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接下来, 罗宝珠格外关注报纸新闻。
没等来大动静,倒是在报纸看到了一则消息。
报道称,国家要正式取消对企业计划外自销产品的限制, 这意味着价格双轨制形成。
也就是说, 一个商品会有两种价格, 一种是国家掌控的计划内价格,一种是市场化的计划外价格。
比如,一个鸡蛋,计划内的价格是5毛,市场价是8毛。
双轨制的形成原因很多,一是因为国家的计划经济逐渐在向市场经济转型,二是因为国内生产资料短缺,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国企。
市场上一件商品卖10块钱,国企5块钱就能拿下。
而且虽然实行了双轨制, 但是重要生产资料的批发业务, 还是只能国营单位来经营。
这就造成一个严重的问题。
饿死胆小的, 撑死胆大的。
其实这些规矩中有很多漏洞,很多空子可以钻,老老实实遵守规则的人,可能连饭都要吃不饱, 但是一些思想活泛的人, 不难从中找到赚大钱的机会。
倒爷就是这么流行起来的。
其中甚至不乏官倒。
罗宝珠也终于明白戴宏军能这样光明正大过来谈生意的原因。
深城早在两三年前,因为物资短缺,有过一段时间的混乱, 那段时间开放了议价粮、议价肉,慢慢的放开了整个市场,粮票和肉票之类的票证几乎已经消失在深城历史的舞台。
内地的进度要比深城慢一些, 今年才开始慢慢放开价格。
放开价格势必要引起一段混乱的日子。
当初深城这样一个小地方,陡然放开价格,都能掀起一阵倒卖走私热潮,内地那么大的市场,如果不加以严格的控制,乱起来将会不可想象。
所以价格双轨制纵然有很多漏洞,但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是一种过渡方式,总不能一下子将价格全部放开,一下子全部放开,很多事情将会变得完全不可控,后果可能是无法预估的灾难。
罗宝珠盯着报纸上的报道陷入沉思。
内地倒卖生意横行,这股火热劲与海南进口汽车倒卖如出一辙。
她嗅到某种不妙的感觉。
越是这样,越不能出错,否则一点小错都会酿成滔天大祸。
这段时间,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罗宝珠盘了一下眼前比较急着开张的工作,一个是叶承福老爷子负责的纺织厂。
叶承福以前在广西那边做麻料的原料生产,拥有自己的原料渠道,老爷子一大把年纪了,听说老伴早就去世,无儿无女,晚年还一股热血劲,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罗宝珠对老爷子比较放心。
一来这是人家干了大半辈子的产业,二来老爷子活了一大把年龄,又是孤家寡人一个,比寻常人更看得开,不会像年轻人冲动。
另一个急着开张的工作是交给陶敏静负责的服装店。
服装店的店铺处在东门老街,东门老街是深城最热闹的区域,沿街有几家服装店,生意都挺好。
店铺已经装修完毕,目前陶敏静已经带着她两个老乡陶红慧和邹艳秋过去张罗。
几个人都是从小乡村过来大都市,之前在制衣厂,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麻烦。
其中陶红慧闷罐子一个,平时不吭不响,很少能从对方的口中窥见一些思想。
邹艳秋是个有些不安分的,可能是从小乡村里来到大都市,眼界还在慢慢打开,纵然有些小心思,也没敢做太过火的举动。
不过那都没关系,主事人是陶敏静。
罗宝珠看好她。
这个人是有想法的,也有行动力,真正交代给她事情,她也不会畏难,反而积极学习,迎难而上。
目前急着开展工作的两位负责人,罗宝珠都挺放心,她想着应该不会太出错。
尽管感受到风雨欲来,周围的一切却都按着原定的计划稳步进行。
连李秀梅也重新开始了养鸭生涯。
据说她认为养鸡不太吉利,当初养鸭养得好好的,瞧见别人养鸡更赚钱,她很是眼热,也跟着别人去养鸡,结果被骗子骗了一大笔,差点倾家荡产。
好在黄俊诚混出了名堂,带着家里的条件逐渐好转,不至于让家里重新返贫。
在家闲了大半年,李秀梅再也闲不住,操起重新养鸭的心思。
加之她眼看着自己妹妹李秀英因为闺女章丽娟的事情,日渐消瘦,心里也跟着难受,于是缠起李秀英跟着她一起养鸭。
只要工作多,烦恼就跟不上。
每天围着一大群嘎嘎嘎的鸭子,保管没有那多的空闲时间去想那些烦心事。
李秀梅过于热情地带着李秀英一起买了一堆雏鸭。
谁知道鸭子没领回来几天,一桩大事发生了。
海南进口汽车倒卖案被查处,牵连到深城,程鹏被警方带走调查。
这下可不得了。
程鹏的父母跑到出租车公司来求罗宝珠帮忙,谁知道罗宝珠也跟着警方走了,当初李秀梅就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
罗宝珠被警方带走后,她看不过眼,挺身而出,扶住哭得快要断气的老两口。
她想着程鹏素来与自家儿子黄俊诚交好,程鹏素来待自己家也不薄,极尽安慰老两口。
事实证明,程鹏最后没有犯事,安然无恙地出来。
谁知道没过两天,时事易转,她成了哭得快要断气的人。
因为程鹏没犯事,但是黄俊诚犯了!
