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60(2 / 2)

好吧,真要仔细琢磨,侧脸看上去有那么点相似。

毕竟是姐妹,长得有些相似很正常。

可这误了他大事!

当他劫下车子,让人拽出车中女人的时候,看到这张脸,他已经知道一切搞砸,但他没有退路了。

倘若放人,经过这次危机,罗宝珠以后一定更加注重人身安全,短时间内不会再给他第二次下手的机会,所以他只能将计就计,将这个女人带回来。

好在也没让他失望,他逼问出对方名字,也逼问出对方和罗宝珠的关系。

姐妹一场,罗宝珠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妹妹死吧?

既然这次没法亲自惩罚罗宝珠,那他一定要狠狠敲她一笔。

让她出出血,以解心中恶气!

丁勇冷冷看向地上衣着光鲜、面容憔悴的女人,“你,报出罗宝珠的号码。”

这摆明了是要敲诈勒索的意思。

蜷缩在地的罗珍珠经历这一整件莫名其妙的绑架,内心害怕极了,根本不敢大声说话。

绑架她的一共五人,四个壮汉,一个女人。

女人的存在让她稍稍安心,倒不是别的,倘若绑匪里面有女人存在,那至少她被拿去泄私欲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因着这层担忧,全程她大气不敢出一声,对于绑匪的询问一概不拒,生怕哪里回答不妥当,惹了这群绑匪生气,对她施暴。

她的命值钱多了,可不能窝窝囊囊交代在这群人手中。

时刻提心吊胆的罗珍珠听到为首的绑匪让她报号码,意识到这是要向罗宝珠勒索钱财。

这群绑匪哪里知道,她和罗宝珠的关系一团糟糕。

两人虽说有着血缘上的关联,实际上比陌生人还不如。

况且她还抢过罗宝珠的未婚夫,罗宝珠说不定盼着她出事呢,哪里肯出一分钱来赎她。

自己的性命绝对不能交到罗宝珠手上,思来想去,罗珍珠报出自己母亲的号码。

这世界上哪怕所有人都不可靠,但她母亲一定会来救她。

等在公司电话旁的罗宝珠没有接到绑匪电话,反而港城浅水湾的豪宅里,吕曼云接到一桩莫名其妙的勒索电话。

对方说是绑架了她女儿,让她带着一百万现金明天去深城某个废弃工厂交钱,还特意强调不能报警,不然当场撕票。

吕曼云只觉得天方夜谭,她顺嘴问道:“我女儿呢,你让我听听我女儿的声音。”

“深城这边打电话不方便,我是用公用电话,没法让你听她的声音。”

呵,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好,我会带着钱过去的,你慢慢等着吧。”

吕曼云说完把电话挂了。

挂完电话,忍不住冷笑几声。

现在骗子撒谎也不打草稿,她女儿在港城好好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去深城那个鬼地方。

也不知道对方怎么知道她家的号码,竟然行骗行到她头上来。

吕曼云没当一回事。

准备忘掉这通漏洞百出的电话。

可她心里始终有股淡淡的不安,不知道是不是涉及女儿安危问题,明知道是假,她也仍旧想去求证一下。

她拨了郭彦嘉的号码。

对面接通,她径直问:“珍珠呢,我有点事情找她。”

郭彦嘉表示:“她不在。”

这话让吕曼云眉头一挑,她心里浮现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她去哪了?”

“说是出门一趟,没告诉我去哪儿。”

郭彦嘉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语气中一股云淡风轻,听得吕曼云极为恼火:“你老婆去哪儿你怎么会不知道!”

被吼的郭彦嘉一脸莫名其妙,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妈,珍珠出什么事情了吗?”

吕曼云啪地一声将电话挂断,她现在没空和郭彦嘉解释,只想赶紧派人去查查罗珍珠的出入境记录。

消息很快传来,海关证实,罗珍珠去了深城。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震得吕曼云两眼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但她现在不能倒下,她女儿还等着她去救命呢!

吕曼云立即联系郭彦嘉,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筹备100万现金,可是问题来了,这么一大笔钱携带入境,海关一定会严查。

为了打通这方面的关系,吕曼云费了不少心思。

她提着现金,带上郭彦嘉,两人以最快的方式赶到深城。

途中,郭彦嘉几次想劝吕曼云报警,吕曼云并不采纳。

报警没用。

她并不想追回这笔钱。

一百万不是小数目,但与她女儿的性命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如果对方只图财,那她就满足对方,这样或许能够保下罗珍珠的性命。

倘若报警,激怒绑匪,她女儿的性命会受到威胁。

“可是……”郭彦嘉擅长于做最坏的打算,他怕那些绑匪不守信用,“如果早点报警的话,说不定……”

“别说了。”吕曼云出声制止他。

她不打算报警。

如果那群绑匪心存歹念,她闺女恐怕早就没气了,那样的话,报不报警还有什么意义。

她又不缺这点钱,她看重的是她女儿性命,任何对她女儿性命不利的因素,她都要消除。

一路上,吕曼云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赶到深城。

她没有惊动港城警方,自然也没有惊动深城的警方,按着记忆中听到的那家废弃工厂的地址赶了过去。

对方很是谨慎,刚开始并没有露面,观察到她并没有报警之后,才将罗珍珠带出来。

两方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人钱两清后,吕曼云一刻也没有停留,带着自家闺女飞快离开深城。

得救后的罗珍珠抱着吕曼云失声痛哭。

一路从深城哭到港城豪宅,嗓子都哭哑了。

被绑架的这段时间,她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为了不让自己陷入危险,她脑子保持高度活跃与紧张,一直观察着局势。

获救后,整个神经系统放松下来,那些害怕与恐惧也都纷纷朝她袭来。

回到熟悉的家,她终于不用绷紧整根弦,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泄这些恐惧,委屈的哭声在整座豪宅荡漾开来,听得吕曼云心疼极了。

女儿从小到大没遭遇这种糟心事,无处宣泄的吕曼云只能转身对着郭彦嘉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怎么照顾珍珠的?我当初答应你们的婚事,难道是让她跟着你受苦吗?”

