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5(1 / 2)

第161章

面对罗宝珠的挑衅, 罗振康怒不可遏。

直接将电话机摔了。

望着支离破碎的电话机,等候在一旁的罗明珠大气不敢出一口。

这是她第一次瞧见自家大哥如此气急败坏。

以往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大哥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做派, 从来不会为了一点小事情引起不必要的情绪起伏。

哪怕是当初她设计沉船事件, 她大哥知晓后并无惊异, 只叮嘱她好好收尾。

今日无端发了脾气,看来这通电话的来电者是个十分令人讨厌的家伙。

罗明珠立即明白过来。

这个节骨眼上,还有谁比罗宝珠更令人讨厌?想必是罗宝珠成功夺回罗家二房的财产之后,露出小人得志的神态,故意打电话来她大哥面前显摆。

罗明珠同仇敌忾,愤怒地握紧拳头,“大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无人吭声。

站在窗边平复情绪的罗振康阴沉地盯着窗外风景,不知过了多久, 才冷冷吐出两个字:“迎战。”

二房的惨败拉开了斗争的序幕, 罗氏家族即将迎来巨变。

迎来巨变的不只罗家, 还有日新月异的国际环境。

12月底,戈尔巴乔夫辞去了苏联领导人的职务,将国家交给了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克里姆林宫上空的赤色旗帜落下, 冉冉升起的是俄罗斯三色旗。

苏联解体了。

自从柏林墙倒塌, 东欧剧变,这两年来西方国家对中国一直进行制裁,加之国内各种经济改革导致三角债高筑, 国内的经济情况出现严重危机。

经济危机的诞生导致人们思想趋于保守,将一切的过错归结于经济改革措施,姓资姓社的问题卷土重来。

中国经济的发展速度在5%左右徘徊, 经济特区又面临着是否要继续办下去的难题。

在这样的背景下,邓公第二次南巡开始。

新一年的一月份,邓公在深城视察了皇岗口岸,游览了锦绣中华民俗文化村,还登上国贸大厦最顶层的旋转餐厅,并发表了著名的南方谈话。

国家给深城定下基调,也给老百姓们吃了定心丸,从此之后,盘旋在深城上空姓资姓社的帽子彻底被摘除,新一轮的改革浪潮即将来临。

春节过后,大批大批的人再度涌向深城。

这次与以往不同,以往因为政策的反复,很多人并不敢毫无顾虑地来深城发展,邓公第二次南巡之后,大批官员开始下海做生意,奔赴深城而来。

远在沪城守着股市的老贾很是眼热,他撮掇杨磊,“咱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这两年一直在沪城发展,老贾有些心猿意马,尽管沪城的业务越做越大,甚至还拿投资开了几家夜总会,在沪城这边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老贾还是想回老家。

深城是生他养他的地方,混得好了,自然想回老家显摆,可是杨磊不太愿意回去。

杨磊是外地人,对深城没有特殊的感情,在杨磊心里,深城和沪城根本没什么区别,回不回去的当然也不重要。

以前留在沪城,是因为沪城股市能赚钱,可是这阵子沪城的股市低迷,股价一直往下跌,眼看着投进去的钱都要亏没了,老贾心里有点着急。

他借着想回老家的借口让杨磊从股市抽身,其实也是怕亏太多,到时候万一把这两年赚的钱全都搭进去,那就太不划算了。

“我听说前面那条街道有个本地男人昨天夜里上吊自杀了,拿了老婆的一条围巾系在床头了结了生命,原因是股票亏了7000块钱。”

7000块钱对于现在的老贾而言,无疑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但他之前也做过穷人,还没有丧失正常的金钱观,他知道这些钱对于普通家庭意味着什么。

那几乎是全部的积蓄。

这样想在股市里搏一搏出路,最后不堪打击、走上绝路的人比比皆是,单单这两周的时间,他听了不止三起这样的故事。

老贾很是感慨:“现在沪城的股市都低迷成这样,咱们也收手吧,反正还有其他项目挣着钱,不如一起回深城去?”

杨磊没答应。

“再等等吧。”

“等什么?”老贾不解,“等股市回暖吗?”

“对。”

“那谁知道股市什么时候会回暖啊?”老贾不乐意了。

如果三五年都回不了暖,那岂不是一直在耗在沪城?

“我早就想回深城了,我不想这么没目的地等下去,要不这样,我给你一个明确时间,咱们再等三个月,再等三个月,如果股市没有回暖,咱们就收拾收拾回深城,怎么样?”