起初李秀梅并不知情,看到新闻上报道九龙海关文锦渡分关检查员在去年四个月里,因为倒卖了32辆进口汽车,价值100多万元,从而被警察查获,成为建国以来,海关人员参与走私的最严重案件。
当时她还幸灾乐祸呢,吐了唾沫唾沫咒骂:“该!这种人就该被关起来!”
担着公职,做些偷鸡摸狗的事,这些人该枪毙!
结果一回家,瞧见一辆小汽车停在门口。
汽车的驾驶位上是程鹏,副驾驶是罗宝珠,两人催促着屋内的黄俊诚。
而黄俊诚,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
一看这架势,一股熟悉的记忆涌上李秀梅的心头。
糟糕!
她来不及询问原因,冲进院门,脱口而出的话是:“这次你又要去哪?”
黄俊诚还没回答,一旁的黄鼎明抢着接话,“管他去哪,反正不在深城待着,当然,也不能在海南待着,都要命!”
说着急哄哄把黄俊诚搀扶上车,两人钻进后座。
罗宝珠立即从副驾驶上退出来,合上车门,叮嘱程鹏一路小心。
这样的事情程鹏已经做过一回,轻车熟路,很快踩动引擎。
汽车发动,黄鼎明不放心地摇下车窗,伸出脑袋朝留在原地的李秀梅嚷嚷:“录像厅帮我看着点!”
声音逐渐模糊,被风吹散,李秀梅根本没听清。
她甚至都来不及多问一句,老头子和儿子又像之前那样,被程鹏用车拉走了。
走得这么匆忙,毫不疑问和最近发生的汽车走私案有关。
加上这两人以前都在海南待过,李秀梅很快猜出其中原委。
她不死心地询问旁边的罗宝珠,“俊诚他是不是……”
话还没问完,罗宝珠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复:“是。”
黄俊诚当初在海南避难,处在海南那种人人倒卖进口汽车的环境中,很难不心动。
加上当时在海南的小作坊维系很艰难,根本没有充足的资金,如果不靠着倒卖汽车赚点钱,恐怕小作坊早就倒闭了。
好在他只倒卖了几辆,价值几十万。
但这也足够多了。
如果真要追查起来,也是在劫难逃。
得到肯定回复的李秀梅没有再问,只是颓丧着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掉眼泪,口里一个劲地念叨:“作孽啊!”
罗宝珠站在她身旁,看着这如此熟悉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82年7月,因为温州八大王投机倒卖引发的经济犯罪调查,黄俊诚不得已逃往海南。
85年4月,因为海南进口汽车倒卖案引发的经济犯罪调查,黄俊诚又不得已往外逃。
政策的反复,造成历史不断重演。
罗宝珠望着车辆消失的方向,怔神。
接下来日子,怕是又要举步维艰。
没想到坏消息来得如此之快。
没过多久,福建晋江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假药案。
晋江制造假药的乡镇企业主要集中在陈埭镇,这是福建省第一个工农业产值超过一亿的乡镇,是一手被福建的□□扶持起来的典型。
改课开放之后,食品工厂兴起,但是食品利润低,为了追求暴利,食品工厂慢慢转向了药品生产。
这些工厂制作的降压冲剂,实际上是用劣质银耳配白糖制成的。制造益肝灵冲剂的时候,用简陋炉灶和铁锅,四处到处是苍蝇垃圾,根本没有卫生可言。
这样的药厂,只要到镇上注册一下,把1%-2%的销售额上交,就算合法。
这样的药品居然通过各级医药公司打入公费医疗这种特定的消费渠道,公然销售给民众。
简直耸人听闻。
人民日报的曝光中,当地一共45家生产假药的工厂,生产100多种假药,共有10万余箱,销售额高达3500多万,参与案件人数超1000人。
事情被曝光后,全国哗然。
这里面暴露的问题不仅仅只是假药那么简单。
这么粗制滥造的药品,到底是怎么能够在市场上流通的?
监管部门呢?
