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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彼时,王兰正端着圆簸箕抖着里面的草药,让草药们翻一个面,继续晾晒。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苏清寒问了什么。

沧桑略带沟壑的脸颊上,肌肉在略微颤动。蓝布色的头巾裹在她半花白的头发上,遭受了一日风吹日晒,她已经有些沧桑了。

本就佝偻的背部,像突然被卸了力道,整个人软下来,驼着背。

手中圆簸箕啪一声掉在地上,晾晒到半干的蒲公英散落一地,零零散散碎开,完全不见往日纯净美好的模样。

王兰眼底闪着泪光。在漆黑的暮色中,看着苏清寒。

看着双眼红肿,眼中透露出绝望与哀求,神色几近崩溃,话语支离破碎的苏清寒。

眼中浮现出对方陪着她这个妇人,日复一日在屋中与院中打转的画面。

对方才嫁过来的时候,是一个双眼亮晶晶的小姑娘,也是像现在这般,眼眶泛红、带着怯意地望着自己。

怕才嫁过来的自己又被送回去,或者被转手卖到什么地方。

小姑娘脸上有些肿,手臂上也有伤痕,明显在嫁过来之前还被打过。

看着如此可怜的小姑娘,才经历丧子之痛的王兰,心中出现一丝怜悯。

救一救她吧。

也是救一救自己。

王兰没有撵苏清寒走,就这么默默地把对方留了下来,陪自己日复一日在这个狭小的家中转着。

被迫承受着自己心中的悲痛。

小姑娘没怎么笑过,原本明亮的双眼也逐渐黯淡,丢失了应有的灵气。

她似乎觉得这个家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她也应该悲伤、应该沉寂、应该跟着这个家一起,变得腐朽发霉。

可,这一切本不关她的事。

她不用把自己的悲痛揽在身上,也不用管自己是怎么想的。

既然有喜欢的人。

“嗯,那就去喜欢,那就去变得美满。”

一直不善表达的王兰声音很轻,仿佛能被风吹散。

可又很有力,把压在苏清寒心中的石头给搬开了。

苏清寒通红的眼眶终于是落下了眼泪,两粒晶莹的泪珠砸在尘埃之中。

开出渺小的花-

清晨,萧憬回到自己家中,一觉睡到下午,觉得精力充沛后,才准备去乌力吉雪山。

她把准备好的一把锋利菜刀用布条缠住刀锋,放入斜挎包中。把豆饼子也用一块布包裹住,压在刀之上。

接着放入十多块手帕模样的小方布、十多条细绳,用来装各种植物种子。

再放入两个水囊、之前涂淤青没有用完的药膏、头巾面巾、手套等一系列会用到的东西。

最后,扔几块银子在其中,以备不时之需。

她的麻布斜挎包,就被装得满满当当了。

收拾好,她拿着一把小锄头、一把镰刀、一把菜刀走出院子。

王家院子中没有人。

苏清寒去放牛羊了,王兰应该是在菜地里。

她翻入苏清寒屋内,把菜刀放在桌子上,这才离开。

独自一人悄无声息朝乌力吉雪山走去。

虽然在上河村中能清晰看见乌力吉雪山,但实际上它离上河村距离很远,至少要花费半个时辰,才能走到。

下午的气温适中,萧憬带的东西不算多,轻装上阵,走着也还算轻松。

约莫有半个时辰后,乌力吉雪山终于近在咫尺了。

越靠近这座庞大的雪山,周围就越是荒芜,暗黄的戈壁与干枯的矮树连绵成一片,前后皆是一望无尽。

那些矮树的树枝上,甚至还能看见鸟类的尸体挂在上面。

肉已经被啃食大半,皮和骨相连,从树枝上半往下掉,长长的、血淋淋的。

周围围绕着许多虫子。

嗡嗡嗡的声音很大。

还未靠近,萧憬就感觉自己已经闻到了腐烂的臭味。

她朝旁边让,不去接近那些鸟类的尸体。

除了树上外,乱石遍布的戈壁上,一不注意也会踩到动物的森森白骨。

鼠的、兔的、狐狸的……大大小小,应有尽有。

走得久了,甚至还会产生整个世界都是如此毫无生机的错觉。

又走了一会儿,萧憬觉得耳朵中不只有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另外两道足尖轻轻点在石块上,使得石块有些晃动的声音。

越是人烟稀少的地方,就越是接近野性的、原始的、令人凄神寒骨的。

她察四周望去,总觉得那凸起的戈壁后、干枯如鬼影的树木后,有东西在跟着自己。

她定了定心神,惯用的右手握住小锄头。

另一只左手则握紧镰刀,继续朝乌力吉雪山的方向走去。

野外的猛兽都是具有凶性的。

随着干旱的降临,猛兽的生存空间也在被压缩。

恐怕众兽看见自己这么一个肉香味肆意的人类,都在流口水呢。

萧憬狼眸一点一点朝四周扫视,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她对这种凶险的环境倒是不陌生,以前经常随队或带队,钻到各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找寻植物。

也遇到过数不清的危险,还算有经验。

又是一刻钟过去,她终于走到乌力吉雪山之下。

这里的温度似乎要比上河村的温度还低一些,一片枯黄之中飘荡着幽幽刺骨凉风。

她不打算在乌力吉雪山内呆多久,三日便足够,她甚至也不打算深入乌力吉雪山。

她现在比较惜命,不会孤身一人去明知有危险的地方。

她站在着庞大的雪山山脚下,抬头朝上看去,入目是高不见顶、直入云霄的山。

如屏障般的高山越往上,山峰就越是窄小内缩,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轰然倾倒,把萧憬压在下面似的。

离得近了,萧憬才发现原本看着青翠的山腰,现在是一片灰蒙蒙的暗绿色。

有一股死亡的味道盘旋在上空。

她仰视着把整个山的样貌收入眼中。

忽然,她发现有哪里不对。

一直在看远处、看高处的她,猛地把视线收回,放在离自己脚边不过一尺的地方。

好几颗半枯黄的树中间,倒着一具骨架。

那骨架的骨头已经发黄发黑,几乎看不出它与周围树枝的区别。皮毛也慢慢融化,同地上的枯草无异。

这具骨架和周围的环境融合的得太好了,如若不是萧憬晃眼间看见这具骨架,恐怕也发现不了。

怪不得这里的树木只是半枯黄,原来是有这具尸体做养分。

看这骨头的头骨,有些像狼。

一阵阴风吹来,她脸上没有害怕,平静如水。

她把自己袖口、裤脚理平整,用绳子缠起来,领口没办法缠,便用双手把领口收紧了些。

不让虫子们有可乘之机。

弄好后她,把手套戴在手上,靠近那具狼的尸体,从尸体旁腐坏的树木上,取下一簇蘑菇类真菌。

那真菌细长,通体呈现青灰色带点枯黄,顶端圆润,只有一面有些发白,形状很像人类的指甲。

所以这真菌也被叫做死人手指菇

学名叫多形炭角菌。

多形炭角菌通常为黑色或灰白色,多生长于腐烂、受伤、枯死的树木根部。

是一种腐生真菌。

可她面前这个,呈现青灰色带点枯黄,极其像僵尸手指的多形炭角菌,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甚至在把这多形炭角菌取下来的前一息,都还在怀疑是不是哪个人的手掌被狼扯下来,甩在枯树上插着了?

小心翼翼把这多形炭角菌取下后。

萧憬把这菌子放入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小方帕中,包裹起来,用绳子在顶端打上结。

打算带回去做成标本。

可惜的是,菌类是真菌界的东西,不属于植物界,系统没有提示萧憬成功收集一种新植物。

她拿起镰刀,把周围挡路的枯树枝给砍开,走进乌力吉雪山中。

她没有朝山上去,而是就在山脚下穿梭着找寻新的植物。

乌力吉雪山是大自然的奇观,大自然的瑰宝,它孕育着许多新奇又美丽的植物。

它是一个独属于植物们的家园。

在这个家园内,萧憬平均每走两步,就能遇见一种形态迥异的植物。

这让她收集的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就把剩余七种植物给收集完成。

【叮,恭喜您成功收集:100/100株新植物!】

【奖励:【天降甘霖】!】

【或许,你早已发现天降甘霖的作用,那就继续下一个旅程吧。】

【叮,请您收集:100/200株植物,奖励:【开云见日】】

听到系统的提示,获得【天降甘霖】的奖励,萧憬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放松。

有了这个奖励,她不用再担忧大旱带来的影响。

只是,收集两百株植物的奖励【开云见日】,又让她忍不住多想。

难道大旱过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太阳吗?

