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罗明珠明显愣住的神色,许经纬进一步解释:“现在我和你哥在名义上是亲戚,我哪怕想要通融,也会因为这层身份提前被排除在外,如果我们离了婚,我和你哥不存在任何关联,自然也不需要因为亲属身份而避嫌,这样更有助于我从中操作。”
“只有这一个方法吗?”罗明珠脸色沉下来,“离婚之后呢?”
许经纬安慰她,“等这件事风头过去之后,我们可以再去复婚,目前的任务是如何解决眼下你哥这件事,在我看来只有这么一个方法,要么我不会出手,要么等我们离婚之后我再出手,这两个选择由你来决定,悉听尊便。”
空气沉默下来。
罗明珠垂着眸子没有发表意见。
思索良久之后,她点头同意,“可以,我们先离婚。”
只要能救大哥,她愿意和许经纬离婚。
几天后,两人办完了离婚手续。
“好,接下来我可以开始帮你周旋了。”办完手续出来,许经纬终于松了一口气,“做戏做全套,离婚了不能再住在一起,这段时间你就先回娘家,等事情解决了再搬回来。”
此话合情合理,罗明珠无法反驳,她收拾行李回了深水湾。
看到闺女提着行李回家,又听闻闺女已经和许经纬离婚,冯婉蓉一口气没缓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冯婉蓉恨不得闭上眼永远不醒来,这糟糕的局面她打心眼里排斥,不想面对。
可惜闺女在一旁一声声动情呼唤,直挺挺将她唤醒。
好不容易转醒,她撑着身子执意要去见罗宝珠。
自家儿子被带走羁押,自家闺女被离了婚,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罗宝珠的报复,她要去找罗宝珠求情。
“妈,你别傻了,你现在过去找罗宝珠求情,只会遭到她一顿奚落,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吗,你居然去求她?
自家母亲的想法太过天真,罗明珠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你腆着脸去找罗宝珠求情,罗宝珠能答应?她要是能答应,她就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冯婉蓉不听。
在她心里,现在唯一能阻止情况恶化的人,有且只有罗宝珠。
不顾罗明珠在一旁劝斥,冯婉蓉坚持要换上外套出门。
“妈!”罗明珠气极,情急之下透露真相,“我和许经纬只是假离婚,这件事他有亲属关系,被牵连其中,不好周旋,离了婚更方便他走动,等这件事风头过去,我们会复婚,所以你不用操心我的婚姻问题,也不用担心大哥的事情,许经纬会替我们解决的。”
冯婉蓉愣了一愣,“真的吗?”
“真的!”罗明珠耐心哄好母亲,“这些事就不由你操心了,你现在需要做的头一件事是好好休息,千万别步了吕曼云的后尘,不然你让我和大哥怎么办?”
一席话听得冯婉蓉泪流满面。
她何尝不想守在儿子和闺女身边,但是……
唉。
一声长叹后,冯婉蓉没再说些什么,躺下歇息了。
第二天下午,她趁着罗明珠出去办事,终究还是偷偷出了门。
当初罗振华和罗振民出事时,吕曼云能够在商业上给予助力,她没有吕曼云那样的本事,想帮忙也不知道在哪里使力,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去找罗宝珠求求情。
瞒过罗明珠,冯婉蓉径直找到罗宝珠办公室。
因着要处理官司的事情,罗宝珠这阵子一直待在港城,对于冯婉蓉的突然到访,她始料未及。
冯婉蓉见了她,只抓住她的双手,不停恳求:“宝珠啊,这件事一定是弄错了,你振康哥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其中肯定有误会,既然是你报的案,你去撤销好不好?”
“咱们本来就是一大家子,振康也是你血缘上的哥哥,大家和和气气的不好么,闹成现在这样,白白让外人看了笑话,你母亲要是在这里,肯定也不支持你这样做。”
“宝珠啊,算阿姨求你了,行不行?”
……
罗宝珠没有吭声,只默默抽出自己的双手,与冯婉蓉保持一段距离。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在她面前泪流满面、伤心欲绝的妇女,心里生不出一点同情。
“你应该是有所察觉的,对不对?”