后来随着调查深入,才知道原来有些医院明知道是假药,但是为了拿回扣,明知道是假药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些采购环节贪腐成习,眼瞧着别人家卖假药拿高提成的回扣,甚至会主动邀企业合作,而所谓的监管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利益当头,相关人员很多都被拿到的好处蒙蔽了双眼,才会将这种昧良心的假药扶上市场。
舆论闹大,中央坐不住了,将这个案子定性为公共安全和市场秩序的大麻烦。
想想医药行业都这么猖狂,以后连道德底线都没了。
政策的模糊地带,成了某些精明商人的灰色天堂。
一时间,晋江的假药工厂遭到全国的口诛笔伐。
假药案最后导致了福建□□下马。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福建与广东深城一样,都是推行对外开放的改革先锋地区,福建如此猖狂的假药案,也让人对深城产生质疑。
五月份,港城一家媒体火上浇油。
一篇名为《深城的问题在哪里?》的文章发布,文章列举出深城特区失败论的几大观点。
首先,深城的发展,是靠大量的基建投资获得的。
1983年,深城7.2亿的工业总产值里面,建筑业占了6亿多,制造业的产值只有可怜的1亿多元。
其次,深城的经济结果不是以工业为主,是以贸易为主。
再次,深城的投资不是以外资为主,而是内资投资为主。
最后一点,深城的经济不是以出口为主,83年深城的出口值是5900多万元,只占当年工业产值的二分之一,即使与制造业产值相比,也仅仅只是一半,所以说深城的产品并不是以出口为主。
一时间,对深城的质疑铺天盖地。
这则报道全方位否定了深城改革开放的成果,无一不在说明,这几年深城的发展就是一个笑话,根本是失败的试验品。
一旦这种自我怀疑的舆论掀起来,国内的民众首先泄了气。
因为事实证明,人家说的也不算错。
例举的几点都是有根有据。
对深城的质疑一下子席卷而来,整个城市都笼罩着一股风雨飘摇的局势。
1985年,是所有人都不好过的一年。
经济特区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争议。
舆论是从港城那边发起,然而,港城那边的局势也不容乐观。
随着世界航运业的衰退,罗振民的冠泰来航运公司终于要撑不住了。
公司的负债高达30亿,濒临破产。
罗振民这下终于知道慌了。
之前的他即使遇到一些困难,总认为公司能够挺下去,现在不同了,世界航运业的衰退终于明显的显现出来。
冷水都要摸过胸膛了,他才终于感受到凉意。
哪怕早点做准备,公司都不至于无可救药。
资产的贬值如兵败山倒,通常只是很短一个时间段发生的事情,罗振民也不会想到,大型船只的贬值速度会如此之快。
面对巨额的债务,罗振民自持已经没法从债权人那里贷到款,他只能寻求自己母亲。
“妈,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
吕曼云得知罗振民公司如此高负债的真实情况后,差点气得没直接昏过去。
有没有搞错。
30个亿的负债,这怎么还?
“看吧,我之前就叮嘱过你,让你不要一个劲地扩张,你收购英国那家航运公司之前,我是不是给你提过醒?你不听,非得一意孤行,还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她确实对航运业的了解没有罗振民深刻,但是她有个理念,负债太多总是不好的,万一有个风吹草动,很容易被套牢。
那会儿她盲目相信了自家儿子的眼光,现在看来,自家儿子哪有什么眼光,以前不过都是仰仗着罗冠雄留下的一点资产过活而已。
顺风顺水的时候看不出什么问题,一到逆风局,全都扛不住!
“我以前还以为你比你大哥强一点,看来你俩都差不多,当初要是听我一句劝,现在至于沦落到这个不可收拾的局面吗?”
罗振民是来求助的,不是来听抱怨闲话的。
他心里固然着急,脸上却依旧冷静,“妈,你到底能不能帮忙?能帮忙的话,可不可以先讲解决办法,这些牢骚话,等平稳过渡之后,你再来训我,可以吗?”
罗振民的语气并没有歇斯底里,反而透露一股平和,衬托得吕曼云似乎很不可理喻。
吕曼云被狠狠噎了一下,气得满脸通红。
行啊,以前提醒的时候,儿子不听,现在她来发几句牢骚,儿子也不爱听。
总之她只是一个解决困难的工具人而已,至于她的情绪,儿子是不管的。
她算是看透了,真给罗振民解决了难题,罗振民还有那个耐心听她训话?
不可能,那时候不给她脸色瞧都算是不错了。
吕曼云感到一股悲哀。
她突然发现,自己两个儿子,实际上甚至还没有罗宝珠能力出众。
当初罗宝珠接手一家濒临破产的制衣厂,不照样把死局盘活了么?
徐雁菱可是没帮到罗宝珠一点,不拖后腿已经万事大吉了,罗玉珠一个傻子,帮忙是没有帮忙,后腿倒是真拖后腿。
这样的情况下,罗宝珠竟然也咬着牙,将制衣厂起死回生,甚至回到深城,混得风生水起。
当初要不是她出手干预,罗宝珠在港城开设的珠宝店也会生意越来越大。
仔细想想,把自家两个儿子放到那样的处境,他们能够东山再起吗?