她不打算提前离开乌力吉雪山,她给自己的期限是三日。

在这三日中,或许能再收集齐一百种植物,直接把第二个奖励也拿到手。

她继续在乌力吉雪山的山脚下走动,眼神只需搜寻着躲藏在山林间的植物。

时间过得很快,当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太阳也落在雪山身后时,萧憬知道自己是时候结束一日的找寻了。

她擦了擦略微出汗的额头,选了一棵高大的枯树。

爬到枯树枝干上,从包里拿出硬邦邦的豆饼子,含在口中慢慢化着。

直至吃完两块豆饼子,再喝了几口水下肚,萧憬就觉得自己有些饱腹感了。

从斜挎包中拿出头巾、面巾,把自己的脸和头全部蒙住,手套重新戴在手上。

打算在枯树枝间将就一晚-

黑烟霭霭扑人寒,冷气阴阴侵体颤。

暮色沉沉,湿凉的雾气逐渐弥漫在山间,山中的夜行动物开始活动起来。

萧憬背靠着树干,一只脚搭在树枝上,一只脚就那么垂着,双手环抱于胸前。

以一个坐着的姿势闭眼,假寐。

没过多久,她的外衣就被雾气中的水汽湿了大半,甚至衣摆处还有水珠掉落。

过于寒冷的温度,让她嘴唇泛白,面色更加冷峻,似乎凝结起冰霜。

这才是在山中过夜最难熬的。

在这种环境下,她几乎不可能真正入睡。

耳朵一旦听见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就会睁眼,确认黑暗之中没有捕食者靠近。

就这样,半睡半醒间,时间过得还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寅时。

也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

再熬一会儿,天就会蒙蒙亮起,雾气消散、曦光洒落,她也会觉得温暖些。

在萧憬觉得自己大脑昏昏沉沉,快要坚持不住睡过去之际,她总觉得自己手臂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动。

让她觉得自己手臂有些痒。

这种痒是可以忽视的。

萧憬潜意识告诉自己睡吧,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睡过去就没事了。

但她始终记得自己这是在野外,任何一点微小的不对劲,都应该引起她的重视。

睡梦中的萧憬猛地睁开双眼,身体没动,锐利狼眸却朝自己手臂上看去。

寒光乍现!

她手臂上有一只巴掌那么大的蜘蛛!

那蜘蛛颜色艳丽,腹部很大,像一颗涨鼓鼓的球,八条腿很是细长,彻底展开的话,恐怕比人脸还大!

看到蜘蛛趴在自己胳膊上,八条腿还在慢慢晃动,往前趴的瞬间!

饶是心态一直很稳的萧憬,心中也忍不住狠狠颤了一下。

这种蜘蛛她是知道的,叫络新妇蛛,是山里常见的蜘蛛。

按理说这种蜘蛛只会待在自己的网上,不会与人有接触。

不知这只蜘蛛是怎么落到她手臂上的,那么大一只,在她手臂上慢慢爬着,怪不得她觉得自己手臂有些发痒。

怕惊扰到这只蜘蛛,萧憬连呼吸的频率都强压着没有变动。

另一只手缓慢抬起,朝自己手臂上的蜘蛛伸过去。

时间仿佛静止般……当萧憬的手终于快靠近蜘蛛时,她猛地抓住手臂上这只蜘蛛。

抡圆了扔出去!!!

只见夜色浓重的山林中,划过一道微弱的黄红色影子!

蜘蛛悄无声息消失在黑夜中,萧憬这才敢重重喘了几口气,心跳都开始加快了。

几乎所有蜘蛛都是有毒的,这只也不例外。

但好在这种蜘蛛毒性较弱,被咬上一口也没有大碍。

只是长得无比吓人而已。

解决这只突然出现的蜘蛛后,萧憬困意也消散了。

她手捂住自己肩背,肩膀慢慢转圈活动着。

在树干上靠了一夜,她的身体都僵硬了,每动一下都有酸痛感拉扯着,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她换了个姿势继续在树上靠着,等到天边冒起青白色时,才从树上下来,准备继续找植物。

第一抹曦光落下,浓重的雾气被破开,温暖一点点回到萧憬身上。

乌力吉雪山是一条巨大的山脉,她不可能朝左右两边走得太远。

察觉到自己离最初的位置已经有些远的时候,萧憬开始朝山上走了几十米,打算这样绕着回去。

只往上几十米,周围的环境也变了一副模样。

翠绿的树木多了起来,地面上的植被也丰富起来,有大量的苔藓、厥类、草药,以及一根一根长得密密麻麻的白色雪茶。

远远看去像一片雪覆盖在苔藓上。

萧憬走走停停,时刻观察着周围环境的样貌,确认自己走的方向是没错的。

乌力吉雪山就像个宝库似的,源源不断的给着她惊喜。

在慢慢的朝回走着的途中,她又找到了几种新植物,植物收集的进度来到173。

但这之后,她找到新植物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从清晨到响午,好几个时辰过去。她都没有发现一株新植物。

她打算休息一会儿,找了一块石头坐下边,吃着豆饼子补充体力

明日就要离开了,如果实在找不到更多新植物的话,第二个奖励的事也只好暂且作罢。

气温逐渐炎热起来,萧憬身上的衣服被烤干,除了穿着不舒适外,其他倒也还好。

她吃着豆饼子,脚旁不知从哪儿跳出来一只野兔。

野兔往前跳一步后,就用两条前腿洗了几下自己的脸,三瓣嘴不停抽动着,嗅闻空气中的味道。

接着,它又朝萧憬跳了一步,继续闻着味道。

灰绒绒的野兔看起来挺乖的,让她想到了苏清寒。

她把自己手中吃剩的小半块豆饼子,扔给那只兔子。

野兔被吓了一跳,身体朝后转,做出逃跑的姿势。

只是它没有跑,在原地顿住后,又扭回头,闻着地上掉的半块饼子。

它似乎觉得那是可以吃的,便用两条前腿,把那小半块豆饼子捧起来,送到嘴边。

三瓣嘴龇起,尖锐锋利的兔牙露了出来,用力一口咬到豆饼子上!

萧憬似乎听到“噌”一声。

兔子把手中的豆饼子给甩开了。

两条前腿捂住自己的嘴,口中“叽叽叽”叫着,耳朵也耷拉了下来,看样子是被磕到牙了。

萧憬笑了一下,低声道:“小蠢兔子。”

正当这一人一兔其乐融融,画面很是温馨之时。

那只兔子不自然地直立起身体,脑袋朝萧憬身后张望两眼。

圆圆的兔子眼睛中露出惊恐,它想也不想转身两条兔子腿蹬地,逃也似地跳走!

很快便消失在山林草木间。

这是怎么了?

萧憬身后的树木开始晃动起来,几只鸟从树木中飞出,四散而逃。

察觉到不对,萧憬站起身朝身后看去,离她很远的高山之中,树木晃动得很是厉害,地面也在颤抖。

那山林间,有道看不清的黑影在快速靠近!

体型庞大!

什么东西?

萧憬没有犹豫,转身就开始往乌力吉雪山山脚下跑。

可对方似乎是冲她来的!

无论她怎么改变自己跑动的方向,那摇晃的树木始终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后。并且以极快的速度靠近!

只要萧憬敢有一丝懈怠,那摇晃的树木就会来到她身前,而那道黑影也会随之扑向她!

这样下去不行。

萧憬跑出乌力吉雪山,但她知道危险还没有退去。

乌力吉雪山之外就是戈壁与草原了,在这样平坦宽阔的地方奔跑,她的速度绝对快不过那道黑影的。

萧憬看看身后的雪山,又看看身前广袤无垠的戈壁。

眉峰皱紧,面上阴沉一瞬后,转身又冲进乌力吉雪山中!

她必须在山林中把对方甩掉,再找准时机从乌力吉雪山中出去。

否则她有可能死在遍地尸骨的戈壁上!

她朝乌力吉雪山上跑着,想要用众多树木来掩盖自己的身形,让对方无法快速靠近。

只是上坡路极为耗费体力,她没跑出去几百米,就开始觉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咙像破风箱一样喘着。

随时有可能倒在山里。

可这样不行,身后的身影跟得紧,现在已经成直线追过来了。

她不能停下,她一旦停下,就会被对方捉住。

拼命呼吸与跑动间,萧憬大着胆子扭头回望。

在疯狂摇晃的画面中,她捕捉到关键的影子,看清了追自己的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体型不算太壮,但四条腿着地,跑动间依旧像一座移动小山的熊。

是只黑熊。

这黑熊似乎才刚成年,体型不大,长得瘦巴巴的,看起来像是许久没进过食的模样。

这样的熊才是最令人胆寒的。

这样的熊看到食物是不会放弃的,势必要吃到口中才肯罢休。

而且萧憬觉得她自己运气差到极致。

因为她看这头黑熊有些眼熟,仿佛就是一巴掌把原主拍死的那只黑熊。

熊这种东西极为聪明、记仇,如果是小半年前见过原主,记住了原主身上的味道,那么自己再次出现时,对方肯定能认出自己。

饶是一向面不改色、临危不乱的萧憬,此时也啐了一口,继续埋头向前狂奔着。

她只是在乌力吉雪山脚下活动,没有进入深山中,哪想也会被这只熊闻到气味,然后追过来。

她双眼模糊、头发凌乱,狼狈至极,一口一口沉重的喘息间,已经带上了血腥气,再这样跑下去,她恐怕会跑死。

就在萧憬坚持不住,精神有一瞬间恍惚之际,她身后传来厉声咆哮。

“吼——!!!”

血腥混杂着腐烂恶臭的味道,朝萧憬喷涌而去!

庞大的黑影笼罩在她头顶,那个刹那间,她甚至觉得连天地都失了颜色。

遮天蔽日。

她敏锐察觉到自己背后有杀气腾腾的劲风袭来,咬牙逼迫自己在生死之间做出反应。

双手护住脑袋,整个身体猛地转动,像甩陀螺般把自己甩了出去!

砰!

她整个人重重砸在布满苔藓的硬泥土上,轱辘轱辘朝旁边滚着,成功从泰山压顶的黑熊身下滚了出来。

“轰!!!”

扑上来的黑熊砸在地上,毛发威风凛凛地甩动,肌肉鼓胀,在地面上留下四个比萧憬脑袋还大的熊爪印!

它又朝萧憬咆哮了一声,四肢用力蹬地。

扑过去。

萧憬已经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跑了,她用力挥动自己手中的锄头,朝熊的爪子打过去!

一爪一刃相接!

熊爪上喷溅出鲜血,而萧憬手中的锄头也被大力打飞,甚至她的手臂也如同面条般被甩出去。

狠狠砸在地上!

