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舍不得屹儿,舍不得护卫兄弟们,舍不得穆樱穆梨还有汤神医,当然,也舍不得祁璟宴。
她独自住在静心斋,每每夜深人静睡不着时,想起要和大家分开,就难免黯然神伤,有时候还会落泪。
但她早就想好了,长痛不如短痛,在祁璟宴和屹儿离开沧海郡之前,她如果先搬出去住,这样等他们走的时候,大家就都不会那么难过了。
因为她有心理准备,且准备了这么久,离愁别绪已被冲淡许多,此刻心中更多的是对未来新生活的憧憬和期待。
孟羽凝在心底反复思量许久,终是看着祁璟宴,委婉开口道:“殿下,你和屹儿爱吃的那些菜式,如今穆山他们都已学得熟了,如今做个什么菜,几乎都不用我伸手。”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总这么闲在府里吃白饭,似乎也不合适,你看要不……”
祁璟宴转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竟破天荒打断她:“阿凝觉得何时合适?”
这么好说话的吗,孟羽凝眼睛一亮,喜滋滋道:“那不如,就今儿吧。”
这天还没黑呢,要搬家的话,也来得及,反正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快走,今天搬不完,她慢慢搬就是了。
祁璟宴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声音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好,依你。”
没料到他应得这般痛快,孟羽凝心中欢喜,笑得开心。
祁璟宴也笑,却没再说话,起身朝外走去,“屹儿随我去趟清客堂。”
“哦,来了。”屹儿乖乖地从阿凝膝上爬起来,小跑着跟上哥哥的脚步。
等兄弟俩离开,孟羽凝当即提起裙裾,步履轻快地奔着静心斋去了。
第106章 106 闹哪一出
【第一百零六章】
快走到静心斋门口时, 孟羽凝停下来,转身看着紧紧跟在身后的穆樱和穆梨,想了想, 笑着温声说:“穆樱,穆梨,不用这么跟着我了。”
虽然她很舍不得这两个英姿飒爽, 超级帅气, 但心思有些单纯的姑娘。
可一来她们本就是祁璟宴的人, 跟在他身边才能前程似锦, 犯不着跟她留在苍海郡这个小地方。
再就是她们从小就生活在京城,并不是十分适應岭南这种炎热多雨的气候, 所以, 还是回京去吧。
至于安全问题, 之前祁璟宴剛从京城出来那阵, 很多人都想让他死,刺杀层出不穷, 可随着他的腿彻底“废了”,这几年他在沧海郡也安分守己, 刺杀和试探渐渐少了。
如今, 连祁璟宴这个正主, 他们都不甚在意了, 又怎么会把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虾米放在心上。
更何况,这几年来,她带着孟金几人也都没有闲着,一直在跟着穆樱和穆梨学习拳腳,从未懈怠。就这么说吧,等闲的地痞流氓, 她们都不会放在眼里。
当然,若当真遇上当年刺杀祁璟宴那等阵仗,即便穆樱和穆梨留在她身边,那也无济于事。倘若当真遭逢不测,那便是她这辈子的命数。
所以说,没什么可担心的。
穆樱和穆梨不知孟羽凝心中百转千回,一听她说这话,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满头雾水,齐声问道:“姑娘,这是为何?”
看着这两个姑娘那茫然的目光,孟羽凝心虚,有一种抛弃她们的负罪感,她不忍心同她们直说,拍了拍两人胳膊,笑着说:“那个,你们去殿下那里,殿下自有安排。”
对她离开这件事,祁璟宴都如此爽快,想来她把穆樱和穆梨退回去,他也没什么意见吧。
孟羽凝在众人面前说话素来干脆利落,有话直言,从不让人费心猜测她的心思,穆樱穆梨两人见头一回见她这般支支吾吾,两人还以为是有什么特殊任务,姑娘不便明言。
两人看了一眼几步外静心斋的院门,还有院内忙碌的孟金等人,便抱拳拱手:“是,那属下这就去找殿下。”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孟羽凝笑着摆了下手:“去吧。”
两人行礼,转身走了。
孟羽凝目送她们走遠,这才转身回院子,一进屋门,就把孟金孟银喊了来:“去收拾东西,待会儿咱们就搬去桃溪巷的新宅子。”
新宅子那边,一直都是孟金孟银负责打理,孟羽凝也私下里同她们二人讲过,以后要搬过去一事。
两人对此早就有心理准备,可一看窗外暗下来的天色,都有些为難:“姑娘,今儿不早了,要是今儿搬的话,怕是东西都收不完。”
孟羽凝摆手道:“没事,就先收拾我常用的东西,今儿先搬过去一趟,剩下的那些东西,这几日慢慢搬。”
即便是搬走,也要好好告别的,所以也不急在那一日两日,只是,总是要开个头罷了。
两人闻言,也不多言,转身去忙活。
孟羽凝想到新宅子那边还没起火,又让孟玉孟珠把热水备好,她先去洗了个澡——
清客堂。
祁璟宴先是把穆雲喊来,问道:“先前让你置办的那些东西可都置办妥当了?”
穆雲笑着答:“回殿下,除了那套头面还没打好,其他的都已准备齐全了。”
祁璟宴随有些遗憾,可唇角还是弯了起来:“那好,去把燕拂居拾掇出来吧。”
穆雲一愣,抬眼看了一眼窗外,“殿下,今儿的话,会不会太过仓促了?再说,也该找人算下日子才好啊。”
祁璟宴摆手:“无妨,阿凝说了就今日,去吧,其他的,日后回京再补办。”
穆云一听孟姑娘都不介意,便笑了:“是,属下这就去办。”
说罷,转身匆匆离开,招呼了穆风几个细心的人到清客堂的仓库抬了两箱东西,一起奔着燕拂居去了。
屹儿坐在榻上摆弄棋子,见哥哥坐在那里傻笑,忍不住出声问:“哥哥,你笑什么?”
祁璟宴回神,收敛了面上笑意,对着屹儿伸出手:“过来,哥哥有话跟你说。”
屹儿便从榻上下来,走到祁璟宴面前,仰头看着他。
祁璟宴伸手摸摸屹儿的头,又拍拍他的小肩膀:“屹儿,今晚阿凝会在燕拂居住。”
屹儿眼睛一亮:“真的?阿凝是来陪屹儿嗎?”
祁璟宴:“不是,是来陪哥哥。”
屹儿一听,不解问:“为什么阿凝陪哥哥,不陪屹儿?”
祁璟宴不答反问:“你想不想阿凝一辈子都和我们在一起?”
屹儿重重点头:“想。”
祁璟宴:“那哥哥娶了阿凝给你做嫂嫂好不好?”
屹儿皱着小眉头:“可是,那等屹儿长大了娶谁?”
祁璟宴有心拍这混蛋小子两巴掌,再狠狠训他两句,可望着小小少年那双纯净懵懂的眼睛,他觉得讲道理怕是讲不通。
他沉吟片刻,牵起屹儿的小手,语重心长道:“等你长大,还要十几年,太久了,阿凝定然等不得,而哥哥现在就可以娶了阿凝,那样阿凝就会永遠和我们在一起了。”
屹儿歪着小腦袋,仔细想了想,好像哥哥说的也有道理,于是点点小腦袋:“那好吧。”
说完又满心期待地问:“那是不是哥哥娶了阿凝,咱们就又可以睡在一起了?”
