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午膳,他再大吃一顿。
第27章 第27章祖孙见面
几日后,年羹尧骑马入了京城的城门,第一件事便是进宫拜见康熙。
年羹尧回京的第二日才以探望幼妹为由,入了雍亲王府。
前院书房内,胤禛屏退左右,连苏培盛都在书房外面守着,二人商谈了一个时辰之久,胤禛方带着年羹尧去了潇湘阁。
阔别数月,年侧福晋与兄长相见自然是欢喜的,用过午膳,胤禛便先离了潇湘阁,将时间留给年羹尧与年侧福晋二人说体己话。
自李侧福晋被乌拉那拉氏罚了抄写《金刚经》之后,安分多了,听说年羹尧已然身在雍亲王府后,更是连碧波苑的门都不出了,生怕年侧福晋借机找自己的晦气。
正院内,乌拉那拉氏与弘晏的小日子倒是惬意的很,乌拉那拉氏侧坐在檀木小榻上看账本,弘晏就待在小榻上把玩着九连环。
忽而,银烛激动的喊了一声:“福晋,六阿哥,六阿哥解开九连环了。”
乌拉那拉
氏闻言,低头一看,弘晏手上原本九个套在一起的铁圆环真的都分开了。
乌拉那拉氏眼中满是诧异,难以置信道:“福宝,这九连环真的是你自己解开的?”
弘晏仰着小脑袋,一脸认真道:“嗷。”
这也不是很难嘛。
一旁的银烛跟着解释道:“福晋,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呢,确实是阿哥自己解开的,咱们阿哥聪慧着呢。”
银烛的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乌拉那拉氏听罢,笑呵呵的将弘晏抱进了怀里,又凑上去亲了亲弘晏的小脸蛋儿,夸道:“福宝真厉害。”
一旁的银烛望着弘晏的眼神里是满满的崇拜:“咱们阿哥才一岁多,便会解九连环了,可是‘神童’呢。”
银烛的话语里,更有几分与有荣焉的意味。
乌拉那拉氏闻此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睛一抬,对着银烛提点道:“这些话自己说说便成了,别去外面传扬。”
早早的给福宝戴上‘神童’的高帽子,拉高旁人的期许,并不一定是好事。
银烛闻言,收敛了些笑容,乖觉的应了一声。
弘晏也觉得乌拉那拉氏说得在理,他好歹是活了几百年的玉兔精了,不过是解一个九连环而已,就因为这便称他为‘神童’,确实有点儿夸张了。
银烛个人看他一定带有后世所说的‘滤镜’。
不过,他看得出来乌拉那拉氏也是欢喜的,那是不是证明他可以提个小要求呢。
随即,弘晏奶呼呼的张了口:“额凉,要糕糕。”
乌拉那拉氏答应的干脆:“好。”
随后,坐在乌拉那拉氏膝头上的弘晏,便瞧见自家额娘伸手从面前的白瓷碟子里拿了一块绿豆糕,而后从中间掰开了,分成了两块。
弘晏脸上一喜,想着自己能吃半块绿豆糕也不错。
接着,弘晏就瞧见乌拉那拉氏将其中半块绿豆糕放回了碟子里,把手中余下的那半块绿豆糕,又从中间掰开了。
最后,乌拉那拉氏喂给弘晏的那块绿豆糕,是一块完整绿豆糕的四分之一。
弘晏双手捏着绿豆糕,吃得很满足。
因为,他的糕点量已经从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了,这就是进步!
相信不久的将来,他就能吃一整块糕点了。
而银烛看着小口小口吃着绿豆糕的弘晏,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弧度,露出了姨母笑。
她们家阿哥真好看,连吃个糕点都这么可爱。
——
翌日清晨,金黄色的晨曦透过雕花木窗照进了屋子,床榻上的弘晏睁开了惺忪睡眼,小脑袋一扭,瞧见了乌拉那拉氏还熟睡着,便骨碌着小身子窝进了乌拉那拉氏怀里,接着闭眼睡去。
待乌拉那拉氏醒来,见怀里的弘晏还睡着,便想先轻手轻脚下了床榻,不料乌拉那拉氏一动,弘晏就醒了。
乌拉那拉氏笑问:“福宝,再睡会儿吧?”
弘晏摇了摇小脑袋。
乌拉那拉氏便抱起弘晏,一边给弘晏穿衣裳,一边唤流萤进来。
母子两个洗漱好以后,八仙桌上已然摆好了早膳,闻着香喷喷的饭食,弘晏还真有些饿了,喝完了一碗牛乳,吃了一个奶酪饽饽,喂饱了小肚子。
王乳娘则拿着帕子先给弘晏擦嘴上的一圈奶渍,又换了个温热的帕子给弘晏擦手。
母子两个移坐到檀木小榻上,乌拉那拉氏陪着弘晏玩七巧板时,银烛进来禀道:“福晋,年侧福晋来给您请安了。”
乌拉那拉氏点头道:“叫她进来吧。”
下一瞬,便见年侧福晋笑吟吟的迈步走进来,福身道:“妾身给福晋请安。”
乌拉那拉氏笑道:“坐吧。”
年侧福晋便抬步坐到了小榻的另一侧。
流萤将一盏茶放到年侧福晋面前,便退到一旁侯着。
“福晋,昨日二哥进府给妾身带了不少东西,妾身挑了一些小玩意儿,想着六阿哥应该会喜欢。”
年侧福晋话音落下,身旁的梨云便抱着檀木匣子走过去,而后将檀木匣子放到了乌拉那拉氏面前的炕桌上,紧接着将匣子打开,让乌拉那拉氏过目。
乌拉那拉氏瞧着满满当当一匣子的东西,抬眼看向年侧福晋,浅笑道:“难为你惦记着这孩子。”
随后,乌拉那拉氏低头对着弘晏柔声说道:“福宝,瞧瞧你年姨娘多疼你,谢谢年姨娘。”
弘晏闻言,放下了手中的七巧板,从小榻上站了起来,冲着年侧福晋糯糯的喊道:“蟹蟹年姨凉。”
年侧福晋瞧着弘晏那天真烂漫的笑容,心田受到了春风化雨般的温暖,眉眼弯弯的回道:“六阿哥喜欢就好。”
弘晏嘿嘿一笑,随即低头看向檀木匣子,一眼就相中了那个带着面具的木头小人儿,好奇的拿了起来。
这个该怎么玩呢?