无人吭声。

没得到回应的老贾以为杨磊嫌弃时间太短,他心里盘算一番,决定退让一步,再多给三个月也行,六个月也不过是半年的时间,他在沪城待了好几年,也不差这半年的工夫。

“那要不……”

话到一半被杨磊打断:“不用三个月,三周就行。”

“三周之后,沪城的股市没回暖,我跟你一起回深城,不过,你要先替我去办一件事。”

听到三周之后便可以回去,老贾乐得合不拢嘴,笑了半天才回味过来杨磊最后一句话。

“你想让我办什么事?”

“你以前不是销黑货的吗,一定很识货。”杨磊淡淡瞥了老贾一眼,“我想让你替我去国外弄一件货。”

“什么货,还得去国外弄?”

杨磊附在他耳边将详情说了,老贾听完眉开眼笑,连连拍胸膛打包票:“没问题,一切包在我身上!”

因着杨磊答应回深城,老贾替杨磊办事办得格外认真,他心里筹谋着事情得在三周之内完成,不然到时候回深城还得多出额外的任务,多麻烦。

老贾期间出了一次国,办妥杨磊交代的事情,又等了两天,终于凑齐三周时间。

他乐呵呵地要收拾东西回深城,结果股市回暖了。

不只回暖,甚至是一飞冲天,沪城股市价格的全面放开,导致股市一路上涨,周五收市时,面值100元的“豫园”最后以10009元收盘。

简直是股市的奇迹。

老贾一下子看傻了眼,不可置信扯着杨磊:“你是不是提前接到了消息?”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料事如神!

沪城股市的飞涨让他赚得盆满钵满,财富增加的喜悦几乎要冲昏老贾的头脑,利益面前,想要回老家的念头被狠狠压制。

他几乎快要忘了这回事,只一个劲地感叹:“你到底怎么知道股市会在三周之内回暖,难不成你还会算卦?不然我想不通你怎么办到的。”

杨磊笑笑,并不回答类似的问题,只询问:“货到了吗?”

“到了。”

“那行,你就再帮我一个忙吧。”杨磊翻开日历,指着5月26号那天,“帮我把货在这个日期送回深城。”

“可以是可以,只是……”老贾收了声,静静看向面前的杨磊。

杨磊一身西装,身姿挺拔,这些年沉浮商海,气质愈发沉稳,浑身上下无处不散发着精英气质。

谈吐清晰,思维敏捷,即使夸赞也总是恰到好处,让人感受到他的真诚,这样的性格天生适合做生意,老贾算是服了他。

照道理,以杨磊现在的资产,早已步入有钱人行列,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自己把货送回深城呢?”

杨磊背对着他,没有回答。

——

5月26日那天,深城烈日当空,是个晴朗日子。

徐雁菱一大早起床,特意腾出一天空闲的时间陪伴罗玉珠,一向比她更繁忙的罗宝珠也没去公司,只吩咐李文杰,如果公司里有急事,及时汇报。

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徐雁菱替罗玉珠换上一套洁白的连衣裙,将她长长的乌黑亮丽的头发编成发髻全部盘起来。

老太太王桂兰过来时,瞧见盛装打扮的罗玉珠,眼睛都看直了,“哟,这要是头顶再戴个皇冠,就成公主了!”

说完老太太心里有些感慨。

罗玉珠这孩子模样是好看的,眼瞅着30多岁了,看着像20来岁的年龄,上天冻结了她的智商,同时也冻结了她的美貌,稍稍打扮一下,直让人挪不开眼。

要是和正常人一样,不知道该有多么惹人喜欢。

唉,可惜了。

老太太收起心中惋惜的情绪,拿出昨天晚上记好的菜单,一一开始备菜,边备菜边不忘询问:“太太,今天准备带玉珠去哪里玩?”

今儿是玉珠的生日,往年玉珠过生日,徐雁菱和罗宝珠总是会抽出空来陪伴,带着玉珠出去玩一天,这几乎成了惯例。

“还不知道呢,玉珠说她还没想好。”

徐雁菱在客厅里应了一声老太太的话,回头又看向罗玉珠:“玉珠你好好想想,还有什么地方你想去玩?”

这些年深城好玩的地方都玩了一个遍,罗玉珠也想不出头绪。

“深城这么大,咱们好多地方还没去过呢,玉珠你尽管说,多远我们都陪你去。”

“真的吗?”罗玉珠睁着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望向徐雁菱。

徐雁菱宠溺地点点头,轻柔地摸摸她脑袋,“当然了,宝珠,你说是吧?”