去世前,罗冠雄一直与冯婉蓉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冯婉蓉对罗冠雄的情况一定了如指掌。
罗冠雄在去世前的一些异常举动,冯婉蓉能完全不知晓?
不太可能。
而且罗振康是她最疼爱的儿子,别人关注不到的异常,作为母亲,冯婉蓉肯定会有所察觉,当初罗振康买凶作案之后,难道没产生一点反常的情绪与行动?
现在真相浮出水面,作为最接近真相的人,冯婉蓉但凡稍稍思考一下以往的不对劲之处,也能很快理清头绪,整理出全部的真相。
可惜冯婉蓉不愿面对,也不愿深入探究,只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来办公室哭诉,请求被害者家属大发慈悲的原谅。
“阿姨,你不觉得你过于残忍了吗?”
罗宝珠脸色愈发阴沉,“我大哥当初的惨状你见过,我二姐糟糕的状况你见过,我母亲痛不欲生的时候你也见过,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你儿子,你现在求我收手?我收手对得起我的家人吗?”
“那你要我怎么办?”冯婉蓉挣扎着站起身,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刀,架在自己纤细的颈脖上。
“你想要人抵命,那就拿我的命来抵,你放过振康,我把我这条老命赔给你!”
说罢,冯婉蓉扬起小刀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扎。
这样的情况始料未及,罗宝珠吓得连忙去阻拦,哐当一声,办公室门被人踢开,罗明珠气呼呼冲了进来,先她一步夺过冯婉蓉手中的小刀。
小刀被甩在地下,眼疾手快的罗宝珠连忙捡起,扔在一边。
再回头时,罗明珠已经紧紧将冯婉蓉圈抱在怀中安慰,一双似淬了毒的眼睛却恶狠狠望向她。
“罗宝珠,我警告你,你胆敢动我妈一根头发,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下去垫背!”
罗宝珠无语:“……有没有可能,是你母亲自作主张?”
从始至终都是冯婉蓉的一厢情愿,先跑过来苦苦求情,又掏出小刀威胁,她只觉得莫名其妙,“要付出代价的人是你哥,我也没想让你母亲偿命。”
“这一切不都是你给逼的!”罗明珠眼神发冷,“你记住,你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动静太大,公司的安保人员已经悉数涌入办公室。
罗宝珠被安保人员团团保卫在身后,与罗明珠拉开一定的距离,她抬眸打量着不断放狠话的罗明珠,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很干净吗?”
罗明珠明显一愣,“你什么意思?”
透过保卫人员的肩膀,罗宝珠盯着与她四目相对的人,声音不徐不疾:“以前是怕打草惊蛇,现在蛇已经进去了,至于你……”
“我们之间还有好几笔账要算,你也别光顾着放狠话,还是先算算你要付出多少代价吧。”
第169章
“你别想吓唬人!”
罗明珠神情不忿, “我没什么需要付出代价,需要付出代价的人是你!”
“是吗?”罗宝珠冷冷望她一眼,“若要人不知, 除非己莫为, 我倒是想问问你, 还记得当年深圳湾的沉船事件吗?”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陡然被人重提,罗明珠面上显出一丝错愕。
当初的沉船事件,的确是她一手策划。
可惜结果不尽人意,最后罗宝珠大难不死,活了过来。
自那之后罗宝珠提高了警惕,很难再下手,她也没再找到合适的机会。
此刻罗宝珠旧事重提,难不成找到了当年她作案的证据?
不可能, 当年她处理得干干净净, 即便后来有疏落之处, 也被她哥罗振康处理完毕,不可能被罗宝珠抓到把柄。
可是……
一想到最近罗振康出现的纰漏,罗明珠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
以前她非常信赖她大哥,她大哥放下的话, 她简直当成圣旨对待, 但是近来一些事情让她内心产生一丝动摇。
罗振康说已经处理了新遗嘱,但事实是罗宝珠手里握着那份新遗嘱,罗振康说当初那起车祸处理干净, 罗宝珠不可能找到证据,然而罗宝珠举报后,已经立案。
所以, 会不会当初罗振康帮她处理沉船事件的后续,也没有处理干净?
