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话,却变了态度:“先生说他会抽空参加。”
“好的,我们全家热切欢迎。”
挂断电话,吕曼云脸上讨好的笑容逐渐淡下来。
看来罗明珠说的没错,这罗宝珠还真和温行安勾搭上了。
起初她在为这次婚礼宴请的宾客发愁,自从罗振民的航运事业受到打击,人走茶凉,那些个趋炎附势的大人物竟然都不肯过来参加罗振民的婚礼。
外界早有传言,说罗家二房如今只剩下一个空架子,没什么实力,如果罗振民婚礼上邀请不来港城重量级的人物,岂不是坐实了外界的猜想?
婚礼排面抬不起来,唱衰的人只会更多,这样对罗振民以后的生意更加不利,无论如何,她得请来一两个重量级的人物镇镇场子。
一筹莫展之际,罗明珠主动给她透露了一条消息,说是罗宝珠和温行安好上了,英国上层的贵族都知道,只不过港城还没传扬开。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罗明珠诓她。
怎么可能嘛,以罗宝珠的条件,凭什么能被温行安看上?
人家温行安以后是要做公爵的人,联姻的对象非富即贵,罗宝珠一样也沾不上边。
她不信。
罗明珠将温行安参加朋友婚礼却与罗宝珠当众拥吻的事迹一一道来,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凭空捏造,她开始半信半疑。
见她不肯完全相信,罗明珠又给她出了一个主意,让她先邀请罗宝珠参加婚礼,再邀请温行安。如果温行安同意,那就十分能说明问题了。
依着这个方法试验一遍,吕曼云现在信了。
温行安能改口抽空来参加婚礼,完完全全是看在罗宝珠的面子上,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罗宝珠还真把温行安拿下了。
吕曼云此刻心里翻江倒海,说不上什么滋味。
既有温行安能过来撑排面的喜悦,又有见不得罗宝珠飞黄腾达的嫉愤,这要是真让两人好上,大房一脉马上要转运了。
大房要时来运转,她只能干着急,以温行安的能量,恐怕她想使小动作也无济于事。
唉。
吕曼云甚至开始嫉妒徐雁菱。
这个女人命怎么就这么好呢,生了一个这么有出息的闺女,傍上一个这么有权势的女婿,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再瞧瞧自家闺女……
吕曼云目光落在罗珍珠身上流转两圈,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
错了,当初真的错了。
若是罗珍珠没有吵着闹着要把罗宝珠的订婚对象抢过来,罗宝珠现在说不定已经和郭彦嘉结了婚,哪里还能攀上温行安这根高枝。
费尽心思抢过来的郭彦嘉,也没见罗珍珠把婚姻经营幸福,现在守活寡,简直一地鸡毛,比不结婚还不如呢。
吕曼云忍住五味杂陈的情绪,悠悠叹了一口气。
告诫:“从今以后,你对罗宝珠要转换一副态度了,你不用担心郭彦嘉和她旧情复燃,哪怕现在郭彦嘉主动贴上去,她也不会多给一个眼神,人家现在和温行安好上了,还瞧得上只有你当个宝贝的郭彦嘉?”
“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我都要邀请她,只有这样,温行安才会过来给你二哥撑排场。”“今时不同往日,你二哥生意上出了点问题,立即感受到了人情冷暖,人都是很现实的动物,最会察言观色,你也要开始学会这项技能,咱们这三房中,以后说不定大房混得最好,你也别把人得罪死了。”
“我们和大房之间没有死仇,你可以不讨好,但也不必弄得太僵,多给自己留条路就是多一份机会,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保不齐哪天风水轮流转,我们……”
吕曼云一时感伤,说不下去了。
她希望一家人永远不必沦落到要讨好大房的地步,可惜依着眼下的情形来看,怕是不太可能。
罗宝珠倘若跟罗珍珠性格一样那倒好了,但很显然,罗宝珠是个有想法的。
比罗明珠还厉害呢!
这样的人得了势,又有厉害的人物撑腰,以后爬起来是迟早的事。
只怕到时候她要去讨好,罗宝珠都不一定接受。
不过……如果罗宝珠崛起,更担心的应该是三房吧。
三房的罗明珠的确很担心。
她接到了来自吕曼云的消息,果然,温行安同意参加罗振民婚礼。
温行安和罗家向来没什么交集,和罗振民这样的小人物更加没有什么私交来往,能屈尊参加罗振民婚礼,全看在罗宝珠的面子上。
这一年来她一直在疑惑,虽说之前温行安与罗宝珠的事情在英国上层贵族之间传得沸沸扬扬,但始终没见两人有下一步的动作,这是闹掰了还是另有隐情?
她一时搞不懂两人是什么状态,于是想了个法子,利用吕曼云去试探一番。
这一试探立马试出了结果。
两人根本没闹掰,温行安他超爱!
罗明珠心中的危机感顿时蹭蹭蹭往上涨。
她有预感,罗宝珠肯定在憋大招,等找机会着收拾她呢!
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罗明珠连忙约了许经纬第二天去看艺术展。
现在她只能找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寻求庇护,港城的财政司司长同样是个英国人,同样有几分能耐,如果罗宝珠要在港城对她下手,至少要掂量掂量。
参观完艺术展后,罗明珠订了包厢吃饭。
包厢的空间很是宽敞,橘黄的灯光柔和地照耀大理石桌面,桌面上两支新鲜的百合散发出馥郁持久的香味。
两人面对面坐着,布局这么久,罗明珠终于要开始道出目的。
“许局长,不知道您对这次的艺术展还满意吗?”
许经纬坐在她面上,静静盯着她的面庞,淡然开口,“满意。”
“不过罗小姐今天又安排展会又安排饭局,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要交代?”