“是。”站在阳台上搬新盆栽的罗宝珠大声附和一声。

“瞧,玉珠你听到了吧,宝珠也答应,所以你想去哪里玩呢?”

“我想去看东方明珠。”

“东方明珠?”徐雁菱一时愣住,“东方明珠是哪个景点?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啊,老太太,你是深城人,你知道东方明珠在深城哪个地方吗?”

“哟,这可真难倒我了。”老太太从厨房里探出头,一脸纳闷,“玉珠说要去东方明珠?我在深城活了大半辈子,没听说过什么东方明珠啊。”

这就怪了!

徐雁菱与老太太面面相觑,两人感到困惑时,罗宝珠从阳台走了进来。

她面色有点凝重,径直蹲到罗玉珠面前,“姐,你为什么要去看东方明珠?”

“呀,宝珠你知道这个地方?”徐雁菱喜出望外,“还是咱们宝珠有见识,那就决定了,今天带玉珠去东方明珠。”

“恐怕不行。”

“为什么不行?”徐雁菱不解。

因为东方明珠塔去年年中才开始修建,现在根本没有修建完成。

最关键的一点,东方明珠在沪城。

罗玉珠是怎么知道的?

连徐雁菱和老太太对东方明珠都闻所未闻,罗玉珠是如何知道这个景点?

这不得不让人多想。

罗宝珠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杨磊在沪城发展。

照道理,近年来罗玉珠不可能和杨磊有接触,但是怎么……

罗宝珠深呼吸一口气,再次看向罗玉珠,抛出同样的问题:“姐,你从哪里听说的东方明珠?”

在罗宝珠循循善诱的询问下,懵懵懂懂地罗玉珠指了指客厅中央的电视机。

哦,忘了还有这一茬。

罗宝珠终于松了一口气。

原来罗玉珠只是在家看电视时无意看到关于修建东方明珠塔相关的新闻,于是记下了,吓死她了,她还以为……

叮咚叮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老太太连忙在围裙上擦干双手起身去开门,她还以为是隔壁菜市场上门送货来了,要去接货,打开门一瞧,送来的不是食材。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小伙子。

年轻小伙子手里捧着一道四方盒子,不停张望门牌号核对,“这里是罗玉珠的家吗?”

“是。”老太太迟疑了一下,“你找罗玉珠?”

嘿,真是稀奇,这么多年从来没见有人主动来找罗玉珠,老太太正要回头向屋子里的徐雁菱汇报,不料手上一沉。

低头一瞧,年轻小伙子将四方盒子塞到她手中,一脸认真,“对,我找罗玉珠,这是她的货。”

呀,这可了不得!

“太太!”老太太捧着一个四方盒子进门,拔高音量汇报:“刚才那个送货小伙子特意说明这是送给玉珠的。”

话音一落,徐雁菱和罗宝珠同时抬眸。

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送给罗玉珠的东西,除了生日礼物还能是什么?

可是这么多年,只有家里人记得罗玉珠的生日,哪怕是罗家二房三房,估计也没人还记着这样的日子。

奇了怪了,谁会在今天送来礼物呢?

“不管谁送的礼物,咱们拆开来看一看就大概知道了。”

徐雁菱接过老太太手中的四方盒子,解开繁琐的彩带,慢慢拆开。

盒子里,一只亮闪闪的皇冠突兀出现在众人眼前。

皇冠主体采用黄金打造,周边全部镶嵌着钻石,奢华的材质和极致的工艺相结合,通过精密锻造形成流线型冠冕,设计融合古典冠饰,既保持了传统王室珠宝的庄重感,又彰显了现代审美特征。

徐雁菱和罗宝珠都是识货的人,一眼看出此件皇冠价值不菲。

“等等!”罗宝珠突然想到一桩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阵子美国有场拍卖会,拍卖了一件价值200万美元的皇冠,买主是个神秘的华人,当时上了报道。”

至于这个神秘的华人是谁,罗宝珠心里有了数。

同样,徐雁菱心里也有了数。

只不过……这件礼物也太贵了些,200万美元,换算成人民币那就是1000万,一千万的礼物,无论如何也不能算作小手笔。

出手如此大方,除了在沪城靠着炒股混得风生水起的杨磊,还能有谁送得起如此天价的礼物?