罗明珠心里一下子没了底。
之前她还满心满眼担忧着罗振康的官司,现在看样子她也会马上吃官司。
眼瞧办公室里的安保人员越来越多,罗明珠也没了纠缠的心思,带着冯婉蓉转头便走。
离开办公楼,安顿好母亲,罗明珠马不停蹄赶去找许经纬商量。
罗振康进去了,至少还有她在外面奔走,万一她也进去了,外面连个周旋的人都没有,自家母亲是指望不上,现在唯一能帮上忙出份力的人只有许经纬。
罗明珠轻车熟路来到两人之前居住的小区,出人意料,没碰到人。
以为对方还在办公,没有回家,罗明珠耐着性子等在门外。
不知不觉过了两个钟头,眼看着天色全黑了,仍旧不见许经纬归来的身影,罗明珠心里冒出一丝奇怪的感觉,但也没往坏处想,只以为对方最近工作繁忙,比寻常回家晚。
又过了半个钟头,夜风裹着寒气浸透衣裳,罗明珠有点熬不住了。
正要想办法联系许经纬时,哐当一声,隔壁邻居推开大门。
门后探出一只脑袋,关切地问:“我看你等了半天,是在等里面的户主吗?”
对方是新搬来的面孔,罗明珠住在这里时,并不认识对方,对方很显然也不认识她,不知道她原来是这里的主人,只以为她是过来寻人。
“嗯,我过来找人,只是不知道他怎么还没回来。”罗明珠指了指身后的大门,试图向邻居打探,“不知道您晓不晓得他最近一般什么时候回家?”
“这阵子应该不会回来了吧。”邻居小声道,“我前几天瞧见这家户主搬家了,东西全搬走了。”
“什么?!!”
罗明珠大惊失色,原来许经纬搬家了?
“您知道他搬去哪里了吗?”
“哟,这我真不知道他搬去哪里,只听说很长一阵子不会回来,我看你等在这里怕不是空等,还是别等了吧,不如翻翻以前的联系号码,或许管用。”
邻居的建议,罗明珠一句也没听进去。
处在巨大震惊中的她脑子完全懵了,失魂落魄站在原地,仿佛灵魂被抽空。
直到热心的邻居见她脸色不对劲,急切唤了她两声,她才逐渐回过神,也慢慢整理出头绪。
原来许经纬之前根本在骗她!
什么先离婚,之后再复婚,什么离婚之后才方便帮助她哥,都是狗屁!
许经纬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帮助她哥。
他最在意的永远只有他的仕途,一定是瞧见她哥这件事可能会影响他的政治前途,所以许经纬才会想着离婚以规避风险,他知道以这样的借口离婚,她一定不会答应,才特意想了这么一出计谋,先哄得她离婚,然后逃之夭夭,远离风暴。
好一个无情的政客!
罗明珠心里拔凉,比夜里寒风更冷。
当初许经纬提出离婚时,她心里不是没有过顾虑,万一离了婚,假戏真做怎么办?
一来当时急切地想营救大哥,没法思虑那么多,二来也是对许经纬这个人还存着一点信任,毕竟是相处两三年的夫妻,即使没有爱情,日久相处,多少也有了点感情。
万万没想到,是她低估了人性。
在政治前途面前,许经纬什么都可以抛弃,包括她。
萧瑟的冬风灌进衣袖,吹进罗明珠的心口,她整个人冷飕飕,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没想到啊没想到,一向自诩为精明又理性的她,竟然这样被人摆了一道,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天真,居然如此轻易地答应许经纬的离婚请求?
没离婚的话,她还可以拿夫妻共同体逼一逼许经纬出手相助,现在离了婚,两人没有任何关系,许经纬凭什么帮她?
她甚至连许经纬本人都找不着!