年侧福晋瞧出了弘晏眼睛里的疑惑,给身旁的梨云使了一个眼神。
梨云心领神会,开口道:“阿哥,奴婢给阿哥演示一下。”
弘晏闻言,就把手里的木头小人儿交给了梨云。
只见梨云轻轻拉动了一下木头小人儿的手,木头小人儿脸上的红色面具立马变成了蓝色。
弘晏的大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起来。
紧接着,梨云又拉动了一下木头小人儿的手,那蓝色的面具瞬间又变成了黑白相间的。
弘晏眨着星星眼,忍不住拍着小手赞叹道:“腻害,好腻害。”
梨云笑着将木头小人儿还给了弘晏。
弘晏接过木头小人儿之后,迫不及待的学着梨云的动作操作了一番,果然那黑白相间的面具,眨眼间又变成了绿色的。
“额凉,看,看。”
弘晏兴奋的给乌拉那拉氏展示会变脸的木头小人儿。
这厢礼物送完,年侧福晋便告辞回了潇湘阁。
乌拉那拉氏正高兴的时候,宫里的一句传话,顿时让她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之时,胤禛下值回了雍亲王府。
在前院书房脱下官服,换上一身湛蓝色的长袍之后,胤禛径直往正院去了。
而弘晏见着胤禛回来,便兴冲冲的跟胤禛展示自己的新玩具,乌拉那拉氏则在旁边解释是年侧福晋一早送来的。
胤禛知晓年羹尧素来疼爱这个幼妹,自从年氏嫁进雍亲王府以后,年羹尧明里暗里的没少贴补年氏,只要送的东西不是太出格,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计较。
晚膳摆了满满一桌,王乳娘抱着弘晏去吃鸡蛋羹,乌拉那拉氏则与胤禛起身到八仙桌旁用晚膳。
弘晏玩了一整天,吃完了鸡蛋羹后,眼皮子就打起了架,王乳娘见状,便直接抱着弘晏去了耳房。
待晚膳用完后,乌拉那拉氏便提起了白日里宫里的传话。
原是德妃传召她明日进宫,还点名要见弘晏。
明日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德妃突然要召她进宫也就罢了。
只是弘晏早已满了周岁,明日也不是年节,德妃突然要瞧弘晏,乌拉那拉氏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胤禛沉思片刻,停了摩挲玉扳指的动作,抬眼对着乌拉那拉氏说道:“明日你安心带着弘晏走一趟,我与汗阿玛禀完政事,便去永和宫接你们回府。”
听了胤禛的话,乌拉那拉氏心安了不少。
耳房里的弘晏,可不知自家额娘的忧愁,早已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第二天清晨,王乳娘给弘晏穿上了一件浅绿色绣着竹叶纹的新锦袍,又给弘晏穿了一件深绿色绣着松柏的对襟盘扣褂子。
乌拉那拉氏也好生打扮了一番,挑了一件藤萝紫绣着绣球花纹的苏绣旗装,优雅又大方,鬓边簪了一支红珊瑚珠钗和一支并蒂海棠花的流苏步摇。
母子两个吃完早膳,便坐着马车出发了。
车厢里的弘晏小朋友高兴的紧,小手扒拉着车帘子,好奇的眨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望着外面的风景。
一年多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走出雍亲王府呢。
昨天银烛的传话他听得清楚,今天进宫是要见德妃——他便宜阿玛的亲额娘。
对于德妃这个人物,他多
少知晓一些,马上就要见到真人了,他隐隐还有些期待呢。
一刻钟后,马车徐徐向前滚动的车轮声陡然停了,弘晏便知晓到地方了。
下一瞬,弘晏就被自己额娘抱出了马车,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气势恢宏的皇宫。
乌拉那拉氏抱着弘晏径直往永和宫的方向走去,流萤不紧不慢的在后面跟着。
而弘晏窝在乌拉那拉氏怀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建筑和景色。
飞檐翘角,红墙金瓦,玉石栏杆,奇花异草,每一处景致都透露着皇家的富丽堂皇与恢宏气派。
拐过长街,终是到了永和宫。
乌拉那拉氏抬步迈了进去,立在石阶前。
少顷,殿内走出来一个小宫女,侧身站在一旁,冲着乌拉那拉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随即,乌拉那拉氏抱着弘晏迈步入了正殿。
“儿媳给额娘请安。”
话音落下,乌拉那拉氏又福身道:“弘晏给玛嬷请安。”
乌拉那拉氏怀里的弘晏,悄悄打量着檀木小榻上的德妃,虽然有了年岁,但保养的极好,看得出来是个美人儿,只是脸上神情淡漠,给弘晏一种疏离的感觉。
德妃瞧着下首行礼的乌拉那拉氏,缓缓出声道:“起来吧。”
随着德妃话音落下,有宫女拿了绣墩过来,乌拉那拉氏落坐在绣墩上,将弘晏放坐到自己的膝上。
德妃的眸子落在弘晏那稚嫩的小脸蛋儿上时,脸上才有了些笑容:“这就是弘晏,抱过来,叫本宫好好瞧瞧。”
德妃话音落下,岚竹迈步过去,抱起弘晏放在德妃的膝上。
德妃将手指上精致的护甲卸下,抬手摸了摸弘晏的小脸儿,转而又对岚竹说道:“将本宫一早备好的见面礼拿来。”
见面礼?