杨磊这样的行为,到底是真心为罗玉珠送礼物,还是只为了讨回当初的面子?

当初杨磊被开除时,遭到罗宝珠一顿羞辱,如今高调送出如此昂贵的礼物,未尝没有一点刻意找回场子的意图。

刻意归刻意,无论杨磊存着什么样的心思,这真金白银是真花了。

肯舍得下本钱,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态度。

说明在杨磊看来,玉珠值得这么昂贵的礼物。

徐雁菱一时间五味杂陈,旁边的罗宝珠脸色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罗玉珠,罗玉珠已然接过皇冠,高兴地戴在头上,开心地望向老太太:“现在像不像公主?”

原来她还记得自己那句夸奖呢,老太太百感交集,连连称赞:“像,像公主,咱们玉珠真漂亮。”

目光瞟向旁边的两人时,徐雁菱和罗宝珠面色都有些奇怪,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收敛,她活了一大把年纪成了人精,稍稍一瞥就能看出其中的原委,只得主动充当坏人,“玉珠啊,这个礼物不好,咱们换下来好不好?”

“不,我就要这个,不换。”

很显然,罗玉珠十分钟意这件闪闪发亮、价值不菲的皇冠,她护宝贝一样护着,生怕被老太太抢去,谨慎地防备老太太,惹得老太太哭笑不得。

“放心吧,老太太不会抢你的东西。”

直到徐雁菱开口,罗玉珠才放下戒备,高兴地提起裙角,十分得意在客厅里转圈圈。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惨杂质的快乐。

看着她这副喜悦的模样,罗宝珠一时沉默下来。

整个屋子里,除了罗玉珠欢快转圈的脚步声,再听不到其他动静。

一阵电话铃声打破屋子里这份沉默。

罗宝珠借机走开,径直来到电话机旁。

她以为是李文杰来汇报公司的事情,话筒接起,对面传来的却是李文旭的声音。

“罗明珠去拉科服饰了。”李文旭简明扼要扣出重点。

罗宝珠眉头一皱,“罗明珠去那里找茬了?”

因着在港城接二连三抢回罗家二房的资产,她现在的风头一时无两,在港城的讨论度堪比当红明星。

成堆的记者想要采访她,报道第一手消息,都被她拒绝了。豪门贵族圈里更是不知多少人过来巴结,也都被她婉拒。

那些存了心思的人找不到接触的窗口,于是纷纷将目光转向她名下的产业。

港城的服装店于是成了名媛们时常光顾的地方,陶敏静和陶红慧每天忙得不可开交。相比之下,罗明珠的高端服装店门可罗雀,好不凄惨。

罗明珠是个心气高的,生意上败给了两个外地来的女人,能忍受得住?

所以如果罗明珠过来找茬,她毫不意外。

“没有找茬,罗明珠考察一圈就走了。”李文旭顿了顿,忍不住提示:“最近她服装店的生意都被抢了,我怀疑她会搬动许经纬来应付这场危机。”

“搬动许经纬?”罗宝珠冷笑,“我还怕她不搬动呢。”

只要帮忙就会留下破绽,一个港政府官员,留下破绽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162章

如罗宝珠所猜测的那样, 罗明珠真去搬动许经纬。

在罗宝珠名下的拉科服饰店逛过一圈后,罗明珠很是愤怒,当初她店里那些常客, 现在全都成了罗宝珠的座上宾。

眼瞧着自己生意遇冷, 罗明珠断定这也是罗宝珠计划中的一环。

对付完罗家二房, 罗宝珠开始来对付罗家三房了,明目张胆地来抢生意,这不是宣战是什么?

既然大哥说了要迎战,那她也应该拿出迎战的姿态来!

一家小小的服装店而已,不信扳不倒!

回家之后,罗明珠特意亲自下厨,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八点钟,许经纬忙完公事回来,一跨进门便瞧见长形大理石方桌上摆着两支高脚台蜡烛, 微微的烛火下, 盛着红酒的玻璃杯静静伫立, 旁边是摆放整齐的碟子与刀叉。

很显然,这是罗明珠精心安排的烛光晚餐。

结婚两年来,夫妻俩聚少离多,各自忙着各自的事业, 鲜少有这么浪漫的时刻。

况且许经纬已经年过半百, 他年轻时为着生活四处奔波,哪里有闲钱享受这样的浪漫,上了年纪倒是有了经济基础, 只不过这个年龄远不是荷尔蒙爆发的时刻。

实诚点讲就是年纪大了,挑不起激情。

他这样的性子,适合过平静的婚后生活, 恰好罗明珠也不是什么小女人性格,不会经常缠着他让他陪伴,许经纬对此很满意。

只不过……今天这是闹哪出?