对方摆明了躲着她,这样的态度,根本不可能来帮她大哥,也不可能来帮她。
一旁的邻居见她站着不走,还在劝她,“我劝你还是直接找联系号码吧,有要紧事的话可以电话联系,等人估计是等不到了。”
联系号码有什么用,连家都搬了,号码肯定也改了。
况且她连闹也没法闹,许经纬现在的家庭住址她不知道,办公地址倒是知道,在政府总部大楼,但她总不能去政府总部大楼闹,她倒是想,恐怕还没接近就被安保人员控制住。
也就是说,现在她完全找不到许经纬。
罗明珠一下子万念俱灰。
这下好了,原本是最后的指望,现在成了空谈。
完蛋了。
几天后,罗明珠也被警方带去问话。
她涉及的案件比她大哥罗振康的案件更加轰动,曝光之后,舆论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难道当初深圳湾的沉船事件,是罗明珠一手策划?”
“看新闻报道是这个意思,但目前还没有开庭,不过肯定和她有点关系,这也太恐怖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前阵子罗振康因为家产谋杀罗家长子罗振荣,我还在看热闹,觉得豪门家族真恐怖,竟然手足相残,谁知道罗振康这个妹妹罗明珠更是重量级。”
“这对兄妹真是可怕,一个谋害亲人,一个策划沉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看罗明珠更可恶,豪门内部随便争夺和咱们普通人没关系,但是在公共交通上动手脚,那就太过分了!”
“是啊,当初的沉船事件,我记得死了好多人,多少家庭因为那次事故而支离破碎,这真是作孽哦,本来以为是意外,如果真是人为,害死了那么多条人命,是要遭天谴的,我希望重判,这种恶劣的行为绝对不能姑息!”
“对,绝对不能姑息,要重判,要让她付出代价!”
……
舆论甚嚣尘上,大家对罗明珠的行为深恶痛绝,声讨之声不绝于耳。
这种舆论的声音自然也飘进许经纬耳中。
得到消息的许经纬松了一口气,从心底里庆幸自己跑得快。
当时罗振康出事,他心里就冒出一股不太妙的预感,罗明珠求着让他帮忙周旋,他心里不妙的预感愈发深重。
俗话讲,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做哥哥的如此凶残,连兄弟手足都可以残害,谁知道这做妹妹有没有参与进去呢?
万一东窗事发,把罗明珠也牵扯进去,到时候他自然免不得要受牵连。
离婚是最优的选择。
还好他依着可靠的直觉做了最正确的决定,再晚一些,挨到现在的话,罗明珠身上的舆论爆发,一定会牵连他这个政府高官。
不过现在两人离了婚,且这些事情是罗明珠在认识他之前犯下的,和他关系不大,事件对他的影响降到了最低,这是最好的结果。
许经纬在庆幸自己跑得快时,罗宝珠则在准备着诉讼阶段。
罗振康和罗明珠这对兄妹俩一定不会这么乖乖认罪,开庭之前还得折腾,不过无所谓,她手上有明确的人证。
这次会让两人永远无法翻身。
进入准备阶段,罗宝珠开始频繁往返于深港两地,伤势已经痊愈的李文杰也经常跟着她两地来回跑。
“老板,这次你要看走眼了。”时刻关注着内地情况的李文杰将一份报纸展现在她面前,“你瞧,海南的地价又涨了。”
之前躺在港城医院养伤时,李文杰就注意到海南发展的盛况,那个时候他想建议罗宝珠投资海南地产,但罗宝珠没那个想法。
其实早在海南建省之初,坐着渡轮去海南发展的人就已经络绎不绝。
当初没赶上深城特区开发的那批人,不想错过海南的大开发,都将希望寄于这个年轻的省份,期盼着在海南能闯出一番天地。
海南的房价也随之水涨船高。
去年政府批出去的地,一亩只有100多万,到了今年,已经炒到200多万。去年海南的房价只有5000元每平,现在已经涨到6000元每平,而且看趋势还会继续涨下去。
瞧瞧,不到几个月的时间,海南地价翻了又翻,这热度谁见了不眼馋?
罗宝珠除外,她有点无动于衷。
目前为止,海南最值得投资的项目仍旧是三亚的旅游业。
至于地产,水深得很。
一般人把握不住。
“听说杨磊和老贾合作,一起投资了海南的地产,赚得盆满钵满。”
“是吗?”罗宝珠眉头一挑,“他投资了海南地产?”