“也没什么事情,不过是想……”如果许局长满意,下次可以带上司长一起过来参观。
罗明珠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被许经纬出声打断,“不管罗小姐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我都想先和罗小姐分享一道喜讯,我升职了。”
“啊?”罗明珠彻底呆住。
如果她没记错,许经纬现在的职位是财经事务及库务局局长,再往上,那就只有财政司司长了。
“难不成您现在……”
“对,我现在是财政司司长,明天公告会出来。”许经纬脸上仍旧一片淡然,很难窥出一丝被提升后的那股抑制不住的喜悦。
他已经年过半百,并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小伙子,即便内心高兴,面上也并不会显露半分。
喜形于色是不成熟的表现,作为官员,更要懂得如何收敛情绪。
许经纬像是宣告了一桩与自己无关的消息,对面的罗明珠甚至比他本人更加惊讶,惊讶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罗小姐刚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被提醒后,罗明珠回过神,心里始终没法平静。
这下怎么办?
她原本的目标突然换了人,那她的目标也要跟着一起换吗?
前财政司司长是个英国人,人家在英国也有势力,现在换成许经纬,许经纬固然是个人物,可惜家世太差,从贫民窟成长起来的孩子,别说在英国,哪怕在港城也没有多少势力。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一个人挣来的,家里没有托举,这样的人通常不好拿捏,也比常人更懂得权衡利弊。
不过也难讲,这样的人通常拥有比常人更大的野心,谁知道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呢?
况且眼下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英国上层贵族圈她融不进去,之前又一失足成千古恨,白白给罗宝珠做了嫁衣,不赶紧找个靠山,万一罗宝珠借着温行安的力量来报复,她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港城的财政司司长好歹也是有实权的,只在港督之下,到时候也能庇护她一二。
片刻的工夫,罗明珠已经下定决心更换目标。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许司长对这次艺术展览的评价,既然您满意,那下次我还可以约您一起看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邀请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进一步的意思。
许经纬盯着柔和灯光下罗明珠那张若隐若现年轻的面庞,淡淡扬起嘴角。
“当然可以。”
——
在港城待了两日,罗宝珠准备回深城。
接近一个钟头的路程,她预料在火车上无事可做,提起购买一份报纸。
坐在靠窗位置,摊开报纸看了一路。
大多是无关紧要的新闻,只有一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深城又被质疑了。
这次深城受到的质疑不再是姓“社”还是姓“资”的质疑,而是“被抛弃”的质疑。
被质疑的起因是海南省成立了,全国□□会建议把海南建设为最大的经济特区。
国家同时批准了广东的10项改革措施,东莞、顺德、中山、南海成为“广东四小虎”,再加上广州,广东不再只有深城高速发展。
整个广东省作为改革开放继续先走一步的试验区,得到了超前改革的政策。
也就是说,以前在经济特区的许多特殊政策和行之有效的改革措施,现在要扩大到全省。
比如办商业银行、设外汇调剂中心,以及允许外国开设银行机构等等。
甚至有一些政策比特区更加开放。
这样一来,深城特区的优势完全没有了,特区也就布特了。
所以报纸上刊登了一条报道,质问深城是不是已经被国家抛弃。
这样的论调每年都要来几回,罗宝珠已经见怪不怪。
短短几年中,深城不知道受到过多少次铺天盖地的质疑,哪一次不是大张旗鼓,声势喧天?
到最后总是会归于平淡。
在深城的这几年,罗宝珠也习惯了政策上的变动以及起起伏伏,只要深城特区还在,那就不用太担心。
火车即将进站,罗宝珠收起报纸,提起行李,准备出站。
站台口人群涌动,将站道挤得水泄不通。
深城的人口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罗宝珠提着行李回望了一眼背后攒动的人头,心里感叹,南下打工潮马上要来临了吧。
还没等她感叹完,李文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脸急呼呼:“老板,您可算回来了,财贸办新上任的主任找您!”
“嗯?”
罗宝珠有几分纳闷。
“他找我做什么?”
“说是找您谈点旧事,具体是什么旧事我也不知道,我说您今天会回来,他只让我给您带话,让您回来之后马上去找他。”
得,还能是什么旧事,肯定与上一任主任朱开畅有关。
朱开畅曾经买过她公司的股票,已经跑跑路的何昆又曾经与她合资开公司。
真要论起来,她和两人之间的关系值得好好掰扯一下,有心人想抓小辫子倒也能抓出一点捕风捉影的东西来。
罗宝珠心里腾升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难不成这位新上台的主任,想要竖竖威风,准备拿她开刀?
“行,马上带我市政府大楼。”
罗宝珠将行李塞给李文杰,一头钻进专车中。
几分钟后,车子缓缓在市政府大楼门口停下。
罗宝珠推开车门走下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心里颇有些不安。
一路上她已经想好应对之策,不过再好的应对之策,也架不住有心算计,万一这位新上任的主任执意要拿她杀鸡儆猴,什么对策都不管用。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先看看情况再接招。
罗宝珠轻轻敲响财贸办主任的办公室木门。
“进来。”
里面传来简短两个音符,听得罗宝珠面色一怔。
怎么莫名感觉有点熟悉?
她推开门一瞧,里面端正坐着一张熟悉的面孔。
罗宝珠喜出望外:“孙县长?怎么是你!”
第144章
罗宝珠万万没想到, 这位新上任的财贸办主任竟然是位老熟人孙县长。
“哦,错了,应该叫您孙局, 不对, 应该是孙主任。”
孙县长早已不是当初的孙县长, 人家被调到南宁市里当财政局局长都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只不过……
“孙主任,我有点好奇,怎么是您调过来?”