“你说说她好端端一个人,为什么要去深城?还不是因为你给的安全感不够,你扪心自问,这段婚姻里,你真的把珍珠放在心上过吗?”

“我对你太失望了,我想我应该要和你父亲好好谈谈。”

……

吕曼云看不得自己闺女受苦,情绪上头之下免不得说些重话,这些郭彦嘉都能理解。

这种时刻,他最好一言不发,老老实实挨训就行。

可是……

吕曼云一顿埋怨不打紧,得到消息的罗振华和罗振民两兄弟赶回来,对着他又是劈头盖脸一顿训。

指责他没有照顾好罗珍珠,指责他对罗珍珠不够关心,指责他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

总之,罗珍珠经历这场遭遇,都是他的错。

面对罗家所有人犀利的数落,郭彦嘉百口莫辩,委屈极了。

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罗珍珠自作主张造成的。

罗珍珠从他口袋里翻出罗宝珠的名片,为什么不来质问他,而是悄无声息买张车票去深城?

她要做什么,要去找罗宝珠对质吗?

这样的行为未免太幼稚太可笑了。

念在罗珍珠遭遇这种惨事,吓得不轻,他也不好多加指责。

他没埋怨罗珍珠也就罢了,罗家这群人竟然都来埋怨他。

这件事全程他做的一点毛病都没有,作为丈夫,他已经尽了最大的责任。

100万现金是他筹齐的,赎人交钱是他全程陪同吕曼云,他甚至提前联系罗宝珠,让罗宝珠在深城那边做最大的安排,两人赎人时才会那么顺畅。

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尽到义务,怎么这群人反而过来指责他?

罗振华和罗振民有什么资格指责他?

这两人得知罗珍珠被绑架的消息,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去深城赎人吗?

没有。

现在罗珍珠平安回来,这两人倒是开始端起为人兄长的架势,指责他的不对。

他哪里有不对?

他唯一的不对,就是当初娶了罗珍珠!

因为郭家的资产规模不如罗家,所以他就该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吗?

得知罗珍珠被绑架时他也担心过,罗家人的表现,真是枉费了他的担心。

郭彦嘉望了一眼伏在床上继续嚎哭的罗珍珠,憋着满腹的委屈开口:“我看她一时半会缓和不过来,这几天就先让她住在这里吧。”

说完,郭彦嘉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郭彦嘉头一次摆出这样硬气的姿态,罗家人没想到郭彦嘉会掉头就走,对于他这个无礼的行为非常愤怒。

“妈,你看看郭彦嘉的德行,小妹刚从鬼门关回来,他不管不顾的,像什么样子。”罗振华很是不满地抱怨。

一旁的罗振民在旁边帮腔,“这事归根结底是郭彦嘉的错,既然他和罗宝珠解除了婚约,为什么还要收罗宝珠的名片?摆明了是让小妹难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所有过错推到郭彦嘉身上。

“够了!”

吕曼云不悦地盯着自家两儿子,胡乱扫射:“人郭彦嘉至少陪我去了深城,你俩呢,一个个有空抽不出身,现在倒好意思来指责出了力的郭彦嘉,你俩谁也别说谁,都赶紧从我眼前消失,看得我心烦!”

气头上的吕曼云向来是口不择言,无人敢惹。

见自家母亲真动了怒气,罗振华和罗振民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从房子里退出去。

这种时刻不要逞强,该忍让就得忍让。

郭彦嘉走了,两个聒噪的儿子也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吕曼云和俯在床上哭哭啼啼的罗珍珠。

吕曼云心里的气并没有消散。

回来的途中,她从罗珍珠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得知事情始末。

这一切的缘由不过是因为一张罗宝珠的名片。

因着小小一张名片,罗珍珠居然直接杀到深城去,可见这孩子一点定力都没有。

杀到深城去也就算了,偏偏还谁也不告诉。

这下好了,遭遇这种事情。

好在那批劫匪只贪财,没动其他心思,不然罗珍珠哪怕肠子悔青也无济于事。

更令人气愤的是,她隐约猜到,罗珍珠这次是替罗宝珠挡了灾祸。

罗珍珠从来没去过深城,在深城压根不认识什么人,也没得罪过谁,那伙人没理由会绑架罗珍珠,极有可能的一种情况是,那伙人原先的目标是罗宝珠。

罗宝珠在深城这些年,生意场上不免会得罪人。那伙人可能是想对罗宝珠下手,只不过阴差阳错绑了罗珍珠,于是将计就计地勒索。

那伙绑匪得了钱,一定会马上跑路,在外躲一阵子避风头,暂时不会回深城。

这么一来,倒是便宜了罗宝珠。

罗珍珠遭遇一场惊心动魄的绑架,最后不仅失了一笔钱财,甚至反而还解除了罗宝珠的威胁,真是天大的笑话!

理清头绪的吕曼云心里很是窝火。

她现在连罗珍珠都想骂。

但自家闺女凡带点脑子,都不会这么急匆匆赶过去送人头。

可她目光转向俯在床上哭哭唧唧可怜巴巴的罗珍珠时,一切责备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得,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除了罗宝珠。

从始至终,这件事只有罗宝珠一人获利。

该死的,她甚至怀疑这是不是罗宝珠特意安排的一出戏。

不然怎么上天只垂青罗宝珠?

