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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的早死原配 吾彩 11722 字 4个月前

第121章 121 与我何干

【第一百二十一章】

孟羽凝不动声色打量着她, 姜氏朝她露出个谄媚讨好的微笑,孟羽凝回想记忆中,姜氏对原身孟雨凝种种冷遇与刻意打压, 一股无名火自心底窜起。

她在心里默默说,可怜的姑娘,你且放心, 以前你受的种种委屈, 我定会帮你讨回来的。

太后察覺孟羽凝神色有异, 见她眉间凝着压抑的怒意与嫌恶, 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落在姜氏身上。

想起暗查到的孟府后宅旧事, 太后心头一软, 轻轻握住身旁姑娘微凉的手, 低声道:“好孩子, 别怕。待会儿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哀家为你撑腰。”

这话与昨夜祁璟宴所言, 如出一辙。孟羽凝只覺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转头对太后弯眼一笑:“阿凝谢过祖母。”

太后见她又称自己“祖母”, 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伸手将她拢在懷里,揉了揉。

底下诸位夫人见太后与那位陌生姑娘低声谈笑,全然将她们视若无物,心中愈发忐忑難安。

今日入宫求见的,皆是如姜氏一般, 家中男子或属三皇子一派,或与章家往来密切。

昨夜三皇子府与章家同时被抄,早已将她们吓得魂不守舍,唯恐今日便轮到自家遭難。

朝中为官的男人们硬着头皮前往承明殿面圣,她们这些内眷则被遣来太后跟前求情,指望雙管齐下,即便男人们保不住,若能求得信佛仁善的太后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至少家中妇孺能得一条活路。

此刻太后对她们不言不语,她们自然不敢贸然开口,只得屏息靜候。

陪在太后身旁那位身着道袍的姑娘她们认得,是蔡将军家的千金蔡月昭。另一位明眸皓齿,美若天仙的姑娘瞧着面善,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几位夫人交换了眼色,终有一人率先认出,下意识望向坐立不安的姜氏。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孟尚书家的大姑娘,前太子的那位未婚妻么?

众人心中俱是一沉,怎么回事,孟家大姑娘怎么会在此?她不是該和慎王一同待在岭南嘛?

当年孟尚书对前太子背信弃义,太后震怒之下,命孟姑娘同赴岭南之事,京城可谓人尽皆知,谁都以为她此去凶多吉少,还曾暗自唏嘘。

可她竟突然回京了?且观她面色红润,神采飞扬,分明这些年过得极为顺遂。难道她在慎王身边,颇得宠爱?

都是官宦人家的当家主母,即便平日里不管不过问家中男人的差事,可对京中朝局多少都知道一些。

心念电转间,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孟家大姑娘既已回京,那慎王是否也已归来?

昨夜变故,莫非是慎王的手笔?

昨夜阖家坐在一起商议时,众人还困惑,不知缠绵病榻许久的陛下为何突然好转,原来这一切变故的背后,竟是慎王在操纵!

越想心中越没底,大家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惧,各个如坐针毡,恨不得立马跪下去,请太后给她们个明白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太后缓缓开口:“天寒地冻的,诸位夫人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众人一时都闭口不言。原本想着是陛下追究三皇子,她们还心存了一丝侥幸,可发现是慎王殿下归京,那些求情的话,她们便再难说出口了,不敢,也是没脸。

众夫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姜氏,示意她出面,好歹她的继女正陪在太后身边,且太后待她颇为亲厚。

姜氏百般为难,根据这几年得到的消息,她几乎可以肯定,“孟雨凝”这个忤逆不孝的白眼狼,绝对不会为孟家说话,但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尽力一试了。

见太后发问,又被众人推至台前,她只得硬着头皮起身跪地:“回太后娘娘,臣妇等今日入宫,是特来请罪的。”

此话一落,其余妇人也都坐不住了,纷纷离座,跪倒在她身后:“臣妇等罪該万死,恳请太后娘娘宽恕。”