对喔,这可是他们祖孙第一次见面呢。
弘晏正想着,岚竹已经拿了描金盒子过来,里面放着一把长命锁,随即,德妃将长命锁戴在了弘晏脖子上,左看看,右瞧瞧,德妃十分满意道:“这可是你十四叔幼时佩戴过的,是极好的东西。”
弘晏听罢,小眉头一皱,便伸手去扯脖子上的长命锁。
他才不要别人戴过的东西!
如果这个人是便宜阿玛的话,他姑且可以接受。
乌拉那拉氏听见德妃的话,心里本就有些不高兴。
胤禵戴过的长命锁,却给了她的弘晏,这算怎么回事?
乌拉那拉氏瞧见了弘晏的小动作,忙起身说道:“额娘,弘晏没戴过长命锁一类的物件儿,想来是不习惯,儿媳还是给他取下来,好生保管着。”
说着,乌拉那拉氏便上手将长命锁取了下来,放进描金盒子里,交给流萤收着。
而德妃听了乌拉那拉氏的解释,因着弘晏扒拉长命锁而生出的那点儿不悦,便也烟消云散了。
弘晏低头瞧着空荡荡的脖子,心情美丽多了。
同时,弘晏对于德妃的印象又负了一分。
忽而,岚竹的声音响起了:“娘娘,这时辰您该眷写佛经了。”
德妃闻言,抬眸笑道:“瞧瞧我这记性,只是本宫昨夜里睡得不安稳,如今精神不济,怕是心不静笔下的字不稳啊。”
岚竹一脸心疼的望着德妃:“娘娘这些日子以来,每日眷写佛经一个时辰,着实辛劳,今日便让奴婢替您执笔吧。”
德妃轻轻摇了摇头:“欸,眷写佛经最需心诚,岂能假于人手,快将佛经拿来,本宫吃颗静心丸就是了。”
岚竹却是不依,还在坚持劝道:“娘娘……”
不待岚竹说完,乌拉那拉氏起身道:“额娘身子有恙,不如就让儿媳替额娘执笔,以尽孝心,佛祖慈悲为怀,定然明白额娘的一片诚心。”
片刻后,德妃笑着开了口:“如此,便辛苦你了。”
第28章 第28章龙心大悦
弘晏仰着小脸,眼也不眨的盯着笑意不达眼底的德妃。
德妃和岚竹两个人演了一场主仆情深的戏码,就是为了逼着他的额娘抄写佛经。
真是太可恶了!
可惜,弘晏做不了什么,德妃更没有注意到怀里气鼓鼓的弘晏。
而岚竹早已将笔墨纸砚备好,放在了檀木小榻上的炕桌上。
这时的德妃摆出一副困倦的模样,对着岚竹说道:“本宫乏了,要去歇息片刻,你带着弘晏到偏殿去玩吧。”
岚竹应了一声“是”,随即迈步上前,抱起了弘晏,作势要往偏殿去。
弘晏见状,在岚竹怀里扑腾起来,扯着嗓子喊道:“额凉,额凉。”
他才不要坏女人抱,不要跟着坏女人走。
弘晏的小胳膊小腿同时扑腾起来,岚竹心里一惊,赶忙抱紧了弘晏,生怕弘晏从自己怀里摔下去。
皇孙若是有个好歹,她这颗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岚竹挤出笑脸,耐着性子哄道:“阿哥乖,奴婢带您赏花、吃点心去。”
无论岚竹说什么好听的话,弘晏丝毫都不买账,手脚扑腾的更厉害了。
乌拉那拉氏见弘晏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心里难受的紧,旋即对着德妃说道:“额娘,弘晏从未离开过儿媳,还是将弘晏留在正殿吧。”
此时的德妃已然被弘晏嚷嚷的头疼,听乌拉那拉氏这么说,德妃立马痛快的答应了。
这孩子看着乖巧可爱,原来也是个难缠的。
岚竹听了德妃的话,赶忙将弘晏这个“烫手山芋”送到了乌拉那拉氏怀里。
弘晏到了熟悉的怀抱中,瞬间安静了,整个人挂在乌拉那拉氏身上,两只小手紧紧揪着乌拉那拉氏的衣裳。
而弘晏贴紧乌拉那拉氏的小脸儿上却在偷笑。
嘿嘿,总算离开坏女人了。
随即,德妃抬起了手,岚竹大跨步走过去扶住了德妃。
紧接着,德妃站直了身子,一只手搭在岚竹手腕上,另一只手装模作样的扶住了脑袋。
主仆二人不紧不慢的往内殿走去。
内殿安静了,弘晏才从乌拉那拉氏怀里出来,眨着星星眼喊道:“额凉。”
乌拉那拉氏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凑上去“啵啵”亲了两下,柔声安慰道:“额娘在。”
随后,乌拉那拉氏抱着弘晏坐到了檀木小榻上,而后将弘晏放在檀木小榻内侧,让弘晏玩耍,自己则翻开经书,准备眷写。
流萤立在一旁,为乌拉那拉氏研磨。
弘晏乖乖的坐在檀木小榻上,静静地陪着乌拉那拉氏。
约摸一刻钟后,院子里的小宫女急忙跑进来迈步去了内殿:“娘娘,皇上的圣驾往永和宫来了。”
乌拉那拉氏眷写的动作一顿,眼睛里满是诧异。
昨日胤禛不是说好会来永和宫接她和弘晏吗?
怎的康熙来了?