真是不公平。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罗家的事情很快传开。

温行安并不关注这些,不过他回温家老宅看望温老爷子时,不见平时对他热情的表妹温梦仪,于是多嘴问了一句她的去向。

“她去罗家看望罗家二房的小女儿,这小姑娘前些日子在深城遭遇绑架,精神不太好。”

温老爷子解释时,温行安正端起一杯水。

他只当是异闻听一听,没想到温老爷子补充:“听说那群绑匪最开始是要绑架罗宝珠,后面阴差阳错绑了罗珍珠,也是巧合得很。”

闻言,温行安神色一凛,捏着水杯的五指力道不自觉收紧。

“是吗?”

脸上作色不过是瞬间的事,他很快恢复惯常的云淡风轻,继续陪温老爷子闲话。

闲聊结束,温行安像往常一样起身离开。

走出温家老宅,第一件事是吩咐助理:“替我联系港城最顶级的安保公司。”

第59章

罗珍珠的事情告一段落, 罗宝珠全程没怎么参与。

当时她等在出租车公司的电话旁,没等来绑匪的电话,反而等来了郭彦嘉的电话, 从那时起, 这件事不再允许她插足。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安排车辆将两人送去赎人现场, 这一点甚至是郭彦嘉提前给她交代,毕竟她对深城更加熟悉。

赎完人,吕曼云带着受惊的罗珍珠马不停蹄赶回港城。

整个事件结束,她甚至没有机会朝郭彦嘉打听一下事发的缘由。

为什么罗珍珠突然要来深城?

她回想之前与郭彦嘉的交流,自认坦坦荡荡,郭彦嘉显然也是放下了,两人没有任何越界的言行举止,只交换了一下名片而已。

罗珍珠总不能因为一张名片杀到深城来吧?

若真是如此,未免太荒唐。

一张名片能引发这么大的动静, 这两夫妻之间的关系看起来似乎岌岌可危。

事发之后, 罗宝珠一直关注着深城的报纸。

她想看看事后吕曼云有没有报警处理。

报纸上没有任何关于港城富豪在深城被绑架的消息, 首页版面全是关于一个网球运动员的新闻。

网球运动员名叫胡娜,这位天才运动员生于四川网球世家,12岁就拿了全国冠军。

79年第一次出国比赛,在美国的白宫杯、弗吉尼亚杯都拿下冠军, 一时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网校排着队给她发送邀请函,也因此埋下祸根。

今年7月份去美国参加比赛,3:0淘汰日本队后, 胡娜突然消失了。

主力选手人间蒸发,教练差点急疯了,队员们全体处于懵逼状态, 哪里还有心思哪比赛。

大伙儿急得不行的时候,胡娜让律师打来电话,说是弄到政治庇护,打算留在美国,不回队里了。

主力跑了,比赛输了,消息传回国内,舆论一片沸腾。

铺天盖地的骂声席卷而来。

胡娜一下子从被人夸赞的网球天才成了人人喊打的叛徒。

国内的体制比较紧,想走出去没那么容易,体委向来是奉行集体行动,把人管得死死的,这样能拦住身子,却拦不住人心。

想走的人宁愿背负如此骂名,也要离开。

眼下正值国家对外开放走出去的当口,见过外面的繁华,不少人的心再也留不下,胡娜是获得了自由身,但国家网球队为这场比赛投入的所有心血都打了水漂,其教练和队友,该免职的免职,该开除的开除,体坛风气一夜紧张。

该事件甚至上升到外交层面。

邓公敲打美国总统,说是做了不干净的手脚,美国那边表面无辜,私底下默默给胡娜正式的政治庇护。

中国体育跟美国直接断交,所有文化交流项目全部叫停,两国关系才稍稍热起来,立即又遭遇冷风。

全国上下都在义愤填膺地声讨这位叛国者,没人知晓发生在深城的一桩有惊无险的绑架案。

看完报纸的报道,罗宝珠心情有些复杂。

这两三年以来,对外开放的政策一直在挑战原有的经济秩序,两者发生的碰撞势必会引起社会各个方面的秩序失衡。

秩序失衡造成的混乱后果,已经逐步显现出来。

最近一阵子的变动特别多。

这个大概只是个开始,新旧秩序的交替过程中,迟早要爆发更加激烈的冲突。

暴雨来前先起风。

罗宝珠感受到深城顶上笼罩的一片片乌云,还没等她做出应对准备,一桩噩耗传来。

听说卫主任要被调走了。

准确地讲,是被下调。

前阵子深城蔬菜短缺,从外地调来的菜农全部逃走,卫泽海提出适当提高蔬菜价格,市委没办法,只能让他试一试。

结果价格开放后,青菜蹿升到一块钱一斤,民怨鼎沸。

上面准备撤卫泽海的职。

消息是何庆朗去市政府大楼办事时打听来的,他迫不及待告知罗宝珠。

“这下可如何是好,咱们从来深城开始一直和卫主任接触,这么些年也逐渐磨合出默契,要是卫主任调走了,也不知道新上任的领导是个什么脾性,好不好相处,有没有卫主任这样负责。”

何庆朗的担忧何尝不是罗宝珠的担忧。

她与卫主任打交道更多,默契更甚,两人俨然成了老熟人,卫主任若真要调走,不免有些感伤。

罗宝珠想亲自向卫主任确定一下。

她约了卫主任来明朗餐厅吃饭,两人坐在角落里,她开门见山地询问:“听说卫主任您要调走?”

“的确是要调走。”卫主任顿了顿,“不过现在没事了。”

一句话跟过山车似的,听得人心里七上八下,罗宝珠很是好奇:“怎么又没事了呢?”