祁璟宴:“……不能,阿凝只能和哥哥睡一起,屹儿还是要单独睡,除此之外,一切未变。”
屹儿当即不高兴了,一把甩开哥哥的手,小臉一绷:“那我不答應,那还是等屹儿长大,屹儿娶阿凝好了。”
见这混账小子果然如他所料,如此難缠,祁璟宴也故意板起臉来:“那就等着阿凝和别人走了吧。”
说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拿起书案上的书,挡在面前,假意看了起来。
屹儿在阿凝等不及他长大和别人走了,还是让哥哥娶了阿凝自己单独一个人睡之间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一跺腳:“算了,屹儿自己睡就自己睡。”
祁璟宴便笑了,可当他把书放下时,面上笑意却压了下去,他问:“你当真想好了?”
屹儿点头:“想好了。”
祁璟宴伸手摸摸屹儿腦袋,“好,那今晚你就住在清客堂,我让穆云穆江他们在这陪你,玩到多晚都可以,明儿也给你放一天假。”
屹儿勉勉强强答應:“那好吧。”
兄弟俩剛商量妥当,就听穆江在外头禀报:“殿下,穆樱和穆梨有事寻您。”
祁璟宴:“进来。”
穆樱和穆梨应声而入,抱拳行礼:“殿下,姑娘说不让我们跟着她了,说您另有安排。”
祁璟宴微愣过后,随即笑了,起身绕过博古架,从里面靠墙的柜子里小心拿出一个包袱,走出来,交到穆樱手里:“拿去给你们姑娘穿上,随后护着她回燕拂居,就说我在那等她。”
穆樱和穆梨对祁璟宴的命令一向服从,见他如此吩咐,便抱着那个包袱,转身出门去了静心斋。
等两人走后,祁璟宴拍拍屹儿肩膀,“你乖乖留在这,哥哥先回去了。”
说罢起身,出门走了——
孟羽凝洗了澡,換好了衣衫,见孟金她们还在收拾,便自己拿了巾帕,坐在临窗榻上慢慢擦头发。
她环顾四周,想着日后不再这住了,心中还有些舍不得。
不过好在,她在新宅子那边的房间布置,也和这边差不多的,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不适应。
正想着,就见穆樱和穆梨又带着东西回来了。
孟羽凝放下巾帕,看向她们:“殿下怎么说?”
穆樱把手里的包袱往前一递:“姑娘,殿下说让您把这衣服換上,去燕拂居找他,他在那等您。”
祁璟宴平日是没少送她东西,可都是金子,还是头一回送她衣裳呢。孟羽凝好奇伸手:“拿来我看看。”
穆樱把包袱递过去,孟羽凝接过,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套红色的衣裙,打开一看,十分漂亮,她有些爱不释手,却不大理解:“殿下说没说为什么要送我这衣裳?”
穆樱两人摇头:“殿下不曾提起。”
孟羽凝不理解祁璟宴这让人费解的想法,把衣裳往榻上一放,“我这刚换好衣裳,就不折腾了,我就这么去吧。”
穆樱忙拉住她,小心劝道:“姑娘,可是殿下特意叮嘱了,让您穿上去找他呢。”
孟羽凝见两人一臉为难,想着日后她们日后跟在祁璟宴身边了,她也不好让她们难做,于是说:“行吧,那就换上吧。”
穆樱和穆梨应是,上前帮着孟羽凝把外衫脱下,随后两人拿着那里外两套衣裳问:“姑娘,这里衣也要换嗎?”
孟羽凝摆手:“不用,就穿外衫就好。”心中却道,祁璟宴这人还很周到,送衣服竟然里外都送的。
不多时,一身大红色的衣裳穿好了,穆樱和穆梨忍不住赞道:“姑娘穿这衣裳可真好看。”
孟羽凝对着镜子照了照,心中诧异,这怎么看起来像嫁衣呢?不过祁璟宴也没有道理送她嫁衣啊。
于是便晃了下头,把心中那丝古怪的想法甩出脑海。
自己拿了枚簪子,让穆樱帮自己随意挽了个利落的发髻,把那一头半干的头发挽了起来。
随后带着两人往外走,正抱着包袱从厢房出来的孟金纳闷问:“姑娘,您这是去哪?”
孟羽凝:“我去一趟燕拂居,很快回来,你们先去喊人备马車,把要带的东西都先装車。”
穆樱和穆梨心中好奇,可一想孟金和孟银经常去姑娘新买的宅子,两人便也没有多想,默默跟在孟羽凝身后。
很快,几人来到燕拂居,进了院门,绕过影壁,就见院中张灯结彩,檐下竟然挂起一排大红灯笼,瞧着十分喜庆。
孟羽凝心中纳闷。这是怎么的呢,祁璟宴要为她送行?还是要庆祝?
她不动声色走进院中,把穆樱和穆梨留在门外,自己一个人进了正屋的门,穿过堂屋,走进卧房,一下就愣住了。
就见卧房里面,大红喜烛,大红喜字,大红窗帘,大红床幔,大红被褥,一眼望去,铺天盖地的红。
当然,让她更惊讶的,是刚从净房门口走出来的祁璟宴,也是一身的红。
孟羽凝脑袋嗡一下,一下卡住,不转了,她呆呆望着那一身红色的俊美男子,久久反应不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
祁璟宴看着瞪圆了眼睛呆呆站在那里的姑娘,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抬脚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将她引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捋了捋她鬓边的碎发,声音温柔如水:“阿凝,我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孟羽凝回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心头突突突一阵狂跳,脑中一阵电光火花闪过,一个念头蹭地跳了出来。
她猛地站了起来,指了指祁璟宴,又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道:“殿、殿下,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祁璟宴面上的笑意一僵:“阿凝不知我们在做什么?”
孟羽凝压下心中的念头,摇了摇头。
祁璟宴僵在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双掌按在膝上,沉默片刻才问:“那阿凝先前吃饭时,说‘不如今日’,所指为何?”
孟羽凝:“我说的是离府啊,我那不是买了宅子嘛,我要搬过去住了。”
祁璟宴眉梢微挑,面上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阿凝为何要搬出去住?”
可孟羽凝却从他那平静的面容下感受到了一丝危险,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才小声解释说:“我这不是想着,殿下和屹儿要回京了吗,我和孟家的关系已然断绝,孟家又对殿下多行不义,我回到京城徒增尴尬,就不跟着回去了。”
祁璟宴盯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孟羽凝大着胆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殿下?”
祁璟宴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他起身,站到孟羽凝面前,垂眸打量她的眼:“阿凝,你同我说过的话,你可是忘记了?”
孟羽凝感受到无形的压力,下意识又要往后退,可双臂却被两只大手牢牢抓住,她动不了:“殿下说的是哪句话?”
祁璟宴沉默片刻,突然低笑一声:“阿凝竟然忘了。”
他虽是在笑,可孟羽凝却从他那笑声中听出了一丝丝怒意,还有一丝伤心和难过?
