攥着一把绚烂的野花,飞一般跑来了,人还没到近前,便欢快地喊道:“阿凝,阿凝,屹儿回来了。”

孟羽凝笑着伸出双臂,等着那小小少年扑到她怀里,她一把将人抱着转了两圈,两人都笑出了声。

孟羽凝把屹儿放回地上,摸着他的头打量他:“这回出去,可有累着?”

“不累,好玩着呢。”屹儿摇头,一脸兴奋的说,随后把手里的野花递到阿凝面前:“阿凝,给你,这是我在路上摘的,好看吧?”

孟羽凝接过,笑着说:“好看,多谢屹儿。”

屹儿开心地笑,牵着阿凝的手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和她说着这一趟出门的见聞。

两人有说有笑回了燕拂居,就见祁璟宴正坐在榻上喝茶,见孟羽凝来了,他拿起扔在榻上的小锦盒,随手递给孟羽凝。

孟羽凝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又是金条。”

祁璟宴笑着说:“山上也没别的东西,倒是打了几只山鸡兔子,穆风已经提去后厨,让穆山做去了。”

孟羽凝便笑着说好。

见两人一身风尘,便赶紧张罗着让人烧水,备水,祁璟宴径自往正屋净室沐浴,屹儿则乖乖去了西厢耳房洗澡。

自从去年冬底开始,屹儿就突然不好意思让阿凝给他洗澡了,如今都是自己洗。

孟羽凝给小家伙放好了衣裳,又叮嘱几句,让他不要洗太久,免得着凉,便出门去了厨房,去掌勺。

虽然时候尚早,但想着两人一路舟车劳顿,晌午饭都没吃,孟羽凝等饭菜一做好,便带人把食盒提回了燕拂居。

见兄弟俩都洗好换好了衣裳,孟羽凝便把饭菜都摆上,三人围坐在桌前一起用晚饭。

三人静静吃完了饭,又移到榻上去喝茶,屹儿亲昵地躺在阿凝的腿上,孟羽凝轻轻摸着他的小手,听着他说话。

“阿凝,哥哥说,再过一阵子,我们就要回京了。”

孟羽凝闻言微微一怔,不由得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是要来了。

这半年以来,祁璟宴筹谋之事渐入佳境,她其实早就知道,离别之期不远了。

这几个月来,她买下的那处宅子都已经布置好了,随时都能搬过去住,她也一直盘算着找个时机搬离。

而此刻,已经到了可以离开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