“因为隔壁地区的菜都涌到深城来了嘛。”卫主任语气颇为轻松,但当时的场面可不轻松。

因着蔬菜价格乱涨,怨声四起,作为出主意的人,他自然要担责任,上面想要将他调走,让他去老家广州任个小职。

谁知道要开会表决的时候,市面上蔬菜的价格突然又降了下来。

一调查才发现,原来是市场上蔬菜价格卖得高,周围广州、惠州、东莞等地的蔬菜都涌到深城来卖,深城的蔬菜一多,价格自然就降下来了。

这一课让深城的市委帮子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市场调节。

所谓的市场经济是也。

“蔬菜价格降下来,我身上的过错自然就没了,而且念在之前治理沙头角综合商店有功,领导们一寻思,让我继续接着干。”

沙头角综合商店已经承包出去。

之前的商店死气沉沉,员工们都不乐意干活,顾客进了店他们看都不看一眼,顾客询问他们也爱答不理。商店的货物更是货不对板,都夏天了,商店里还摆着冬天的货物。

总之,经营状态一片糟糕。

自从承包出去后,店里经营完全不用操心,模仿隔壁港城的商店怎么经营就是了。

港城商店7点钟开门,他们就7点钟开门,港城商店晚上11点关门,他们也11点关门,港城商店时不时派人出来大街上招揽顾客,他们也派人出来招揽顾客。

第一个月结束,沙头角综合商店上缴70万利润。

要知道,没有承包出去之前,沙头角综合商店一整年上缴的利润才60多万。

一个月赚过去一年的钱,大家都高兴疯了。

据他预估,商店一年能给国家上缴600万。

经理的工资已经从58元提高到350元,员工每月的工资从35元提高到200多,一年下来,商店员工的工资支出只有10来万,但是给国家多赚了500多万。

这笔账本太划算了,综合商店的经营经验也很快被推广出去。

“这么说来,卫主任您化险为夷了?”听完对方的陈述,罗宝珠大大松了一口气,“和卫主任共事这么久,您要调走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卫主任哈哈一笑。

“我也舍不得被调走呢,不过眼下也不能算作化险为夷,烂摊子还有一大堆。”

蔬菜价格的事情算是揭过,但物资短缺带来的负面影响并没有消除。

深城人口增多,物资供不应求,只能去外地收购。

结果收购坏了事,被捅到中央人民政府特区办公室。

特区办公室传来消息,说是四川省投诉深城商业部门,原因是深城商业部门去四川收购干辣椒,影响了四川本地的收购和供应计划。

四川干辣椒是凭证供应的,深城商业部门去收购,肯定要打乱人家的计划。

另外,山东省也投诉深城商业部门,指责深城商业部门收购山东大花生,影响了山东的收购和出口计划。

山东的大花生比深城市面上的花生大了一倍多,质量很不错,价格和销路都不用发愁,但是影响了人家省内的收购计划,难免会遭到投诉。

这么一来,去外地直接购买物资救急这条也被堵死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严峻的形势听得罗宝珠很是忧心。

深城物资短缺问题不解决,动荡会一直存在,明朗餐厅的生意也会受到相应的影响。

眼下的问题是,国家没有那么多的指标下达给深城,深城去外地收购又会影响外地的指标,国家不下调,外省不支援,这怎么搞?

“没办法。”卫主任叹息一声,“只能去广交会上试一试。”

广交会早在50年代已经成立,其成立与新中国的处境息息相关。

新中国成立初期,在美国的提议下,西方国家对中国实行经济封锁。国家的建设需要外汇,为了打破封锁,发展对外贸易,赚取外汇,广交会成立了。

广交会当时的全称是中国对外贸易公司联合举办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这个名字太长,怕外国友人记不住,又因为在广州举办,所以简称为广交会。

被誉为“中国第一展”的广交会是规模最大、商品最全、来源最广、采购商最多,成交效果最好的综合性国际贸易盛会。

卫主任决定去广交会上试一试。

“可是……”罗宝珠有些疑问,“广交会不是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吗?里面的商品都是要出口的,深城去订购,能订购到商品吗?”

“嗐,只能死马当活马依了。”卫主任不是特别有底气,但也没办法。

只要有一线希望,总得去试一试。

两人正谈话间,一个出租车公司的员工急匆匆跑到罗宝珠面前汇报,“老板,有个男人去公司找您。”

罗宝珠一愣,“对方是谁,他自报了身份吗?”

员工摇头,“没有,他只说他是你的人。”

噗呲——

对面的卫主任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好在没有弄脏旁人,卫主任为自己的失态赶到抱歉,“对不住,我一时没忍住。”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看来罗老板有自己的私事要处理,我还是不耽误你了。”

一番调侃听得罗宝珠满脸黑线。

“卫主任您就别取笑我了,应该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卫主任只笑笑。

他当然明白,这么些年,鲜少听罗宝珠谈论起家庭情况以及情感生活,她一副心思全放在生意上,整天忙上忙下,奔东奔西,怕是抽不出时间来谈对象。

“行吧,你去处理你自己的事情吧。”卫主任摆摆手,示意她先行离开。

罗宝珠沉着脸站起身,跟着员工一起走出餐厅。

路上,她仔细询问:“对方到底什么人?多大年龄?为什么要说是我的人?”

员工一概不知,“他什么也没交代,只说要找您,他看着像是二十多岁的年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得,看来还得见见真人。

一路赶回出租车公司,罗宝珠在接待室见到了员工口中二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看着普通长相,普通身高,属于混在人群中绝对不会被特意关注的对象。

罗宝珠一脸莫名其妙。

她很确定她没见过对方,这是一位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你好。”尽管不认识,罗宝珠还是礼貌性地问候一句,“我看着先生您很眼生,不知道前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男人卸下行李包,姿态谦卑地走到她面前,诚恳自我介绍:“我的代号是肯尼,从今以后,您就是我要保护的对象。”

罗宝珠:?