吕曼云持怀疑态度。
她自认自己比徐雁菱强多了,至少在生意上她还可以帮衬一点。
罗珍珠也比罗玉珠强多了,罗珍珠嫁给郭家,摆明是为了罗家与郭家强强联手,打开一些生意上的合作。
在家族势力的支持下,两个儿子仍旧把生意经营得一塌糊涂。
吕曼云捏捏眉心,气得脸色发白。
她已经窥见两个儿子的本质,实质上都是吸血鬼,和她一样自私。
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都是她生下来的骨肉,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部分,作为母亲,她不帮忙,有谁会在这样困难的时刻出手帮忙?
吕曼云无声叹息一声,“办法当然是有。”
面临风险,家族的团结力量是最能扛事的。
吕曼云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家庭会议包括她自己,罗振华、罗振民,以及已经出嫁的罗珍珠。
作为家里唯一的长辈,她出面说明了罗振民公司的财务情况。
“眼下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如果作为兄弟姐妹的你们不帮忙,振民的公司只能破产,我知道你们之前闹了一些嫌隙,特别是振华和振民,你们俩的情况我都知道,但你们好歹是亲兄弟。”
“亲兄弟哪里有过夜账?现在不是计较那些小打小闹的时候,我多次告诉你们,大家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任何一个人的没落,对于你们自身都只有坏处。”
“我召集你们过来,就是想让振华和珍珠,你们尽能力帮一帮振民,尤其是振华,你是大哥,你要做表率。”
……
得,关键时刻开始用亲情来压制人了。
罗振华早在过来之前就已经猜到自家母亲的目的,他早已在报纸上关注到罗振民旗下航运公司的亏损。
可是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切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罗振民自找的吗?
如果不是罗振民盲目扩张,航运公司能造成如此大的亏损?
呵,之前罗振民一直不把他这个大哥放在眼里,认为他没有能力经营地产公司,是个无用之人,现在他这个无用之人的资产倒是保存了大部分,反而罗振民这个上进的人要把公司闹破产。
就说讽刺不讽刺吧。
有本事别来求他帮忙啊!
当然,这些话罗振华也没亲口说出来,他还没那么没眼力劲,这些牢骚只能在心里发发,真说出来,估计他自己反而落得一个冷心冷情的埋怨。
“我出2000万吧。”罗振华出声。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数字。
依着母亲的意思,这2000万是纯粹由他提供,算是借给对方渡过难关,并不是投钱入股。
之前他与罗振民闹矛盾,正是因为两方都不愿意让对方染指自己的产业,现在即便濒临破产,罗振民也同样不会让他入股。
瞧,这就是家人,防备得如此厉害,却还要装作和和气气,一家子坐在一起,解决问题。
好像真的亲密无间似的。
“那我出1000万。”罗珍珠没什么底气地说道。
她手上是没有那么多资产的,只能找郭彦嘉解决。
可是这阵子她和郭彦嘉的关系越走越远,这笔钱不知道能不能从郭彦嘉那里弄来。
不管是两千万还是一千万,都太少了。
罗振民没有吭声。
自己都到了快要破产的边缘,几个兄弟姐妹仍是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这让他很失望。
难道罗振华手上只有2000万的活动资金?难道罗珍珠的夫家只能掏出1000万?
不可能。
他们的实际现金流比这大多了,只是不肯拿出来帮助他而已。
都说患难见真情,看来这群家人宁愿眼睁睁看着他破产,也不愿意努力帮一把。
他这也算是认识到这群人的真面目。
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
远在深城的罗宝珠也从报纸上得知罗振民航运公司出现高负债的消息。
都已经登上财经新闻,被大肆报道,看来罗振民旗下的航运公司负债高得已经纸包不住火,内部经营岌岌可危,不然也不至于兜不住。
债台高筑的罗振民估计要撑不下去了吧。
也是,早在82年,航运的颓势就已经显然出来,只可惜那会儿罗振民没看到局势,甚至还不断扩张,债务都是靠着丰厚的家底在硬撑。
硬撑了两三年,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时代的大风浪轻轻一吹。
多少富豪就这样被拍在了时代的浪潮里,再也翻不起身。
大环境不好,大家的处境都不好过,就看谁更能挺得住。
罗宝珠收起报纸,给李文旭打了一通电话,“估计罗振民现在正四处碰壁呢,他的家人也不见得会真心帮他,你是时候去送送温暖了。”
第102章
政策收紧, 大环境变得艰难起来。
罗宝珠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当她做足措施准备应对这场困难时,一则意想不到的消息传到她耳中。
竹园宾馆转到了中方股东手里。
这是第一个到深城投资的港商建立的宾馆, 当初罗宝珠就是在报纸上看到了竹园宾馆筹建的消息, 才会跟着创办南园宾馆。
万万没想到, 竹园宾馆的投资人会撤资。
看来对深城铺天盖地的负面批评,打击了不少中外投资者的信心。
听说东湖宾馆的港城股东,也因为在港城的公司经营不善清盘,不得不转让股份。
罗宝珠叫来李文杰:“你去核实一下这件事,如果属实,我们可以接盘。”
作为深城的第一个住宅小区项目,东湖宾馆很有接手的价值。
不是万不得已,对方大概也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股份。
可见港城那边的大环境也非常糟糕,不少公司眼看着都破了产。
李文杰领命出去时, 陶敏静正要敲门进来。
这个时刻过来, 大概是牛仔裤服装店的事情, 罗宝珠请她进来,已经做足心理准备。
上次她在纽约街头亲自去观察了几家卖牛仔裤的服装店,她认为国外的一些店铺有些经验很值得借鉴,正要与陶敏静商讨。
谁知道陶敏静坐下来, 聊的内容并非经营问题。
只是好奇:“老板, 最近港城那边对深城特区的指责,您看了吗?”