乌拉那拉氏思绪回笼,立即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抱着弘晏站了起来。
下一瞬,德妃红光满面的扶着岚竹的手走了出来。
随着众人的请安声,明黄色的高大身影映入殿内众人的视线。
德妃笑意盈盈的福身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德妃声音落下,乌拉那拉氏行礼道:“儿媳拜见汗阿玛,弘晏拜见皇玛法。”
康熙轻笑道:“都起身吧。”
乌拉那拉氏站直身子后,才瞧见了跟在康熙身后的胤禛。
而弘晏也瞧见了便宜阿玛,立马告状道:“阿玛,额凉,手痛痛。”
康熙不明所以,只是瞧着小娃娃脸上的担忧之色,便询问道:“老四福晋,手怎么了?”
乌拉那拉氏的余光瞥见德妃正盯着她瞧,便缓缓道:“回汗阿玛,儿媳无碍,只是这孩子瞧着儿媳眷写了一刻钟的佛经,心疼儿媳罢了。”
在永和宫内眷写佛经,聪明如康熙与胤禛,自然能猜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晚辈们都在,康熙不能不给德妃留
颜面,是以康熙听罢,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康熙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一刻钟前,胤禛在乾清宫禀报完正事,便道要去永和宫给德妃请安,想先行告退。
康熙从胤禛口中得知乌拉那拉氏带着弘晏进了宫,想着自己也无事,便决定与胤禛同行,想瞧一瞧他这位伴随甘霖降生的皇孙。
胤禛闻言,自是想差人去永和宫召福晋过来拜见康熙才算常理。
康熙笑着拒绝了胤禛的提议,他有些日子没去永和宫坐坐了,今日天好儿,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康熙既然这么说了,胤禛自然是遵从圣意的。
这厢听完乌拉那拉氏的话,康熙稍一低眸,打量起乌拉那拉氏怀里的小娃娃来。
恰巧,弘晏也在认真的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号称“千古一帝”的帝王。
康熙的辫子里已然夹杂了不少银发,可双目炯炯有神,犀利如鹰隼,脸上除了皱纹,便是麻子,因是幼时出天花所致。
不过这小小的瑕疵,并不影响上位者浑身散发出来的威严与压迫感。
康熙有些纳闷:“弘晏,你这么瞧着朕,做甚?”
弘晏一本正经的伸出小手指向康熙的脸,说道:“介个,介个。”
康熙听不懂弘晏的婴言婴语,不解地望向了乌拉那拉氏。
乌拉那拉氏这回也没懂弘晏的意思,微微摇了摇头。
谁料,康熙直接将弘晏抱进了怀里,笑着问道:“告诉皇玛法,在看什么?”
胤禛/乌拉那拉氏/德妃:!!!
“介个。”弘晏说着,直接上手摸了康熙的胡须。
弘晏在心里思忖道:还好我机灵,总不能告诉康熙,我在瞧你脸上的麻子吧。
这难道不是戳别人的心窝子嘛。
与此同时,德妃皱着眉头喝道:“弘晏,你太没规矩了。”
当今皇上是真龙天子,那胡须便是龙须,岂能是什么人都可以摸得的。
德妃的音量不低,弘晏确实被震慑住了,摸胡须的动作一顿。
康熙脸上已然有了不悦,犀利的眸子望向德妃,声音低沉道:“德妃,你喊什么,莫要吓坏了孩子。”
德妃见状,讪讪闭了口。
随后,康熙看向怀里的小娃娃时,眼底又满是慈祥:“弘晏是好奇皇玛法的胡须吗?”
康熙问完,又觉得自己说的话对于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来说,是否难了些。
弘晏不知康熙心中所想,只是见康熙并未生气,便脆生生的“嗷”了一声。
毕竟他刚才急着让康熙明白自己表达的意思,便直接上了手,并未想那么多。
不过,康熙虽然雷厉风行,是位有作为的君主,但到底也是凡人,并没有那般吓人嘛。
小娃娃的眼睛干净澄澈如珍珠一般,康熙面上不显,心里却很喜欢这个孙子。
他这把年岁了,膝下有太多的皇孙了,能记住名字的却少之又少。
只是不管他是否记得,他的皇孙们在他面前都是恭敬与畏惧,甚至谨慎。
就连他最喜欢的皇孙弘皙,也是如此。
可眼前的小娃娃只将他当做玛法,对他有天然的亲近感,这在百姓之家是常见之事,在帝王之家,却是弥足珍贵。
弘晏的行为,别说是德妃了,就连胤禛与乌拉那拉氏都将一颗心悬了起来。
甚至,胤禛已然将请罪的说辞想好了,却不曾想到,康熙第一次见弘晏,便对弘晏这般宠爱了。
听罢弘晏的小奶音,康熙满是慈祥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层笑意。
忽而,帝王起了兴致,康熙便凑过去,用自己的胡须来蹭弘晏滑嫩的小脸蛋儿。
弘晏感觉康熙这胡须落在自己脸上的触感,好像狼毫笔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似的,真的好痒啊。
弘晏痒的咯咯直笑,一边笑一边歪着小脑袋躲避康熙的胡须攻击。
而康熙便跟弘晏玩起了躲猫猫的游戏,一个用胡须见缝插针的进攻,另一个则灵活走位躲避。
这祖孙嬉戏的场景,让殿内众人瞪大了眼睛,皆是吃惊不已。
就连跟了康熙几十年的梁九功见着这场面,也得掐自己一把是不是老眼昏花出现了幻觉。
纵然是弘皙阿哥,也没有此等恩宠啊。
可见这弘晏阿哥是真得了圣心了。
梁九功腹诽着。
一时间,殿内充满了康熙爽朗的笑声和弘晏的小奶音。
玩闹了一会儿,康熙便抱着弘晏径直坐在了檀木小榻上。
德妃一个眼神扫过去,立马有宫女快步而来将笔墨纸砚撤下去,转而捧着茶点摆在了炕桌上。
康熙抬眸扫了一眼还直挺挺的立在地毯上的众人,出声道:“都坐吧。”
有了这话,德妃才落坐在了小榻的另一侧。
胤禛与乌拉那拉氏则依次坐在了绣墩上。
康熙低眸看向怀里的小奶团子,询问道:“弘晏,想吃什么?”