她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么多年,说了那么多话,我怎么知道是哪句嘛。”
祁璟宴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低头,拉进两人的距离:“好,那我来提醒阿凝,你曾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
孟羽凝隐隐约约想起,好像是他给皇后娘娘守孝第一天的时候,他浑浑噩噩的时候,她安慰他的话。
她忙低声解释:“我那时,不过是随口一说。”
祁璟宴握着她的胳膊,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咬牙切齿道:“可是阿凝,我当真了。”
孟羽凝被他捏的胳膊微微发疼,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见他情绪不对,也不敢像平日那般放肆踩他一脚或是瞪他一眼,只好声好气笑着哄:“殿下,你先放开我,咱们好好说。”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穆云略带急切的禀报声:“殿下,孟金和孟银要了马车,在往车上装行李,说是孟姑娘说的,今儿她们要搬去桃溪巷那边的宅子。”
孟羽凝心头一跳,暗道怕是要不好。
果不其然,祁璟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对着窗外说道:“把人拦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府。”
穆云应是,快步走了。
祁璟宴盯着孟羽凝的眼睛:“阿凝这是要弃我而去。”
孟羽凝和祁璟宴对视着,莫名心虚起来:“殿下,你听我解释,我……”
祁璟宴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她的嘴上,直接打断她的话:“阿凝,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那就要说到做到。”
说罢,松开孟羽凝的手臂,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就往外走:“今夜你睡在这里,我去清客堂陪屹儿,有事明日再说。”
望着那眨眼间就消失不见的身影,孟羽凝颓然地倒在床上,来回打了几个滚,有些烦躁,又有些不知所措:“这是怎么个事啊。”
祁璟宴是一直对她很好,好到有一段时间她都产生了幻觉,误以为他是喜欢自己的。
再加上她时常被他的美色所迷惑,所以偶尔也会幻想一下,要是哪天他顶着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来说喜欢她,她能不能狠下心来拒绝。
可都三年多了,他总是那么风轻云淡,也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一个字都没说过。
再想到原书里他到死都没近过女色,所以她很快就从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清醒过来,没再自作多情过。
可今儿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啊?
她有心追出去问问,可想到他刚走的时候说的话,便又只好作罢,脱了鞋子上床,把那身繁琐红衣脱了,躺倒了被窝里。
闻着那熟悉的带着松香的气息,她面颊莫名烫了起来。
清客堂。
屹儿正和穆江他们在捉迷藏玩,见祁璟宴突然阴沉着脸出现在屋里,屹儿好奇跑过去:“哥哥,你不是说今晚和阿凝一起睡吗?怎么又跑来了?”
穆江憨憨地笑:“是啊殿下,洞房花烛夜,您怎么扔下王妃,一个人跑了?”
祁璟宴冷冷扫他一眼:“出去。”
穆江挠着脑袋,一脸困惑地退了出去,小声嘀咕着:“大喜的日子,这是咋了嘛?”
屹儿察觉不对,上前想问,可却被哥哥丢来一记眼刀子,又训道“这么晚了,还玩什么,赶紧上床睡觉。”
第107章 107 阿凝信我
【第一百零七章】
屹儿本来和穆江玩捉迷藏玩得好好的, 可哥哥莫名其妙回来乱发脾气,屹儿也生气了,一跺脚:“哥哥你做什么骂人?”
可祁璟宴没有回答, 只一个人默默坐到了榻上,双手按在膝上,眼眸低垂, 神色平静, 可屹儿就是感觉到他不开心了。
他啪嗒啪嗒走过去, 歪着小脑袋去看他的脸, 好奇问:“哥哥你怎么了?”
祁璟宴此刻满脑子都是阿凝要弃他而去,心中又气又痛, 无暇理会屹儿, 伸手把他的小脸往一旁推了推:“去睡觉。”
屹儿很少见自家哥哥这番颓废的模样, 心中越发好奇, 把脸凑过去继续问:“是不是你做错事,挨阿凝骂了?”
见赶不走他, 祁璟宴也懒得再赶,沉默片刻只吐出两字:“不曾。”
屹儿不明白了:“那你干嘛把阿凝丢下, 一个人跑来这里?”
望着小少年那双黑黝黝的眼睛, 祁璟宴轻轻叹了口气, 突然生出了倾诉欲:“是阿凝, 她想搬走。”
屹儿一听,小脸一变,“阿凝要搬去哪里?”
祁璟宴:“搬去她在外面买的宅子。”
屹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马上就要哭出来:“阿凝为什么要搬走,她不要屹儿了嗎?”
祁璟宴搖头:“阿凝没有不要你,她是不想要我。”
闻言, 屹儿心中略安,抹了把眼角,双手架在胸前,皱起小眉头:“阿凝为什么不要你?”
祁璟宴搖头:“不知。”
屹儿语气笃定,一脸嫌弃:“肯定是哥哥哪里做的不好。”
祁璟宴颓然颔首:“想来是吧。”
见哥哥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悠然气度全然不在,竟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没用样子,屹儿恨铁不成钢:“哪里做的不好,那你就改呀。”
祁璟宴:“可我不知从何改起。”
屹儿急得不行:“那你怎么不问阿凝呀?”
祁璟宴:“……”
方才他是有许多话要问她来着,可他没敢,他怕听到不想听到的话,所以落荒而逃。
想来也是可笑,谁人能想到,他祁璟宴有一日也会窝囊成这般模样。
屹儿催促:“哥哥你快去问阿凝你哪里做错了,问完你就和阿凝保证,说日后一定会改的,阿凝一定会原谅你的。”
说着,两只小手拽着祁璟宴的袖子,用力把他从榻上扯起来,往外推:“快去,现在就去。”
祁璟宴心中没底:“若是,我改了,阿凝还是不肯留下来呢?”
屹儿急得直跳脚:“那你就抱着阿凝腿哭呀。”
祁璟宴:“……”
见哥哥傻傻站在那里,屹儿转身就往外跑:“哥哥你可真没用,还是屹儿去吧。”
祁璟宴一把将人捞回来,放在地上:“我去。”
屹儿一脸不信任:“你能行?”
祁璟宴点头:“能行。”说着,转身往外走。
屹儿追到门口,小手扶着门框,不放心地交代:“哥哥,要是你哭不好,就让人来喊我,换屹儿去哭。”
祁璟宴:“……好。”——
孟羽凝蜷在锦被之中,被褥间萦绕着祁璟宴身上的气息,扰得她心神不宁。
方才他攥住她手臂的力道,将她拽入怀中时那灼人的体溫,迫人的气势,一遍遍在她眼前重现,她心跳如擂鼓般,久久难以平息。
她越躺越睡不着,越是心浮气躁,最后索性坐起来。
拥着被子坐了一会儿,还是静不下心,干脆拿过衣裳,想穿上,出去找祁璟宴。
与其在此胡思乱想,不若径直去寻他,当面问个清楚明白地好。
可一扯过那身大紅衣裳,便觉得烫手,一下扔在了床上。
先前穿着的时候,她就觉得这衣裳的款式像嫁衣,没想还真的是。也不知道这男人脑子里是怎么想的,怎么就能误会她的话误会成那样。
她有心去柜子里拿一件别的,可等走到柜子前才反應过来,她早就把自己的衣裳全都拿出来,搬到静心斋去了。
无奈之下,她只得走回床边,把那件紅衣拿起来穿好,头发用簪子隨意挽起来一插,抬脚走出门去。
到了外头,就见穆櫻和穆梨在外头守着,她一愣:“怎么不回去歇息?”