“看了。”
这么大的舆论,不可能不知道。
“港城那边为什么要对深城这么指责?”
这个问题倒是问住罗宝珠。
她不是政治家, 敏锐度不如卫主任,这里面又恰恰掺杂着极为复杂的因素。
引起广泛舆论房《深圳的问题在哪里?》这篇文章,发表在《广角镜》第152期, 文章的作者是港城大学亚洲研究中心的一位博士。
文章发表之后,港城以及东南亚的《镜报》、《成报》、《信报》、《南华早报》、《华人日报》、美国的《美洲华侨日报》纷纷对经济特区评头论足。
《信报》十二评,出现《过去的大寨》、《搞来搞去是假大空》、《深城特区人被吓呆》等等一些刺激的标题。
甚至国内最权威的《人民日报》,也有一些文章暗合港城这位博士的观点。
一时间,海内外媒体一起对深城进行大围剿。
深城成了假、大、空的典型。
罗宝珠不是一个阴谋论家,但中国迈出开放的步子,总归触及国内外一些人的利益,有一些阻力也很正常。
不过这次的声势未免太浩荡了些,比两年前来得更迅猛更劲烈。
没有得到回复的陶敏静以为罗宝珠不知道怎么回答,很是识趣地继续补充:“我有点没明白,依着我在深城这一年的感受,几乎能感受到深城各方面都在比以前更好,这怎么就是没有发展呢?”
“但这是不同的。”罗宝珠解释。
深城经济特区建立之初,申明过建设资金以外资为主。经济结构以三资企业为主,也就是外资、侨资、港澳资。产品以外销为主。特区经济以发展工业为主、实行工贸结合,并且相应发展旅游、金融、房地产、饮食服务等第三产业。
现在港城对经济特区的指责,就是在否定深城的目标。
文章中得出两点结论。
第一,深城经济特区没有做到所谓的“三个为主”,既资金以外资为主、产业结构以工业为主、产品以出口为主。
这是中央给深城定下的发展目标,很显然,深城没有达标。
第二,深城经济特区赚的是内地的钱。
这一点文章中给出了很详细的例子,说是沪城一些人跑到深城买一把折叠伞,最后发现是从沪城出口到港城,最后又转回到深城的。
深城的经济依赖贸易,但是在贸易中又主要是对国内其他地方的转口贸易,外引内联的资金之所以投资到深城,主要是因为庞大的贸易以及高利润。深城发展五年的的表面繁荣,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文章最后甚至表明,深城的繁荣市场,都是靠内地顾客维持。
不得不承认,文章有根有据,直击痛点。
这些问题,深城的确都有。
没法否认。
但是罗宝珠却没那么悲观。
这些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有些问题自己意识不到,别人指出来,能更好的改正。
“哦。”陶敏静有些恍然大悟,她小心望了罗宝珠一眼,“听说竹园宾馆的港深撤资了,现在似乎挺多港商撤资,老板,你会撤资吗?”
对方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平常的小事,罗宝珠却愣了一愣。
她突然明白了陶敏静来找她的目的。
最近局势比较动荡,不少港商的撤资,大概给了陶敏静不确定感,新开的项目最容易被砍掉,她不安心,所以故意来探探口风。
罗宝珠笑着拍了拍她肩膀,“我不会撤资的,你放心经营服装店,不用考虑这么多。”
得到承诺,陶敏静心里稍稍安心。
她也并非不相信罗宝珠的人品,只是现在的局势太吓人了,听说不少港商因为在港城的业务破产,不得不变卖深城的股份。
形势不饶人,哪怕罗老板自己不想,到时候为形势所迫,恐怕也不得不做出砍业务的举动。
她不想还没经营几天,店子就要被迫关门。
所以才特意过来探口风。
不过听罗老板的意思,似乎打算坚持到底。
陶敏静心里有些动容,既然罗老板答应过她,想必不会出尔反尔。
她安心地起身离开。
等人一走,罗宝珠接到一则电话。
电话对面是卫主任。
卫主任约她出去吃午饭。
这很少见,通常都是她约卫主任吃饭,因为她每次都有事情找卫主任谈,而卫主任约她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看来这次是卫主任有事找她谈。
餐厅不是定在明朗餐厅,这点也很奇怪。
以往两人都是在明朗餐厅消费,每次罗宝珠都将餐费挂在自己名头上,算是请卫主任吃饭。
这次难道卫主任要做东?