一句话听得她有些懵。

“不是,你……”

“我是温经理雇来专门保护罗小姐人生安全的保镖,平时不会打扰您的工作和生活,只会隐在人群中,提前为您排除风险。”

肯尼一番话信息量有点大,罗宝珠反应过来后,不可置信再次打量对方身形。

对方个子不高,看起来也不太强悍,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

不过这也正好方便隐在人群里不被发现。

可是……

罗宝珠还是有点诧异。

温经理莫名其妙给她请保镖做什么?

难不成温经理听说了罗珍珠在深城的遭遇,才特意有此一举?

不管真假,她都得找温经理确认一下。

罗宝珠拨了温行安的号码。

接通后,她打算直入主题,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先传来温行安的问询:“人已经到了?”

罗宝珠一愣,“还真是温经理您特意安排的?”

“怎么,很意外吗?”

“有点。”罗宝珠直言不讳,“没想到温经理还会关注到这点小事。”

“这是小事吗?”温行安义正词严,“如果我的合伙人出事,那之前投入的资金岂不是全打了水漂?”

话虽如此,但是……

请保镖也得花费不少钱吧。

港城的商业保镖一点也不便宜,温经理大概破费不少。

“首先我很感谢温经理的关心,温经理能做到这个份上,很令我感动,但是……”

“别但是了。”温行安已然猜出她接下来的话语,“就当是回报你的两次送礼吧。中国人不是讲究礼尚往来吗?”

好吧。

罗宝珠无言。

她一时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电话两端没了声,空气突然沉默下来。

以往无论什么话题,罗宝珠总是一副客套热情的做派,从不让话掉到地上,这次难得见她哑口,温行安轻声笑了。

虽然没见着人,却莫名能感觉到她双眉颦起,神情凝重的模样。

大概很生动吧。

“不知道温经理有没有为自己配备保镖?”

最终还是罗宝珠率先打破沉默。

她怀疑温经理有项癖好,喜欢听人沉默,如果她不先发声,温经理估计会一直举着话筒无声听她的沉默。

“没有。”温行安回答得很坦然,“我不需要。”

“况且港城的治安很好。”

罗宝珠:“……”

哪里是港城的治安好,分明是没人敢动他而已。

那些道上的人只是凶狠,又不傻,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称。

在港城,温行安大概永远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这也是港城首富黎加乘的长子日后被人绑架的原因。

首富黎加乘家财万贯,不至于没钱替儿子安排保镖,至于为什么不安排,和温行安的想法如出一辙。

黑白两道都有人,自身又是港城首富,料想全港城应该没人敢动他的家人。

所以最后首富儿子是被从内地过来的悍匪绑架。

港城道上的人有道上的规则,轻易不会动这些大富商,毕竟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道上的人也要吃饭的嘛,没必要得罪财神爷。

可是内地来的悍匪不同,他们不属于港城的规则之内,自然也无需尊敬这位财神爷。

罗宝珠思来想去,还是劝了一句:“那也得小心点。”

明面上的确没人敢动他,但也不排除游离于规则之外的某些人做出匪夷所思的举动来。

“以防万一,我劝温经理还是做好安保工作。”

话音落下,对面迟迟没有动静。

半晌,才传来淡淡一声:“你是在关心我吗?”

罗宝珠面色一僵,很快又恢复往日的客套热情,“那是当然,温经理连保镖都替我清好,我自然也要关心温经理您的安全。”

得,终于回到熟悉的做派。

温行安静静捏着话筒,回味着她既客套又生疏的回复,突然笑了。

“南园宾馆开业至今,情况我还不甚明了,罗小姐什么时候能向我汇报一下呢?”

罗宝珠立马回复:“我现在就可以向您汇报。”

南园宾馆是她这阵子着重管理的企业,营业情况她一清二楚,甚至不需要看报表,温经理想了解哪方面的情况她都了如指掌。

“温经理,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听一听?”

温行安轻轻扬起嘴角,淡然发话。

“我要当面听。”

第60章

罗宝珠捏着话筒半天没有吭声。

温行安的要求并不过分, 事实上,她当面向合伙人汇报才是正规流程,只不过以前太忙, 将就着用电话汇报, 温经理一直没计较。

既然这次提出了, 她也不能怫然拒绝。

眼下已经快要进入八月份,八月一过,很快迎来九月。

九月份会发生一件大事,邓公与英国首相撒切尔关于中英问题的谈论将会在人民大会堂进行。届时,港城的房地产将遭遇一场地震。

她也该是时候去港城操作。

思及此,她许下日期:“我可以回港城亲自向温经理做汇报工作,不过这阵子比较忙,可能需要晚一点,十月底才能过去。”

话音落下, 对面没有反应。

罗宝珠一颗心稍稍提起来。

难道间隔太久, 温经理对这个时间点不太满意?