“嘶——”

萧憬痛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表情狰狞,冷汗霎时布满全身。

她的一条手臂险些被熊掌给拍断。

她惊险了!

好在受了伤的黑熊,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朝冲过来了。

而是站定在原地,熊眼中闪烁着嗜血凶光,誓要把萧憬这个人活生生吃到肚子里。

萧憬顾不得自己手臂快要断裂之痛,而是咬牙,用另一只手拿稳手中的镰刀,半躺在地上,警惕地看着那只黑熊。

镰刀被磨得极为锋利,在阳光上闪着凛凛寒光。

那黑熊知道这种东西对自己的伤害极大,它那只流血的爪子,都还不敢踩在地上呢。

所以一时半会儿没有上前。

一人一熊就这么对峙起来。

面色苍白,浑身布满冷汗的萧憬渐渐缓了过来,缓慢移动着自己的身形,让自己半跪在地上。

蓝色狼眸中燃着熊熊怒火,一一瞬不瞬盯着眼前这头黑熊,其中的凶狠与嗜血丝毫不输对方。

她心中是有害怕的,但比害怕更强烈的是愤怒。

她这次做什么都极为顺利,连收集新植物的第二个奖励都快得到了,她想平安回去的。

她想让苏清寒一点也别为自己担忧的。

但是这一切,都被眼前这头黑熊给毁了!!!

要是让苏清寒看见自己浑身是伤的模样,还不知得哭成什么样子。

一想到苏清寒有可能会守在她身边默默垂泪,萧憬就觉得自己大脑内的神经在疯狂“突突突”跳动,连眼神都变得猩红。

怒火像压不住的火山,汹涌的从她内心喷发出,让她忍不住想宰了面前这头黑熊。

黑熊接触到她那如同狼一般凶恶狡诈的蓝色双眸,不知为何,心中突然起了些许惧意。

它是有见过狼这种,成群结队出现、时时刻刻埋伏在黑暗的夜里、眼中闪着阴森森的光芒,不管你有没有防备,都会从暗处跳出咬你一口的动物的。

它很烦,狼不好对付也不好吃。

但眼前这人和它有仇,上次它就想吃了,哪想居然让这人给逃脱了。

这次绝不能出现这种事!

它又从喉咙中冒出低吼声,不再犹豫,朝萧憬冲了过去!

萧憬也举起了手中拿着的镰刀,阴森森地对准那只黑熊,找准机会,在黑熊扑来的瞬间砍了出去!

锋利镰刀在黑熊腿上舔舐出血淋淋的伤口,甚至还嵌入了黑熊的左前腿中。

惹得黑熊又是痛苦咆哮一声,带血的巴掌用力拍到萧憬身上!

萧憬口中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如同沙袋一样飞了出去。

“咚。”地砸在枯树上,砸断两三根枯树,才重重摔在地上停了下来。

“噗嗤。”

她口中吐出大量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她感觉自己似乎晕死了一会儿。

但在听到熊朝自己奔跑而来的那种,地面震动的声音后,又醒了过来。

满头满脸全是血,勉强撑起身体,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跑着。

她跑不快。更跑不过黑熊,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又被追上。

她身体朝地面上倒去,勉强躲过黑熊凌厉地一巴掌,几乎可以算是连滚带爬地往前跑了。

黑熊的爪子不断朝地面拍去,像是踩地鼠般踩着萧憬。

只是由于它两只前爪都带着伤,踩下的力度与速度都远不及之前。

这让萧憬有了喘息的机会,勉强躲避着从斜挎包中摸出那把菜刀,扯掉菜刀上缠绕着的布条。

转身对准黑熊。

她不再逃了,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中的血腥与身体的疼痛,近乎拼命地朝黑熊冲去。

黑熊此时的状态也不算太好,两条前腿全受了伤,左边那条腿镰刀还嵌在上面,取不出来,让它血流了一路。

身体的虚弱,以及腹中的饥饿时时刻刻逼着它,让它暴躁不已。

它不想再和面前的人纠缠了,只想赶紧把这个人吃到肚子里。

它也朝萧憬冲了过去,尖锐恐怖的獠牙露出,口中不断咆哮!

萧憬拼尽全力,连那只几乎断裂的手臂也握在了菜刀把上,抡圆了朝黑熊砍去!

“噗嗤!!!”

“砰!!!”

两道声音齐齐发出,萧憬再次被黑熊一巴掌拍飞,扭曲的身体在空中形成一道抛物线。

而菜刀砍进黑熊的脖子中,没入大半,连铁制刀面都快看不见了!

大量鲜血喷涌而出,染湿黑熊身上的毛发。

它知道自己受伤了,脖子痛得快要断裂一般。

可它没办法让自己不痛,爪子一碰脖子,就是钻心的疼,血就流得更凶。

它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好起来。

它痛苦又焦躁地在原地转了几圈,随后冲着天空中咆哮一声。

摇摇晃晃跑走了。

萧憬感觉自己在空中飞了很久,眼前的画面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好一会儿才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她似乎砸在了一片柔软之地,竟然没觉得有多疼。

鼻尖传来清香,大片蒲公英种子朝天空中飞去,像脑袋上戴着伞状帽子的小精灵似的,柔软又可爱地飘向远方。

看看这群白色小精灵,又看看湛蓝色的天空,萧憬逐渐坚持不住,眼睛缓缓闭上,任由黑暗吞没自己-

第五日了。

萧憬的院中依旧没什么动静,苏清寒甚至悄悄去看过,里面没有人。

萧憬没有回来。

对方难道真的在骗自己吗?

不。

不会的。

萧憬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萧憬是不是出事了才没有回来的?

苏清寒蜷缩成一团,坐在戈壁之上,明明头顶太阳当空,她却只觉得全身冷极了,心脏正在咚咚咚疯狂跳着。

一股颤栗从她身上涌出。

她总觉得萧憬现在肯定是出事了,要不然怎么着都会回来的。

她不能这么干等着,万一萧憬真的出事了,而她没去救她,那无疑是在把萧憬推向深渊。

苏清寒双手捏在一起,手指在手背上掐出几道鲜红到快要滴血的指印。

她要去找萧憬。

她要去把萧憬找回来!

苏清寒一刻都无法多等,她赶着牛羊快速回到家中,从家里拿出那把萧憬留下的菜刀。

本来是给许望梅的,但许望梅家自己有刀便没有要,这把菜刀就被她留了下来,同样放于枕头下,每日陪着自己。

而现在,她把菜刀抱在怀中,快步朝张花狗家的方向跑去!

她甚至来不及礼貌敲门,而是“砰”一声推开对方掩着的屋门。

带着泣音道:“张文竹!”

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悠闲看着话本的张文竹听到声音,猛地翻身爬起,朝院中看去。

苏清寒同她对视,急切道:“萧憬可能出事了,我们去找她!”

“赶着牛车去!”

作者有话要说:

萧憬:老婆,痛痛,救救!

苏清寒:正在骑马(牛)赶来的路上.jpg-

来了来了!今日又迟了,给大家发红包[比心][比心]

爱你们!

第42章 正常更新+2500营养液加更!

“嘶。”

萧憬眼皮抖了几下,强迫自己把千斤重的眼睛给睁开。

她是被冻醒的,她感觉有刺骨寒冷侵袭着她,再不醒恐怕就醒不了了。

入目一片漆黑,萧憬愣愣地看着天空,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现在是夜晚。

遥远天际上挂着一轮明月,头顶是倾斜着朝自己压来的断壁……原来,她被熊一巴掌给拍到悬崖下去了。

好在这个悬崖不算高,草也长得很深,她摔下来时没觉得有多疼。

那只熊呢?

居然没有趁着自己昏迷的时候吃掉自己吗?

按理说,那只黑熊可以直接跳到悬崖下,把她解决掉的。没有这样做,说明黑熊也已经奄奄一息了吧?

她记得她的菜刀砍到了黑熊的脖颈中,想来黑熊状态也不比她好多少。

手指轻微抽搐一下,身体的感受才像连接到她的大脑一般,剧痛传来,逼着她再次发出一声闷哼。

她的手臂快要断裂,肋骨也好像断了几根,背上更是有几道熊掌抓出来的伤痕。

要不是有系统给她续着命,恐怕她早就被拍死了。

只是勉强动了下手指,就已经痛地喘不过气,冷汗再次遍布全身。

可想而知,她要是想恢复行动力,该多痛苦。

又躺在地上缓了很久,咬了几下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不要晕过去

等身体上没有那么痛后,萧憬这才缓慢移动着受伤不算太严重的那只手,从染血的斜挎包中拿出豆饼子。

说实话很艰难。

手臂每动一下,就会牵扯到肋骨处的伤,疼的她血气翻涌,感觉有血要从喉咙里涌出来。

又过了许久,萧憬才勉强拿着豆饼子,塞入口中慢慢化着。

不知是豆饼子上有血,还是她口中有血,反正她尝不到豆饼子的味道,只能尝到一股血腥味。

她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她觉得自己很饿,仿佛好几日没吃东西了一般。

一块一块豆饼子吃着,速度很慢,直至快天亮时,才把自己带的所有豆饼子给吃完。

终于,那种饿到心慌的感觉消失,她喘口气,调动起全身的力,慢慢移动身体。

然后——

奋力侧身趴在这片草地上!

“嘶!!!”