还不等太后應声,蔡月昭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不高不低地嘀咕了一句:“说来也是好笑,都‘罪该万死了’,还让太后娘娘怎么宽恕呢。”

孟羽凝本不觉得有何可笑,听阿昭姐姐这般点破,也忍不住弯了唇角,笑出声来。

太后嗔了两个姑娘一眼,自己却也绷不住笑意:“两个皮猴儿,半点也不稳重。”

听着这一老两少的说笑声,跪在地上的命妇们只觉脸皮发烫,全都将头埋得更深了。

三人笑罢,太后神色恢复平和,温声开口:“哀家知道你们为何而来。但你们,来错地方了。”

众人聞言,心知太后不願插手。想到家中儿女孙辈,再忆起昨夜听闻的章家与三皇子府上下被擒的惨状,悲从中来,忍不住低声啜泣,哀声求告。

“太后娘娘开恩啊!外头那些事都是男人们所为,我们妇道人家实在不知情,孩子们更是无辜,求您在慎王殿下面前替我们求求情,饶过我们吧!”

太后眸光一冷,将她们方才的话,原样奉还:“前朝政务,先前是陛下做主,后由三皇子打理,如今自有慎王决断。哀家一个后宫妇人,无权干涉。”

说罢不願再多言,沉声道:“来人,将各位夫人‘请’出宫去。自今日起,无哀家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慈宁宫。违者,严惩不贷。”

宋公公躬身领命,带着一众太监上前,半扶半请地将这群泣不成声的命妇们架起来,带着往外走。

孟羽凝望向太后,见太后微微頷首,便扬声道:“且慢。”

宋公公聞声,又将一众命妇引回殿中。此番太后并未赐座,只向孟羽凝投去鼓励的目光,示意她开口。

孟羽凝起身,走到姜氏面前,平静地问:“孟夫人,我想问问,当年我娘的嫁妝,可还都在?”

原身孟雨凝的母亲当年嫁进孟家时,十里红妝,嫁妆丰厚,可后来都被姜氏以孟雨凝“年纪小不懂打理”为由,全都霸占了。

她想要回来,回头差人给孟雨凝的外祖母送过去。

姜氏雙眼通红,一听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可转念一想,既然她有所求,那便是转机,如果哄得她开心了,说不定就能帮着家里说上几句好话。

她急忙挤出笑容,連声應道:“在的,都在的!一直精心保管着,不曾动过分毫。”

孟羽凝明知她撒谎,可也不拆穿:“那便请夫人今日回府后,将先母所有嫁妆,牌位,遗物,連同我旧时物件一并整理造册。明日我遣人上门清点,悉数取回。”

那笔嫁妆要补齐的话,那可需要一大笔银子,姜氏只觉肉疼,心中极不情愿,可眼下这个时候,却不敢显露分毫,忙不迭应声:“是,我回去立马就办。”

孟羽凝微微頷首,又道:“还有一事,从前我身边那个叫玉竹的婢女,如今身在何处?”

当年孟雨凝从孟府出来,孟懷甫和姜氏两个老东西压根没给她时间收拾东西,也没给她准备任何行囊,就那么让两个婆子把她强行架上了马车。

唯有贴身丫鬟玉竹念及主仆情分,一边落泪,一边匆匆将她平日穿的几件衣裳,一匣首饰,并所有私房银钱偷偷塞进行囊,追着马车,将包袱掷了进去。

要不是被孟家两个婆子拖住,她甚至愿意跟随自家姑娘一同去岭南,当时孟雨凝从马车上探出头去挥手告别,主仆两人皆是不舍大哭。

虽然书上并未提起,但依照姜氏往日对孟羽凝的憎恶,玉竹回府后,定然少不了一顿重罚。

如今她既然来了,就代替孟雨凝把玉竹从孟家要出来吧。

当然,安全起见,她不能把玉竹放在自己身边,回头给她还了良籍,再给她一笔银两,给她买个小宅子,再帮她做个小买卖,也算全了她和孟雨凝的一场情分。

姜氏听她问起玉竹,面色一变,支吾道:“那丫头,因做错事,被我打发到庄子上去了。大姑娘若想见,我回去便差人接她回来。”

“今日我就要见到人。”孟羽凝说道,随即质问道:“你当年可曾动手打她?”