两人一脸愧色,齐齐抱拳,穆櫻开口道:“姑娘,是属下没把话传明白。”
她们不是有意偷听,实在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方才院子又静悄悄的,殿下和姑娘在屋内说的话她们听得一清二楚。
孟羽凝想到先前她们拿嫁衣来时的一脸茫然,轻轻拍了拍穆樱胳膊:“是我和殿下没把话说清楚,不关你们的事,不必自责。”
说着,抬脚往前走:“我去寻殿下,你们陪我一起去吧。”
两人應是,默默跟在后头。
孟羽凝才走出一小段路,便见月色尽處,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踏着夜色而来。
她脚步一顿,立时认出那是祁璟宴。
几乎同时,他也看见了她。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在了原處,隔着几步的距離,静静对望。
看着月色朦胧中,那一身红衣的姑娘就那么静静站着,也不往他这边走,祁璟宴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慢慢蜷紧。
孟羽凝等了好一会儿,见祁璟宴也不往前来,只得抬脚往前,走到距他两步的距離停下,仰头看他:“殿下这是散步?”
祁璟宴不答反问:“阿凝呢?”
孟羽凝:“我出来找殿下,我有话想问你。”
祁璟宴神色一松,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两人距离,声音低沉:“好,你说。”
穆樱穆梨一听,忙对着祁璟宴行了一礼,隨即默默退远了。
秋风微凉,吹得孟羽凝的裙裾如涟漪般轻轻摆动,她望着他,轻声问:“殿下,你今日这般,到底何意?”
祁璟宴手指攥紧了些,开口时,嗓音低沉而郑重,帶着一絲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阿凝,我想娶你。”
孟羽凝有些无语,仰头看月:“殿下就送我这么一件嫁衣,把房间贴上个喜字,点上两根红烛,就想让我跟了你?”
见她不看自己,祁璟宴心头莫名发慌,想去拉她的手,可手伸出袖子,又缩了回去:“阿凝,我差人打了头面的,还不曾打好,我还……”
这是一套头面的事嗎?孟羽凝在心里轻轻叹气:“殿下,自始至終,你什么话都没同我说过,我不明白你为何突然想娶我。”
祁璟宴目露诧异,随即忙说:“我以为,你知道。”
孟羽凝视线从月亮上移到祁璟宴脸上,有些不解:“知道什么?”
祁璟宴向前逼近半步,两人衣袂几乎相触。他目光灼灼,声音微哑:“阿凝,我,心悦你。”
被那火热的目光盯着,听着他这近乎气声的告白,孟羽凝心头突突一跳,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后腰却突然被一只大手兜住了。
秋日的衣衫有些厚,按理说应该感觉不到他手掌的溫度,可她就是觉得后腰发热,连帶着耳朵也烧了起来。
月色下,面前那张脸越发俊美,她在心底一遍遍默念,稳住稳住,不要被美色所迷。
可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开始狂跳,与他静静对峙数息,她終是败下阵来,眼睫慌乱垂下,不敢再看他。
祁璟宴低头打量她的神色,小心地问:“阿凝,我若娶你,你可愿意?”
孟羽凝睫羽微颤:“殿下口中的‘娶’,是想让我为妻?为妾?又或是别的什么?”
祁璟宴面露惊愕,随即语气急迫道:“当然是妻,此生此世唯一的妻。”
孟羽凝一愣,抬眼看他:“可是,你我之间隔着孟家。”
祁璟宴:“孟家是孟家,你是你。”
孟羽凝:“可是孟怀甫做了那么多恶事。”
祁璟宴:“阿凝放心,他人的所作所为,和你无关,我永远不会因为孟家人的过错迁怒于你。”
孟羽凝心中感动他的一腔热忱,可她心中还是诸多顾虑。
虽然她没有过感情经历,可听过的看过的还是不少,两人你侬我侬的时候,自然是千好万好,恨不得将一颗心都掏出来给对方。
可一旦日久情薄,两看两相厌时,怕是一丁点儿的不好,都要被无限放大。
他位高权重权势滔天,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寻常百姓,两人要是有什么矛盾,她怎么斗得过他。
见她犹犹豫豫,祁璟宴另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抚了下,声音低低沉沉,带了一絲不易察觉的紧绷:“阿凝,你可是,不喜欢我?”
听出他声音里那一丝丝不安,孟羽凝心头莫名一软,摇头道:“不是的,我没有不喜欢你。”
霎时间,祁璟宴那双眸子便如夜空中的繁星,瞬间就亮了:“阿凝,那我们成親好不好?”
祁璟宴说着话,两条手臂情不自禁,越收越紧。
孟羽凝眼看着又要撞到他怀里,忙伸出两只手撑着他胳膊:“殿下,你先别着急,你听我说。”
祁璟宴点头:“阿凝你说,我都听着。”
孟羽凝:“殿下,成親是一辈子的大事,我们不能如此草率。”
祁璟宴郑重点头,满脸歉意:“是我不对,今日之事,是我太过心急,思虑不周,办得太过仓促,请阿凝原谅我。”
“你且安心,给我些时日,我必以三书六礼,风风光光迎你入府,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孟羽凝却轻轻摇头:“殿下,我并非在意这些虚礼,只是,事情太突然了,我还没想好。”
祁璟宴仔细打量她的神色,放缓了声音,柔声问:“阿凝是在担忧什么?”
孟羽凝刚才心中那些顾虑没有说,但也如实相告:“殿下是知道我的,我散漫惯了,最受不得那些繁文缛节。”
“可若跟你成亲,日后回到京城,见人要跪,遇事要拜,整日困在规矩里,想想我就觉得累,那样的日子,我不会快活的。”
祁璟宴眉心微微蹙起来,沉默了。
忽然,他眉目舒展,眼底掠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语气也随之变得强势:“阿凝只管放心,回京之后,除了皇祖母,你不必跪任何人。”
说着又强调一遍:“永远都不必跪任何人。”
孟羽凝不解:“这怎么可能呢?”
祁璟宴大手在她后背微微用力搓了下:“阿凝,信我。”
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眼如画。
他目光如水,语气笃定,面容俊美,孟羽凝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就点了头:“好,我信你。”
这样的男人,别的不说,就单凭这张脸,她也愿意赌上一把了。
听到阿凝的答复,祁璟宴当即掐着孟羽凝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高高举了起来,原地转了两圈,笑着说:“阿凝,你真好。”
远处候着的穆樱和穆梨正满心担忧地等着,此刻听到殿下极其愉悦的笑声,两人高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殿下和姑娘和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另外一边,祁璟宴不让跟却偷偷跟着的穆云和穆风两人也是相识一笑,放下心来,悄然离去。
孟羽凝听他那么大声说话,当即不好意思起来,用脚轻轻踢他腿:“快放我下来,别被人看见了。”
祁璟宴把人小心放在地上,牵起她的手慢慢摩挲:“阿凝,你急不急?若不急,那等回京,我们再成亲可好?”
孟羽凝瞪他一眼:“我不急,我有什么可急的。”
见面前姑娘眼波流转,似嗔似怒,却可爱至极,祁璟宴心头柔软,笑着摸摸她的头:“那好,那我们先回京,等把事情都安排妥当,我们再办婚礼。”
孟羽凝好奇他怎么突然改了主意,可也不想问,不然好像显得自己多么猴急似的,于是故作淡定道:“好。”
说完这些,祁璟宴嘴角笑意忽地一沉,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指:“阿凝同我仔细说说,先前为何要离府?”