是谁的生日?还是结婚纪念日?或者有别的喜事庆祝?

脑子里快速闪过几道重要的日期,又一一否认,许经纬实在猜测不出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只得仔细去关注罗明珠的神色,企图从她面部表情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结果一无所获,罗明珠的神情与平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许经纬最终选择直接问出口。

话音刚落,罗明珠已然走上前搀扶住他的胳膊,微笑着扶他入座,“没什么庆祝的事情,难道我们就不能吃烛光晚餐吗?”

“能,当然能。”许经纬笑笑,不再说话。

这样的场面一下子将许经纬的思维拉回两人刚相识的那段时间,那段时间里,罗明珠也是这样主动约他,时常为他准备一些惊喜。

这种举动在两人的婚姻定下来后就消失了。

许经纬心里很清楚,罗明珠一旦主动开始迁就他,一定抱着某种目的。

就像当初努力靠近他,不过是想接近他的上司。

许经纬心里什么都明白。

在他眼中,罗明珠一直是个目标明确的人,当初温行安过来接任他汇丰银行总经理一职时,罗明珠也没少给对方献殷勤。

只可惜温行安唯独青睐罗宝珠,不肯给罗明珠机会,罗明珠后来才退而求其次,将目标转向他的上司,港城财政司司长。

只不过实施计划的过程中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他的上司退休了,由他接任上司的职位,一举成为港城财政司司长,于是罗明珠的目标自然而然换成他。

许经纬知道一切的来龙去脉,他是清醒着走入婚姻。

大家都是成年人,且是智力正常的成年人,两个人进入婚姻,总得要图对方点什么,不然为什么不单着呢?

她图他的身份背景,他图她带来的好运,很公平。

许经纬举起桌上的红酒杯,小抿一口,拿着刀叉开始切牛排。

坐在他对面罗明珠静静看着他的动作,冷不防开口:“我最近生意上有些不顺。”

“哦?”许经纬面作惊讶,手里切肉的动作却没停,“怎么回事?”

“跟罗宝珠有关。”

罗明珠整张脸隐昏暗的烛光中,一双眼却直直望向对面的人,“我怀疑罗宝珠要报复我,你能不能帮帮忙?”

对面的人没吭声。

空气一时有些寂静,寂静得令人尴尬,罗明珠主动打破沉默,“你不知道罗宝珠有多过分,罗振华和罗振民的事情你应该都听说过了,罗珍珠也已经离了婚,吕曼云更惨,直接被气死了,罗家二房落得这么惨的结局,全是罗宝珠的手笔,她报复完二房,马上要来报复三房,现在我的服装店已经竞争不过她名下的服装店,我需要你的帮忙。”

“怎么帮忙?”

“随便在政策上找个错处,让罗宝珠名下的服装店整改停业,这操作起来应该不难吧?”罗明珠试探着问。

“不难倒是不难,只不过……”接下来没了下文,许经纬皱着眉头,似乎在犹豫。

作为夫妻,罗明珠很清楚他在犹豫什么。

无非是犹豫这么做了,讨不到什么好处。

许经纬是个人精,哪怕两人是夫妻,许经纬也不可能毫无底线地帮她,他是个极度理性的人,婚姻并没有将两人绑成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许经纬答应她,就要面临得罪罗宝珠的风险。

罗宝珠目前风头正盛,不仅拥有港城最具前途的利和地产,还接收了罗家二房的地产与航运两大产业,资产规模不容小觑。

服装店虽说是罗宝珠旗下的小产业,但毕竟也是一门产业,故意卡人家脖子,这和直接得罪罗宝珠没什么区别,做了就得承担被报复的风险。

况且罗宝珠背后还隐藏着温行安这样的背景人脉,得罪罗宝珠还得掂量掂量会不会得罪温行安。

这是个完全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许经纬的犹豫一定来源于此。

罗明珠已经摸透了他的心理,不待他发话,连忙补充:“我想让你小弟小妹过来帮我,当然,也不是让他们白白帮忙,给每人转5%的股份,你看怎么样?”