姜氏被她凌厲的气势慑得心胆俱颤,慌忙摆手欲辩,可还来不及撒谎,就被孟羽凝厲声打断:“说!你是如何打她的?”

慑于威势,姜氏再不敢隐瞒,颤声道:“只、只掌了嘴,再没别的了。”

想到记忆中那灵秀忠心的小丫头,孟羽凝心头火起:“打了多少?”

姜氏冷汗涔涔:“五、五十。”

孟羽凝咬牙:“好,那今日你也受了这五十巴掌吧。”

她不仅是为玉竹讨还公道,更是要为当年那个被这毒妇常年欺凌的可怜姑娘,痛痛快快地出一口恶气。

姜氏惊得双目圆睁:“你怎敢!我好歹是你的母亲,你身为孟家女儿,竟敢对长辈用刑,就不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吗?”

孟羽凝冷哼一声,字字如冰:“我娘亲早已仙逝,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么多年,你将‘我’囚于偏院,禁我出门,克我衣食,动辄罚跪,时常打骂,却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谁人不知,你不过是嫉妒我娘亲处处强过你,便把满腔怨毒都发泄在我身上!”

“如今我既归来,昔日种种屈辱,自当一一奉还。”

说罢转向太后,恭敬一礼:“皇祖母,阿凝想借您的人一用。”

太后朝陶嬷嬷略一颔首。陶嬷嬷当即应声,召来两名健硕宫女一左一右架住姜氏。

陶嬷嬷她挽起袖口,却未用手,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只竹制鞋拔,左右开弓,在姜氏凄厉的哀嚎声中,五十记脆响,连绵不绝。

待刑毕,姜氏两边脸已经肿如发面,面目全非。

目睹此景,余下命妇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伏跪于地,浑身战栗不停。

“这五十下,是为了玉竹。”孟羽凝说道,随即看向陶嬷嬷:“陶嬷嬷,当年‘我’不知挨了她多少手板,双手时常肿得连筷子都握不住,她也不让我找大夫,更不给我药,只能生生忍着,今日念在她年长,便每只手各打五十下罢。”

陶嬷嬷利落应声,再度扬起鞋拔,朝着姜氏掌心狠狠抽去。

待五十下打完,姜氏已哭哑了嗓子,瘫软在地,心中悔恨交加,早知今日,当初一进府,就该趁着这丫头年岁小,制造个意外弄死她的!如今真是悔之晚矣。

孟羽凝向陶嬷嬷微微颔首,两名宫女随即松手。

她垂眸俯视着蜷缩在地的姜氏,声音清冷:“记住这两件事,今日我要见到全须全尾的玉竹,明日我要看到我娘的嫁妆。”

姜氏哪里再敢说不,含混不清地应下,挣扎起身时,仍抱着一丝微茫的期望,哀求道:“大姑娘,你妹妹静茹,昨夜也被人从三皇子府带走了,如今人在大牢里,求你去看顾她几分,莫让她受人欺辱”

孟羽凝闻言,眼前浮现当年那个小小年纪便领着丫鬟小厮,故意往孟雨凝的小院里扔老鼠和蛇虫,吓得孟雨凝主仆大哭,她却跳着脚拍手直乐的歹毒丫头。

她冷哼一声,径直转身回到太后身旁落座:“她既非孟家血脉,与我更无干系。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见孟羽凝如此冷漠,姜氏气得咬牙切齿,可一想到天牢里的惨状,还是哆嗦着痛得快麻木的嘴说:“即便没有血缘,她总归是喊你多年姐姐的啊,你怎能见死不救?”

蔡月昭轻轻扯了扯孟羽凝的衣袖,二人对视间,心领神会。

孟羽凝当即冷笑出声:“姜氏,原本为了大家的体面,此事我本不愿提及。既然你不知廉耻,故意来恶心我,那就休怪我直言了。”

姜氏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什、什么事?”