“对。”
时至今日,李文杰也不免对杨磊刮目相看。
想当初杨磊刚来深城没多久,被罗老板安排进出租车公司,还是他一手操办的呢!
那会儿哪能想到,这个小伙子以后会拥有如此巨大的财富。
人家早在股市赚了一波,现在又去房地产赚了一波,难不成这人天生适合做生意?
李文杰有点自行惭愧,“瞧瞧杨磊,靠着股市和海南地产,现在已经是有头有脸的大老板了!”
“怎么,你羡慕?”罗宝珠直白地问。
“有点。”
罗宝珠忍不住笑起来,“没必要羡慕。”
杨磊赚得再多,她也不羡慕,这种快钱,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有足够的能力,根本把握不住。
“你不觉得海南现在的房价格外夸张吗?按着这个地价,普通公民一辈子的积蓄都买不起一套房,这里面的泡沫非常大,一旦泡沫破灭,后果也会很惨淡。”
李文杰不吭声了。
也是,这么多年自家老板就没看走眼过,现在下断言还是太早了,且再等等看。
将报纸叠起来,收进口袋,李文杰开始谈论正事:“我明天想调休。”
“可以。”罗宝珠没问原因。
这是很私人的事情,她没必要多问。
直到第二天黄昏,她碰见从港城赶回来的李文杰时,才知道李文杰去港城陪陶敏静看了一场电影。
这两人看样子还有来往啊,一向不喜欢八卦的罗宝珠免不得八卦起来,“你主动约的敏静?”
“不是,她约的我。”
罗宝珠:?
猜错了,没想到是陶敏静先主动。
“你们看的什么电影?”
“《城市猎人》,成龙的电影。”李文杰很是兴奋,“电影还蛮好看的。”
原本陶敏静是想邀他看周星驰的电影,不过最近周星驰没有电影上映,他选了成龙的电影。
成龙的电影一向都很精彩,尤其是扮女装那一段,他在电影院直接笑出了声。
“那你给敏静送什么礼物没有?”罗宝珠问他。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送她礼物?”李文杰不明所以,脑袋“倒是她送给了我一件礼物。”
说着,他摊开手腕,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翡达百丽新手表。
罗宝珠盯着手表看了半晌,哭笑不得。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李文杰想了想,“今天是正月23,怎么了?”
“阳历呢?”
“阳历大概是2月14号吧。”李文杰思索半天也没觉得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之处,望着罗宝珠等待答案。
罗宝珠拍拍他肩膀,无奈叹气,“你还是自己去了解一下吧。”
这小伙子,啥都不懂嘞。
西方的情人节从去年开始才传入内地,慢慢在内地流行开来,偏偏李文杰是个不关注这些细节的人,压根不会意识不到陶敏静邀请他在这样的日子看电影的意义。
罗宝珠觉得好笑。
有人的春天要来咯。
丢给李文杰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她回到了家,家门口被人堵住,一个运输工不停往家里搬运玫瑰花,徐雁菱手舞足蹈地在一旁指挥。
“妈,这是在做什么?”
徐雁菱一脸笑意地望着她,“你猜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情人节,所以呢?”罗宝珠盯着一束束被运进屋子的鲜艳红玫瑰,回味过来,眉目一皱,“这是谁送的?”
“你猜。”
“不用猜了,全部扔掉。”罗宝珠脸色沉下来,“是不是杨磊送来的?”
这人最近投资海南地产赚了一大笔钱,又开始来她面前显摆。
就像上次送钻石皇冠一样,炫耀的成分居多。
罗宝珠大手一挥,让搬花的工人停下,“都扔掉!”
“别别别,”眼见罗宝珠误会,徐雁菱连忙解释,“别扔啊,这都是空运过来的,不是送给玉珠的,这是送给你的!”
第170章
“送给我?”
罗宝珠心里冒出一道人选, 但她不太确定,“谁送的?”