弘晏听罢,抬手指向了其中的一盘糕点:“介个。”
康熙顺着弘晏的手指看过去,原是豌豆黄。
就在康熙准备拿起豌豆黄的时候,乌拉那拉氏开了口:“汗阿玛,弘晏年纪尚小,肠胃娇嫩,这糕点是不容易消化之物。”
康熙听罢,便将半空中的手收了回来,又低眸对着怀里的小人儿说道:“你额娘说的对,还是吃些容易消化的食物吧。”
到嘴的豌豆黄飞走了,弘晏撅了撅嘴。
德妃闻言,见缝插针道:“皇上,永和宫的鸡蛋羹做的极好。”
康熙听罢,转而问向弘晏:“来一碗鸡蛋羹如何?”
德妃:……
胤禛/乌拉那拉氏:!!!
片刻后,只见小奶团子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德妃皮笑肉不笑的吩咐人做鸡蛋羹去。
等待鸡蛋羹的过程中,康熙发觉弘晏咬着下唇,眼巴巴的盯着几盘糕点,心立刻就软了,伸手掰了一小块豌豆黄喂给弘晏吃。
弘晏的眼睛刷到了亮起来,糯叽叽的冲着康熙喊道:“玛法。”
正在饮茶的胤禛,听到好大儿说出的这两个字,一口茶水哽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真是他的好儿子,周岁了才会喊“阿玛”,而他的汗阿玛不过是给了小一块豌豆黄,这小子就会亲亲热热的喊:“玛法”了。
胤禛将口中的茶水吞下,转而抬手招呼宫女过来,将茶盏放回了漆木托盘上。
这茶,甚苦也!
这厢康熙听了弘晏的话,可谓是龙心大悦。
弘晏瞧着康熙笑起来,连脸上的胡须都跟着一翘一翘的,有趣极了。
“玛法,吃吃。”说着,弘晏将手里咬过的豌豆黄举起来。
康熙见状,笑眯眯的抬手摸了摸弘晏光秃秃的小脑袋,很是欣慰:“皇玛法不吃,弘晏吃吧。”
“嗷”,弘晏脆生生应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的糕点,全然没有发现一旁的便宜阿玛正盯着自己瞧。
胤禛扯了扯嘴角。
真好,儿子长大了,都会喂人吃豌豆黄了。
区区豌豆黄而已,没什么好吃的。
第29章 第29章无妄之灾
弘晏两只手捏着豌豆黄,像只小仓鼠似的一点儿一点儿的咀嚼着。
待豌豆黄吃完,康熙拿起软帕给弘晏擦去嘴边的豌豆黄碎屑,又换了块温热的帕子给弘晏擦拭小手。
一旁的德妃面上笑吟吟的,可身下的手早已攥紧了锦帕。
此时,宫女端着漆木托盘呈上了一碗鸡蛋羹。
乌拉那拉氏见状,便抬眸对着康熙怀里的弘晏说道:“福宝乖,额娘喂你吃鸡蛋羹啊。”
弘晏在康熙怀里待上一秒,乌拉那拉氏的一颗心便悬一秒,还是早些将弘晏抱到自己身边为好。
谁料弘晏听了这话,撅着小嘴摇了摇脑袋,随后,整个人更是贴着康熙的胸膛。
汗玛法身上有龙涎香的味道,还蛮好闻的,而且他能感受到汗玛法喜欢他的亲近,是以,他想和汗玛法贴贴。
康熙见状,笑呵呵的摸了摸弘晏的小脑袋,开口道:“福宝,这乳名起的好。”
怀里的小人儿长得唇红齿白、玉雪可爱,可不就是一个福娃娃嘛。
乌拉那拉氏没想到康熙的关注点竟然是乳名,先是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冲着康熙微微一笑。
紧接着,康熙朗声道:“将鸡蛋羹端过来,朕来喂小福宝。”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是惊了又惊。
而德妃瞧着笑容满面,实则快要将指甲掐进肉里。
弘晏这孩子第一次面圣,便能获如此恩宠,早知如此,她今日就不该召乌拉那拉氏进宫。
端着漆木托盘的小宫女听闻圣意,立刻迈步走了过去,将托盘里的鸡蛋羹放到康熙面前。
康熙一只手拿起调羹舀了一勺鸡蛋羹,送到嘴边吹了吹,方才喂到弘晏嘴里。
弘晏吧唧着小嘴咀嚼着鸡蛋羹,仔细品味一番后,弘晏发觉这道鸡蛋羹的味道,好像与从前在雍亲王府吃到的鸡蛋羹略微有点不同。
具体是哪点不同,他说不上来。
不过,这道鸡蛋羹的味道,好像更香甜了。
弘晏想当然的认为送到宫里的食材是最上等的,宫里御厨的手艺自然也是最高等的,是以宫里的吃食,到底要比王府的吃食/精致美味一些。
思及此,弘晏张着大口一脸满足的咀嚼着鸡蛋羹。
而康熙见着弘晏不过是吃一道鸡蛋羹便如此幸福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转眼间,弘晏已然吃了小半碗鸡蛋羹,正当康熙打算继续喂的时候,弘晏突然皱了皱眉头。
康熙见状,打趣道:“小福宝,这么快就吃饱了。”
弘晏没答,而是隔着衣料挠起了自己的小胳膊,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玛法,痒,痒。”
康熙闻言,立马将羹匙放下,敛了笑容,拉起弘晏的小手,将弘晏的衣袖捋上去。
映入眼帘的是藕节似的小手臂上,出现了许多红疹子。
“梁九功,宣太医来。”康熙话音落下,立刻抱着弘晏进了内殿。
胤禛与乌拉那拉氏就坐在檀木小榻旁边,自然瞧见了弘晏身上突然出现的红疹子,立马跟着康熙的脚步进了内殿。
就连德妃瞧见了,也是一惊,忙扶住岚竹的手腕,踩着花盆地跟了上去。
这厢,康熙刚将弘晏放在拔步床上,弘晏的两只小手就不停的挠着自己的胳膊。
弘晏痛苦的喊着:“痒,好痒。”
他感觉他身体里好像有许多蚂蚁在爬,它们想要一点儿一点儿的吞噬掉他。
乌拉那拉氏此时也顾不上规矩,立马扑过去,双腿跪在脚踏上,抬手抓住弘晏胡乱抓挠的两只小肉手,声音颤抖的哄道:“福宝乖,福宝别怕,额娘在。”
一旁的康熙见状,退了出来,脸上带着愠色,冲着梁九功喊道:“太医呢?”