孟羽凝语气斩钉截铁:“孟静茹,根本就是你与孟怀甫的亲生骨肉。在我生母尚在人世时,你们便已暗通款曲!”

此话如惊雷炸响,满殿命妇齐齐倒抽冷气,不可置信地看向姜氏,眼中皆是震惊和鄙视,有人甚至下意识往旁边退了退,离姜氏远了一些。

姜氏刚刚艰难地站了起来,听闻此言,顿时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你、你怎会知道?”

竟然果真如此。

孟羽凝脑中灵光骤现,猛地自榻上起身,厉声喝问:“我娘当年离世,也是你们两个不要脸的合伙谋害,是也不是?”

第122章 122 得心应手

【第一百二十二章】

私生女一事在太后与诸位命妇面前突然被揭穿, 姜氏只覺羞愤欲死,又惊又俱。

孟羽凝看着姜氏的神色变化,脑中灵光一闪, 乘势再度逼问:“说,我娘当年到底是怎么去的?是不是你们两个联手加害的?”

一听这话,姜氏却面露茫然, 随即反應过来, 嘶声喊冤:“大姑娘, 你可不能平白无故冤枉我啊!”

也不等姜氏说完, 殿内頓时一片哗然,那些贵夫人们紛紛以袖掩口, 低声惊呼。

“天爷呀, 姜氏不光婚前就和孟尚书行了苟且之事, 还和孟尚书联手害死原先的孟夫人, 可真是歹毒至极。”

“萬萬没想到,她竟是这样一个蛇蝎心肠之人。”

“简直不知廉耻……”

姜氏听得这些议论, 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恨不得立时扑上去撕烂这些贱人的嘴, 方才还推她出头, 转眼便落井下石。

可雙手剧痛难忍, 又身处慈寧宫, 当着太后的面,她哪里敢造次。

见孟羽凝目光如炬緊盯着自己,她再顾不得理会旁人,只举着两只痛得动也不敢动一下的雙手,急急辩解道:“你母親当年是病故的,与我毫不相干啊。”

姜氏脸上肿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也看不清她是个什么神情,可孟羽凝见她敢和自己对视,目光并没有躲闪,似乎不像是撒谎。

可她还是满含讥讽地问道:“孟靜茹既是你婚前私生,隐瞒至今,让我如何信你?”

姜氏瘫跪在地上,仰望着昔日她随意打骂折辱的姑娘,此刻正居高临下地对她厉声质问。

她此刻全然顾不上什么身为长辈的尊严体面,只覺心跳如擂鼓,冷汗浸透衣衫,暗自后悔今日不该进宫来,没的平白无故落个杀人的罪名。

她忙又解释:“大姑娘明鉴,在你娘病逝之前,我只在街上远远见过她一回,連话都没说过一句,如何能害她性命?”

这种心思歹毒之人的话,孟羽凝覺得不能轻易相信,她冷笑一声:“你不认也无妨。待会儿我便去天牢,会会你的好女儿,还有你那两个好儿子。”

“当年‘我’在孟府受尽苛待,慎王殿下亦深知此事。若我‘不小心’将你的宝贝闺女和儿子哪个打残,或是打死了哪一个,想来殿下也绝不会怪罪于我。”

说罢,回头看向太后:“皇祖母,您说是不是?”

太后颔首,目光慈爱:“无妨,若是宴儿敢怪你,自有哀家为你做主。”

孟羽凝笑着朝太后福身行礼:“多谢皇祖母疼爱。”

姜氏闻言,頓时瘫软在地,哭嚎道:“大姑娘,夫人的死真的和我无关哪,当时你爹生怕你娘发现我,再三警告不让我到你母親面前去,我就算有心,也根本没机会下手啊!您若不信,尽可去查!”

说到此处,她强忍剧痛,举起红肿的雙手,对天起誓:“我愿对天发誓,若我曾谋害夫人,必叫我不得好死!”