罗宝珠来到餐厅,卫主任坐在座位上远远朝她招手。
走过去一瞧,餐桌上竟然摆放着一瓶啤酒。
她嫌弃啤酒味太难闻,不爱喝啤酒,卫主任也是个不爱喝酒的人,平时鲜少瞧见他喝酒,怎么两个不喝酒的人,竟然还点了啤酒。
罗宝珠不解:“难道还有其他人要过来?”
“没有了。”卫主任招呼她坐下,“你等下就知道了。”
他没有急着解释,只是像往常一样寒暄:“罗老板,最近在忙什么?”
“忙工业区招商的事情,忙纺织厂的事情,忙服装店的事情,多的是事情哦,卫主任你呢,你最近在忙什么?”
卫主任指了指眼前的啤酒:“我在忙这个。”
罗宝珠:?
她表示不解:“什么时候卫主任也研究起啤酒来了,您就别卖关子了,我悟性差,可不懂您的哑谜。”
卫主任笑呵呵两声,指着啤酒瓶,叫来服务员结账,递过去两张纸币。
服务员走过来,很是礼貌地表示:“先生,啤酒需要港币支付。”
卫主任似乎早已做好准备,被服务员提醒之后,很自觉地重新拿出两张港币。
做完这些,他看向罗宝珠:“现在知道我在忙什么了吧?”
罗宝珠猜测:“外汇问题?”
“对!”
深城有一家餐厅,是最早公开使用港币交易的场所之一,一些外国人和港商,可以在餐厅里买到一些用人民币买不到的进口物品,这家餐厅后来又开了商店,商店可以直接用港币从香港进货,以港币标价出售,减少了兑换的麻烦。
因为刚才那瓶啤酒是从这家商店用港币买回来的,所以顾客也需要用港元支付。
这家商店只认港币,不收人民币,想到这家商店买东西,就要先兑换港币。
怎么兑换港币呢?
到黑市去。
火车站方向那边外汇黑市猖獗,人称“民间外汇调剂中心”,作为财贸办主任的卫泽海,最近就在负责调查黑市的外汇兑换问题。
他有些感慨:“罗老板,你又逃过一劫。”
所幸之前罗宝珠没有答应与戴宏军做那笔外汇留成的生意,不然现在追究起来,可就惨了。
其实深城有些公司炒外汇,倒也不是为了赚钱。
自从改革开放后,深城就成了一个一个大工地,在工地上面建楼建厂房需要钢材和水泥,而这些物资,都是国家统一计划调配。
从79年到85年,深城建设需要钢材102万吨、水泥388万吨、木材25万吨,而国家计划调拨给深城的只10%,钢材只有3.8%。
这么大的缺口,怎么办?
只能自己想办法。
要么去内地找,要么去进口。
进口需要外汇,外汇也是自己想办法。
比如北京一家公司有一批建筑材料可以用外汇支付,深城就去竞标。
再或者凭借钢材进出口权,帮助国内单位代理进口钢材业务,顺便从人家手里用人民币换取外汇。
总之,各种办法想尽。
但其中不乏一些鬼迷心窍、投机取巧者,只想借机谋取暴利。
国家总不能坐视不管。
“所以啊,接下来打击外汇不当交易的力度也会加大。”
原本现在的环境就不容乐观,太多动作下来,免不得又要引起人心惶惶,卫主任叹息一声,无故提起:“你应该还记得竹园宾馆吧?”
得,原来卫主任也是担忧这一点。
罗宝珠有些好笑:“记得,放心吧卫主任,我不会撤资的。”
卫主任一愣。
刚起了个头,话都还没说完呢,怎么罗宝珠就猜到了他接下来的意思?
他干笑了两声,“那最好不过了,我是怕之后政策收紧,你产业受到影响,支撑不住。”
毕竟现在已经有好几家港资公司支撑不住,纷纷撤资。
唉,最近政府也不太好过。
国外的指责,民众的不信任,内忧外患,这么多压力,都是政府在担着。
卫主任心里也有点没底。
他是看好罗宝珠的,只是接下来的政策收紧,不知道罗宝珠能不能挺过去这一波。
罗宝珠倒是没怎么担忧,她比较有信心。
信心来源于港城的地产行业已经逐渐恢复,这意味着过去两年多的时间在港城低价收购的地皮以及一些建筑项目,逐渐开始产生利润。
况且深城的政策收紧,只是一时。
道路是曲折的,但未来是光明的。
接下来的深城的确开始实施一些行动。
第一是压基建。按照国家的统一计划,银行贷款大面积压缩,深城的基建投资,直接砍去10亿元,投资也被压缩。
基建队伍缩减,从17万人的基建队伍缩减到9万人。
第二是收政策。国家对特区控制出口商品的数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85年,由省、部、中央控制的出口商品244种。而84年中央控制的出口商品只有152种,84年只有129种。
244种出口商品,占全部出口商品的80%,甚至比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前还多。
这么多商品受到限制,怎么可能不对经济情况产生影响。
据说省里要特区今年出口港城活鸡800万只,深城做了1000万只准备,结果有关部门突然改变了计划,只准每月出口15万只活鸡。
甚至还专门派了工作组,在文锦渡海关一只一只地数,多一只也不准放出去。
政策之严苛,可见一斑。
深城这边大环境的变化足以让人草木皆兵,偏偏罗宝珠还接到了来自港城的坏消息。
李文旭打电话过来,说是罗振民还在犹豫,并没有主动接受他伸出的援助之手。
这点有些出乎罗宝珠的意料。
她以为罗振民撑不住,会毫不犹豫接受李文旭的帮助,没想到罗振民在这样的危机时刻,竟然还能保留一丝丝的理智,看来没有完全被困难搅浑头脑。
“没关系,那就给他上强度。”
罗宝珠问:“你参加过拍卖会吗?”