梁九功闻言,弓着身子回答道:“皇上,已经差人去传了,太医马上到。”
而此时,胤禛也坐在床榻旁,用温和的语言哄着弘晏。
不一会儿,许太医气喘吁吁的拎着药箱赶来,进了内殿后,正欲给康熙行礼,便见康熙皱着眉头喊道:“还行虚礼做什么,快瞧瞧小阿哥。”
“嗻。”
许太医大气儿也不敢喘,应了一声,便往拔步床的方向去。
而胤禛扶住满眼担忧的乌拉那拉氏站到了一旁,将地方让出来给许太医诊治。
许太医诊脉过后,又瞧了弘晏身上的红疹子,便断定弘晏是过敏所致。
随即,许太医便请乌拉那拉氏将弘晏的衣服脱下,自己则打开药箱配药。
弘晏现在痒的难受,在拔步床上直打滚,光凭乌拉那拉氏一个人,难以顺利的将衣裳脱下,胤禛便伸手拉住弘晏乱踢的腿,但又不敢太用力,免得伤到了弘晏。
乌拉那拉氏趁着这个机会,利落的脱了弘晏上身的衣裳。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不只胳膊上,就连后背也出了许多红疹子。
乌拉那拉氏心疼极了,眼底蒙上了一层氤氲,但还是强忍着将弘晏的裤子也脱了,幸好腿上还没有出疹子,乌拉那拉氏便又将裤子给弘晏穿上了。
被脱了衣裳和裤子的弘晏觉得有些羞耻,哇呜一声,哭了出来。
本宝宝活了几百年,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乌拉那拉氏见状,便将弘晏搂在怀里,嘴里一直在不停地安慰着弘晏。
胤禛眉头紧皱,握紧了袖口下的拳头。
许太医听着弘晏凄惨的哭喊声,加快了手中配药的速度。
待药膏配好,许太医端着药碗,忙不迭的快步走过来。
乌拉那拉氏则将弘晏的小身子从自己怀里拉出来。
许太医小心翼翼的在弘晏身上的红疹子处涂抹药膏,先是从两只小胳膊开始。
在药膏涂在身上,凉丝丝的,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是以弘晏乖乖的配合着许太医涂药。
许是弘晏哭累了,药膏涂完之后,竟然睡着了。
乌拉那拉氏将弘晏抱进怀里,小心的避开弘晏身上有药膏的地方。
康熙、德妃与胤禛都迈着步子出了内殿,许太医在叮嘱过乌拉那拉氏等药膏晾干,便可给小阿哥穿上衣服之后,便跟着往正殿去。
内殿里顿时安静了。
弘晏睡得并不安稳,皱着眉头,那小扇子似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水。
乌拉那拉氏一动不动的抱着弘晏,怕惊醒了弘晏,待弘晏身上的膏药干透后,忙不迭给弘晏穿上了衣服。
过敏还未治好,若是再染了风寒,那便是雪上加霜了。
而此时的正殿内,康熙端坐在紫檀木宝座上,德妃与胤禛分别站在两旁,许太医立在堂下,自觉的回禀道:“皇上,小阿哥的过敏并不严重,涂抹几日药膏,便会痊愈了。”
弘晏的哭声还萦绕在康熙耳畔,如今听了许太医的话,心下稍安,随即,康熙开口问道:“依你之见,小阿哥因何物而过敏?”
许太医听罢,拱手回禀道:“皇上,个人体质不同,过敏之物自然也不同,只是小阿哥是突发过敏,想必是吃了之前未曾吃过的东西,或者是用了之前未曾用过的东西。”
康熙听罢,看向了胤禛。
胤禛见状,朝着康熙微微低头,仔细回想道:“汗阿玛,弘晏的衣食起居都是福晋和奶嬷嬷在照料,绝不会有问题。”
康熙微微颔首。
许太医闻言,又道:“敢问皇上,小阿哥感觉身痒之前,可曾服用或接触过什么?”
根据时间推算,小阿哥若是在雍王府接触了过敏之物,只怕早就发作了。
想来小阿哥便只有在永和宫接触了什么东西,才导致的过敏。
只是德妃娘娘与雍亲王母子失和,有些话可不是他一个奴才能直接说出口的。
听了许太医的话,康熙明了,八成是入口的东西才让弘晏过敏。
康熙抬眸看向许太医:“小阿哥方才吃了豌豆黄和鸡蛋羹。”
许太医听罢,朝着胤禛拱手到道:“敢问四爷,这两样东西,小阿哥在王府时可曾服用过?”
胤禛点头道:“都吃过,并未有不妥。”
这两样吃食都是常见的,弘晏都吃过,还吃得很香。
许太医稍顿了顿,再次拱手道:“那敢问四爷,您可曾吃过?”