既然是老熟人,罗宝珠也没了拘束,聊天问话直击关键。
朱开畅被免职,从广州方面调来一位官员补上才是正常操作,上上任卫泽海和上任朱开畅两人当初都是从广州调过来,这几乎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怎么孙主任一位隔壁省的官员会直接被调到特区来管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孙主任笑呵呵地解释, “我能调过来, 恰巧因为我不是广州的官员。”
特区的政府人员其实最忌讳频繁调动, 财贸办主任这一职位已经调换过两任,两任都是省委内部的人。
可能是朱开畅影响太坏,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上面出于各方面考虑, 让他一个外来人员顶了缺。
因为他在本地没有任何盘综交错的关系, 他的根基都在隔壁省,这和尹市长被调过来是同样的道理。
至于被调过来的原因嘛,当然是这两年他的政绩还不错。
提到政绩, 不得不说这里面有罗宝珠一份功劳。
甫一上任,孙主任迫不及待要和罗宝珠这个老熟人叙叙旧。
“我看了看资料,罗老板, 你这几年在深城的业务可谓光辉无限啊。”
“光辉无限那也都是仰仗特区给予的优惠政策,没有国家政策支持,咱们做企业的哪有这么大的能耐,不过是提前吃了红利而已。”
“啧啧,几年没见,罗老板的政治觉悟越来越高,口才也越来越好了。”孙主任笑呵呵地给她倒了一杯茶,又递给她一包茶叶,“这是咱们广西梧州的六堡茶,特意给你带的特产。”
“呀,您客气了。”
罗宝珠拿着礼物有点烫手,她才下了火车,以为新上任的主任找她有要紧事,马不停蹄赶来,哪里料到新主任是熟人,也压根没有时间提前准备礼物。
她行李里倒是装着几件买给家人的礼物,不过都是些小物件,贸然拿出来送礼恐怕不妥当,还是之后备了回礼再说吧。
“多谢孙主任。”罗宝珠道谢完毕,将话题引入正轨,“不知道孙主任这次找我,是单纯叙叙旧,还是有其他事情呢?”
“当然是叙旧,不过嘛……”孙主任顿了顿,“也是有一些事情想问问你。”
新官不好当,尤其是经济特区的新官。
他一个外来官员占了位置,稍出差池,免不得受到本地势力的排挤,凡事都得小心些,了解清楚再下决定。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不过罗老板在深城耕耘了这么多年,我是想听听罗老板作为一个企业家,这些年对深城发展有什么感想。”
“咱们都是老相识了,好的坏的你都敞开了来讲,不用忌讳,我特意找你,就是想听听最真实的情况。”
罗宝珠捧着茶叶笑了笑,“既然这样,那我只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接下来半个钟头里,罗宝珠详细讲述了在深城这么多年所见所想,包括制度上一些好的坏的方面,她也没藏着掖着,一股脑地都交代出来。
不知不觉时间偷偷溜走,直到办公室门被敲响,外面有人提示孙主任马上一场内部会议要召开,罗宝珠这才住了话头。
“今天没聊尽心,如果孙主任还想知道,改明儿我请孙主任吃饭,咱们慢慢聊。”
罗宝珠收住话头,起身作势要离开。
离开之前,不免多嘴问了一句:“孙主任,这摊子落到您手上,是不是比较棘手?我看您眉毛一直隐隐皱着,本来眉间川字纹就深,再这么皱下去,您得比实际年龄看上去大三岁。”
这话逗笑了孙主任。
他舒展眉眼,大笑了两声,“何止三岁,罗老板您还是嘴上留了情。”
笑着笑着,神情又淡下来。
罗宝珠说的没错,棘手倒是真棘手。
眼下有两个难题,其一是三角债问题。
去年从3月份开始,全国物价飞涨,一度失控。
5月份猪肉和其他肉食价格上涨高达70%,部长级干部家的保姆都不敢出去买菜了,因为一花就是10块钱的大票子。
好多人因为抢购而大打出手,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物价上涨幅度最大的一次,通货膨胀明显加剧。
到了10月份,眼看形势并没有好转,反而有失控的趋势,中央赶紧宏观调控。
所谓的宏观调控就是恢复计划性调控。
双轨制的存在,导致私肥了一些倒爷的腰包,乱象重生,国家决定放开价格,放开价格又导致物价飞涨,控制不住,只得又退回计划性调控。
这一调控同样问题重重,原先被抢购的商品直接滞销,很多厂家的库存砸在手里卖不出去,资金链断裂,维持不下去,只能欠账。
这样的现象不止一例,厂家都是你欠我、我欠你,形成了三角债。
深城也受到影响,大批深城企业的外债收不回来,金额高达7亿多元,严重影响深城企业的正常运转。
同时,为了抑制全国经济过热,国家还实行财政、银根“双紧缩”政策,资金紧缺的现象蔓延全国。
除了贷款难,还有电力紧张、物价上涨,以及受限价、增税等影响,深城之前的一些畅销产品变为滞销产品,货物出现积压情况。
这些问题都亟待解决。
其二是盲流问题。
盲流问题的产生与国家调控息息相关。
由于国家的整顿,城里建设项目暂停,乡镇企业大量倒闭,面临运转困难、舆论压力的很多个体工商户主动申请停业,私企一片萧条。
民工们为了谋生,开始大规模进城。
广东是重灾区,每天有几十万外省民工涌进车站和码头。
作为经济特区的深城,自然也受到影响。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深城,路边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到处都是背着行李包的异乡客,这么多人涌进来,对于深城无意是一项挑战。
如何妥当的处理也同样是个难题。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困扰孙主任的盲流问题,倒成了成全杨磊崛起的契机。
自从被罗宝珠开除后,临近年底,杨磊也没有脸皮返回家乡。
富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可他如今连个工作都没有,哪好意思回老家。
况且当初四个人,现在陶敏静和陶红慧去了英国进修,邹艳秋去了牢里进修,他一个人也懒得回去。
他准备重新找一份工作。
开车这个技能帮了他大忙,他轻轻松松重新在一家出租车公司任职。
出租车公司采取包车的经营模式,他花了一万块钱承包一辆出租车,承包价虽然贵了点,但每月跑客赚的钱也不少。
深城大部分人的月工资在300块左右,只要他勤快点,一天就能赚够300块。
不到两个月,完全可以赚回包车费用。
只可惜杨磊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他每次载客,脑海中都会浮现那日的场景。
对他而言,那是一段屈辱。
人穷志短,说的话也没人信,想要说话有分量,还得钱包有分量。
一个月能赚接近一万块,已经是很多普通人够不到的天花板,以前的杨磊或许会知足,但现在的他心里憋着一股气,铆足了劲想赚大钱。
他或许是想走捷径,因为那样不费力,但离了罗宝珠的提携,他难道真就混不出一个人样来?