电话那头的李文旭一愣,“没有。”
这些年他在港城也跟着学了一些有钱人的兴趣活动,比如打高尔夫,比如赛马。
但是拍卖会,没去过。
倒不是没兴趣,只是平时碰不上这样的活动,他也不是太懂。
“最近苏富比要在港城首次开辟翡翠专场拍卖,你去了解一下。”
“好。”李文旭毫不犹豫应下。
苏富比是一家起源于英国的拍卖行,属于世界上最古老的拍卖行。
最初是以拍卖印刷品与手稿为主,后来逐渐在国际古董和艺术品市场上确立龙头大哥的地位。
60年代初,苏富比进军美国,收购已经有80多年历史的派克勃内画廊,成立美国第一家国际性拍卖行。
70 年代,苏富比又将目光放到港城,进驻亚洲市场,成为亚洲艺术市场的风向标。
到了80年代,苏富比公司年营业额已达上亿英镑。
当初苏富比在港城举办的首次拍卖会,一件明宣德青花团龙纹棱口碗以230万美元高价成交,创下当时瓷器的最高拍卖纪录。
而这次的苏富比在港城首次开辟的翡翠专场拍卖中,一件据说是清朝时期的翡翠手镯以285万港元的高价成交。
消息传逐渐传到罗振民耳朵里。
他原本就对一些收藏品艺术品感兴趣,平时也热衷于拍一些艺术品,换做往常,他多少也要去凑凑热闹,只可惜现在公司情况一团糟糕,他压根没那么多闲工夫。
公司一堆的债务,眼看着家人是指望不上,他大哥有能力不会出手全力相救,他小妹有那个心思但是能力有限,平时在郭家的地位也就那样,根本说不上什么话。
都指望不住。
他母亲倒是还能帮上一点忙,但那有什么用,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一家小小的珠宝店,哪怕直接卖了,也帮不了他多少忙。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办法,以前尚善珠宝店老板钟维光替他解决过小麻烦,听说这次他手上有难处,特意给他介绍了一位朋友过来相助。
钟维光介绍的这位朋友便是利和地产的老板李文旭。
他对李文旭起初是有些防备的。
毕竟这人的过往很是复杂。
既和罗宝珠有点关系,又和罗振华有点关系。
后来一想,又怕自己多虑,毕竟在他的观念里,罗宝珠和罗振华是无论如何不会站在统一战线。
罗振华连他这个亲弟弟都不在意,更何况罗宝珠这个仅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妹妹。
他思来想去,心里认为可以接受帮助,但不知怎么还是有些犹豫。
这种犹豫不是出于李文旭的背景,而是对李文旭公司的担忧。
一家刚成立没两年的地产公司,有这么雄厚的资金替他渡过难关吗?
这该不会是什么新型的骗人手段吧?
或许钟维光与李文旭联起手来给他做局也说不定。
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罗振民生性多疑,谁也不信任,即便到了公司快要破产的关头,即便是对他伸出援手的人,他也照样持着怀疑态度。
直到听说港城苏富比首次开辟翡翠专场拍卖中,李文旭以285万港元的高价拍下了全场最贵的一件翡翠手镯。
他母亲是个爱打扮的,这么多年也没买超过200万的高价手镯。
李文旭能够轻轻松松买下这么贵的手镯,资金力量不容小觑。
况且自从去年中英两国签订了协议之后,港城的房地产行业逐渐恢复,李文旭的利和地产之前低价收购的那些地皮,以及建筑项目和一些大楼,都开始逐渐盈利。
公司没上市,他无法查到对方的财务状况。
但有时候偏偏越是这样没上市的公司,现金流越是恐怖得可怕。
罗振民思考再三,最后决定给李文旭拨电话,讨论合作的问题。
在罗振民拨通这则电话时,罗宝珠正坐在港城中环房子的客厅里,拿着那只高价拍下的手镯,拉着自家姐姐罗玉珠坐在沙发上。
她特意回了一趟港城,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处理这件手镯。
手镯质地细腻、色泽饱满,无一不展现传统手工雕刻技艺。
罗宝珠不爱戴首饰,但懂得欣赏。
这么一件漂亮的首饰,就该戴在合适的人手上。
她取出手镯,缓缓套进罗玉珠手腕。
手镯滑入罗玉珠白皙如雪的手腕上时,罗玉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手腕上的翡翠手镯,眼里充满好奇。
一旁的徐雁菱问话:“这是多少钱买的?”