第108章 108 阿凝开门
【第一百零八章】
孟羽凝见他翻起旧账, 心底没来由地一虚。
可看他竟敢给她摆脸色,她顿时将那点心虚抛到九霄云外,一把甩开他的手, 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明明是殿下自己把话都闷在心里,我先前又摸不透你的心思, 难道不该为自己以后打算吗?”
“那不然, 萬一殿下只拿我当寻常朋友, 我还要不识趣地赖着不走?我孟羽凝可不是那样的人。”
见阿凝气了, 祁璟宴忙牵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声音软了下来:“是我不好, 阿凝不气, 我就是想知道, 你即便要走,为何不与我明说?”
他語气溫柔, 孟羽凝的語气也随之緩和:“我那不是想着,我买了宅子, 殿下是知道的, 后来我收拾布置, 你也没说什么, 我还以为,你是明白我的打算,默许了呢。”
祁璟宴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絲恍然:“那宅子,我只当是阿凝一时兴起,买来玩玩的。”
京城里的名门闺秀, 高门主母,哪个名下没有几处别院山庄的。于她们而言,添置产业,就如同购置一件新裳,添一套头面那般寻常。阿凝买那宅子,他当真没有多想。
孟羽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那处她精心挑选,視作未来安顿之所的宅院,在他眼中,竟不过是随手买下的一件玩物?
可转念间,她忽然明白了。于寻常百姓而言,购置家宅,是倾尽半生心血的头等大事。于他这般身份的人来说,还真算不上个事。
她突然想起在原来世界看到的那则新闻,说有个人买了套房子,结果忘了,等多年之后,从一堆房产证里翻出那套房子来,才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事,等过去看的时候,却发现那套房子早已被陌生人鸠占鹊巢了。
当时她只觉得匪夷所思,买了房子这么大的事,怎么还能忘記呢。
可此刻望着祁璟宴那双含着淡淡困惑的眸子,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那房主記性差,而是他的房子实在太多了,多一套还是少一套,于他的生活而言,毫无影响。
这便是所谓的“多则为贱”了。世间萬物,一旦多了,便再难叫人放在心上,房子也一样。
祁璟宴指尖微微收紧,将阿凝的手更紧地裹入掌心,声音低沉:“阿凝,答应我,日后心中有何计较,定要与我明言可好?”
孟羽凝抬起头,撞进他深邃而专注的眼眸中,心头一暖,轻轻点头:“好。”
在今日之前,两人虽朝夕相处,情谊匪浅,但他从未明确表示过什么,她便一直十分自觉地把自己当成外人,把彼此当成生命里同行一段的过客,并未多想其他的。
更何况,祁璟宴是何等人物?向来心思缜密,洞察秋毫。他若真对她购置宅邸之事存有异议,或是对她的去留有所挂怀,早该开口询问了。
可祁璟宴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说。
大家都是聪明人,他不问,她便以为是心照不宣的默契,许多事只需点到即止,何须说得那么清楚明白。
却万万没想到,她以为的这一番“心照不宣”,他竟全然会错了意。
先前吃饭时,两人各怀心思,鸡同鸭讲,各说各的,也各办各的,当真是两个糊涂蛋,想想就觉得好笑。
见阿凝眉眼弯弯,祁璟宴心领神会,也想起了先前那番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唇角不由自地上扬。
话说开了,那点小小的误会顷刻消散,两人对視片刻,竟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随后就那么手牵着手,像两个得了糖人的小孩子般,对着彼此,傻傻地笑起来没完没了。
孟羽凝笑得腮帮子都酸了,这才抽回手,轻轻揉了揉脸颊,好奇地问:“可是殿下,我当时只说想搬出去住,你怎么就想到成親上去了呢?”
祁璟宴将她揉脸的手拿开,伸手轻轻揉着她的脸:“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永远不会离开,那时我便以为,我们算是表明心迹了。”
说到这里,他声音渐低:“更何况,这么久以来,你我一直同榻而眠,早已逾越常礼,又有过肌肤之親,除了未行大婚之礼,在我心中,你我早已是夫妻。”
孟羽凝震惊,脸颊发烫,几乎要跳起来:“你胡说什么?什么叫肌肤之亲,何时有过?”
见面前姑娘又羞又恼,祁璟宴眼底笑意更深,捏了捏她的指尖,低声道:“我们相拥过,牵手过,你还,摸过我的腿。”
孟羽凝急急辩驳:“我那是在检查你的伤势!”
祁璟宴却不依不饶,湊近她耳边,气息温热:“那阿凝还看过我的身子。”
孟羽凝惊得睁大了眼睛,指尖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他:“我,看过,你的身子?”
“嗯。”祁璟宴颔首,低头把嘴湊近她泛红的耳尖,声音低沉如耳语,好心提醒:“那时我腿伤未愈,你扶我去沐浴。后来我尚未穿衣,你便猛地推门而入……”
说到这里他戛然而止,直起身,晃了晃交握的手,眼中星光点点:“阿凝,你不记得了吗?”
孟羽凝见他挺大个男人,此刻竟显出几分扭捏之态,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甩开他的手道:“殿下,那回你只是没穿上衣。”
祁璟宴却理直气壮地望着她:“那阿凝也是看过了。”
见他这般坚持,孟羽凝简直哭笑不得:“所以殿下就因着这些事,便认定我先前说那些话,是在向你讨要名分?”
祁璟宴郑重颔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那些事在阿凝眼中或许不算什么,可在我心中却极其重要,我只知道,我们早已是一家人。”
“况且,并非是我要给阿凝名分,是我一直都在等着阿凝给我一个名分。”
说起这个,祁璟宴心中不免泛起一絲苦涩。
他不知提过多少回,想将屹儿那小混蛋分出去睡,他好与阿凝多一些独处的时光。
可每回,阿凝总是站在屹儿那边,倒显得他像个外人。
他以为阿凝是抗拒他的亲近,便只能将这份期盼默默压在心底,不敢强求。
好不容易等到今年开春,屹儿滿了六岁,总算把他分了出去。
没了屹儿挤在中间,他滿心期盼着能与阿凝同床而眠,誰知她竟连问都不问他一句,径直同屹儿说好,转头就搬去了静心齋。
他尚在孝期,本也不会逾越礼数,对她做什么,可她竟当他不存在一样,全然将他撇在一旁,就那么乐呵呵毫无留恋地便搬走了。
被她忽视的感觉,像一根细刺,扎得他心口隐隐作痛。
阿凝刚搬走的那些夜晚,他常常独自躺在空了一半的床榻上,望着帐顶,直至天明。
听他话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孟羽凝的心顿时软了下来。
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柔声道:“好了好了,先前我也有不对,当初该与你说清楚的。从前的事咱们就让它过去,往后你我之间,再不藏着掖着,有话直说可好?”