不可能。
杨磊不信命。
每次穿梭在深城大街小巷,他一双眼睛都精明地寻找着可乘之机。
终于,在年后一次返工潮中,他窥见了一道赚大钱的机会。
起因是他载了一个从内地过来的顾客,顾客和他一样老家是湖南,以前是公交车司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两人聊得投缘,那位顾客便朝他打探深城有什么好差事。
深城的好差事有很多,出租车司机就是其中一项。
杨磊顿时计上心来,“你可以来开出租车,一个月赚的钱能抵得上大多数人一年赚的钱,不过你得交两万块钱的承租费用。”
“两万块是不是太贵了?”顾客有些质疑。
乡里人哪有这么多存款,七拼八凑怕是都凑不齐整。
杨磊淡然一笑,“两万块的确有点贵,但你也得看看性价比,这两万块钱,两个月就可以赚回来,剩下的几个月那就是纯赚,仔细算算吧,这是一笔多么划算的买卖,根本不会亏本。”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凡是得先有付出才有收获,我是看在老乡的份上才对你掏心掏肺,一点行情市场都没保留,一般人我还懒得挑这个差事,您要是怀疑,那就当我没说。”
顾客迟疑着没吭声。
几天后,亲自给杨磊送来了两万块钱。
杨磊信守承诺,给对方承租了一辆出租车。
只不过承租一辆出租车的费用只需要一万块,杨磊从中净赚一万。
这样来钱多快啊。
杨磊很快将此事发展成业务,他专门在火车站外面蹲守,专门挑老乡。
一挑一个准。
那些真赚到钱的顾客,很多又回头来给他介绍老乡,于是乎,来深城开出租车的湖南老乡越来越多,短短一个月内,杨磊赚了十多万。
不够,远远不够。
杨磊干脆成立了一个老乡团,专门介绍湖南老乡来深城发展。
很快形成一道产业,大家关系托关系,人情托人情,来深城开出租车的湖南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所有人都经由杨磊之手,杨磊赚得盆满钵满。
出租车行业的从业人员很快感受到行业的变化,程鹏发现这一点,立即向罗宝珠报告。
“这一个月咱们业绩涨幅放缓,我特意去市场考察了一下,您猜怎么着,原来是杨磊在大力发展承包团队,现在深城开出租车的人越来越多,咱们的竞争也越来越大了。”
程鹏颇有些不忿,“老板,您说这杨磊是不是故意的?”
在程鹏的印象中,这个杨磊一直是有心眼会来事的人。
如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被罗宝珠给开除,肯定是怀恨在心,故意来抢生意。
“好歹还是咱们公司出去的呢,现在反过来和咱们公司抢生意,多少有点恩将仇报了,老板,咱们要不要采取什么行动?”
“不用。”罗宝珠不以为意。
只要没有进行恶意竞争,杨磊的行为她管不着,不是杨磊,也会有张磊李磊,出租车这个行业又没有被她垄断,别人想入行,她犯不着拿手段打压。
“出租车公司的业绩增长幅度放缓,那你有没有发现驾照培训公司的业绩增长幅度在提升?”
程鹏如实点头,“的确在提升。”
“那就是了。”
杨磊大量带动承包出租车的业务,势必也会带动驾照培训的业务,说到底她还是受益人呢。
“不用管他,随他去吧。”
罗宝珠挥挥手让程鹏出去,眼睛瞟到墙上的挂历,又连忙将人叫住,“后天我要去一趟港城,公司一些小事情你看着处理,拿不准的再来问我。”
后天是罗振民正式结婚的日期,她答应了过去,自然要走一趟。
同样关注着这一讯息的还有罗明珠。
“只有两天了?没想到日子过得这么快。”
看着桌上的竖式日历,罗明珠喃喃几句,随后推开母亲冯婉蓉的房间门。
“妈,我有件事想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冯婉蓉正愁着不知道该准备什么礼物,虽说这些年和二房吕曼云之间往来不多,不过既然是罗振民婚礼,她作为长辈,多少应该掏一件像样的礼物。
可她想来想去不知道该送些什么,正好罗明珠敲门进来,她像抓住救命稻草,“别的事情先放一边,你看后天就要参加婚礼,我都没准备好礼物,你帮我想想……”
“妈,我和许经纬也要准备婚礼。”
罗明珠一句话成功让冯婉蓉噎住。
“什、什么?”冯婉蓉满脸震惊,“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和许经纬结婚?”
“对,而且日期都看好了,准备今年年底举行。”
一下子被告知闺女要结婚,甚至连日期都挑好,完全没有准备的冯婉蓉被打得措手不及,她呆愣愣望向罗明珠,好半天才回过神。
“你是说真的?你什么时候和许经纬好上了?你之前不是说……”
冯婉蓉突然住了嘴。
她记起罗明珠之前说过的话,罗明珠的目标是港城财政司司长,那个50多岁的英国老头,不过前阵子听说英国老头退任回了英国,许经纬接任。
所以,自家闺女的目标也就成了许经纬?
冯婉蓉一下子想通很多事。
相比起那个有儿有女、离过几次婚的英国老头,很显然无儿无女的许经纬更具备优势,这么一对比,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她唯一介意的一点,在于这一切显得太过突然。
“明珠,你真的想好了吗?”婚姻不是儿戏,不是想结就结,不是凭着一股冲动任性而为,踏入婚姻的人,至少要经过深思熟虑。
“当然。”罗明珠轻笑,她都想了一年多了,眼下的结果是她最佳的选择。
自家闺女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下了决心很难被改变,冯婉蓉自知劝说不了,又考虑到许经纬综合条件也不差,也就憋下心中异议,只问:“这次罗振民婚礼,他会参加吗?”
“当然,他以前和吕曼云有几分交情,吕曼云邀请了他,他会抽空过去。”
冯婉蓉若有所思,又问道:“听说这次温经理也会来参加,是不是真的?”