又是一声痛呼发出,萧憬脸上的表情瞬间狰狞,口中溢出鲜血。

趴在地上后,入目皆是一簇又一簇生机勃勃的蒲公英。

怪不得她昏迷前有看到蒲公英的种子飘向天空,原来她摔到了一片蒲公英草地中。

没想到自己受伤后,能救自己命的依旧是蒲公英。

萧憬不想动自己身体任何一部分了,她只把头埋下,啃了一口蒲公英。

新鲜蒲公英入口是一种清苦的味道,不难吃,相反,能在这个时候吃到蒲公英已是不容易。

蒲公英有消炎抗菌的作用,她身上有外伤,现在没法处理,很容易造成感染发炎。

伤口发炎后不仅会导致她全身发热,陷入昏迷,还有可能让伤口腐烂速度加快,好得更慢。

她虽不会因为发炎而丧命,但会变得半死不活。

好在,现在多吃些蒲公英也算提前预防着了。

就在她埋头顾不了太多形象,啃着蒲公英之时。

一只野兔子慢慢跳到她面前,圆眼睛带着疑惑看了看她,最后蹲在她身前,跟着她一起埋头吃着蒲公英。

萧憬:“……”

也不知道这只兔子,是否是之前她见过的那只。

萧憬把头偏开,把这处蒲公英让给兔子,自己去吃另外一处。

吃了好几簇蒲公英下肚,萧憬觉得自己有些累了,她又强撑着把身体变成侧躺的姿势。

后也不知是疼晕的还是累晕的,一下就没了意识-

苏清寒的话,如惊雷般炸进张花狗的耳朵中。

张花狗随手把话本扔在床上,跑到院子中,对着苏清寒急切询问道:

“憬姐出事了?怎么回事?她不是说自己有事要离开几日吗?怎就出事了?”

憬姐在把菜地里的菜清空时,就有交代过她,说是要离开一段时日,让她这几日好好休息。

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间,同时也是为了躲避来入赘的那个姑娘。

张花狗心安理得地躺在家中当,个米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根本不知晓萧憬是否回来了。

这乍一听见萧憬出事了,吓得心都提了起来!

苏清寒把萧憬去了乌力吉雪山的事,告知张花狗。

并且说了对方答应三日后回来,哪想这都第五日了,还不见踪影,恐是出了什么事,这才回来迟了。

那可是人迹罕至,遍布枯骨的乌力吉雪山啊!

张花狗没犹豫,直接道:“走!我们去找憬姐!”

她从自己家中跑出去,去草原上把那头拉板车的牛给找了回来,套在板车上,载着苏清寒奔向乌力吉雪山的方向。

她手中鞭子挥动,不断让牛车加快速度,风驰电掣往前赶。

乌力吉雪山远,即便是坐着牛车去,也要两刻钟左右才能到达。

且出了村子没多远后,就没有路了,她们只能在碎石遍布的戈壁上行进,速度更加慢了下来。

苏清寒坐在牛板车上,面色苍白,眼神惶惶,直勾勾盯着前方的路。

她身形被颠簸得厉害,一下没注意,怀中的菜刀在她手指上蹭了一下,鲜红血液冒出。

她这才如梦初醒。

把菜刀放在牛板车上,手捏住自己受伤的手指。

不能慌。

如果她一直是这副失神的模样,即便见到了萧憬,也无法帮上忙。

她必须保持镇定,把萧憬救回来才行。

乌力吉雪山太大,她根本不知道要在哪里才能找到萧憬。

但她不能放弃,她必须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找才是。

随着牛车越往乌力吉雪山靠近,路上的枯骨就越多,周围的一切就越显得恐怖渗人。

牛儿似乎也被吓到,任凭张花狗再怎么赶它,它的速度也逐渐慢下来。

最后停在戈壁上,踌躇着不敢往前走了。

动物的直觉要比人厉害许多,它们察觉靠近乌力吉雪山有危险,便不想再前进。

张花狗很少去放牧,对牛不算了解,让她赶听话的牛还行,遇上这种犟在原地不走的牛。

也不知该怎么处理。一时为难住了。

坐在她身后的苏清寒脸色不算好看,直接走到牛身旁,一点没犹豫地扯下自己头顶的发巾。

绑在了牛眼睛上。

她同张花狗换了个位置,控制着牛前进的方向,继续赶着牛跑了起来

而坐在牛板车上的张花狗,看了一眼苏清寒略微散落在身后,随风飘动的乌黑秀发。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们这里的人最初在会在头上绑头巾,是为了抵挡风沙的。

但她们这里很炎热,绑着头巾不仅不好干活,还会热的人头疼。

久而久之,绑头巾的人就少了起来。

只有才嫁人的新妇,或向苏清寒、许望梅这种寡妇,才会继续在脑袋上绑着头巾。

她们几乎不会把自己的头发拿给外人看见。

张花狗移开自己的眼神,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心中感慨,原来苏清寒和憬姐关系也这么好,为了帮对方愿意做到如此地步-

萧憬再次醒来,是被自己耳边的系统吵醒的。

系统那机械的、毫无感情的声音正在疯狂响着警报,倒数着她最后的生命。

可谓是令人胆寒。

【生命倒计时:30】

【28】

【26】

【请尽快种植植物!请尽快种植植物!!!】

【22】

【20】

听到这个倒计时,萧憬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双无形的手捏住。

根本来不及多想,为什么好几千天的生命全都消失不见!

她立马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用手拔出被自己啃得光秃秃的一簇蒲公英。

用手指刨着坑,重新又把蒲公英给种了回去!

【叮!恭喜您成功种植一株植物!】

【当前生命:1天0分12秒】

最后十来秒,生命天数成功续上,系统终于不再尖叫报警。

它重新沉寂下去,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萧憬松了口气,躺在地上默默地看着自己流逝的生命。

【1天0分10秒】

【1天0分8秒】

【1天0分6秒】

嗯?

萧憬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不知为何自己生命流速变快了?

她在脑海中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给她的解答是,她现在受伤严重,需扣除生命值来维持生命体征。

也就是说平日里,她的生命是正常流逝的,但一旦受了重伤,就有可能加快生命的流速。

受伤后死得更快一些,很合理。

萧憬勉强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又继续拔出自己周围的蒲公英,种回去,再拔出来,塞进嘴里。

也管不了蒲公英干不干净了,只要不吃到土就行。

又吃了许多蒲公英,把她身旁一小片地都吃空后,才觉得饥饿的肚子被填饱了些。

她不能继续在这里呆着了。

身上伤口散发出来的血腥味,说不定会引来其它野兽,使自己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她勉强支撑起自己有些力气的身体,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往前走。

左右两边是不算太高的断壁,但这断臂依旧阻碍了她的视线,她必须走出这处地方,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哪想,她朝前走出去几步,口中就溢出点鲜血,又朝前走几步,口中又溢出点鲜血。

不一会儿,她大半张脸包括领口的位置,全被鲜血染红,看起来可怖吓人,如同地狱中爬出的厉鬼。

萧憬脸上肌肉勉强动了两下,露出一抹毫无情绪地笑。

有点苦中作乐的意思。

她走了约莫一刻钟,才走出这看起来只有几步路的地方。

站在边缘处朝外望去,入目是一片暗黄的戈壁。

原来她离走出乌力吉雪山不远了。

她手勉强抓住自己身旁的枯树枝,慢慢朝山脚的方向走去。

又是将近半个时辰过去,才终于从乌力吉雪山中走出,可这个时候她的体力已经消耗严重,血糊了满脸,眼前闪着一片黑白色雪花。

走不动了。

萧憬缓缓坐在戈壁上喘着气,不想就这么放弃。

至少得趁着天黑之前,走得更远一些。

她又强撑着朝前走出几步后,几乎是以摔倒的姿势,朝地上趴了去。

那只受伤不算太严重的手臂朝前屈起,以一个单臂匍匐前进的姿势,慢慢朝前爬着。

每动一下、每用一次力,萧憬都感觉自己手臂、背部、肋骨生疼,希望不要伤得更重才是。

她吊着一口气,为了实现自己对苏清寒的承诺,为了早一点见到苏清寒,为了不让苏清寒担忧。

不愿意放弃。

碎石与黄沙遍布的戈壁,成了她的阻碍。

身体压在尖锐的石块上,近乎自残般,一点一点朝前爬着。

汗水顺着额头朝下流,不小心进入眼睛中,刺的她单目猩红。

泛着暗黄色的天空上,有只鸟发现了她。

鸟在萧憬上方盘旋一阵后,突然朝她冲去,用尖锐的喙部,叨了一口她背上皮开肉绽的伤口。

一小块肉被鸟叼走。

硬生生地撕扯,疼的萧憬双眼发黑、全身紧绷,手臂上肌肉鼓起,手指死死抓住地面……好一会儿那种疼痛才缓缓消下去。

可她没有力气去管这只鸟,她只能目露凶光,眼神恶狠狠盯住遥远的前方,不断移动着自己的身体。

她要回去。

她要活着回去。

时间如沙漏中的沙粒一般缓慢流逝,天上盘旋的鸟撕扯下她背部好几块肉,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晕过去之际。

戈壁上的碎石块突然轻微抖动起来,地面震颤之感传到萧憬身上。

抖的她全身发麻。

她看见远处有一个小黑点正快速朝她靠近,好一会儿,那个小黑点才变成一辆牛车。

牛车上载着两个人,打头的是苏清寒,后面的是张花狗。

她居然在这里看见了苏清寒。

萧憬甚至觉得,这是她半死之际的幻觉。

可当那牛车停在自己身边,苏清寒跌跌撞撞冲向自己,抱住自己的时候,萧憬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苏清寒来找她了。

漆黑眼眸中冒出点希冀。

她勉强从喉咙中挤出几个音,告诉苏清寒,“我,没事。”

下一刻,她晕了过去。

晕在一片清香的怀抱中-

“快!我们把憬姐放到屋里,我去镇上找大夫!”