祁璟宴反手将她的指尖紧紧包裹在掌心,眉目舒展:“好,都听阿凝的。”
孟羽凝见他这般乖顺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这件事她早就想干了,可一直没敢,此刻既然两人关系已定,那她就不用再管着自己的手了。
祁璟宴唇角含笑,顺从地低下头,将脸朝她掌心凑近些,方便她摸。
怎料这一俯身,两人的鼻尖险些相触,气息瞬间交|缠在一起,他们俱是一怔,却誰也没有退开。
孟羽凝仰着脸,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线条优美的唇上,只觉心口发烫,耳畔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祁璟宴垂眸凝视着她微启的唇瓣,情难自禁地又靠近些许,却因两人鼻梁皆高挺,鼻尖轻轻撞在了一处。
两人皆是一愣,都没有动。
半晌,祁璟宴极轻地蹭了蹭她的鼻尖,终是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嗓音低哑:“时辰不早,我送你回去。”
孟羽凝正心跳如鼓,满心期待着接下来再发生点什么,没想到这男人竟就此打住,心底不由涌起一丝失落。
她摸了摸尚存痒意的鼻尖,轻声应道:“哦,好。”
祁璟宴牵起她的手,两人如踏月漫步般,慢慢悠悠朝燕拂居走去。
走到院门口,孟羽凝像是才反应过来:“殿下,我还是回静心齋去住吧,你和屹儿回来住。”
祁璟宴从善如流:“好。”于是两人又调转方向,一步步朝静心斋挪去。
待好不容易挪到了门前,孟羽凝又改主意了:“哎呀,险些忘了,这边的被褥都收整起来了,这么晚了,不想折腾了,我还是去燕拂居住一晚吧。”
祁璟宴眼底漾开笑意,仍是溫声应道:“好。”两人便又溜溜达达地晃回燕拂居。
祁璟宴一直把阿凝送到正屋门口,停在门外不动了。
孟羽凝立在门槛內,也停下脚步。
两人手拉着手,一里一外,就那么静静望着,谁也不愿意先松开手。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
许久,祁璟宴抬手,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发丝,声音里带着不舍:“去歇着吧,明日你醒了,差人来唤我,我陪你用早膳。”
孟羽凝轻轻点头,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下:“那你也早些歇着。”
说完,两人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孟羽凝推了推祁璟宴胳膊,柔声道:“你先走,我看着你。”
祁璟宴笑着说好,这才緩缓转身,步履却缓慢,不出三五步,便要回头望她一眼。
眼看他磨蹭半天也没走出去多少,孟羽凝忽然提声唤道:“殿下!”
祁璟宴立刻顿住,随即快步折返:“怎么了,阿凝?”
孟羽凝脸颊微烫,朝他轻轻招了招手:“殿下,你过来。”
祁璟宴以为阿凝要同他说什么体己话,便依言照做,微微低下头。
孟羽凝一手轻轻按着心口,想要按住那擂鼓般的心跳,随即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侧脸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祁璟宴蓦地愣在原地,眸中满是惊诧,仿佛不敢相信方才发生的事。
未等他回过神来,孟羽凝已红着脸将他轻轻推开一步,随即“哐当”一声合上了房门。
祁璟宴下意识伸手推门,却发现门已被抵住,他没推动。
他知道是阿凝堵在门口,他抬手轻轻拍了下门板,声音低沉沙哑:“阿凝,开门。”——
作者有话说:台风来了,在台风波及地区的宝宝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哈~
祝大家全都平平安安![比心][合十]
第109章 109 太过忘形
【第一百零九章】
祁璟宴那低哑的嗓音虽然很轻, 又隔着一道门板,却依旧清晰地钻进孟羽凝耳中,连同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一下下敲在她的心尖上。
她心跳如擂鼓,雙手拍着发烫的脸頰,屏住呼吸, 没有應答。
门外也陷入一片寂静, 祁璟宴只耐心等待着, 仿佛她不开门, 他就要这样等到地老天荒一般。
过了許久,见门外那人也不走, 孟羽凝知道他有多轴, 终是心软, 贴着门板悄悄挪开身子, 刚靠在一旁的墙壁上,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迅速闪入, 带着一股秋天夜间的凉意,下一刻, 她便落入一个溫暖坚实的懷抱里。
祁璟宴一手紧紧箍住她的后腰, 将她用力按进自己懷中, 另一只手则稳稳托住她的后脑, 固定住她微側的脸頰,先是珍重地在她一側脸上印下一吻。
他稍稍退开些許,垂眸仔细打量她的神色,只见她眼睫低垂,雙颊绯紅,唯有羞涩, 却无半分不悦。
他心头一热,再次低头,在她另一侧脸颊上也落下轻柔的一吻。
接着,便是左一下,右一下,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在她脸上流连忘返地亲起来。
每亲吻一下,就喊一遍她的名字,声音低沉,饱含情意:“阿凝,阿凝……”
烛影摇曳,滿室静谧,只余他缱|绻的呢喃,还有她那细微的呼吸声。
孟羽凝觉得自己脸都快被他亲麻了,雙手从他脖后拿下来,轻轻捧住他的脸,止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祁璟宴抬起眼眸,目光里带着些许不解:“怎么了?”
孟羽凝又是好笑又是无奈,額头轻轻在他額头上撞了一下,声音轻得如同耳語:“殿下,你就只会亲脸吗?”
这话一出,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她迫不及待似的。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她也只好强作镇定。
祁璟宴先是一怔,隨即低笑出声,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目光却缓缓落在她微启的唇瓣上,嗓音低沉而溫柔:“可以吗?”
这种时候有什么好问的?孟羽凝没有作答,只是主动向前凑近,飞快地在他唇上轻点一下,隨即退开些许,抬起水盈盈的眸子,静静望向他。
祁璟宴眼底骤然暗沉下来,他不再多言,低头便亲了上去。
孟羽凝本以为他会像亲她脸那般,一下一下蜻蜓点水,没想他却带不容抗拒的力道,深深吻着她。
两人唇齿纠缠,呼吸交错。
孟羽凝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快,呼吸也渐渐失去了正常的节奏,很快喘不上气来,她只得用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微微用力将他推开些许。
她面生紅霞,眼泛春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祁璟宴的呼吸也早已混乱不堪,他眸色深沉,带着未尽兴的眷恋,又试探着轻轻碰了碰她那泛着水光的唇瓣,嗓音低哑:“怎么了?”
孟羽凝见他眸色转深,似又要俯身亲下来,忙抬起手轻轻抵住他的唇,眼波流转,带着三分嗔意:“方才那般用力做什么?”