“还能有谁,温先生呀!”徐雁菱殷勤地介绍, “这些玫瑰花产于法国南部普罗旺斯地区, 是温先生花了一番心思空运过来, 你看,都还很新鲜呢。”
得到确切答案的罗宝珠仍旧不太相信。
这不像是温行安的作风啊。
或许温行安是个烂漫的人,但她不是,她没有半点赏花的心思,在她看来,这些花不能吃不能穿的,还不如请她吃顿饭实在。
她一直是这样的思想,温行安了解她,所以之前也并不会做这些花哨的举动, 怎么今年倒是与众不同?
别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哎呀, 哪有什么误会, 往年是内地没有流行这个节日,今年流行起来,温先生听说了,于是上了心, 给你送了一车花, 怎么,你不喜欢啊?”
徐雁菱随手抽出一支,杵到罗宝珠面前, “你闻闻,很香的。”
“这些都是上好的玫瑰花,你就算不喜欢也别扔了啊, 我把它制成玫瑰熏香,或者熬成玫瑰花酱都是可以的……”
徐雁菱还在不停地唠叨,罗宝珠已经走进客厅,径直拨通了温行安的号码。
待对方接通,她直入主题:“那车玫瑰花,是你送的?”
对面的人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罗宝珠调侃:“温先生不像是做这件事的人。”
话落,对方没有回应。
半晌才传来温行安淡淡的声音:“我怕再不做点什么,你会把我忘了。”
闻言,罗宝珠心里一噎。
她似乎有好一阵子没联系温行安了,当然,这也不能怪她,这阵子忙着处理罗家的事情,根本抽不出空余时间。
“事情忙完了吗?”
这段时间,温行安何尝不在关注着她的动静,她不需要自己的帮忙,他只能尽量不在关键时刻打扰,眼看事情即将尘埃落定,他才故意显露一下存在感。
罗宝珠没时间联系他,他可以有。
“快忙完了。”罗宝珠算了算日子,“再过两周就要开庭。”
等到开庭定了罪,届时一切的恩怨都会尘埃落定。
事情都收了尾,有了结局,也就可以放下了。
然而,两周后开庭,事情起了一点波折。
法院宣判罗振康和罗明珠终生监禁,但两人都不太服气,纷纷提起上诉,还要等待二审。
走完流程,二审开庭,已经是六月份。
这一次罗宝珠将徐雁菱和罗玉珠都带去港城,准备让两人旁听,让她们亲耳听到罗振康和罗明珠最终的宣判结果。
罗玉珠离开深城前往港城的那天,杨磊搭上了从沪城开往深城的火车。
终于,他带着老贾回来了。
在拥挤的火车上,老贾一路凑在他耳旁聒噪,“再过一个多钟头,咱们就到达深城了,离开家乡这么久,终于要回来了!”
“之前怎么劝你你都不肯回来,现在怎么突然想开了?你回深城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啊?用得着我帮忙吗?用得着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杨磊面无表情看向窗外,“用不着。”
哟,这还真是有事情要办啊,老贾猜了个正着,忍不住再次探底:“依我的经验来看,肯定和女人有关系,对不对?”
自从手里有了点闲钱,老贾空余时间都泡在女人堆里,比年轻人还放纵,嘴里张口闭口离不开那点事情,杨磊一向不爱与他探讨这些,但这次还真没法否认。
老贾猜对了,的确与女人有关。
今年是他事业大爆发的一年。
股市行情一路走高,去年11月份才386点,到了去年年底以780点收盘,今年春节之后一路上涨,2月16日那天甚至涨到1558点,一个多月的时间,升幅100%。
坐了火箭的蹿升速度,简直是股票史上的奇迹。
虽然后面有所跌落,但也维持在1000点左右,他早已从大涨大跌的趋势中赚得盆满钵盘。
更令人欣喜的是,去年决定投资的海南地产,今年也给他带来超高的回报。
去年年底,海南的房价只有5000元每平,今年二月份涨到6000元每平,到现在海南的房价已经高达7500元每平。
地皮的价格更是猛涨。
前年海南土地的价格每亩只有几十万,去年年底也才100多万每亩,到了今天2月份,上升到200多万每亩,而现在已经攀升至600多万每亩。
这是什么概念?