出生于贫苦家庭许经纬是家中老大,混得出人头地之后一直没忘记拉扯家中的几个弟弟妹妹,罗明珠这样的行为,无异于让渡利益,也企图将他的家人拉到与她同一战线。

“那行吧,我想想办法。”许经纬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谢谢你。”罗明珠举起酒杯与他碰杯。

许经纬是个言出必行且办事能力一流的人,既然他夸下海口,一定会把事情办成功。

罗明珠仿佛已经看到罗宝珠名下服装店被停业整改的场面,不由高兴得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愉快地进行着整场烛光晚餐。

——

另一边的深城,罗玉珠的生日晚宴,一家人吃得没滋没味。

罗玉珠很喜欢钻石皇冠礼物,直到临睡前都不肯摘下来,徐雁菱好说歹说,才终于哄着将皇冠从头上摘下,小心翼翼收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走出房间,罗宝珠正独自站在客厅的阳台上发呆。

“外面风大,你进来吧。”

阳台上的人没动,徐雁菱主动走过去,拉着罗宝珠的手,“玉珠已经睡下了,你也去睡吧。”

罗宝珠回过头静静望着自家母亲,似自言自语地感叹一声:“姐好像很喜欢那个礼物。”

“是啊。”徐雁菱叹了一口气,“睡觉都还要戴在头顶,我说这样不好睡觉,她不听,我劝了好久才劝成功。”

话音落下,一阵无言的沉默。

阳台上只有外面的冷风包裹着两人的躯体,让人察觉出一种不寒而栗。

“如果、我是说如果……”徐雁菱率先打破沉默,“如果杨磊他……”

“没有这种如果。”罗宝珠面无表情地打断,“妈,我只知道你在想什么,可现在的事实是,杨磊他甚至不愿意亲自来面对,所以没有你说的那种如果。”

一句还没来得及完整表述的话被罗宝珠怼了回去,徐雁菱很是沉默。

她心里也清楚,罗宝珠对杨磊的印象一直不太好,当初那桩事使得罗宝珠永远没法原谅,她可以理解这种心情,可是……

“宝珠,你答应妈一件事,如果有了那种如果,你让玉珠自己选择,好不好?”

让罗玉珠自己选择?

罗玉珠现在这个样子,自己怎么选择?

“可以。”罗宝珠一口答应下来,“不过要等到她清醒之后,让她自己选择。”

一句话又将徐雁菱怼得沉默下来。

她何尝不希望罗玉珠能够清醒过来,可惜盼了这么多年,愿望一直没实现,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实现,不知道何时会实现,更不知道在她有限的生命里能不能盼到那一天。

之后,徐雁菱有意无意开始关注股市,尤其是沪城的股市。

6月份,沪城的股民增加至30万人。

人太多了,证交所装不下,只能带着股民们去文化广场,文化广场和足球场差不多大小,里面没有座位,股民们只能在广场里办公交易。

交易的时候,只能卖不能买,有机灵的人看出其中门道,政府只许做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股价马上要跌了!

于是炒股者人心大乱,广场上发生暴动,旁边的隔离栏被人群冲烂,局面不可控制,政府下令停止营业。

沪城的证券公司停止营业,没得玩了,炒股的人群纷纷调转方向,跑到深城来。

一大群炒股者涌入深城,占据深城的大街小巷。

证券公司周围的酒店全都被外来者占据,来自北京、黑龙江、河南、沪城等地的炒股人员在宾馆里驻扎下来,等待深城新股发行。

一下子迎来这么一大波人,对深城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深城新股发行的数量早就确定好了,只有几种,但由于沪城股市关停,大批大批的人涌来深城,想买这几种新股票的人高达150万。

这肯定不够分啊!

怎么办呢?

市政府讨论来讨论去也没讨论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按照去年的老办法,发售新股抽签表。

也就是说,想要买到新股票,就要参加抽签,想要参加抽签,就得先买到新股认购表,想要买到新股认购表,就要带上身份证去指定的地点排队。

这段时间一直关注着股市的徐雁菱原本也想去买几股,结果被排队的人员给吓了回来。

“宝珠啊,现在深城到处都是来炒股的人,外面人山人海,队伍排得老长了,真吓人!”

“还有更吓人的呢。”罗宝珠接话道:“妈,你知道现在来深城的车票是多少钱吗?”

“大概是30块钱吧。”自从配了专车,徐雁菱很久没有坐外面的车,不太了解现在的行情,“之前听说是这么个价。”

“对,以前是这么个价,现在变了。”

“变成多少?”徐雁菱很是好奇。

罗宝珠伸出两根手指,“变成200块。”

“什么?!”徐雁菱目瞪口呆,“这么夸张吗?”