孟羽凝不说话,靜靜看着她。

姜氏见状,慌忙又加重誓言:“若我有半句虚言,就叫我与三个儿女一同天打雷劈。”

孟羽凝观她情状,心知此番應是真话。她故意沉默片刻,方才颔首:“我姑且信你这一回。你且回去,将我方才交代的两件事办妥。”

姜氏如蒙大赦,連連叩首:“是、是!妾身这就回去操办!”怕的連称呼都改了。

宋公公见状,领着内侍们上前,将这群失魂落魄的命妇们尽数请出了殿外。

殿门缓缓合拢,室内重归寧静。孟羽凝回到太后跟前,略带赧然道:“方才臣女借了太后娘娘的威势,还请娘娘勿要怪罪。”

太后满眼慈爱地将她拉到身边,越看越是欢喜:“原先只当你是个心地纯善、性情柔顺的姑娘,今日方知竟有这般魄力与手段。张弛有度,进退得宜。往后将这宫闱事务交到你手中,哀家便可安心了。”

孟羽凝被夸得眉眼弯弯,笑靥如花:“太后娘娘过奖了。”

太后佯装不悦地睨她一眼:“好个机灵鬼,用得上哀家时便‘皇祖母’长‘皇祖母’短,用不上了就这般生分,该打。”

蔡月昭笑呵呵在一旁听着,闻言抬手就在阿凝屁股上拍了两巴掌:“太后娘娘,阿昭替您教训她!”

孟羽凝转身便要去捶蔡月昭,蔡月昭早已笑着跳开。看着两个姑娘在殿内追逐笑闹,太后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摇头:“真是两个皮猴子。”——

姜氏她脸也疼,手也疼,跟随众人踉踉跄跄出了慈寧宫。

刺骨寒风迎面袭来,她才惊觉冷汗早已浸透里衣,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不敢停步,只得忍痛跟随内侍往宫门挪去。

等出了宫门,早已冻得上下牙齿咯咯作响,两条腿再也迈不动,直接扑倒在地上,同行的命妇们见状如避蛇蝎,纷纷躲开了。

还是孟府的婆子丫鬟瞧见了,慌忙跑过去将她扶起来,一看她的脸和手那副惨状,全都大惊失色,七手八脚将人扶上马車。

丫鬟用锦被将姜氏裹緊,连声催促车夫赶往医馆。姜氏却挣扎着摇头,哆嗦成一团:“回、回府。”

回到孟府,她立即唤来心腹婆子,嘶哑着吩咐:“速去庄子上,将玉竹恭敬请回。”

随即也顾不得敷药治伤,强撑着一口气,亲自看着下人清点起原配夫人的嫁妆来——

孟羽凝和蔡月昭陪着太后娘娘待在慈宁宫,无波无澜度过了大半日。

到了傍晚时分,孟府果然派人把丫鬟玉竹送进宫来,孟羽凝让穆樱和孟金两个一起去宫门口,把玉竹接到了慈宁宫偏殿。

孟羽凝记忆中,玉竹皮肤白皙,清秀端莊,落落大方。

可眼前之人,虽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裙,却皮肤黝黑,身形枯瘦,左边脸颊上横着一道狰狞的疤痕,裸露在外的双手布满冻裂的血口子。她整个人畏畏缩缩,进门便扑通跪地行礼,连头也不敢抬起。

这几年,这姑娘是受了多大的罪啊。

孟羽凝见她这般模样,心疼得不行,忙上前,牵着她的手,将她扶起来,温声道:“玉竹,别怕,我回来了。”

玉竹一愣,猛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般打量着面前的人,好半晌,终于认出,一把抱住孟羽凝,放声大哭:“姑娘,姑娘您还活着,您还活着啊。”

今儿她正在莊子上劈柴,就见府上的马車来了,姜氏身边的婆子带着两个丫鬟从马车上下来,二话不说,把她架上马车,直接拉回府。

随后让她洗澡,又让她从里到外换上一身新衣裳,穿上新鞋,还给她头上插了枚金簪,随后又拉着她上马车,把她送进宫来。

自始至终,任凭她如何追问,孟府下人都三缄其口,不发一言。

她战战兢兢入了宫,被两位自称穆樱、孟金的姑娘接住,说是带她去见她们姑娘。她只当是哪位贵人召见,不明就里,一路惴惴不安。

可万万没想到,孟府庄子上那些歹毒婆子口中“早已死在路上”的自家姑娘,就这么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这可真是老天开眼哪!