张花狗和苏清寒二人合力把萧憬抬到床上,安顿好后,张花狗又急匆匆朝外跑去。

准备去镇上找大夫。

苏清寒在屋中守了一会儿,又去院中打了盆水来到萧憬身边。

萧憬的模样特别吓人,满脸满身都是血,苏清寒看到的第一眼,差点腿软倒在地上。

她强撑着跑到萧憬身旁,双眸恐惧地看着对方在自己怀中闭上眼,强撑着快要晕厥过去的身体,伸手试探萧憬的鼻息。

幸好还有。

她同张花狗合力把萧憬带了回来。

心中不断祈祷萧憬一定要没事,一定不要出事。

她手指如同生锈的铁具,僵硬地拧干帕子上的水,为萧憬擦拭脸上的血。

一遍又一遍,直至盆中的水被染成暗红色。

看到对方那张苍白如纸,随时可能失去生机的面容,即便是坐着的苏清寒,身体也摇晃了几下,用手勉强撑住险些晕倒的身体。

她有些忍不住了。

眼中泪水啪嗒落在萧憬脸上,留下几道湿痕。

她不能如此坐以待毙,一点点看着萧憬虚弱下去,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苏清寒双眼闭了一下后,想起许姐姐应当是会医术的。

之前萧憬见许姐姐在菜地里种的是草药,便把家中的医术给了许姐姐。

她前几日还有听许姐姐说,那几本医书颇为玄妙,想来应是有研究过的。

想到这里,苏清寒立马撑起身体从萧憬家中跑了出去。

她头上没有戴发巾,略显凌乱的乌黑秀发在她身后飘扬着,引来村中好些人侧目。

怎么了?

村民们心中纷纷起了疑惑。

不过在一个小小的村落里,什么消息都瞒不过大家的耳朵。

很快,几乎所有村民都知晓萧憬出事,受了严重的伤,是被张花狗和苏清寒二人抬回来的。

这可把村民们吓一跳。

要是萧憬出了什么事,谁还来教他们种菜?谁还来帮他们把菜卖出去?

他们忍不住,纷纷来到萧憬家外,围在那外面朝里观望,想要知道些情况。

苏清寒急匆匆找到许望梅,无视那群围观的村民,把许望梅带到萧憬屋中。

许望梅听着苏清寒描述萧憬的伤势,就觉得吓人,哪想现下见到萧憬后,只觉得对方的伤势比苏清寒描述得更为恐怖!

许望梅手扶住窗边的桌子,才勉强站住。

她医术本就还不精,哪里知晓该如何处理这么严重的伤势?

只能对苏清寒道:“我先给她医治外伤,至于其他的,你们得找大夫来。”

说罢,又道:“走,你同我一起去菜地中,扯几株草药!”

两人风风火火拿上小锄头,朝菜地的方向赶去。

王兰此时正在菜地里照顾着生菜们。

看见满脸泪痕的苏清寒急匆匆跑来,当即询问道:“发生了何事?”

苏清寒动作没有停,冲到许望梅那块菜地里,边挖着草药,边道:“萧憬出事了!我们正要救萧憬!”

说来也巧,许望梅这块菜地上,一半种的是治外伤的草药,一半种的是治头疼、脑热、风寒的药。

二人忙不迭把地里大片的草药采了起来,又朝回跑。

见她们二人那么急切,王兰放下自己手中的锄头,也跟在她们身后,快步朝萧憬家的方向赶去。

回到萧憬院中,打水,把草药洗干净,有些草药直接捣碎,有些草药则还需上锅蒸熟才能用。

三人忙前忙后,制作出一碗可以消炎止血的药膏。

苏清寒和许望梅二人进到萧憬房中,紧闭房门,开始为萧憬上药。

而王兰则守在萧憬家院门处,将那些想要进院一探究竟的村民拦住。

“王兰你干什么?我们大家都很担心萧憬,难道还不能看看吗?”

“是啊是啊,你拦着我们做什么?萧憬可有大碍?她死了我们可怎么办?”

王兰看着这些人,只说了一句,“萧憬无碍。”

这些人乱糟糟的,也不知几人是真心想要萧憬好的,放他们进去那还得了?

围观的村民们有些不满王兰地阻拦,冲身旁人嘀嘀咕咕着。

有一个人小声在人群里说道:“你们看见了吗?那王兰的儿媳苏清寒没有带发巾!”

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还没等王兰开口骂这人,站在人群中的吴红菊就一手叉着腰,一手拎着那人的后领子,把人拎了出来!

“曾萍!你管不好你丈夫,可需要我帮你管管?”

吴红菊最烦这种编排别人的人,尤其是编排女子的人,一个二个真是吃饱了撑的!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曾萍你也在种菜吧?”

“人家苏清寒只是帮着救人,头巾才掉的,是天大的好人!”

“要是让萧憬知道你家丈夫这么说苏清寒,你那银子恐怕是别想赚了!”

“哎哟哎哟,这是哪里的话呀?犯不着犯不着!是是是,是我没管好郑四郎,我这就好好教训教训他!”

叫做曾萍的妇人赶忙站出来,抬手就捏住了郑四郎的耳朵,拧了一圈,把人拧得龇牙咧嘴倒吸凉气,都快跪地上了!

“你真是什么话都不过脑子啊?!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丢人玩意儿啊!?”

她们这些妇人因着种菜,赚了点银子捏在手中,在家中也逐渐硬气起来,有了话语权。

便越发的不再忍着自己丈夫了。

周围村民看见郑四郎被教训得哭天抢地的,全都哄堂大笑出来。

终于没再听见有人乱说话,吴红菊也是站在王兰身旁,同王兰一起守着这个院子。

自从和李老头打了一架后,吴红菊性格就变得泼辣起来,直接冲所有人道:

“你们围一会儿就够了,真担心萧憬,还不如早早回家准备点鸡蛋鸭蛋、牛乳羊乳!等萧憬好后给她送点!”

“比围在这里有用多了!”

说到要礼,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哪能想到只是来凑个热闹,居然就被问着要送礼了?

还是刚才那曾萍先开口,支持道:“这是自然,等萧憬好起来时,我自是会来送东西的!”

“好了,我也不在这里守着了,守着萧憬也不会好得快点,我先去干活了。”

说罢,她扯着自己丈夫,离开了人群。

只是她那丈夫还有些不服气,口中嘀嘀咕咕说着自己又没有说错,那一个克夫的寡妇,一个丧门星,怎么好这样抛头露面?

被曾萍听见,又是一顿骂!

有好些妇人也同曾萍一样表了态,说自己当然希望萧憬好起来,事后也会再来看萧憬的。

至于其他人,一句话不敢说,只敢灰溜溜离开。

院外吵吵嚷嚷的声音终于消失,吴红菊同王兰一起进入院子中坐着。

屋内,许望梅先是和苏清寒一起,把萧憬四肢上的伤给涂了药,用布包住。

接着,要为萧憬背后的伤上药时,苏清寒抿抿唇道:“要不,我来吧。”

要上背后的伤,就难免要脱衣服。

苏清寒有些不想让别人看见萧憬的身体。

许望梅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点点头,把手中的药递给苏清寒,“我在外面等你,出了什么事都可以叫我。”

屋门被打开又关上。

许望梅走了出去,坐在院子中的吴红菊和王兰看见她出来。眼中露出询问的神色。

许望梅同她们坐在一起,道了句,“苏清寒在里面为萧憬上药。”

只剩苏清寒一人在里面。

王兰眼神看向那紧闭的门,面上镇静,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

她也曾猜想过苏清寒和许望梅的关系,但她又下意识觉得不会。

因为这二人的相处,看起来很是平淡、简单,不像是那种互相爱慕忍不住靠近,又不得不克制的氛围。

现在看来确实不是她二人,而是……-

屋中空气凝滞,血腥味儿与草药味儿弥漫。

只剩她们二人后,苏清寒才缓缓把萧憬扶了起来,以面对面的姿势,让对方靠在自己身上。

才五日未见,苏清寒却觉得恍若隔世。

要不是她去找了萧憬,恐怕萧憬此时已经……

她冰凉的手指发着颤,为萧憬脱去身上的衣物,小麦色的肌肤,与劲瘦又丰满的身材露了出来。

她是有见过萧憬身体的。

在夜色中、烛灯下,半遮半掩、朦朦胧胧,煞是惹人脸红。

她眼睛有些发飘,不敢在萧憬身上多看。

只敢专心致志的用帕子,把对方背上的血迹擦干净后,才开始上着药。

漆黑膏药涂了萧憬满背,她已经有在尽力放轻动作,不想伤到萧憬了。

可昏迷中的萧憬还是皱了眉头,从喉咙中挤出几声闷哼,身体也颤了一下。

看起来是疼极了。

“没事的,小憬,交给我。”

苏清寒贴在她耳朵边,如睡梦中的呓语般,小声安抚着她。

让她放松。

可,往萧憬身上缠布条时,却让苏清寒犯了难。

有些地方,总归是无法避免的。

她心中不清白,眼神就只敢看着屋子里那张桌子,手试探着给萧憬缠上布条。

那布条从下至上,从有伤的地方绕过萧憬腹部,缠绕着。

一点一点,麻色布条越来越往上,逐渐遮住萧憬大半肌肤,也逐渐来到那丰丨满之地。

苏清寒内心慌极了,冰凉指尖不小心触碰到那一片柔软的时候,她立马缩了手指,咬住下唇,脸颊泛红。

眼睛中有泪花。

她应该认真些的,萧憬现在还昏迷着,不知道情况如何,她怎么能想这些?