那架势,简直像是要将她生吃了一般,直到现在,她的嘴还隐隐发麻。
祁璟宴眼底掠过一丝歉疚,声音也低软下来:“是我太过忘形,下次定然轻些。”
孟羽凝故意板起脸瞪他:“还想有下次?没有了。”
祁璟宴眼中竟真闪过一丝无措,连忙道:“阿凝,是我错了。”
见他这般認真認错的模样,孟羽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念在他也是个生手,便原谅了他,“傻瓜,逗你的。”
祁璟宴这才松了口气,笑了把人抱紧了些。
孟羽凝只觉心口憋闷,悬在空中的两只脚轻轻踢了下他的腿:“快放我下来,腰都快被你勒断了。”
这人也是,亲就亲嘛,手上那么大力勒着她,像是要把她勒进他身体里似的。
祁璟宴依言,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等她双脚刚一沾地,他便捧起她的脸,借着烛光仔细查看她的唇,见并未伤着,这才松了口气,转而用掌心轻轻揉着她的后腰:“阿凝对不住,是我太冒失了。”
孟羽凝抬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天生力气大,我又不是不知,你并非存心,何必总是道歉。”
祁璟宴闻言,眼底漾开温柔笑意,从善如流地应道:“好。”
孟羽凝悄悄伸出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将发烫的脸颊轻轻贴在他胸膛前。
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的唇角忍不住悄悄上扬,最终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祁璟宴听见那压抑不住的轻快笑声自胸口传来,自己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高高扬起。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掌带着无限怜爱,轻轻揉了下她的头顶,随即双臂微微用力,托着她的腰将她稍稍提起,让她踩在自己靴子上,而后滿足地将下颌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间。
两人便这样静静相拥,立在朦胧的烛光里,各自笑各自的。
过了许久,孟羽凝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轻声道:“殿下,你该回去了。”
这几番折腾,时辰真的不早了,祁璟宴虽不舍,却更担心她休息不好,便顺从地点点头。
他低下头,先是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又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这才终于转身出门,踏入院中的月色下。
孟羽凝倚在门邊,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见他一步三回头,便抬手挥了挥,随即轻轻掩上房门,却仍透过细细的门缝悄悄向外张望。
祁璟宴望着那扇已然合拢的门扉,静立片刻,方真正转身离去。
见祁璟宴出了院子,孟羽凝把门关严,转身回到内室,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对静静燃烧,跳跃着温暖光晕的大红喜烛时,她不禁再次捧着脸笑了。
和这个原书中“冷酷无情,暮气沉沉”的男人在一起,原来竟是这样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祁璟宴单手负在身后,步履从容,面带喜色,踏着月色慢慢回了清客堂。
他本以为屹儿已经睡了,不料踏入清客堂,却见那小家伙正盘腿坐在榻上,两手托着腮帮子,脑袋却已一点一点地打起盹来,分明是强撑着在等他。
守在一旁的穆云见他归来,连忙起身抱拳,低声禀道:“小殿下执意要等您,说是怕您半途还需他帮忙,属下劝了几回,小殿下都不肯歇下。”
祁璟宴微微颔首,示意穆云退下。他走到榻邊坐下,掌心轻轻抚过屹儿柔软的发顶,柔声唤道:“屹儿?”
屹儿费力地抬起眼皮,朦胧间认出是哥哥,忙揉了揉眼睛,跪坐起来,急切地问:“哥哥,你回来了,你哭得管用吗?阿凝答應留下来了吗?”
祁璟宴眼底满是笑意,温声应道:“放心,阿凝不会走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屹儿顿时眉开眼笑,凑近了些,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是不是你哭得可怜,阿凝就心软了?”
祁璟宴被这童言童語惹得哭笑不得,却又无法同跟屹儿明说其中缘由,只得顺着他的话,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屹儿小脸上满是成功的喜悦,晃着脑袋说道:“哥哥你看,我就说嘛,抱着阿凝哭这招肯定有用哒!”
祁璟宴笑出声来,曲指在屹儿额头上轻轻弹了下:“小小年纪,倒学会算计阿凝了?仔细阿凝知道了要打你屁股。”
屹儿却浑不在意地扬起小脸:“阿凝才舍不得打屹儿呢!”
说话间,祁璟宴起身,去柜中取出一床锦被铺在榻上,脱下身上那袭鲜艳的红袍,小心搭在一旁的椅子上,侧身躺下:“快些睡吧,明日一早,阿凝还等着我们一同用膳呢。”
“好哦。”屹儿应道,乖巧地钻进被窝,还不忘将他的小虎头被子扯进被窝,抱在怀里。
小家伙突然又转过头来,一脸好奇的看着祁璟宴:“哥哥,阿凝既然不走了,那你为何还来这睡?你怎么不陪阿凝?”
望着小家伙那双满是天真与困惑的眼睛,祁璟宴一时语塞,抬手扯过被子盖过屹儿的头:“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快睡。”
屹儿一把将被子扯下来,一脸怀疑道:“哥哥你是不是还没把阿凝哄好?”
祁璟宴挥灭烛火,闭眼不答。
屹儿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明天还是屹儿去哄吧。”说着闭上眼睛,很快呼呼大睡起来——
心情舒畅,精神自然爽利。次日清晨,孟羽凝竟比平日醒得还要早些。
谁知刚一睁眼,便见床边坐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齐齐含笑望着她。
见她醒来,屹儿立刻欢快地爬上床榻,凑到她枕边,歪着小脑袋软软问道:“阿凝醒啦?睡得可好?”
孟羽凝的目光从祁璟宴含笑的脸上掠过,坐起身来,将小家伙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睡好了,屹儿呢,昨夜睡在清客堂可还习惯?”
“屹儿带着虎头被子过去的,睡得好着呢。”小家伙用力点头,随即又撅起小嘴委屈巴巴告状:“阿凝,就是哥哥太挤人了,都要把屹儿挤到墙里去了。”
孟羽凝闻言,不由嗔了祁璟宴一眼,抬手摸了摸屹儿的头:“今晚就搬回西厢房来,不必再同哥哥挤了。”
屹儿连连点头,又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期待地问:“那阿凝也要搬回燕拂居住吗?”
孟羽凝下意识抬眼望向祁璟宴,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心头蓦地一跳,慌忙移开视线,低头对屹儿柔声道:“暂且先不搬了。”
想起昨夜他那般攻城略地似的亲吻,若是同住一个屋檐下,怕是一发不可收拾。
倒不是抗拒他,也不是没有期待,只是那般亲密,还是太快了些,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第110章 110 懿旨到了
【第一百一十章】
一听阿凝不打算搬回来, 屹儿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那好吧。”
孟羽凝抬眼看向祁璟宴,却见他神色如常,只伸手轻轻拍了拍屹儿的肩, 温声道:“无妨,横竖在此也住不了多少时日了。”
屹儿闻言,眼睛一亮, 立刻又高兴起来:“对呀, 我们很快就要回京城啦!”
祁璟宴含笑点头:“正是。”
三人用罢早膳, 待孟金帶人将碗筷撤下, 便移步至窗邊榻上,坐下喝茶。
一盏清茶过后, 祁璟宴看向屹儿, 温声道:“先去东次间温书, 我同阿凝说几句话, 再去清客堂。”
屹儿摇头不想走:“屹儿也想听。”
祁璟宴端着茶盏,静静看着他, 不怒自威。
屹儿僵持片刻,终究是乖巧应了声“是”, 不情不愿站起身来, 有模有样地朝着两人行了礼, 这才轉身, 迈着小步子,朝东次间去了。
孟羽凝看着那彬彬有礼的小少年的背影,满眼都是笑意,直到屹儿出了房门,她才看向祁璟宴,小声问:“殿下想同我说什么?”
祁璟宴神色微正, 低声道:“估摸着再有个十天半月,京中便会传来皇祖母的懿旨,召我们回京为陛下侍疾。”
“等懿旨一到,即刻便要启程。此行路途遥远,时间緊迫,且路上恐有风波,需得早作安排。”
“外头诸事有我打点,府內一应事務,便要劳烦阿凝费心打理了。”
孟羽凝虽然知道康文帝还是如原书所说的那般病倒了,但是她不知道这么快就要走,一脸惊讶:“这么快的吗?”