“大概吧。”罗明珠心知肚明,却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回答落在冯婉蓉心里,听得她有些不是滋味。
人与人之间最怕对比,眼下罗振民结婚讲排场,冯婉蓉不由自主联想到以后罗振康结婚的场景。
罗振民结婚,吕曼云能请来港城财政司司长许经纬,也能请来温行安这样的大人物,以后罗振康结婚,她能请来谁呢?
许经纬看在罗明珠的面子上肯定会来参加,温行安这样的大人物她就没法请来了。
不只温行安没法请来,港城那些个富豪,也不一定能卖她面子,不知道到时候大家能不能看在许经纬的面子上过来参加。
这么一想,许经纬这个大龄女婿的身份还算是管点用。
令冯婉蓉没有想到的是,罗振民婚礼当天,还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大人物。
美国洛克菲勒家族的女儿赛琳娜亲自过来参加了婚礼。
赛琳娜是个标准的金发碧眼的美国式甜妞,长得高挑漂亮,站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本就忧愁吕曼云请来的大人物太多,这下看到连洛克菲勒家族都有人前来参加,冯婉蓉眉间的忧愁更加深几分。
她扯了扯罗明珠的衣袖,“之前怎么没听说这位人物要过来?”
“我不清楚。”
罗明珠也感觉有几分奇怪,之前完全没听到任何风声啊,难不成是吕曼云故意瞒着她?
吕曼云正在一堆贵妇宾客中应酬,婚礼的举办地点定在港城一家高端酒店,酒店承办过不少港城富豪家族的婚礼,地点选在这里,不算跌份。
前来的宾客络绎不绝,作为新郎的罗振民在前头接待,她处于后方应酬。
本来不该在宾客间过多停留,在场那么多嘉宾,她还得一一去问候呢,谁知道脚步却被这群八卦的妇女们绊住。
这些个豪门太太缠住她,无非是要询问关于赛琳娜为何会出现在婚礼上。
“怎么洛克菲勒家族也派了人过来,难道咱们振民竟然将业务做到美国纽约州去了?那么大的家族都攀上关系,大家竟然不知道一点,二太太,您瞒得可真好啊。”
“是啊,之前竟然没听到一点风声,难怪振民的公司之前出问题,能这么快得到解决,我之前还奇怪着呢,没想到这是背后有贵人。”
“二太太您跟咱们如实招待吧,您是什么时候和洛克菲勒家族有了交情?”
诚实点讲,其实吕曼云自己也不知道。
她哪里有那个能力攀上美国贵族,她压根都没往那方面想过,至于赛琳娜为什么会参加,全是赛琳娜自己主动。
她接到赛琳娜主动打过来的道喜电话,作为基本礼仪,肯定是要开口邀请,结果赛琳娜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过来参加婚礼。
这完完全全是赛琳娜主动的行为,恐怕她将实话说出去,这帮豪门太太都不会相信,嫌她讲大话。
事实就是如此。
吕曼云起初也不太敢相信,也在纠结对方的用意,但是看着这群豪门太太讨好羡慕的眼神,她也就不纠结了。
洛克菲勒家族为什么会派人过来,她不想深究,只要能给罗振民婚礼增加排场就够了。
“我刚才听说温先生也要参加,温先生一向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他以前在任时,多少人请他都请不动,这次过来,是不是看在这位赛琳娜的面子上?”
“对对,我隐约听说过一点小道消息,温先生的联姻对象就是洛克菲勒家族的女儿,是不是就是这位赛琳娜?”
“吕太太,您是唯一知情人,您跟大家伙说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吕曼云不置可否。
看来温行安和罗宝珠的事情尽管在英国上层贵族圈流传开来,但在港城却还不为人知。
她本想打马虎眼搪塞过去,目光却无意瞟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化成灰她也认得,那是罗宝珠的身影。
差点忘了,是她亲自邀请的罗宝珠,罗宝珠也给她回了信,说是会来参加婚礼。
这场婚礼,她最不想邀请的人就是大房一家,要不是想让温行安过来撑场面,她绝对不会提前邀请罗宝珠。
理智上她认为要和罗宝珠搞好关系,毕竟罗宝珠攀上温行安这根高枝,以后的发展指不定会如何,情感上她又无比讨厌罗宝珠。
看着曾经不如自己的人慢慢爬上来,是一件无比痛苦的事情。
现在她已经没有能力再对罗宝珠的企业使小动作,倒不是惧怕罗宝珠,最主要的是害怕温行安的报复,不过……给他们添添堵的能力还是有的。
面向那群满眼八卦的豪门太太们,吕曼云故意提高音量,“既然你们好奇,那就给你们透露一点吧,其实温先生能过来,的确是因为那位赛琳娜小姐。”
“大家也看到了,赛琳娜小姐长得漂亮,家世和温先生旗鼓相当,两人真是天造地设非常般配的一对,据我了解,两方家长也都商议过了,想结成亲家,相信不久之后,大家就能听到两人的好消息了。”
胡编乱造完毕,吕曼云漫不经心朝旁边不远处望了一眼。
不知什么时候罗宝珠挪动位置,已然找不到对方的踪迹。
呵。
听得心里难受了吧。
吕曼云冷笑,正要再添油加醋,突然瞧见那位赛琳娜小姐微笑着朝她走来。
这是位贵宾,不可怠慢,吕曼云连忙陪笑想要打招呼,却听得对方主动开口。
“您好,听说Oliver是为罗小姐参加这次婚礼,请问那位罗小姐在哪里?”
话音一落,周遭寂静。
那群豪门太太们已然呆住。
见久久没人回应自己,赛琳娜以为自己表达得不够准确,换了词再重复一遍。
“您好,听说温行安是为了罗宝珠小姐参加这次婚礼,请问那位罗宝珠小姐在哪里?我想认识一下,能不能麻烦您介绍?”