也就是说,他去年拍下的地皮,只要转手出去,每亩就能赚500多万。
巨大的财富升值终于填补了杨磊心中一直残缺的不自信。
作为一个普通人,走到他如今的位置,可以算是相当成功,但他心里有个坎。
这个坎上站着罗宝珠,一个他无法越过去的人。
以前无论他怎么努力,财力状况与罗宝珠相比,那都是不值一提,他的地位始终还只是罗宝珠曾经那个专车司机。
今年股市与海南房地产的爆发,让他手中的资产成倍成倍地升值,财富的膨胀也让他内心开始膨胀,攒了一点与罗宝珠平起平坐的老板气势。
现在的他终于有勇气回去直接面对罗宝珠。
他现在可以堂堂正正站在罗宝珠面前提要求了。
“呀,还真被我猜中了?”见杨磊不搭话,老贾继续猜测,“你是想定下来了,是不是?”
杨磊没吭声,老贾知道自己又戳中真相。
其实他也不是有什么过人的察言观色的本领,只不过有次偶尔瞧见杨磊去逛了一趟沪城老凤祥,在戒指区徘徊不定。
杨磊这人和他不一样,不热衷出入那些热闹会所,也没什么交好的女伴,逛金店买戒指,肯定不是为了送给交际场上那些逢场作戏的人。
他猜测,这一切还是与之前在深城碰见的那个美貌姑娘有关,但是杨磊没发表意见。
杨磊一向不喜欢在这件事上多透露,打听不出具体信息的老贾只得识趣地转移话题。
一个钟头后,回到故土的老贾早把这桩八卦抛诸脑后,光顾着回老家显摆,和杨磊分别之后买了一堆礼品,一头扎进了村里。
杨磊则去打听罗玉珠一家的消息。
可惜天公不做巧,在他回深城的这天,罗玉珠被罗宝珠带去了港城。
无妨,处理完罗家内部的家事,罗宝珠迟早会带着罗玉珠回深城,他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期待以一种全新的身份站在罗宝珠面前,提出这些年一直不敢提出的要求。
远在港城的罗宝珠并不知晓杨磊已经回深,更不知晓他的打算,她只静静安排着旁听流程。
一周之内,她带着母亲徐雁菱和姐姐罗玉珠旁听了两场庭审。
六月份的港城,天气燥热。
徐雁菱替罗玉珠换上一套轻薄洁白的纱裙,手挽着闺女跟上罗宝珠的脚步,进入法庭。
法庭里肃穆庄严,徐雁菱起初有点担忧,小声询问:“你说罗振康和罗明珠能翻盘吗?”
“不太可能。”罗宝珠胸有成竹。
两位关键证人都出席了,蜗居在深城的何庆朗可以为当年那起车祸事件作证,一直被留在海南的莫耀良则可以替深圳湾沉船事件作证。
无论如何,罗振康和罗明珠都休想翻案。
“那就好。”得到保证的徐雁菱松了一口气。
她一直是个心软良善的人,但她也懂得分辨,对于罗振康这种害死自己儿子的坏蛋,她没法释放多余的同情心。
时过境迁,这些年她又沉沉浮浮,心境稳了不少,但不代表她知道真相后不会难过。
倘若没有罗振康一念之私,她儿子罗振荣会好好活下去,现在说不定已经成家立业,她说不定也有了孙子,尽享天伦之乐。
更重要的是,如果儿子罗振荣没有出事,闺女罗玉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罗玉珠同样会拥有美好的人生,她一双优秀的儿女不知道该过得有多么幸福。
是罗振康亲手毁了这一切!
这么恶毒的人,让他付出什么代价都不足解恨,只是终身监禁算是便宜他了。
至于罗明珠,那就更可恶了,当初那场沉船事件,目的是针对罗宝珠,却害得无数无辜的人命丧黄泉,罗明珠手里捏着几十条人命呢。
这样的人该下地狱!