孟羽凝被那瘦弱的姑娘紧紧抱着,眼眶也跟着一热,她回抱着她,却不敢應她的话,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玉竹,别怕,以后有我护着你。”

玉竹痛痛快快哭了一场,这才漸漸止住哭声,急切地端详着孟羽凝:“姑娘,这几年您过得可好?当年您那样被送走,奴婢还以为您……”

话未说完,又哽咽难言。

玉竹自四岁起,便被买来陪伴两岁的孟雨凝,主仆二人自幼一同长大,在那些被姜氏磋磨的岁月里,主仆两个相互陪伴,彼此支撑,情谊早已胜过寻常主仆。

可以说,这世界上,最了解孟雨凝的人,就是玉竹了。

孟羽凝不敢和玉竹深聊过往,只三言两语带过这几年的经历,让她安心后,便转移话题,问起玉竹来。

谁知玉竹一改方才进门时的怯懦,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笑道:“和姑娘受的苦相比,奴婢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孟羽凝心头发软,伸手摸了摸她脸上那道疤痕:“这是谁干的?”

玉竹摇头笑笑:“是庄头家那个无赖儿子,几次三番想欺负我,人在屋檐下,我不能杀了他,便当着他的面把自己的脸划伤了,那怂货吓坏了,从那以后就躲着我。”

孟羽凝气得咬牙:“你放心,这个仇我必定帮你报了。”

玉竹亲昵地握着孟羽凝的手:“何须姑娘脏了手,那蠢材早就失足跌进粪坑,淹死了。”

孟羽凝看着玉竹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感受着她轻轻捏自己手指的小动作,她顿时想起记忆里,小时候,孟雨凝挨了欺负,玉竹夜里偷偷翻出小院,做了一些帮她出气的举动过后,就是这般捏着孟雨凝的手指,随即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的场景。

她顿时了然,那蠢货掉进粪坑,绝不是个意外。

她朗声笑起来,轻拍玉竹的手臂:“好玉竹,当真是好样的!”

玉竹也抿唇笑了,凑近她耳边低语:“姑娘放心,这些年奴婢没吃过大亏,即便吃了小亏,也早就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说罢却又红了眼眶:“三年前是奴婢没用,护不住您,往后定当拼死护您周全。”

看着这坚韧的姑娘,孟羽凝心头酸软,郑重颔首:“好。”

随即唤来穆樱、穆梨、秋莲与孟金四人,互相引见。

众人听闻玉竹这些年的遭遇,既敬佩又怜惜,纷纷上前执手相慰,说让她安心住下,她们定会好好照应她。

自己身边这些姑娘,孟羽凝还是很放心的,欣慰点头,她又拉着玉竹叮嘱:“你脸上的伤,回头秋莲会帮你看看,若是秋莲治不了,就让汤神医来瞧,一定能去掉的。”

“还有,你现在太瘦了,这般身子骨,日后怎么护着我?所以接下来几个月,你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把肉长起来。”

玉竹眼中泪光闪烁,用力点头:“奴婢都听姑娘的。”

孟羽凝又跟孟金她们几个交代一番,让她们好生照应着,便让她们带着玉竹下去安顿。

等玉竹依依不舍地离开后,孟羽凝心中五味杂陈,轻轻叹了口气——

夜色漸深,孟羽凝与蔡月昭依旧宿在偏殿。有了昨夜的经验,孟羽凝并未就寝,而是裹着厚厚的狐裘大氅,端坐在暖榻上静静等候。

蔡月昭伸手轻戳她泛红的脸颊,笑道:“瞧你这心急的模样,先把大氅解了吧,仔细捂出汗来。”

说着,便作势要去扯那领口。

孟羽凝忙攥紧领口不松手:“等一下殿下就来找我了。”

蔡月昭哈哈哈笑,孟羽凝抬手去拍她:“回头我看小侯爷来找你的时候,你跑得有多快。”

两人正笑闹着在榻上滚作一团,就听窗外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阿凝?”