话落,吕曼云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
第145章
赛琳娜当着众人的面点名要见罗宝珠, 这样的举动掀翻了吕曼云之前所有的言论。
吕曼云脸上无光,心里又羞又恼,碍于场合无法发作, 只得将所有情绪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面上仍旧一副和煦微笑。
“为您介绍是我的荣幸, 不过我一时寻不到宝珠她人……”说话间,吕曼云眼尖地瞥见不远处的罗明珠,“这样吧,我让宝珠的姐姐替您引荐。”
吕曼云三两步拉过罗明珠,面带微笑地与罗明珠说明情况。
“赛琳娜小姐想认识一下宝珠,您作为宝珠的姐姐,好好为赛琳娜小姐介绍一下吧。”
说着也不管罗明珠愿不愿意,径直将人交给罗明珠。
看着罗明珠皮笑肉不笑转身而去的背影,吕曼云不禁在心里冷笑。
她心里不痛快, 自然也不会让罗明珠心里痛快。
罗明珠以前眼光高得很, 一直将温行安视作目标, 现在这个目标被罗宝珠拿下,想必罗明珠心里也恨得牙痒痒吧。
这糟心事不能只让自己一个人承受,把罗明珠拉下水,吕曼云心里好受了些。
一回头, 瞧见那群豪门太太们眨也不眨盯着自己, 她心情又沉到谷底。
“二太太,刚才那位赛琳娜小姐说的可是真话?原来温先生是为了罗宝珠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罗宝珠和温先生在一起了吗?”
“是啊, 这太奇怪了,不过既然人家赛琳娜小姐都这么说了,应该不是谎话, 看来罗宝珠和温先生真有点猫腻,怎么我们以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二太太,你作为罗家人,肯定知道内情吧,你跟咱们透露透露,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不对呀,刚才二太太还信誓旦旦表明赛琳娜小姐和温先生要传出好事,看来二太太也不知道宝珠和温先生的事情?”
“怎么可能,肯定是二太太故意放烟雾弹是不是?先拿假消息迷惑我们,到时候再给我们一个惊喜,二太太您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几个贵妇遇着八卦,与寻常人无异,恨不得钻进她肚子里窥秘密,吕曼云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模棱两可地表态:“我又不是当事人,有些事情不好透露。”
“懂了懂了,我们也不为难二太太,听说大太太也过来了,咱们一起去找大太太探探口风吧。”
“话说大太太有好几年没有在公共场合露面了吧,这么多年没见,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出来,我手头正好有串新买的镯子,送给大太太也不算失礼。”
“哟,这还没见着呢你就想着送礼,咱们都没有准备,就显着你一个人了,那多不好,我看礼物你就别送了,等下咱们约一约大太太,看看她明天有没有空和咱们聚一聚。”
“我看这个法子不错,话说宝珠这些年应该都在深城吧,刚才远远瞧了一眼,比之以前愈发出落得好看了,以前有点小姑娘的稚嫩,现在成熟了,更有韵味,难怪被人家温先生看上,可见这英雄还是难过美人关啊。”
“可不么,宝珠以前小时候就长得一张美人胚子脸,大了也歪不到哪里去,人也优秀,当初那制衣厂都快要倒闭了,不也被宝珠给救回来了……”
……
这群贵妇夸人也不避讳着点,当着吕曼云的面讨论得津津有味。
吕曼云无语至极。
眼瞧着罗宝珠要攀上高枝,一个个都要去套近乎。
呵。
当初制衣厂濒临倒闭的时候,这群贵太太们没一个出手相助,现在倒好意思腆着脸上去攀交。
人呐,就是这样现实。
吕曼云不想再应酬,讲了几句客套话转身去照顾其他宾客,贵太太们显然也有自己的打算,一个个忙着从人群中寻找徐雁菱。
徐雁菱没瞧见,倒是瞧见了与赛琳娜相谈甚欢的罗宝珠。
罗宝珠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位传说中洛克菲勒家族的小姐赛琳娜会想认识自己。
当罗明珠将赛琳娜引到她面前时,她还以为会发生一些狗血的误会,然而并没有。
赛琳娜比她想象中更坦诚。
“原来你就是罗宝珠,比我想象中更漂亮,难怪温行安非要娶你。”
这话一时让罗宝珠噎住。
她还没想到如何接话,赛琳娜睁着两只碧蓝的大眼睛,满脸好奇地望向她:“那你为什么不答应他呢?他等了你整整七年,你都不……”
“等等,”罗宝珠没忍住出声打断,“七年?”
“是啊。”赛琳娜歪着脑袋认真计算一圈,“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七年。”
82年那年,她父亲和她谈起过与温行安联姻的事情,但是她年龄不大,对于联姻一事有点排斥,排斥的原因在于自己没玩够,不想这么早步入婚姻。
后来这桩联姻没有成功,她心里还挺开心。
直到有一天,在纽约州街头,她亲眼看到了散了伙的联姻对象温行安本人,那一瞬间她有点后悔。
早知道温行安长得这么英俊,气质也儒雅,她当初就该答应联姻。
两条腿的男人好找,两条腿的漂亮男人可不好找,两条腿的漂亮又有钱的男人更是凤毛麟角。
作为十分注重颜值的赛琳娜本人,毫无征兆地后悔了。
所以两年后,老公爵身体不适,有病在身,希望以此来要挟温行安联姻时,她毫不犹豫通过父亲表态,同意这门亲事。
没想到温行安仍旧不肯联姻。
这次她心里有些疑惑,特意派人去打探一番,什么都没打探出来,只打探出一个小道消息,说是温行安去港城任职期间,认识了一个港城姑娘,拒绝联姻的理由便是为了那个港城姑娘。
消息过了她的耳,她压根没信。
温行安以后是要继承他父亲爵位的人,一个英国公爵,不可能娶一个东方女子,这是要被所有上层贵族取笑的。
不只她没当一回事,所有听过这个小道消息的人都没有当一回事。
直到两年前,有人亲眼目睹了温行安在萨里郡参加庄园婚礼里,做出有悖平常的举动,当众与一个东方面孔的姑娘亲吻。
这样的消息瞒也瞒不住,在场所有人都见证了,传得沸沸扬扬。
她这才终于信了当初的小道消息。
这一切原来都是真的,温行安竟然真的因为一个东方姑娘不肯与她的家族联姻。
太神奇了。
这难道就是爱情的力量?