可不么。

自从市政府公布新股抽签表发售的日期以及发售点后,股市还没开始上涨,来深城的车票船票倒是先水涨船高。

30元一张的车票直接飙升至200元,如此高的车票价,每天仍然有40多万人想要涌入深城。

进不来的同志干脆将身份证交给能进来的同志,每个挤进深城的人,身上都不只带着一张身份证,他们是怀揣着乡亲父老们的希望在深城占位置。

发售点早早排起了长队。

离发售还有两天,大家直接住在了发售点外面,紧紧占据队伍位置的人压根不敢轻易离开,吃饭在原地解决,喝水在原地解决,甚至尿憋得急了,也只能在原地拿矿泉水瓶解决。

忍不住闹肚子的人也不敢往茅房里跑,怕这一跑,再回来就没了自己位置,只能将报纸往地上一铺,或者拿盒饭盒子垫在地上。

晚上下起小雨,队伍里也没人离开。

有些人过来送雨伞,有些人过来接班,还有人20个小时什么东西也没吃,淋着雨坚守阵地,坚决不肯退让一步。

排在后面的人怕自己买不到,于是开始插队,队伍逐渐骚动起来,前面的人生怕被挤出队伍,急中生智拿出一条绳索让大家都绕在手腕上,严格按照循序排列。

此时的街道上,已经聚集超过100万人。

暴躁的叫骂、低沉的抽泣、无可奈何的嚎叫、以及歇斯底里的诅咒……盘旋在深城上空,谱出一曲众生挽歌。

几十米开外,徐雁菱打了一柄伞,目光怜悯地看着涌动的人群,“作孽哦,有人竟然还带着孩子,多想不开啊。”

来深城这么多年,还没瞧见过这样疯狂的局面,她本来想凑凑热闹,现在看来,压根没她立足的地方。

多疯狂啊!

“换做是我,我宁愿不赚这个钱,带着孩子挤来挤去,孩子多受罪啊。”

一旁陪同而来的罗宝珠没吭声,只静静看着拥挤的人群。

认购表完全不够这么多人分,这里挤着排队的人群中明天会有一大批人买不到,这么多人辛辛苦苦挤了两天,最终买不到认购表,是会出离愤怒的。

愤怒的人们聚集在一起,通常会做出不理智的社会行为。

看来要出大事了。

不出罗宝珠所料,第二天上午,抽签表准时出售时,两个钟头就发售完毕,发售点的窗口全部拉下,外面上百万人没有买到抽签表。

“有人走后门买光了抽签表!他们作弊!”

不知是谁透露了这么一条小道消息,怒火瞬间在人群中蔓延。

这些天的等待与隐忍通通化为失败后的行动力,人们涌向市政府大楼,所到之处的商场被砸,车子被烧,情况一发不可收拾。

为了稳住局面,市政府紧急增发了50万张认购申请表,才逐渐平息事态。

“听说的确是有人走后门了,好多内部人员参与,这是一次集体舞弊!”一直关注着这件事的徐雁菱追查到了事后的调查。

“那些发售点的内部人员,早就把认购表私分了,至少私分了一半,你说夸张不夸张,外面上百万人都等着买呢,他们竟然胆子这么大,敢贪这么多!”

“我看呐,还是监管不到位,听说要成立监证会了,有了监管部门,以后的股市肯定规范很多,应该再也不会出现像现在这样的情况了吧。”

徐雁菱絮絮叨叨念了一大堆,始终没得到旁边罗宝珠的回应。

“宝珠,你在想什么呢,有心事?”

“没想什么。”罗宝珠回过神,望着自家母亲,“我只是在想,当初大哥的车祸调查,照道理应该要有点眉目了,但一直没什么消息。”

这事比较沉重,一直是徐雁菱心里的伤痛。

她神情暗淡下来,无声感叹:“可能是我积德不够多,从明天起,我决定回馈社会,继续捐助贫苦大学生。”

“继续?”罗宝珠敏锐地抓住字眼,“妈,你以前捐助过贫苦大学生?”