孟羽凝一把松开蔡月昭,蹭地蹦到地上,咚咚咚跑了出去,拉开门,一下扑到祁璟宴怀里:“云舟,你忙完了?”

祁璟宴星眸含笑:“是,刚忙完,就过来看看你。”

孟羽凝嘿嘿笑,小声说:“我早就想你了呢。”

话音未落,就感觉有个东西吭哧吭哧挤到了她和祁璟宴中间,她低头一看,竟是小屹儿。

孟羽凝当即老脸一红,一把推开祁璟宴,白了他一眼。屹儿也来了,你怎么不说?

祁璟宴笑而不语。

屹儿挤到两人中间,仰着小脑袋:“阿凝,你想屹儿了没?”

孟羽凝弯腰抱住屹儿,在他带着兜帽的小脑袋瓜上呼噜一下:“想了,阿凝最想我们屹儿了。”

屹儿抱住阿凝的腰:“屹儿也想阿凝了,屹儿都已经整整十二个时辰没见到阿凝了呢。昨晚上哥哥来见阿凝都不带屹儿,今晚哥哥又想偷跑,被屹儿抓到了。”

孟羽凝哭笑不得,将委屈巴巴的小家伙抱起来,和他贴了贴脸:“等过阵子,阿凝晚上还哄屹儿睡觉觉,好不好?”

小家伙点点头:“哥哥说,后日我就可以回慈宁宫来睡了。”

穿了大氅的孩子有些重,孟羽凝有些抱不住,眼看着要往下掉,祁璟宴忙伸手,托住屹儿,随即温声问:“今日如何,可有遇着什么事?”

孟羽凝迫不及待地把今天大战姜氏,又把玉竹接回来的事都跟他说了,说完仰着脸,有些骄傲地问:“我厉害吧?”

屹儿率先点头:“阿凝最最厉害了。”

祁璟宴也跟着点头附和:“厉害。”

孟羽凝便笑,又问:“殿下那边如何?可还顺利?”

祁璟宴点头:“一切顺利。”

孟羽凝为了不破坏此刻温馨的气氛,便也不细问:“那就好。”

有屹儿这个小家伙在,两人也做不了什么,于是三人东拉西扯一会儿,孟羽凝就赶他们走:“天寒地冻的,快回去歇息吧。”

两人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次日起,孟羽凝便遣玉竹带着孟金、孟银,由穆樱持剑护卫,一行人往孟府,清点嫁妆,取回旧物。

有熟知内情的玉竹坐镇,机敏能干的孟金孟银从旁协助,加之穆樱冷面提剑而立,最终运回的嫁妆,只多不少。

玉竹更趁势将孟府搅得人仰马翻,狠狠出了口积年恶气,可谓大获全胜。

孟羽凝自然好一番夸赞,重重犒赏了众人。

此后,太后下旨免了后宫妃嫔请安,严禁各宫随意走动,整座后宫安静异常。

孟羽凝便安心待在慈宁宫,终日与蔡月昭陪着太后用膳、打牌、闲话家常。

每逢处理宫务,太后总将孟羽凝带在身边教导。孟羽凝从一开始的生疏,渐渐得心应手,太后便渐渐放手。

半月过去,寻常宫务,孟羽凝基本上已经能够自己决断了,太后欣慰不已。

这一晚,祁璟宴如约而至,两人又在窗前,顶着冷风,抱在一起说悄悄话。

照旧是孟羽凝先细数自己一日三餐与宫中琐事,而后祁璟宴说起前朝动向。

孟羽凝敏锐察觉,一向风轻云淡的人,今晚的情绪有些高昂,抱着她亲个不停,眉梢眼角俱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忍不住双手轻捧住他的脸,好奇问:“有什么大好事?”