从小生活在豪门家族的赛琳娜,接触到的大多数人都很聪明,向来懂得权衡利弊,将利益排在第一位。
她父母的婚姻,她哥哥嫂嫂的婚姻,她姐姐姐夫的婚姻,无一不透露着一种交易的本质,像温行安这样不思考如何强强联手,只耐心等待的做派,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更让她震惊的是,那位姑娘遇着这么个高门高户,竟然没立即答应。
奇怪,真是奇怪。
这两人的行为举动一切都在她人生认知之外。
她想不通能让温行安念念不忘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样。
听闻温行安准备出席这场婚礼里,她再也憋不住满腔的好奇,寻了个机会故意过来。
果然啊,对方是个大美女。
赛琳娜盯着罗宝珠精致的面庞看了又看,“所以我是特意过来瞧瞧你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那你看出什么了吗?”
“没有。”赛琳娜摇头。
能让温行安惦记这么久,不应该仅仅只是一张漂亮脸蛋,这人肯定还有其他方面的优点,只不过接触时间太短,她了解不深,一时没发觉。
“不过我对你印象很好,和你交流很舒畅,我们能做朋友吗?”
望着对方真挚的眼神,罗宝珠扬了扬嘴角。
“可以。”
——
酒店内宴酬宾客,一派其乐融融。
爱凑热闹的罗珍珠却不在其中,她被自家二哥摊派了一个重要任务——去照顾新娘子。
新娘子哪里需要她照顾,人家又不是没有帮忙的人,干嘛非得委派她过去呢?
罗珍珠几次想拒绝,考虑到这是自家二哥的婚礼,即便她与钟雅欣之间存着再多恩怨,也不该在婚礼当天使小性子。
难得懂事一回的罗珍珠不情不愿来到钟雅欣家中。
新娘子化好妆容,换好礼服,然后才会通知新郎过来接人,罗珍珠还有一道任务,帮忙检查钟雅欣的妆容与服饰。
婚礼礼服是邀请国际高级设计师专门定制,这个关系与人情都是她母亲吕曼云牵桥搭线,据说价格比当初她结婚时还高呢,礼服也比她当初的更漂亮!
毕竟她早了好些年结婚,当初时兴的款式,现在看来早已过时。
纵使知道这是时代因素,罗珍珠心里仍旧不爽。
她大摇大摆走进钟雅欣所住的豪宅,钟维光碰见她,知道她是罗振民派过来照顾钟雅欣,指了指二楼,“雅欣还在准备呢,你上去瞧瞧。”
罗珍珠径直来到二楼。
她敲响了房间门,里面无人回应。
轻轻推开门,罗珍珠兀自走了进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堆首饰盒摆在梳妆台的桌面,罗珍珠一一翻开瞧了一遍,看到里面的首饰都不如自己当初结婚时佩戴的珍贵,顿时心里舒了一口气。
可算是找回场子了。
罗家的家底到底还是比钟家要强,钟家嫁闺女,哪有她母亲那样舍得。罗珍珠得意地将首饰盒关上,又绕到里间宽敞的空间去看挂着的礼服。
洁白礼服立在正中央,简单又不失高雅的设计,周围还镶着闪闪的亮片,在酒店变幻的灯光下,一定耀眼极了。
罗珍珠不禁想起自己当初的婚礼。
那会儿的她也是怀着满心的期待嫁进郭家,只是没预料到一场婚姻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她看得忘了神,直到外间的房门被推开,发出重重的声响,她才猛地回神。
看来是钟雅欣进来了。
罗珍珠收拾好情绪,准备走出去,不料听得外面传来一道男人低沉的声音,她脚步一顿,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你干什么?”
被强拽着拉入房间的李文旭很是不解。
他盯着仍旧穿着常服的钟雅欣,又看了一眼满是首饰的梳妆台,出声提醒:“马上要到时间,你是不是该换礼服了?”
找了个由头,李文旭转身便走。
眼疾手快的钟雅欣上前一步,飞快堵在房间门口,将房门反锁,一双眼红通通地盯着面前的人。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这话有些莫名其妙,李文旭却听懂了,他冷着脸提醒:“今天是你出嫁的日子。”
“对,你说的对,今天的确是我出嫁的日子。”
钟雅欣突兀笑起来,清瘦的脸上显露几分狰狞,同时又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疯狂。
“但是我嫁给谁还没有确定,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可以悔婚。”
李文旭面无表情地纠正:“你嫁给谁已经确定了,你要嫁给罗振民,这是你父亲与他母亲共同定下的婚事,而且你们一年多前已经举行过订婚宴,你不要再犯傻了,你们两家已经是亲家,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坐下来,好好换上礼服,等待婚车过来接送,然后步入礼堂,完成正式的结婚仪式。”
一向话少的李文旭难得讲了这么一大段,可惜钟雅欣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自顾自地念叨:“今天是最后机会了,过了今天,一切都会成定局,都到了这个关头,你还不肯松口吗?我们私奔好不好?不管这些人,我们一起私奔,现在就走,怎么样?”
钟雅欣神神叨叨地开始独自收拾行李。
“你疯了!”李文旭额头青筋直冒。
他忍无可忍上前制止钟雅欣的疯狂行为,“我们不可能私奔,我也不可能跟你私奔,你清醒一点!”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吗!”钟雅欣快要哭出来。
她十六岁就认识了李文旭。
那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年龄,偏偏李文旭又在极为危难的时刻救了她,从此这道身影就深深住进了她的心里。
这难道不是一切美好故事的开端吗?
为什么最后的走向是她要嫁给别人?
强求了这么多年,李文旭跟雪山上的石头似的,又冷又硬,她没办法了。
当初的订婚仪式她都没那么焦虑,毕竟订了婚也可以取消,可如果一旦结婚,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如果你现在不带我走,那我只能嫁给罗振民,以后注定要过不幸福的生活,这样难道你就开心了?”毫无办法的钟雅欣甚至开始道德绑架,“以后我要是出了什么意外……”
话没说完,里间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似乎有人被纸盒绊了一下。
里面居然藏着其他人?