她简直就是个龌龊之人。

苏清寒长睫颤动,依旧不敢看萧憬,掉落的布条被重新拾起,缓慢地绕着萧憬缠着。

好不容易缠好,她这才让萧憬重新躺下,坐在床边静静平复自己内心,等待着大夫到来-

来的大夫姓陈,身边还带着个小药童。

她看了萧憬的伤势,面露凝重,口中不断念着药材的名字,而她身旁的小药童,就从药箱中翻找出对应的药材。

开好药后,小药童跑到院中开始交代如何熬药。

陈大夫则拿出针灸包,准备为萧憬针灸。

萧憬伤的有些重,必须先用针稳住心神,吊一口气,再服以汤药续命、敷以膏药治病。

静养两个月,方可痊愈。

针灸需要花费的时间很长,小药童把药熬好后,又等了一刻钟,针灸才结束。

“你喂她喝药吧,我之后每日都会来为她针灸,直到七日后再视伤势而定。”

苏清寒点点头,往萧憬脑袋下垫了个枕头,把她身子垫高些,开始喂她喝药。

等药喝完,陈大夫又在萧憬肋骨两侧夹了夹板,闻了闻她们制作出来的药膏。在心中默了一遍后,道:“这药方可以,以后都照这么用。”

“好,多谢大夫了。”

苏清寒用自己的私房银子付了诊金,把陈大夫和小药童二人送走。

一切归于平静,知晓萧憬能活下来后,她终于是可以松口气,坐在床边休息了一会儿了。

她看着萧憬的面容,手指在空中慢慢描摹着,刻入心底。

又过了许久,她才朝外走去。

外面几人都还未离开,从她口中听到萧憬无碍后,这才放下心来。

苏清寒冲大家半弯了腰,说道:“今日辛苦苏姐姐、张妹妹和吴婶子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我来守着萧憬就行。”

大家点头,让她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她们都会帮忙的。

送走她们三人后,苏清寒这才露出疲惫的神色,对着王兰道:“阿娘,我先和您回去做点吃食,等会儿给萧憬也送点。”

王兰:“可。”

两人一同回到自家院中,开始做起吃食。

她家里吃食不多,做不了精细的。

只能做一碗有蛋花、有菜叶的面糊糊。

做好后,苏清寒道:“阿娘您先吃吧,我先去看看萧憬。”

她端着一碗面糊糊朝外走去,正要出院子门时。王兰叫住了她。

“清寒,你喜欢的可是萧憬?”

苏清寒身影顿住,那细瘦清雅的身子如飘零的蒲公英种子,晃动几下后,缓缓转身。

“嗯,我喜欢萧憬。”

她们屋外,去而复返,刚准备敲门的张花狗顿住。

嘴巴渐渐张大,都可以塞入一个鸡蛋了!

她本是觉得以苏清寒的身份,可能不太方便一整晚都照顾憬姐。况且对方也忙了一整日,还受了那么多惊吓,想来状况也是不好的。

所以才返回来,想说自己来照顾憬姐。

可……她听到了什么?

苏清寒喜欢憬姐???

张花狗还未敲门的手放了下来,脑袋发懵,摇摇晃晃走远。

作者有话要说:

走到一半,张花狗又顿住:不对呀!她喜欢憬姐,就更不能放她一人在憬姐屋内了呀!

萧憬:!-

来噜宝宝们,爱你们~[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43章

苏清寒端着碗进到萧憬房中,碗放于桌上,略微开了窗户,把那种着蒲公英的小花盆放在窗沿边。

屋外徐徐夜风吹进,屋内沉闷的血腥气消散许多。

那躺在床上之人呼吸缓慢,一动不动,失去了往日的鲜活。

苏清寒坐在床边,有些艰难地把萧憬垫高,细白手指悬停于萧憬唇边,犹豫着用何种方式把萧憬的唇给打开。

是捏还是按?

最终,她食指至置于萧憬下巴处,拇指轻放在那苍白的下唇上,一点一点用力,迫使萧憬的唇张开。

这才去端来桌上放着的面糊糊,用勺子舀起,递到萧憬嘴边。

可昏迷中的萧憬当然是不配合的。

面糊糊喂进去,又从嘴角边溢出,苏清寒快速放下手中的碗和勺子,素白手帕为她擦去嘴角边的脏污。

这样不行,吃不进东西,萧憬怎么能恢复好?

苏清寒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站起身,掐住了萧憬的脸颊,强行让她嘴张开,把东西喂了进去。

昏迷中的萧憬,只觉自己挣扎在一片黑暗当中。

身体像是被锤子砸的粉碎,再重新组装而成的。空荡荡的肚子里,也像是被放了好几块烧得通红的炭火,饿得她心慌。

黑暗中是没有时间的,这种感觉似乎持续了很久,又似乎没有持续很久一般。

直至她感受到自己口中被喂入东西,她的身体才猛地恢复感知力,将她拉回现实世界。

黏稠的、浓香的东西,让她喉咙不自觉运作起来,吞咽着。

好一会儿,萧憬觉得自己有了力气,她不想再沉寂在黑暗中了。

她眼皮颤抖、挣扎,仿若一张被风吹过,抖动着想离开桌子的普通白纸。

当最后一抹斜阳消失于屋中之际,白纸终于乘风飞了起来。

萧憬也终于睁开沉重的眼皮,同俯视着自己的苏清寒对视上。

一睁眼就看见自己多日不见的人,萧憬愣了一下后,眼中慢慢覆盖上笑意、惊喜与思念。

她眼神盯着苏清寒,一刻也不想离开。

苏清寒救了她。

这次,苏清寒终于救的是她了。

她的心脏突然变得活跃起来,咚咚咚直跳,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

这种特殊的、只存在于她和苏清寒之间的羁绊,让她大脑不自觉兴奋,血液加速流动,幸福弥漫。

一切的一切都抵不过这一瞬间。

苏清寒在她心中的样子再次被描绘,不再是雨夜里,湿漉漉闯入她领地的那个苏清寒。

而是眼前这个半压在床上,凌乱秀发从肩头滑落,发尾堆积于她肩膀与锁骨处,手指用力掐着她的脸颊,强硬地喂她东西的苏清寒。

那双泛红的眼睛中有难过,但更多的是专注。

她正在专注地看着她。

萧憬含住了苏清寒递来的勺子,吞咽下她给的东西,微弱的呼吸开始变沉重,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两团红晕。

好似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要不是她的双臂都脱力到无法动弹,她甚至想直接把苏清寒揽入自己怀中,用力亲吻。

原本表情已经难受到趋于麻木的苏清寒,猛然看见萧憬睁开了双眼,嘴巴微微张开,脸上渐渐出现惊讶的表情。

醒了。

萧憬终于醒了。

接着,苏清寒眼中蓄积起泪水,直至整个眼眶都装不下了,莹白的泪珠才掉出。

“啪嗒——”

落在萧憬脸上。

苏清寒是高兴的,萧憬能醒过来她是无比高兴的。

她有些忍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但她不想让萧憬看见如此的自己。

苏清寒收回勺子,整个人坐在床边,偏过头去默默流泪。

“苏、姐姐。”

萧憬舔了舔自己的唇,只觉喉咙干涩到无法说话,勉强才能从中挤出几个扭曲的音。

她放在床上的手指抽搐一下,开始慢慢朝苏清寒的方向挪动而去。

因着手臂受了伤,萧憬动不了太快,两人只离几寸的距离,也让她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跨越。

终于,她的手来到了苏清寒身边,两只略带骨节、细长如削葱根般的手指,扯住苏清寒的衣摆。

朝下拉了拉。

以这种弱小、不起眼的方式,求得关注。

感受到自己的衣服在动,看到那细长手指在扯自己,苏清寒胡乱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这才重新看向萧憬。

“小憬,你终于醒了。”声音很柔。

萧憬缓缓点头,眼神始终盯在苏清寒身上,狼眸弱弱地看着她,似乎在朝她撒娇。

苏清寒哪里受得了那么委屈、可怜的眼神,她急切问道:“是伤口疼了吗?还是哪儿不舒服?”

萧憬又用手指拉了拉她的衣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靠、近、些。”

靠近些?

“可是要跟我说什么?”苏清寒听话的把身体朝萧憬靠近了些,上半身朝前探。

可萧憬似乎还不满。又用手指扯了扯她的衣服,狼眸越发可怜了。

苏清寒的身体只好又朝前倾了一些,离萧憬更加得近,快要贴于萧憬身上。

乌黑发丝再次垂落,缠绕于萧憬的手臂上,小巧的脸与精致的五官在她的眼中放大,脸微侧,做出倾听的模样。

终于,萧憬觉得够近了,狼眸眯了一下,用虚弱的气声,隐秘道:“亲亲我。”

“什么?!”

那么烫耳的话,让苏清寒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眼尾处纤长的睫毛就像用黛粉描过一般,在略微抖动着。

眼中神情单纯,根本就不知晓萧憬为何要这么说,还在猜测是否是自己听错了。

萧憬没有再开口,眉毛似乎比平时微抬了一寸,让她那双锐利的眸子都圆润了些,就那么可怜兮兮地看着苏清寒。

苍白的嘴唇略微抿直,好似再说,不亲她也没关系,不理会她也没关系,

她没事的,她不疼的。

被如此的萧憬看着,苏清寒呼吸滞了一下。

心中有些不忍。

她都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奄奄一息,脆弱到极致,这让她怎么拒绝?