祁璟宴也捧着她的脸,眸中星河璀璨:“阿凝,我要登基了。”

孟羽凝被他那似有蛊惑的双眸吸引,心不在焉,随口问:“登什么?”

祁璟宴轻笑一声:“登基。”

孟羽凝一楞,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连声追问:“登基?登哪个基?谁要登基?”

第123章 123 我当什么

【第一百二十三章】

见怀中姑娘睁圆了杏眼, 一副懵懂模样,全然不见平日的聪明伶俐,祁璟宴不由低笑出声。

心下却疑惑, 难道阿凝从未想过他会登基?那为何前些日子,说起帮祖母打理后宫事务,她曾提过一嘴, 说日后总是要接手的。

祁璟宴脑中快速思虑, 想着阿凝最初提过的那些“梦”, 还有那些梦呓, 他心中了然。

不动声色,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溫声重复:“阿凝, 是我要登基。”

孟羽凝这回听清了, 却也呆住了。

祁璟宴登基?这怎么可能?原书里分明是屹儿继位, 他担任摄政王啊!

不过轉念一想,那是原书里的剧情。

现实中, 祁璟宴虽一直用心教导屹儿,可自始至终, 他都没提过一句要让屹儿当皇帝。

那是他从最开始就没打算把屹儿推上那冰冷孤独的龙椅, 还是后来因为时局变化改了主意?

不过不管他是怎样, 孟羽凝从头到尾都觉得, 和小小的屹儿比起来,祁璟宴这个成年人更適合执掌风雨飘摇的大興江山。

原书里,祁璟宴扶持屹儿坐穩江山后,心灰意冷,孤零零死在了墓前,留下屹儿孤零零一个, 后半辈子过得也不开心。

虽说现在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祁璟宴也要和她成亲了,可她心里其实隐隐还有一个担忧,她其实挺怕那种所谓的“天道”的,就是书中关键人物的结局,无论如何也改写不了,不管怎样挣扎,最终都会走向既定的命运。

可如今,祁璟宴想做皇帝,那身为帝王,肩负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还要看顾屹儿,他便永遠有卸不下的责任,再不会觉得人生无趣而轻生。

而屹儿呢,也可以安安穩稳过完他的童年,和寻常孩子一样,快快乐乐长大成人。

等他长大,再自行抉择是要做一个辅佐江山的贤王,还是做一个逍遥快活的富贵闲人。

而不是小小年纪,懵懂无知,就要被迫爬上比他还要高的冰冷龙椅。

如此想来,祁璟宴登基确是一件大好事。

可是,原本她以为她会是摄政王妃了,如今他当了皇帝,那她呢?她是什么?皇后吗?

见孟羽凝眼神飘忽,神游天外,祁璟宴轻轻揉了揉她的脸,眉间微蹙:“怎么了?你可是不喜我当皇帝?”

孟羽凝連忙摇头:“云舟,整个大興没有比你更適合当皇帝的人了。”

祁璟宴闻言展颜,却仍不解:“那你怎么好像不高兴?”

那些关于原书剧情的思考,孟羽凝不能说实话,只是问出心中困惑:“云舟,你当了皇帝,那我当什么?”

祁璟宴没想到阿凝会问出这样孩子气的问题,他觉得这样的傻姑娘,又可爱,又有些好笑,便没忍住,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孟羽凝白他一眼,“我与你说正经的呢,严肃些。”

祁璟宴勉强敛住笑意,眸光溫润:“阿凝自然是我的皇后。”

虽然心中有这个猜测,可当听祁璟宴亲口说出,孟羽凝眼睛还是一亮:“当真?”

祁璟宴收敛面上笑意,郑重点头:“自然。”

若凤座之上不是阿凝,这九五之尊之位,于他而言,又有何意?

孟羽凝仔细端详他片刻,忽然眉眼弯弯,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啄一下,笑吟吟道:“行,那我答应了。”

她孟羽凝哪哪都好,样样出色,当个皇后,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