“200块。”罗宝珠随口扯了一个数字。
200块也不少了,想想以前过的那些苦日子,徐雁菱觉得多少有些浪费。
经过大起大落之后,徐雁菱的生活消费习惯产生巨大的改变,她现在花钱也不敢大手大脚,怕哪一天重新回到苦日子。
省一点是一点。
“你其实不用给玉珠买手镯,我那里不是还有些剩下的首饰嘛,玉珠想要戴,可以戴我那些旧首饰,你又多费钱买些首饰做什么。”
她手上还剩下一些以前没有来得及当掉的珠宝首饰,虽说不怎么值钱,但拿来妆点也足够了。
徐雁菱自顾自说着,凑过来仔细一瞧,大惊失色。
“这哪里是200块,这不是200多万的手镯吗?”
罗宝珠这是诓她不会看新闻,故意报给她一个假数字?最近不只新闻,连电视上都报道了,她想不知道也难。
“你买这么贵的首饰做什么?”
徐雁菱有些不认同。
这可是两百多万啊,哪怕是她,手上也没有这么贵的首饰。
罗宝珠已经具备随随便便就能出手买两百多万的首饰的财力了吗?
即便具备,也应该节省一点嘛!
“这么贵的东西戴在手腕上,万一磕着碰着,弄坏了多可惜。”
听闻两人气氛不愉快的对话,罗玉珠一双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流转,她大概也意识到不太对劲,连忙将手镯取下来,不敢再戴着,怯生生望向罗宝珠。
不停摇头:“不要,我不要。”
罗宝珠抓紧她的手腕,重新将手镯戴到她手上。
哪怕是过苦日子的这些年,罗玉珠也没干过多少活,十指仍旧是不沾阳春水,皮肤保持得很好。
这双手白皙又漂亮,生来应该戴着好看的珠宝。
罗宝珠静静握着罗玉珠手腕,轻声又坚定地说:“没关系,你值得。”
从此之后,罗玉珠的人生有了最珍贵的两样东西,一件是大哥送给她的布娃娃,一件是小妹送给她的翡翠手镯。
第103章
此次回港, 罗宝珠除了处理手镯之外,还有一件事需要办理。
上次那块工业用地改成住宅用地,现在可以开发了。
但房地产周期长, 回本比较慢, 从现在开始搞开发, 获得明显的收益怕是要在几年之后。
好在之前收购的一些楼宇,随着港城房地产行业的复苏,能及时产生利润。
罗宝珠将港城的地产项目的开发提上日程。
港城这边要建住宅,她自然联想到深城那边的项目。
从起初的宾馆到现在的工业区,接下来深城也应该要着手开发住宅这一块。
与港城不同,深城的地产几乎处于初始阶段,现在入场,比以后能获得更多的价格上与政策上的优惠。
普通住宅已有东湖丽苑项目在先,罗宝珠准备在深城开发别墅豪宅。
眼下深城受国际舆论的影响, 正处于人心惶惶的阶段, 不少港商纷纷撤资, 这个时候加大力度投入到地产行业,在政策上或许会得到一些便利。
罗宝珠没在港城多做逗留。
她办完事情,马不停蹄赶回深城,打算去南山区那边考察一下。
目前只有南山区蛇口那一带靠海的区域适合建别墅群, 她得亲自过去瞧一瞧。
没想到刚落地深城, 接到温经理一通电话。
“项目开始了,怎么不见罗老板来通知?”
温行安的声调像往常一样平和,罗宝珠却能敏锐地从中听出一丝低气压。
话里似乎不悦。
温行安在为这事与她找茬?
很显然不是。
作为汇丰银行的总经理, 温行安每天需要处理的大大小小的事务不知凡几,一个普通项目提上日程而已,哪里需要通知他。
若真是这样, 他每天也不用做别的工作了,全被项目开始启动的通知填满。
温行安介意的不是这一点。
大概……
是她没主动问候?
“抱歉啊温经理,您日理万机,我怕打扰到您,也就没特意通知,您要是介意这一点,以后项目的进展一定按期按时给您做汇报,您看怎样?”
对面没了声。
好半天之后,才传来温行安一声哼笑。
“罗小姐是因为怕打扰我吗?那看来我猜错了,还以为是罗小姐太过具有契约精神。”
这话没头没尾,换做旁人可能听不懂。
偏偏罗宝珠心领神会。
契约这两个字指代很明显,她只与老公爵达成过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