话说到这里,胤禛自然明白了太医的意思,兀自迈步走过去,从盘子里拿起一块豌豆黄咬了一口,吞咽下以后,胤禛又端起那碗弘晏吃了一半且凉透了的鸡蛋羹,拿起调羹舀了一口仔细品尝着。
末了,胤禛将碗放下,对着许太医说道:“这鸡蛋羹的味道,似与王府的有些不同……”
不待胤禛说完,德妃便忍不住了:“老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难不成怀疑本宫用鸡蛋羹害你的儿子,我自己的亲皇孙?”
豌豆黄是弘晏自己要吃的,鸡蛋羹却是她推荐弘晏吃的,胤禛偏偏说鸡蛋羹有问题,岂非是在康熙面前上眼药。
胤禛就这么恨她?
难道她会愚蠢到在自己的地盘害自己的孙子?
德妃的质问声音量很高,一墙之隔的内殿里听得清清楚楚,乌拉那拉氏讥讽般的扯了扯嘴角。
随即,乌拉那拉氏低下头,用手轻轻抚摸着在她怀里酣睡的弘晏。
正殿里的康熙,瞧着德妃这幅张牙舞爪的模样,眉头一蹙,喝道:“德妃,你失心疯了?”
瞧着康熙满脸愠色,德妃赶忙福身道:“臣妾知错,臣妾也是关心则乱,才殿前失仪,还望皇上恕罪。”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出致使弘晏过敏之物,康熙没有心思与德妃计较长短,抬了抬手,示意德妃起身。
转而,康熙抬眼对着胤禛说道:“老四,你继续说。”
第30章 第30章物归原主
胤禛忍下因德妃的话而产生的不悦心情,颔首道:“回汗阿玛,这鸡蛋羹里儿臣品出有核桃的味道,雍王府的鸡蛋羹中却没有。”
之前弘晏吃鸡蛋羹时,曾闹着让他吃过,是以他很确信。
胤禛这话一落地,许太医当时心里就有了谱,对着康熙拱手道:“皇上,鸡蛋羹的通俗做法一般会在其中滴入麻油来增香,而宫里的做法却是滴入核桃油。”
康熙听罢,看向了身旁的梁九功。
梁九功心领神会,立马命永和宫小厨房里负责做鸡蛋羹的奴才来御前问话。
诚如许太医所说,这奴才在做鸡蛋羹时,为了使鸡蛋羹的口感更滑嫩,放入了核桃油,而非麻油。
胤禛闻言,对着康熙说道:“汗阿玛,弘晏他的确从未吃过核桃,想必也就是这个缘故了。”
康熙正欲说话,却被德妃抢了先:“老四,你也不是第一次做阿玛了,怎么这么不当心,孩子对核桃过敏都不知晓。”
还连累她担惊受怕一场。
德妃的突然发难,康熙率先黑了脸:“行了,天下之物广博,若非亲身体会,岂知能用否?弘晏此遭,也算因祸得福了。”
最起码,知晓了核桃碰不得。
瞧着康熙紧绷着一张脸,德妃没了嚣张的气焰,而是捏着帕子讪讪的开了口:“臣妾也是心疼弘晏,那么小的孩子,却受这般罪。”
康熙面容稍缓,对着许太医吩咐道:“去雍亲王府里好生照料小阿哥。”
许太医闻言,立马打千儿道:“奴才谨遵圣喻。”
胤禛亦冲着康熙微微颔首道:“多谢汗阿玛。”
随后,乌拉那拉氏抱着弘晏出了内殿,与胤禛一起向康熙行礼过后,便打道回了雍亲王府。
出了这么档子事儿,康熙也没了雅兴,起身出永和宫之前,缓缓开了口:“爱妃既然有心眷写佛经,便当日日勤勉,佛祖感念其诚心,也会保佑小福宝早日痊愈。”
德妃的眸子里划过一丝错愕,随即笑吟吟的答应下来,可藏在锦帕下那掐进手心的指尖,彰显着德妃的不甘。
虽说是虚惊一场,但是弘晏到底是在永和宫出了意外,皇上还是迁怒了她。
眷写佛经?
真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厢,胤禛与乌拉那拉氏已然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弘晏有恙,夫妻两个兴致不高,车厢里安静的如一潭死水。
片刻之后,胤禛瞧着窝在乌拉那拉氏怀里熟睡的弘晏,低低的开了口:“爷来抱吧。”
话说着,胤禛便伸出了双手。
从永和宫出来,一直到现在,都是福晋抱着弘晏,手臂应当酸麻了。
乌拉那拉氏置若罔闻,一双美眸如平静的湖面,未曾泛起一丝波澜,身子更是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将弘晏交给胤禛来抱的意思。
胤禛见状,眸子微动,悬在空中的两只手,默默收了回去。
待马车稳稳在雍亲王府正门前停下,胤禛率先下了马车。
乌拉那拉氏抱着弘晏,紧跟着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却瞧见一双宽大有力的手伸过来。
乌拉那拉氏明白,胤禛这是想将弘晏接过去,但乌拉那拉氏却径直忽略了胤禛的手,自顾自的抱着弘晏踩着红木矮凳下了马车,便踏着花盆底进了雍亲王府。
苏培盛等人包括许太医在内,见此场景眼神中皆是一惊,但都识相的低了低头,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
再次被福晋忽略为空气,胤禛当然明白福晋心里窝着气,可他又何尝不是。
胤禛出声喊了一句:“苏培盛。”
这声音不怒自威。
苏培盛忙不迭上前一步,弓身道:“奴才在。”
胤禛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泛起凌厉的光:“去查。”
他总觉得今日之事,没那么简单。
苏培盛点头道:“嗻。”