祁璟宴颔首:“是,京中情勢瞬息万变,宜早不宜迟。”
孟羽凝神色也随之凝重起来,郑重点头:“殿下放心,此行所需的吃食衣物,日常用度,我都会仔细張罗妥当。”
“那便有劳阿凝了。”祁璟宴说着,隔着桌几,自然地牵起孟羽凝的手,轻轻一帶,便将人引到自己身前,攬着她在自己膝上坐了。
孟羽凝脸上微热,象征性地挣了两下,低声嗔道:“青天白日的,殿下这般不成体统,若让人瞧见可如何是好。”
祁璟宴低笑一声,手臂穩穩环住她的腰身:“放心,无人会来打扰。”
孟羽凝便顺勢放弃挣扎,心里甜滋滋地往他怀里一靠,仰头问道:“殿下可还有别的事要交代?”
祁璟宴眉眼含笑,一手攬着她,另一手则将她纤细的手指拢在掌心捏着玩:“府中事務大抵这些。倒是阿凝在外置办的宅院与菜馆,若需处置,须得暗中进行,以免惹人注意,节外生枝。”
孟羽凝正好还舍不得卖掉她那宅子,祁璟宴此话正合她心意,闻言連忙点头:“那宅子就先留着吧。”
“菜馆就经营到我们离开那日,回头我悄悄托付给白姐姐代为打理,盈余都归她。若日后经营不善,开不下去,那便关了就是。”
祁璟宴下颌在她额间温柔地蹭了蹭,应道:“好,都依阿凝的意思安排便是。”
孟羽凝又想起一事,仰头问道:“那这府里的诸多物件,该如何处置?”
“此番回京是为‘侍疾’,不宜張扬。”祁璟宴沉吟着说道,“只拣最緊要的随身行装带走,其余一切维持原样,以免引人猜疑。”
孟羽凝点头:“好。”
数月前,祁璟宴已暗中派人护送林旺媳妇与平安进山与林旺和林婶他们团聚,说让他们暂居山中,日后自会安排他们入京。
至于当时从醉香楼解救出来的那些证人,早在一年前,就被祁璟宴安排人秘密护送进京安置了。
如今这府里,除了穆云后来采买的一些老实本分的下人,平日做些洒扫庭院的粗活,届时可留下来看守宅院,府中便再无其他闲杂人等。
他们回京,穆樱穆梨自然要跟随,孟金孟银她们四个,連同阿蝉两个小丫头,如今将她身邊事务里里外外都打理得妥帖周到,加之她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姑娘,自然也都是要一并带上的。
想到行期迫近,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准备,孟羽凝作势要起身,“不成,时日这般紧迫,千头万绪的,我得赶紧去张罗起来才是。”
祁璟宴手臂却微微一收,将她轻轻按回怀中,低声道:“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再陪我坐一会儿,说说话。”
孟羽凝只当他尚有事情吩咐,仰起脸来,望着他:“殿下还有何事需我来做?”
祁璟宴故作沉思之态,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手指,拖长了语调:“且容我细细思量……”
其实要说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只不过是他贪恋着怀中这份温存,舍不得放她离去罢了。
孟羽凝便安静地倚在他臂弯里,仰头静静候着他的下文。谁知等着等着,却见那男人眸色一深,忽然俯身,温热的唇便贴了上来。
她未及反应,只得怔怔接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面颊一下烧了起来。
随即想到东次间里的屹儿,孟羽凝心头一跳,慌忙伸手,轻推他的肩膀。
祁璟宴抬起头,指尖轻轻地抚过她泛红的脸颊,低声问:“怎么了?”
孟羽凝朝东次间方向看了一眼,脸颊绯红,声音细不可闻:“屹儿还在那儿呢。”
祁璟宴低笑一声,手臂稳稳托着她站起身,走到门前轻轻合上门,顺手落上门闩,随后抱着她回到榻边坐下,不由分说地再度吻了下来。
孟羽凝推拒两下,见他像座大山似的纹丝不动,便只好环住他的脖颈,由着他了……——
东次间里,屹儿捧着书册翻了一会儿,心里却像有个小爪子挠似的,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往日里哥哥同阿凝说话,从不避着他,更不会特意将他支开。可今日竟将他打发到这边看书,实在有些反常。
难道哥哥和阿凝他们有什么秘密瞒着他?
小家伙越想越坐不住,索性放下书册,轻手轻脚地溜下椅子。
他踮着脚尖,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悄悄探头往外一瞧,果然,西屋的门竟关得严严实实。
小家伙小嘴一撇,心里哼了一声,青天白日的关着门,定然有古怪。
屹儿走到西屋门口,抬手轻轻拍了拍门板:“哥哥,你们还没说完吗?咱们何时去清客堂呀?”
听到屹儿的声音,被亲得晕头轉向的孟羽凝猛地推开祁璟宴,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应答。
可祁璟宴却意犹未尽,目光仍流连在她泛着水光的唇瓣上,抿唇不语。
屹儿在门外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大眼睛咕噜噜一转,又道:“阿凝,屹儿口渴了,想喝水。”
孟羽凝想出声回答,可她气息未平,生怕一说话便露出破绽,不敢在此刻开口。
小家伙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半晌竟无半点动静,忍不住伸手推了推门,却发现屋门竟从里面闩住了!
大白天闩门,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屹儿小嘴一瘪,顿时认定两人定是背着他,在密谋什么。
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委屈涌上心头,他气鼓鼓地抬高声音,用力拍打门板:“哥哥,阿凝,屹儿知道你们在里面,快开门!”
孟羽凝连忙深吸几口气,强压下紊乱的喘息,赶在屹儿闹脾气前扬声道:“屹儿稍待,阿凝这就来。”
说罢,她慌忙从祁璟宴怀中起身,匆匆理了理微皱的衣襟,又抬手抿了抿略显凌乱的鬓发,回头低声问他:“可还妥当?”
祁璟宴眼底笑意未散,温声安撫:“一切安好,阿凝莫慌。”
见他还有脸笑,孟羽凝忍不住嗔怪地瞪他一眼,这才快步走到门前,抬手拨开门闩,将房门拉开。
果然,只见小屹儿正鼓着腮帮子站在门口,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满与委屈。
她忙蹲下身来,轻轻拉住屹儿的小手,柔声问道:“屹儿书看完了?”
屹儿原本打定主意,若是哥哥来开门,定要踹他一脚解气。
可见来的是阿凝,满腹火气顿时化作了委屈,小身子一歪便靠进她怀里,嘟着嘴道:“阿凝,方才为何不给屹儿开门?”
孟羽凝心头一虚,连忙撫了抚小男孩的后脑勺,温声解释:“阿凝方才同哥哥商议要紧事,怕旁人误闯了去。”
屹儿闻言更觉委屈,眼圈微微发红:“阿凝和哥哥是防着屹儿吗?”
孟羽凝暗道这孩子越大越不好糊弄了,忙解释:“怎么可能呢,防谁都不会防着屹儿啊。”
祁璟宴此刻气定神闲走了过来,伸手在屹儿小肩膀上拍了拍:“男子汉大丈夫,当有磊落气度,别动不动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走吧,该去清客堂了。”
孟羽凝嗔了祁璟宴一眼,俯身将屹儿揽入怀中,用力抱了抱,柔声哄道:“屹儿乖,且先随哥哥去上课。等晌午回来,阿凝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可好?”
屹儿这才乖乖点头,跟在祁璟宴身后走了。
孟羽凝立在廊下,望着兄弟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直至看不见,这才抬手轻掩唇角,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时间过得飞快,孟羽凝要准备的东西刚刚置办妥当,太后娘娘的懿旨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