“是啊。”徐雁菱点点头,“在你大哥去世之前,我每年都有捐助大学生,帮助那些付不起学费的贫苦人家的孩子完成学业。”

后来你大哥走了,玉珠又出了问题,我的注意全放在玉珠身上,哪里还有心思操心其他事,这事就这么断了。”

“至于后来,你父亲去世,我自己的日子都过得一团糟,自然也没有资金再支助,不过现在也算是好起来了,重新把这件公益捡起来吧,就当积点德。”

“那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罗宝珠不解,她对此事没有一点印象。

闻言,徐雁菱不禁笑起来,“傻孩子,哪有做了点好事天天朝外嚷嚷的,我总不能逢人就宣扬吧。”

——

算算日子,已经过去两个月,罗明珠左盼右盼一直没等到许经纬有所动作。

明明许经纬答应过她,会从政策上找到破绽,勒令罗宝珠名下的服装店停业整改,从六月份到八月份,这两个月的时间里,难道许经纬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下手?

眼瞧着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对方服装店生意越做越红火,自己店里门庭凋敝,罗明珠终于熬不住了。

她得给许经纬吹吹耳旁风。

逮着许经纬下班回家的时机,罗明珠布置晚餐时,故意旧事重提:“上次你答应我的事情,是不是公务太忙,一时忘记了?”

“这事我正想和你谈谈。”

许经纬脱下西装外套,往客厅沙发上一坐,将公文包摆在茶几上,态度严肃地从里面翻找文件,“我恐怕不能帮你了。”

“为什么?”罗明珠神色一愣,连忙停住手里的动作,径直奔到许经纬面前,一脸紧张,“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吗?”

该不会许经纬的职位有调动吧?

可是许经纬现在是财政司司长,职位的调动不是随随便便一句话,除非犯过大错或者任满,不然不可能无故轻易调动。

况且最近新闻上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啊。

“不是工作上的原因。”许经纬继续低头在公文包中翻找。

罗明珠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是职位上的变动就好,否则她这桩婚姻就太亏了。

不过……一向言而有信的许经纬为什么会出尔反尔?

总不至于被罗宝珠报复的阵仗给吓到了吧?

罗明珠心里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你可以不帮我,但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行吗?”

面对罗明珠的质疑,许经纬没吭声,只默默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接过文件,罗明珠一目十行地浏览完,“这是什么,支助协议?你当时读大学的支协议?”

支助协议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罗明珠完全没明白其中联系。

她是要请许经纬帮忙去对付罗宝珠,现在许经纬却掏出这份支助协议,这是什么意思?

“等等,难道说……”

“对。”见她快要猜到,许经纬径直点破,“当初支助我的人,是徐雁菱。”

第163章

当初支助许经纬上大学的人, 竟然是徐雁菱?

罗明珠感到不可置信,不可置信的同时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很久之前的记忆。

她似乎听母亲提过那么一嘴。

那是一个遥远的下午,她从学校回来, 遇见一个陌生男人拎着文件来家里走动, 询问母亲冯婉蓉, 冯婉蓉告诉她,那是徐雁菱在做公益。

徐雁菱因为战乱的原因,没有完成大学学业,心里一直有遗憾,想着支助那些上不起大学的贫苦学生,让那些贫苦学生们圆梦。

罗明珠是听说过原委的,只不过记忆太过久远,这段内容一直尘封脑海,哪怕她与许经纬结婚后, 听说对方在找寻当初支助学业的人时, 也根本没想起来这一茬。

直到此刻, 遥远模糊的记忆才逐渐变得清晰。

是有这么一回事。

但那又怎样?

“你就为了这个,决定不帮我了?”

罗明珠感到不可思议,“一码归一码,当初支助你的人是徐雁菱, 又不是罗宝珠, 我现在也不是要求你对付徐雁菱,我是要求你对付罗宝珠,这是两件事, 你不能混为一谈!”

“什么不能混为一谈?你简直是强词夺理。”

许经纬同样感到不可思议,“罗宝珠难道不是徐雁菱的家人?伤害罗宝珠难道不是在伤害徐雁菱的家人?人家对我有恩,我找了这么多年才找到恩人, 还没想着报答呢,你向让我去伤害人家家人,这像话吗?”

这么些年他一直没放弃寻找当初支助他的人,只不过对方的支助行为中断了好些年,找不到一丝线索,要不是徐雁菱重新启动支助计划,他还真不一定能够找到恩人。

当初如果没有徐雁菱的好心支助,他不可能顺利完成学业,现在说不定还在哪个工厂里做着苦哈哈的工人,永无出头之日。

读书让他这个出生在港城底层的人彻底改变了命运,而徐雁菱在读书这方面给予了决定性的帮助,夸张点讲,说是徐雁菱改变了他的人生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