根本无法拒绝。

“你真是……”

苏清寒喃了一句,心中不好意思,眼神开始左右飘忽,似乎在看有没有人偷看。

随后,便定了定心神,手指轻撩着自己耳旁垂下的发丝,慢慢低头,在萧憬脸颊上啾了一下。

窗外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有一只鸟儿飞来落在了窗檐边,歪着头打量那盆随风轻摇的蒲公英。

蒲公英上的花早已凋落,种子也随着风离开,只有那郁郁葱葱的叶,未曾变过。

鸟儿像是嬉戏般,用喙部叨了一下蒲公英的叶片,很轻,没有伤到那脆弱的叶。

随后它又跳到蒲公英另一侧,用脑袋在那叶片中蹭着。

在撒娇。

好一会儿,鸟儿才发现屋内居然有两个人。

那两个人贴得紧紧的,仿佛在干什么令人脸红心跳的事。

鸟儿又叽叽喳喳跳着叫了好几声,这才扇动翅膀飞走。

太阳落到乌力吉雪山身后,黑暗笼罩。

屋中亮起暖黄的烛火。

墙上,坐着的那道美人影轻微摇晃几下,最终再次低头,在躺着的那人唇上贴了贴。

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苏清寒脸上起了薄红,都不敢看萧憬了。

萧憬则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了,她的五感只剩了视觉,满心满眼全是面前之人。

两人各自平复了一会儿,苏清寒才再次端起碗,继续给萧憬喂东西吃。

萧憬这几日来都没有好好进过食,此时有软乎乎的东西下肚,只觉得之前的一切遭遇在脑海中都变得模糊,只能记得现下的美好。

吃完,她终于感觉自己嗓子好受了些,说话也利索了。

她开始朝苏清寒说着自己这几日做了哪些事,找到了多少植物,又为何会变成这副样子。

她只给她说了自己遇见了熊,靠着四处躲避,最终摔到山崖下才躲过一劫。

并没有说自己面对熊是如何殊死搏斗的。

她不想让苏清寒过于担心,反正现在已经没事了。

可即便如此,她的遭遇也听得苏清寒心惊胆战,庆幸萧憬能活着回来。

“那你可有办法解决干旱?她问道。

萧憬点点头,“要不了多久就会降雨的,不用担心。”

苏清寒在心中暗自想着,原来萧憬是进山去问山神何时降雨的吗?

她手落在萧憬的手上,慢慢同萧憬十指相扣,紧紧握在一起。

“我今夜会陪着你。你好好休息就是。”

算算日子,她们已有五日没相见。

心中自是想对方得紧,想要抱抱对方、贴贴对方。

可现在这种情况,她们只能牵着手,一眼又一眼地看着对方,在脑海把对方刻进那不在的五日中。

苏清寒又陪了萧憬一会儿,这才离开,先回了自家院子吃了晚食,又为萧憬端了碗水来给她润润嗓子。

苏清寒在这里守夜是得到准许了的,所以她也不扭捏,洗漱完后如同往日那样,从萧憬身上翻过,躺在了床的里面。

两人盖着同一床被子,手在被子中暖洋洋地牵着。

萧憬的腿只有些擦伤,苏清寒便把自己的脚贴在萧憬的腿旁,侧躺着看着对方。

“你今夜可以待在我这儿,真的没事?”萧憬问道。

苏清寒从晚食起就在她身旁了,难道不怕王兰发现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吗?

“无事,阿娘不知你我二人躺在一张床上。”

苏清寒不打算在此时告诉萧憬,阿娘已经知晓她们之事,便随意找了个借口。

听到她如此说,萧憬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现在受着伤,所以王兰才不会怀疑吧。

四周安静下来。

她们俩谁也没说话,谁也不想睡,就这么静静的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第二日。

怕有人早早来看萧憬,苏清寒便起得也很早。

把自己有些褶皱的衣服理平整,凌乱的发丝梳顺,重新盘在脑袋后,用青色方巾包裹起来。

靠在床边,装作自己一整晚都是坐在床边睡的。

王兰来的最早,为两人送来了吃食。

新熬的面糊糊里多了肉,看起来还是价贵的猪肉。

苏清寒看向自己的阿娘,心中有些感动。

这恐怕是对方起了大早。去镇上买回来为她们做的。

王兰送完早食后,让苏清寒就在这里待着,照顾萧憬,家中的一切有她照应。

说罢,便离开,去放牛羊和照顾蔬菜了。

许望梅是第二个来的。

她带来更多草药,同苏清寒一起为萧憬制作了新的伤药,给萧憬四肢换了药。

至于萧憬背后的伤,许望梅带着大家都懂的表情,笑着说道:“那我就先走了,会帮你们把门关紧的。”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苏清寒的脸一下就被逗红,把许望梅送走后,都不敢去看萧憬的表情。

“怎么了?苏姐姐。”

怎一句话就把她说成这样了?

苏清寒没有理萧憬,暗自平复自己的心情,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才低着头对她说道:“你可以自己坐起来吗?”

萧憬感受了一下自己隐隐作痛的肋骨,摇摇头。

她这肋骨动一下就像要断了似的,可没法自己用力坐起来。

“那我把你扶起来,你忍着些。”

说是让萧憬忍着些,实际上苏清寒自己却咬住了下唇,想让自己忍着别流泪。

她以把萧憬揽在怀中的姿势,用力扶着人坐起来。

萧憬当然不可能让苏清寒一人用力,她咬着牙,强迫自己身体往前,配合苏清寒的动作起身。

肋骨处钻心的疼传来,额上瞬间布满冷汗,但她却没吭一声。

硬扛着。

直至坐起,才缓缓松口气。

看着苏清寒担忧的神色,道了句,“无事。”

看见如此模样的萧憬,苏清寒强压下自己的心痛,告诉萧憬要给她背后的伤换药。

萧憬点头,并没觉得有什么,直到见到苏清寒开始脱她衣服后,才反应过来为何对方一直不敢看自己。

她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根本不需要用力,一扯就掉。

她的身体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白布,看那模样,她早就被苏清寒看光了。

萧憬默默叹了口气,又对苏清寒道:“无妨,我不介意。”

苏清寒此时哪里还听得清萧憬在说什么呀?

她现在早就紧张的。

手指颤抖,脑袋眩晕,眼神不知盯着屋子里哪一处发直。

她要慢慢的,去扯萧憬身上的布条。

让萧憬再次裸丨露在自己面前。

还是在萧憬醒着的时候,这太奇怪了!

昨日萧憬是昏迷的,她再觉得不好意思,也只是一个人在脑海中胡思乱想。

可今日,她做任何动作,有任何表情,都会被萧憬看见的!

要是再像昨日那样一不小心碰到了对方,那她可怎么解释呀?

她会被萧憬想成占她便宜的流氓吧!

想到有这种可能,苏清寒强忍着自己脑袋的眩晕,动作小心极了,手指一点一点解开萧憬身上缠绕的布条,生怕自己碰到对方。

随着布条的缓缓滑落,没有夜色遮挡的屋内,出现了一片小麦肤色。

萧憬身上的线条很是流畅。

不管是背部还是手臂,都没有过于夸张的肌肉,只有暗藏于皮肤下的力量感若隐若现。

苏清寒手臂慢慢绕到萧憬的背后,去揭那伤口处的布。

伤口处的血早就把白色的布染红,并且凝固于上面了,想要揭下,无疑是再经历一次皮开肉绽。

肉被撕扯的瞬间,萧憬疼的朝苏清寒靠去,身体紧绷了一瞬。

口中溢出闷哼。

她明显感觉到苏清寒的动作停下,似乎被她的反应吓到。

她强撑着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告诉苏清寒,“没事,继续。”

苏清寒也知道长痛不如短痛,她强迫自己颤抖的手指继续揭开布条。

让血液凝固的伤口,与布条和布条上的膏药分离。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所有布条都揭下,萧憬感觉自己背上的皮像是被剥掉了一般。

汗水早已遍布她全身。

她的背上有五道皮开肉绽的伤痕,横亘一个背部,看起来比之前她受的淤青还要严重。

苏清寒心中有些不忍,声音发颤地问道:“你躺着睡的时候不疼吗?”

萧憬整个人虚弱地靠在苏清寒怀中的,下巴放在她的肩上,手臂虚虚揽着她的腰。

闻言,轻微摇头,让苏清寒不要担心。

疼肯定是疼的,但她现在前后都是伤,浑身都疼,就显得背后的伤不是那么能引起她的注意。

苏清寒不想让萧憬再受痛了,去打了盆烧开后又放凉的水,快速为她擦去身上的汗渍与血迹,上好药后又缠上布。

即便是不可避免的,会触碰到萧憬的身体,她手中动作也没有停顿,直至把伤口包扎好,才松了口气。

萧憬在她耳边虚弱地笑了一下,夸赞道:“苏姐姐真棒。”

苏清寒早就紧张到全身起了薄汗,脸颊耳朵通红。

她听到萧憬这么说,没有说话,而是嗔了她一眼,才扶着她轻轻躺回床上。

又匆匆走到房门处,把门拉开,让外面的空气得以流进来。

微弱的风吹在她面带薄红的脸上,发丝轻柔晃动,好似一幅秀丽的画。

她吹了许久的风,才堪堪觉得缓过来。

张花狗是第三个来的。

隔老远就同站在房门边的苏清寒挥了挥手,大声道:“我来看憬姐了!”