话音刚落,胤禛迈步进了雍亲王府,许太医则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雍亲王府的女眷们便知晓弘晏在永和宫出了意外,皇上还特意赐了太医诊治,便不约而同的来正院探望。
乌拉那拉氏将弘晏安置在正院内室的拔步床上,寸步不离的守着弘晏,在外间的胤禛,直接让苏培盛出去将众人挡了回去。
女眷们自然明白这个档口胤禛与乌拉那拉氏无心见她们,可应有的礼数还是要走一趟的。
其余人早早的离开了正院,只冯格格望了一眼紧闭着的门窗,才迈步离开了正院。
随后,冯格格加快脚步撵上了快要到碧波苑的李侧福晋。
“李姐姐,李姐姐。”
冯格格三步并作两步,边走边喊。
李侧福晋闻言,停了脚步,扭过头看向追上来的冯格格。
终于赶上来的冯格格环顾四周,确认这里没有外人之后,便才开口问道:“李姐姐,连皇上都惊动了,六阿哥他……”
后面的话,冯格格没有说下去。
正院门窗紧闭,六阿哥严重与否,她无从得知。
李侧福晋听罢,抬手扶了扶鬓边的金镶红宝石珠钗,不以为意道:“过敏而已,应无大碍,再说了六阿哥可是在永和宫出的事儿。”
冯格格捏着帕子,不安的开了口:“可是……”
李侧福晋不耐烦的打断了冯格格的话:“可是什么,你若无正经事,本侧福晋可没闲功夫陪你吹风。”
话音落下,李侧福晋转过身,甩着帕子扭着腰回了碧波苑。
冯格格见状,只得改步回了自己所居住的揽霞居。
王府尚且如此,紫禁城更是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从宫里传扬到宫外,也不过个把时辰的功夫。
十三阿哥胤祥最先得了消息,当即就带着福晋兆佳氏来雍亲王府探望弘晏。
巧的是,胤祥夫妇前脚到了雍亲王府,后脚十四阿哥胤禵带着福晋完颜氏就跟着来了。
胤祥夫妇来时,弘晏正好醒了,那药膏药效已过,弘晏又开始抓挠自己的小胳膊,乌拉那拉氏便抱着弘晏出了内室,在外间的檀木小榻上坐下,给弘晏涂药膏。
十三福晋兆佳氏跟着坐下,抬手擒住了弘晏的两只小手,以免他抓伤自己,更是方便乌拉那拉氏将弘晏身上的衣裳脱下。
而胤禵夫妇踏进正院时,正好瞧见了乌拉那拉氏与兆佳氏给弘晏涂药的情景。
胤禵在贝子府听说了永和宫发生的事儿,本是来雍亲王府找胤禛兴师问罪的。
额娘又不知弘晏吃不得核桃,让小厨房做鸡蛋羹更是出于一片慈爱之心,如今阴差阳错出了意外,汗阿玛责罚了额娘,他这四哥竟也不为额娘辩解一二。
来雍亲王府的路上,胤禵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只是如今瞧见了坐在乌拉那拉氏怀里,正哼哼唧唧的小弘晏身上浮现出的一大片一大片的红疹子时,当即惊住了。
站于胤禵身旁的完颜氏瞧
见了这情形,脸上不禁浮现了担忧之色。
此时,胤禵缓缓张了口:“弘晏,可好些了?”
胤禛闻言,不咸不淡的答道:“好否?你不是瞧见了?”
他才不信胤禵是专程过来探望弘晏的。
胤禵听了胤禛的话,眉头一拧,瞧了一眼同胤禛坐在一块的胤祥,方才道:“汗阿玛都责罚过额娘了,四哥还不依不饶的,莫不是我来探望侄子也有了错?”
果然,这才是胤禵专程来雍亲王府的缘由。
胤禛掩下思绪,一脸淡漠道:“你若觉得汗阿玛不公允,该进宫去陈情。”
胤禵听了胤禛的话,灭下的火气又从胸腔里蹿了出来,但他理智尚存,顾及着弘晏的身子,又不想让胤祥看了他们亲兄弟的笑话,只斜睨了胤禛一眼,便要转身离去。
“慢。”
胤禛的话音落地,胤禵停了脚下的步子。
胤禛望向苏培盛。
苏培盛心领神会,捧着一个檀木小盒呈到了胤禵面前。
胤禵见状,拿过盒子直接打开了盖子,里面放着的俨然是一把长命锁。
胤禵一头雾水,不解的看向安稳的坐在檀木椅子上的胤禛。
胤禛抬起眸子,缓缓开了口,语气平淡:“这是你幼时佩戴过的长命锁,如今物归原主。”
听了胤禛的话,胤禵仍旧有些狐疑。
幼时佩戴过的长命锁?
他自己怎么不记得。
再说了,他幼时的长命锁怎么在胤禛这里,大概率是额娘又给了弘晏的吧。
罢了,既然是他自己的东西,收着便是。
思及此,胤禵合了檀木小盒,迈步出去了。
完颜氏冲着胤禛等人微微颔首后,方才离开。
回贝子府的马车里,胤禵将长命锁拿出来仔细端详,还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索性将长命锁放进了盒子里,自顾自的说道:“兰儿再有一两个月便要临盆了,这长命锁给未出世的孩子刚好,福晋觉得如何?”
完颜氏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的甩了下帕子:“这长命锁是爷的,爷想给谁,自然就是谁的。”
胤禵“呲”了一声,不满道:“一个长命锁罢了,也值得你计较,弘明和弘暟幼时又不是没有。”
完颜氏闻言,回嘴道:“我说的话入不了爷的耳,爷既然自己有了主意,又何必再问我。”
就像今日这般,若不是胤禵非要拉着她同行,她才不愿跑这一趟。
瞧着顶嘴的福晋,胤禵愤愤道:“爷方才受了老四那家伙的气,如今,还得看你的脸色行事了?”
胤禵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完颜氏心中的火苗也燃了起来,回怼道:“你受气?那还不是你自找的。”
“你……”
先在胤禛那里吃了瘪,现又被福晋指着鼻子骂,胤禵气急了,直接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