万一他要求她现在尽快抽空出去, 她也只能尽量安排好手头的工作,抽出时间回港城一趟。

这就是不对等性。

事实上,温经理作为汇丰银行总经理,掌控着港城大多数企业发展的命脉, 更何况他还是自己两家公司的投资人, 无论如何,罗宝珠不会主动得罪。

哪怕他故意为难,她也只能尽量满足。

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刁难。

正常权利而已。

对方迟迟不开口, 罗宝珠思前想后,决定改一改日期,打好的草稿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对面传来温行安淡淡一声,“可以。”

“那咱们说定了,十月底我亲自去港城向您汇报南园宾馆开业以来的经营情况,这段时间我会整理出材料,备好财报,为温经理做一场详细的汇报,到时候一定不会让温经理您失望。”

一番客套话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他会反悔似的,温行安无声笑起来。

依着对她的了解,想必十月底她来港城是有大事要办吧。

她的所有时间都做了极致的安排,除开特殊的意外情况,她几乎不会分出时间去做计划之外的事情。

哪怕他提出要求,她也只会尽量按着她自己的节奏进行。

所以他很笃定,十月底,她来港城是有正事。

听说珠宝店在遭遇两次重创之后一直没能恢复往日的荣光,不知道她这次又要做出什么大动作。

他甚至有点期待。

“那我等着。”

对面挂断电话,拿着话筒的罗宝珠稍稍松了一口气。

温行安不是好应付的角色,她一直知道这一点。

以往温经理愿意顺着她,她做事的阻力会少一些,倘若哪一天温经理不愿意顺着她,甚至要与她作对,她有什么能力反抗吗?

没有。

无论是人脉还是资金,都差着很大一截的距离。

单方面的施舍和养宠物差不多,根本没什么平等性,就像王桂兰院子里的那条小黄狗,永远只会用仰视的目光迎接她,对于她施舍的好处,它也只能被动接受。

等哪一天两人的差距没那么大,能够以同等身姿谈话,再来论其他吧。

放下话筒,罗宝珠返回接待室与肯尼详谈一番,了解具体情况后,她带着肯尼回了一趟王桂兰的院子。

作为24小时不离身的隐形保镖,夜晚时候肯尼也要住在她的不远处。

好在王桂兰的院子半年前扩建过一次,多出两间房。

两间新房一间是为她特意准备,一间是留给她放置一些旧报纸杂志等等材料。

她可以把放置材料的房间收拾收拾,腾给肯尼居住。

将肯尼带回王桂兰院子时,王桂兰和李文杰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都表现出一丝不自在。

两人并不是小气吝啬的性子,对于这位身份为保镖的年轻小伙子并没有什么排斥,但是其保镖身份让王桂兰心情复杂。

她疑心是不是住在院子里让罗宝珠感到有威胁,想找罗宝珠谈一谈。

趁着罗宝珠去杂货房收拾的工夫,她撇开正在四处观察环境的肯尼,溜到杂货房准备以帮忙的名义套套话,谁知道还没踏进去,里面传来一阵李文杰刻意压着嗓子的声音。

“你为什么找保镖啊,觉得住在这里不安全吗?”

李文杰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这几年相处下来,他俨然已经把罗宝珠当成家庭成员的一部分。

当初阿嬷对外声称罗宝珠是远房亲戚,他心里也早已当她是亲人。

罗宝珠莫名其妙带回来一个专业保镖,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觉得不安全,我也可以保护你啊。”

说完,李文杰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你瞧瞧,我学过功夫的,有能力保护你。”

整理着旧报纸的罗宝珠望了一眼李文杰秀出来的两条结实胳膊,将一盒杂物箱子扔给他,“既然这么有力气,赶紧帮着搬东西。”

李文杰:“……”

“不是,我是想说,我其实也可以……”

“我知道。”罗宝珠回头看向急于争辩的李文杰,失笑,“我知道你会功夫,我也知道你会保护我。”

这也是她在罗珍珠被绑架的事件发生后,并没有太顾虑自身安危的原因。

首先一点,经过这场风波,幕后那群作恶的人应该会带着那笔巨款躲去外地避一阵子风头,一时半刻不会出现在深城。

其次是她身边还有李文杰,李文杰跟着老太太学过功夫,身手比一般人迅速,这也是她当初招纳李文杰成为助理的原因之一。

不过……

“这个保镖是港城一位朋友替我请来的,我不好退却人家的好意,只能接受。”

罗宝珠说完拍了拍李文杰的肩膀,“所以我不是不信任你,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

一句话将李文杰哄得咧开大嘴嘿嘿傻笑,他一把扛过杂货箱,二话不说,屁颠屁颠开始替罗罗宝珠搬货。

站在外面的王桂兰脚步戛然而止。

得,自家小孙子可真好哄。

原来不是不信任,不是其他芥蒂,只是不好拒绝朋友好意而已,得知原委的王桂兰收回脚步,乐呵呵返回院子找肯尼小伙子聊天。

其实,她也很好哄。

安置好肯尼之后,罗宝珠这阵子忙着整理南园宾馆的相关资料。

南园宾馆的财务工作交给了新来的大学生常聪处理,中午时分,罗宝珠去了一趟财务室,等着常聪回来,与其商议工作上的事情。

此时的常聪正坐在食堂里用餐,食堂座位紧张,周围坐满了人。

他前面一桌坐着宾馆里一群女员工,戴金巧处在最中间的位置,一群人围着她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她们说说笑笑,似乎在聊工作上的一些小趣事。

常聪没心思听她们闲聊,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他在找章丽娟。

宾馆里这群女员工吃饭也好,上班也好,闲聊也好,从来不带着章丽娟,章丽娟好像是完全被排斥在外的一个人。

大家越是排挤她,他越是要和大家唱反调。

瞥见章丽娟端着饭盒寻找桌位的身影,常聪站起身,不顾周围人眼光,朝她招手,又向旁边座位指了指,意思再明确不过,他身边有空位,邀请她去坐。

章丽娟置若罔闻。

她端着饭盒走到戴金巧身旁,戴金巧旁边正好空出来一个座位,她想要坐上去时,一只胖乎乎的手突然搁在椅子上。

“这里有人,你去别的座位吧。”戴金巧看也没看她一眼,继续吃着饭,和周围的女员工们说说笑笑,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抽出一点时间来打发她。