“对了,我听说4月份,港城这边取消了死刑,你说罗振康和罗明珠提起上诉,是不是故意等法规出来?”
“应该不是。”罗宝珠摇头。
四月份港城的确修订了法例,正式废除死刑,以终身监禁作为最高刑罚,但其实港城已经很多年没有实际的死刑判定。
最后一位死刑犯人是在1966年被执行,之后长达20多年内,没有任何判处死刑的案例,死刑已经实际被废除,只不过今年才在法案上通过。
不管有没有这一出,罗振康和罗明珠的判定结果都会是终生监禁。
罗宝珠猜测的很准确。
对于罗振康的判决,二审决定维持原判,同样,罗明珠的二审结果也是维持原判。
两人再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宣判结束,徐雁菱异常激动,这两个企图谋害自己子女的凶手终于受到法律的制裁,可算是老天开了眼!
她心里同时有种浓烈的空虚。
这样的结果虽然大快人心,但她更希望她儿子还活着,她闺女还没变傻,就算让罗振康和罗明珠这两人赔出生命,那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可以,她不想要这两人的性命,她只想让儿子活过来。
可惜不可能了。
去世的人永远去世了,再也回不来,这么一想,有些事情即便等到了结果,也弥补不了心里的遗憾与伤痛。
往日的伤口再度被残忍地撕开,徐雁菱心里一阵钝痛。
坐在她旁边的罗宝珠木着脸,同样思绪万千。
一切终于都结束了,这场持续了多年的争斗终于迎来了结局,坏人得到了惩罚,罗振康和罗明珠下半辈子都会在监狱里度过,三房的资产也会全部由她来接手,但她心里没有大获全胜的喜悦。
有些遗憾无法弥补,本该灿烂的人生被毁,如何再去追回?
罗宝珠只能安慰自己,至少这些作恶的人没什么好结果,他们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也算是对逝去的人一种安慰。
尘埃落定,罗宝珠和徐雁菱都处在百感交集的思绪中,两人没有注意到旁边静静坐着的罗玉珠,此刻早已泪流满面。
宣判结束,三人陆续出了法庭,准备回家。
在这个放松的时刻,一场意外在众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降临。
被限制人身自由的罗明珠坐在汽车后一排,远远瞧见罗宝珠一家三人,恨得咬牙切齿。
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拜罗宝珠所赐,罗明珠不恨其他人,唯独最恨罗宝珠。
当初策划的那场沉船事件,怎么就没把罗宝珠给溺死呢!
一想到自己和哥哥进了监狱,家里的资产全由罗宝珠接手,母亲将会面临晚景凄凉的处境,罗明珠心里的恨更是顷刻间如潮水般翻涌。
凭什么她大哥辛辛苦苦维持的家业要全部落入罗宝珠手中?
凭什么风光的罗家二房和三房都倒下了,最后大房却尽收渔翁之利,混得风生水起?
凭什么她和大哥的下半辈子要在监狱里度过,而这个害惨了她一家子的女人却可以自己地站在大街上呼吸新鲜空气?
不公平,这根本不公平!
老天难道瞎了眼吗!
一旦被关进监狱,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报复罗宝珠,罗明珠把心一横,抓住这最后的时机,上前一扑,扭动驾驶员的方向盘。
反正她已经被判了终生监禁,再也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处罚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的她已经失无可失,什么都有的罗宝珠才是那个输不起的。
她曾经说过,哪怕是死,她也要拉罗宝珠下去垫背。
一语成谶,她现在真想拉着罗宝珠去死。
既然她的人生已经没戏了,那罗宝珠也别想好过!
大家一起死了算了!
双眼猩红的罗明珠已然丧失理智,心里一发狠,手上用力转动了方向盘。
汽车轮胎突然转向,朝着罗宝珠的位置直直而来。
在这个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时刻,竟然是罗玉珠最先反应过来,即将撞到的那一刻,她下意识伸手推开了旁边的罗宝珠。
一道巨大的声响划破天际,惊扰了法庭外的安宁。
汽车被驾驶员重新控制住,洁白的车身被溅了一滩血。
前方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安静地躺在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