钟雅欣立即收声。
她像一只警觉的小猫,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连忙拉开反锁的房门,快速将李文旭推赶出去。
里间有动静,她怀疑是罗振民。
如果真被罗振民撞见,她唯一不想牵连的人只有李文旭。
三两下抹干脸上的泪珠,钟雅欣无事人一样走进里间。
里面并不是罗振民,而是偷偷猫着身子偷听的罗珍珠,钟雅欣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听了全程的罗珍珠却气不打一处来。
万万没想到,无意间竟然让她发现这么一个龌龊的秘密,“你别想狡辩,刚才你们的对话,我全听见了!”
罗珍珠与李文旭没什么交集,她无法从声音辨认男人是谁,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钟雅欣这个可恶的女人,居然在新婚当天想与别的男人私奔。
“好哇,我竟然不知道你们还有这等奸情,钟雅欣你居然敢背叛我二哥,你都和我二哥订婚了,心里却还藏着别的男人,简直恶毒!”
“不怪我当初就不看好你,你瞧瞧你的德行,我妈和我二哥都被你的装乖的外表给骗了,他们不听我劝告,非得和你结亲,我真想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选了个什么烂人!”
“你这种人,结了婚肯定也不会安宁,咱们家的声誉不能让你给毁了,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告诉我二哥,保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
被控诉的钟雅欣淡定得像是身外之人。
看着罗珍珠气急败坏的身影,她不慌不忙在身后提醒:“好啊,你去告状啊,最好让你二哥取消婚礼,这样也就如了我的意。”
“如你的意?”罗珍珠冷笑,“到时候你名声都臭了,你还想如意?”
“名声臭?”钟雅欣不解,“难不成你想把你听到的全都说出去?那真是太好了,麻烦你用脑袋瓜想想,到时候除了我的名声臭,还会有谁丢脸?”
还能有谁,只能是她二哥罗振民。
“你不妨想想,你们罗家丢得起这个人吗?”钟雅欣摊摊手,“反正我是无所谓,你愿意让你二哥背着戴绿帽子的名声,你就去传播呗,闹得越大越好,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我和罗振明,到底谁更声名狼藉。”
“你!”罗珍珠气得语塞。
她想一股脑揭发,想当面告状让所有人都知道钟雅欣的无耻之处,想让二哥当场取消婚礼,想让钟雅欣声名狼藉。
可惜不能。
钟雅欣的话有几分道理,事情传开,最下不来台的人其实是他二哥罗振民。
这件事会让她二哥成为全港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明明是钟雅欣做的孽,为什么到最后却是她二哥无辜受牵连?
况且她母亲吕曼云对这场婚礼很是上心,婚礼不仅邀请了港城的豪门贵族,还邀请了温行安和赛琳娜这样海外的贵族,到时候在婚礼上闹了这么一出,那真是丢人丢到海外去。
真搞砸了婚礼,事后她母亲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思索再三,罗珍珠决定隐瞒下来。
可是就这么轻松放过,又很难平心中燎原的愤懑。
罗珍珠咬咬牙,终究是忍不下一腔怒火,一个巴掌呼了过去。
在自己家居然被别人打了?
向来不示弱的钟雅欣哪里肯受这个屈辱,毫不犹豫地还手,两人就这样在房间里扭打起来。
前来催促进度的钟维光上前敲门,“雅欣,你换好礼服了吗?雅欣,雅欣……”
久久不见回应,推开门一瞧,里面两个人互相纠扯着头发,怒目圆睁,在地上滚成一团。
钟维光大惊失色,连忙分开两人。
“够了!”
“你们还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成什么样子!”
他早就听闻这两人之间有点矛盾,以为不过是女孩子家的小性子而已,慢慢的会同归于好,谁知道两人还愈演愈烈,居然在婚礼当天大打出手。
幼稚!极其幼稚!
钟维光气得直哆嗦。
“马上要出发了,你们还在这里使性子,都赶紧准备,别误了时间!”
——
新娘那边一团乱麻时,新郎这边已经准备出发去接人。
宾客转移到礼堂。
金碧辉煌的礼堂地下铺着印金花纹地毯,四周摆放着从法国空运过来的鲜艳玫瑰,罗宝珠被赛琳娜拉着一齐穿过玫瑰花丛,落坐在中间一排。
两人坐下后,罗宝珠抬起眸子四处找寻自家母亲,终于在前面第三排瞧见母亲徐雁菱的身影。
徐雁菱身边围坐着一圈豪门太太,豪门太太们露出热情的态度,上赶着与之攀交,连一旁的吕曼云都被冷落。
气氛颇有些奇怪。
难道今天的重点不该在吕曼云身上吗?况且自家母亲已经好几年没与港城豪门贵妇圈产生交集,这帮人的热情显得有些异常。
“我们要不要再上前一排?”为了看清楚些,罗宝珠打算往前挪一挪,她眼睛盯着前排的空位,左手已经伸出去挽赛琳娜的手腕。
触摸到硬质的西装袖口,察觉出不对劲的罗宝珠下意识回头,身旁不知何时换了人。
温行安端端正正坐着,熨帖的西装袖被她紧扣着的手扯出几丝褶皱。
罗宝珠像烫着了一样,连忙缩回手。
她下意识挪开目光,闷不吭声在人群中寻找,很快,锁定目标,赛琳娜坐在离她不到两排的地方。
对上她的视线,赛琳娜扬起一道标准的美式灿烂笑容,远远朝她眨了一下眼,示意不用谢。
罗宝珠沉默地收回视线,一旁的温行安缓缓出声:“听说你们聊得很愉快。”
“是,聊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罗宝珠咳了咳,“似乎有一些不属实。”
“是吗?”温行安淡淡望向前方礼堂中央,视线却没有焦点,“哪些不属实?”
“她说你等了我七年。”
空气静默一瞬。
随后响起温行安沉沉的声音,“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