章丽娟面色一紧。

微微发窘的她只能端着饭盒走向隔壁桌的常聪。

放下饭盒,她没理会身旁过于热情的常聪,只埋头吃饭,一句也不曾搭理旁边搭讪的常聪,显出一副对他毫无兴趣的模样。

这副场景全都落在不远处的戴金巧眼中。

戴金巧表面上在和女员工们聊天,心里却在冷笑。

呵,装什么装。

这会儿在公共场合,章丽娟倒是懂得收敛,不肯搭理常聪,实际上呢,她亲眼瞧见章丽娟和常聪在走廊里拉小手。

这俩估计是谈上了,却瞒着大家不肯透露一点。

她无意间撞见两人的秘密,这么大的八卦,理应和大家分享才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给大家明说。

思来想去,她觉得大概是嫉妒。

她有点嫉妒章丽娟。

这年头大学生多金贵啊,从大学出来的人,以后都会很有出息,更何况常聪外形也不错,为人处事都很周到,这样一个人,怎么就看上章丽娟了呢。

章丽娟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长得不算多漂亮,也没读过大学,家境也不是太好,普普通通一个人,怎么就被常聪看上眼了呢?

戴金巧对男女之事其实是有些迟钝的,常聪调来南园宾馆的这阵子,周围女员工几乎天天在她耳边聊起常聪的事情,一群女员工闲着没事时不时八卦常聪,显然把这当成一种乐趣。

大家最在意的无疑是常聪的单身问题。

被大家簇拥着去打探消息的她后来回来告诉大家,常聪没有女朋友,之后常聪就成了女员工们费尽心思讨好的对象。

大家明面上尊敬她巴结她,遇到这种事情,一个个俨然没跟她客气,使出浑身解数吸引常聪注意。

处在这种竞争意识浓烈的氛围中,戴金巧心里也生出一种竞争意识。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潜移默化的转变。

加上对大学生知识分子的滤镜,常聪俨然成为她心中最完美的人选。

这样完美的人选,怎么选了章丽娟这么不完美的对象?

但凡常聪找一个同为大学毕业的女孩子,她心里都没这么难受。

所以即使知道两人的秘密,戴金巧依然选择守口如瓶,归根结底,只是不想看章丽娟出风头罢了。

章丽娟的确不想出风头。

她吃完饭,匆匆从食堂离开,没有看身旁的常聪一眼。

走回宾馆走廊,常聪追上她,喘着气,有些无奈地拦在她面前,“你跑得可真快。”

章丽娟紧张地望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之后,板着的脸才稍稍放松,她皱眉作色:“说好了上班的时候不要找我说话,你怎么没做到?”

别看她面上没有好脸色,实际其实对常聪挺有好感。

毕竟常聪是大学生,而且是宾馆里女员工们一直热衷于讨论的对象,大家铆足劲想给常聪留个好印象,常聪却唯独对她一人特殊。

人都有虚荣心,章丽娟也是。

这样的情况,她很难不感到得意。

可惜这份得意没能让她丧失理智。

宾馆里那群女员工本来就不怎么待见她,做什么事情都不乐意带上她,这样的背景下,要是被大家知晓她和常聪走到一起,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一旦大家知道两人在一起,只会对她更加排斥。

本来现在的日子已经够难了,那伙人排斥她,却也没做出真正伤害的举动,两方保持一种微妙的井水不犯河水的平衡。

如果这种平衡被打破,那伙人以后会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章丽娟不敢轻易去尝试,所以常聪提出交往的时候,她给常聪列了一串要求,其中一条便是,工作时间不能找他说话,两人只当做陌生人。

这样苛刻的条件对于常聪来讲太不公平。

他尽量做到不在公共场合有过分举动,不过无人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找她搭话。

“跟我去财务室吧,财务室只有我一个人能进。”常聪邀请她。

章丽娟犹豫着没答应。

“去吧,去看看我的工作环境,你放心,里面没人。”常聪说着牵起她的手,径直将她拉向财务室。

章丽娟怕被人瞧见,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

没两步,已经被常聪牵到财务室门口。

她信足了常聪的话,真以为财务室里没人,推门进去,罗宝珠端正坐在里面查看资料,吓得她猛地抽回手,不自觉大叫一声。

坐在财务室里翻阅材料的罗宝珠听到动静,抬眸望去,只见常聪和章丽娟站在门口,两人神情古怪,浑身透出一股不自然。

罗宝珠忙着看资料,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牵手,看到两人古古怪怪的神色,也皱了眉。

“你怎么过来财务室了?”

这话是向着章丽娟问的。

章丽娟一个客房服务员,没道理往财务室里跑,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额,我……”章丽娟支支吾吾,半天没想好措辞。

以为被罗宝珠抓包的她一颗心早就跳到嗓子眼,现在又被罗宝珠点名问话,她乱糟糟的脑子没来得及做出正常的反应,只埋着脑袋一副窘迫至极的模样。

好在旁边的常聪反应快,顺势接过话头,“她怀疑我给她工资算错了,要求看一下工资条,所以跟着我来财务室。平时财务室只有我一个人,她可能是没想到您会主动出现,所以吓了一跳。”

说完,常聪转头对身后的章丽娟吩咐:“老板找我是有重要的正事,你的工资问题等下再处理吧,我忙完之后再给你回复,你先去忙吧。”

常聪一副镇定自若的态度让章丽娟也跟着逐渐冷静下来。

她用余光偷偷瞟了一眼不远处的罗宝珠,见对方脸上并没有窥见秘密的了然,心里稍稍放松,转身退了出去。

罗宝珠没有深究这两人之间的古怪氛围,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财务资料上。

再过一阵子就要返回港城给温经理做报告,这段时间她需要尽快将宾馆的财务材料整理出来。

好在常聪办事能力不错,毕竟是大学生,效率很高。

准备材料的这段日子,时光不知不觉溜走,很快到了九月份。

9月22日,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抵达北京,率领代表团与中国领导人展开港城问题的谈话。

撒切尔夫人这次是有备而来。

几个月前,英国和阿根廷爆发了一场争夺福克兰群岛主权的战争,这场战争是冷战末期,全球规模最大、战况最激烈的陆海空联合作战。

最终英国获胜。

撒切尔夫人在国际上的声誉达到顶峰,此此访华,她带着必胜的决心。

9月24日,邓公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正式会见撒切尔夫人。

撒切尔夫人提出要求,要求在1997年后,英国对整个港城地区的管辖继续维持不变。

她还表态,如果中国单方面宣布收回港城,可能出现灾难性的后果。

这无疑于一种威胁。

可惜她低估了中国领导人收回港城的决心。

邓公表示,中国政府做出这个决策的时候,什么可能都已经预估到了,如果宣布要收回香港就会出现灾难性的影响,那我们也要勇敢地面对这个灾难。

咱们中国人穷是穷了点,但是真要打起仗,个个都是不怕死的硬骨头!

话到这个份上,邓公收回港城的态度不容讨价还价。

面对中国强硬的态度,铁娘子撒切尔也无可奈何。

会议结束,撒切尔夫人从大会堂出来时,不小心在台阶上摔了一跤,被等在大会堂外面的媒体记者抓拍到。

这一摔跤立即登上世界头等新闻。

媒体开始过度解读。

这次摔倒是意外,还是害怕了?

舆论普遍认为是撒切尔夫人慑于中国领导人强势气势,因为害怕产生紧张情绪,才会摔倒。

这样的舆论传回港城,引起一阵恐慌。

不少英国商人对港城的未来缺乏信心,纷纷撤资跑路,港城的房地产遭遇一场大地震。

中英关于港城问题的谈判开始之后,作为英属殖民地的港城嗅到一丝危机,不少英国商人对港城的未来缺乏信心,纷纷撤资跑路,港城的房地产遭遇一场大地震。

管理着罗家核心地产资源的罗振华旗下公司难免受到影响。

最近公司在北九龙一带开发出来的新鸿图住宅项目已经竣工,准备销售,没想到突然遭遇晴天霹雳。

地产价格不断下跌,港城人人自危,不知未来的命运会如何,哪里还有心思买房子。

房子卖不出去,住宅项目的负责人急疯了。

想尽各种办法也无济于事,最后只得找罗振华商议。

彼时的罗振华正忙着和新交的女朋友在游艇上玩耍,接到项目负责人电话,很是不悦:“这点小事也要找我商议,那你有什么用?”

负责人委屈巴巴地表示,“眼下项目亏损,想过降价的方式销售,但是不管用,大家都不愿意买房子,大部分房子推销不出去。”

“我看北京方面的谈话情况不太乐观,这样的形势估计要持续一阵子,项目长期亏损,恐怕最后只能资产出售或者股权转让,这样说不定还能减少一点损失。”

“那就出售呗,转让呗,你自己看着办。”罗振华毫不犹豫挂断电话,转身投入新女朋友的怀抱。

这种事情,交给专业人士就行。

他向来有自知之明,他压根不适合管理,所以特意请了管理人才替他管公司。

至于他本人,负责享乐就行。

人生何其短,说不定哪天意外到来,这大把大把的时光还没享受够呢,怎么能够为了工作放弃人生这些美好。

太不值当了。

他和弟弟罗振民的管理理念完全不一样,罗振民一个劲地想扩张,想增大规模,想拓展版图,抱着极大的野心要去跟世界掰掰手腕。

他没有这份心劲。

以他的能力而言,公司越折腾越容易完蛋,不折腾说不定还能少出点错,少走点弯路。

他现在早就过了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大人物的年龄,年龄越大越容易信命,他本来就是天生的富贵命,这样的命格就该好好享受,浪费在工作上岂不可惜?

公司里的事情,那群专业人士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只要别太过分就行。

这些小项目,砍了就砍了,卖了就卖了,只要核心资产没受太大损失,一切都不成问题。

罗振华继续花天酒地时,一通电话又打了进来。

“不是跟你说了嘛,你没听清还是么,怎么又来问我?”

他以为还是烦人的项目负责人,一顿不耐烦的发泄之后,对面传来他母亲吕曼云严厉的声音。

“你在哪?最近地产行业动荡,你不在公司处理事情,反而在外面逍遥自在?”

吕曼云气不打一处来,“难道你公司没有受到影响吗?”

听到母亲问责的语气,罗振华无所谓地耸耸肩,“没有,对公司影响不大。”

一点北九龙偏僻地方的住宅小项目而已,哪怕全亏了,也影响不到公司的根基。

“你别胡诌,港城几家大地产公司全部受到影响,单单只有你的企业没受到影响?你欺负我不懂吗?”

得,又来了。

烦不烦啊。

“妈,你操心那么多做什么,我说了公司没多少影响,那就是没多少影响,老爸留下来的底子太厚,我挥霍几辈子都挥霍不完,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啪——

罗振华将电话摁断,并且连电话线都拔了。

真是扫兴,好不容易出来游玩一趟,不是项目负责人骚扰,就是母亲聒噪,能不能让他清净一点?

罗振华扔掉电话,看到依偎在他胳膊上身材妙曼的美人,心情才稍稍舒畅一些。

他躺在游轮上与美女共赴云雨时,罗宝珠刚刚抵达港城。

抵达港城的第一件事,她径直找到李文旭。

“可以采取行动了。”

彼时的李文旭坐在港城街边的大排档解决晚餐,他邀请罗宝珠入座,试探着问:“有目标了?”

“嗯。”

罗宝珠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如常。

“第一个目标,新鸿图住宅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