她直接走进院中,提着手中的东西晃了晃,对苏清寒道:“我家宰了头牛,想着你们应当是不知晓的,就带了点过来,正好憬姐也需要吃点好的,才恢复得快。”

马上要冬季了,她家里也需要囤些肉,才好过冬。

张花狗带来的牛肉可不小,拎在手中晃荡都费劲,估摸着得有个十斤。

应当是把牛最好的部分,全切给她们了。

冲苏清寒说完,张花狗又朝屋内张望了一下,对上了萧憬的双眼,惊喜道:“憬姐你醒了?我这就来陪你说说话。”

她把手中的牛肉放到灶台上去,这才走进房中,端了条凳子坐在床边。

先是关心了萧憬几句,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本话本。

“我想着你躺在床上应是会无聊,给你带了话本子。”

她翻开话本子的第一页,开始给萧憬讲着故事,是民间的一些志怪。

苏清寒见有人陪着萧憬,边用双手往自己脸上扇了扇风,边走出屋子,打算去把刚才换下来的布条给洗干净,晾晒起来。

萧憬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眼神,脑袋时不时点一下,配合着讲到精彩处的张花狗。

下午。

陈大夫带着自己的小药童,来为萧憬针灸,这让萧憬知道了,是苏清寒为自己付的诊费。

等陈大夫走后,她把苏清寒叫到自己身旁,对她说,“苏姐姐能帮我把那梳妆台的柜子打开,把里面放着的匣子拿过来吗?”

苏清寒走到梳妆台旁,从里面拿来了那个匣子。

“打开看看。”

苏清寒手指把匣子打开,里面大半铜板与白花花的银子露了出来。

萧憬道:“苏姐姐,你从里面把诊费拿去,再多拿些银子,用作你照顾我这些时日的开销。”

苏清寒想拒绝,但又听萧憬接着道:“剩下的可得帮我保管好,那是我的聘礼。”

“……”

苏清寒手顿住,瞪萧憬一眼后就不同她客气了,从里面拿了好几两银子出去。

哼-

萧憬这一躺就是七日,七日里什么都不能干,除了吃、睡、换药,就是听张花狗讲故事。

直至七日后,她感觉自己的肋骨好了点,可以缓慢坐起身了。

勉强能动弹后,苏清寒就不再每夜都在她屋子里照顾她了。

免得被村子里的人发现后,说闲话。

只有每日早晨来送早食的时候,她才会待久点,替萧憬换完药才离开。

萧憬躺得都快发霉了,很想跟在苏清寒身后,出去转转。

但陈大夫说了,她还需静养,至少要静养一月才能下床。

无法,萧憬只能痛苦地躺在床上,一日一日的磨着。

在这期间,她就听着张花狗和苏清寒带来的消息,知晓了桑塔塔河的水位下降得有些快。

现在又降了一半下去,河中的鱼虾都开始往外跳了。

好些村民相约着一起到河边去捡鱼虾,带回家还能饱餐一顿。

张花狗也给她带了条鱼来,说是熬汤喝对身体好。

边喝着鱼汤的萧憬边思考着,打算等桑塔塔河中的水更加少的时候,才使用系统的奖励。

因为她不知晓这处地方,到底何时会自然降雨。

她只能尽量把自己使用奖励的时间,往后延。

否则,这次奖励使用完,如果干旱持续,她也没有更多的办法了。

萧憬躺在床上无所事事,但还需要种植植物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她便让苏清寒为自己带来些种子,往装了土的碗中种。

种好后,再由张花狗带到她们两人的菜地中,把种子再重新种一遍。

也不浪费。

这落在外人眼中,看起来就像萧憬爱种菜如命,即便躺在床上了,也要种点菜心中才舒服。

又过了十来日。

萧憬身上的伤好了大半,肋骨也没有那么疼了。

村子里好些妇人,才拎着鸡蛋鸭蛋或牛奶羊奶等物品来看她。

这已经算她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这些妇人们种菜的时候很听萧憬的话,让种什么就种什么,不让种什么就不种什么

心中从没有自命不凡,觉得自己种菜一定比萧憬厉害,所以根本没有亏过银子。

她们根本不理解,为何有些人会那么记恨萧憬,也不理解为何有些男的会看不惯萧憬。

相反,她们很是感激萧憬带她们赚银子。

也由衷希望萧憬赶快好起来,继续当她们的主心骨。

至于其他村民,连出现在萧憬眼前都不太敢,更别说拿东西来看她了-

当萧憬终于可以慢慢下床时,她缓缓走到院中,感受着阳光洒在她身上。

只觉得暖洋洋的,心情很是舒畅。

她现在除了身体内有些内伤,需要慢慢滋补着。以及肋骨还有一点隐隐作痛外,其他伤都没了大碍。

继续晒了会儿太阳,驱赶走身上发霉的味道后,她这才缓缓来到院中菜地旁。

这块地里种的东西,也在她去乌力吉雪山前清理干净了,现在看着光秃秃的,倒有些不顺眼。

她缓缓回到屋中,把自己的布斜挎包找出来,去看里面的东西。

里面大半植物、菌类都被压坏了,只剩些种子还是完好的。

萧憬把压坏的东西拿出来。

菌类倒还好,在被压坏前应该是有孢子喷出的,只是孢子太小,萧憬看不见。

她把包裹菌类的布留了下来,打算有机会为它们营造适宜生长的环境,把它们种出来。

至于其他被压坏的植物,萧憬也没有扔。

而是坐在桌子旁,拿着筷子慢慢把它们拼凑在一起。

这是一个枯燥但解压的过程,正好让萧憬打发时间。

至于这些拼凑好的植物碎片,可以用两张吸水性强的纸,压在一起,再用重物压住。

做成标本。

至于其他完好的种子,萧憬打算过几日身体再好些时,种到院中的地里。

苏清寒也时常偷摸着来看她,还给她带了鸡蛋啊牛奶啊,给她加餐。

似乎成了以前的萧憬。

在苏清寒的投喂下,萧憬身体一日一日好起来,开始慢慢在村中走动了。

她走到自己菜地旁,去看里面种的菜。

这些菜都是她躺在床上续命时,在碗中种了后,让张花狗拿到地里种的。

有三分之一的菜地种了南瓜。

这些南瓜才刚刚发芽,想要开花结果还有一段时日。

另外三分之一被种上生菜,生菜长得快,现在叶片已经有巴掌大,可以采收了。

剩下三分之一则种了的韭菜。

韭菜生长速度也非常快,种下不到三十日,就有半尺高,再过个十来日就可以收割了。

她慢慢看着,遇到张花狗来地里查看蔬菜们的生长情况。

结果被张花狗不由分说地拉着坐在田坎边,说什么也不让动,只让休息。

张花狗一边看着各种蔬菜的状态,一边对她说道:“再过几日生菜就可以收割了。”

“憬姐你到时想看就坐在一旁看,千万别动手!”

张花狗也很怕万一萧憬帮个忙,还把自己的伤势搞严重了,那可怎么办?

那她不成罪人了?

看着张花狗如此严肃的模样,萧憬只好点头,保证自己不会动手。

但萧憬的恢复速度很快,到收生菜那日,她就已经能快步走了。

到收割韭菜那日,她的肋骨已经完全不痛,身上的伤也完全好了。

跑跑跳跳不在话下。

只是内伤还需要养着,不要干太重的活就行。

身体好后,她是彻底闲不住了。

开始在地里帮着张花狗一起收割韭菜。

她们选择收割韭菜的日子和村民们收割生菜的日子在同一天,这样正好可以让酒楼的人全部运走。

两人蹲在菜地里,拿着镰刀,一把一把韭菜的割过去。

速度倒也快,一上午就把所有韭菜给收割干净了。

萧憬站起身,边活动着自己有些僵硬的身体,边看着空了大半的菜地,琢磨时间。

地面干旱严重,土壤早就裂开。

桑塔塔河的水更是少到快要见底,鱼虾死了大片。

再拖下去,她们连浇菜的水都快没了,更不要提生存了。

算算时间,等着几日后,韭菜的割口愈合。

就可以使用天降甘霖,为这片土地降下雨水了。

萧憬不知天降甘霖能起多大作用,但只要能让她们喘口气就行。

她把菜地里剩下的事交给张花狗,自己则回到家中,开始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如果这降雨不能让大家度过干旱的话,那现在菜地里种的菜,要不了多久

就会因为缺水而死亡。

况且那个时候大家都活不下去了,她要考虑的就不是种菜的问题,而是怎么寻找水源了。

但,如果降一次雨能成功让所有人度过干旱,那她就要开始准备租更多的地,种更多不同的菜了。

说到种更多的菜。

由于要准备过冬,村里人都把自家养的牛或羊卖了大半,草原上居然捡不到太多牛羊粪了。

没有牛羊粪,她的肥料就会少一大半,到时候真的种上更多的菜,也没有肥料可以拿给她用。

会影响蔬菜的品质的。

萧憬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头疼。

夜晚,苏清寒来找她时,知晓了她的烦恼。

冲她道:“走,去我家院子。”

萧憬:“?”

一刻钟后,二人又站在了苏清寒家鸡鸭舍旁,同鸡笼那只公鸡大眼瞪小眼。

鸡笼里那只公鸡似乎都认得萧憬了,一见她出现,立马直起了脖子,冲着天就要叫!

萧憬抓它也抓出了经验,立马眼疾手快的打开笼子,掐住它的脖子。

把它提了出来。

苏清寒见萧憬对那只公鸡恶狠狠的模样。

便小声询问道:“你是不是一直想吃它?等明日我就做给你吃。”

“正好给你补补。”

作者有话要说:

公鸡:?

公鸡:不儿,你们没事吧?她是这个家的人吗?她有我在这个家待的久吗?谁先招惹谁的啊?怎么就要吃我了?我的命不是命呗?淡了,感情淡了!-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爱你们哦~

第44章

萧憬确实很想把这只鸡宰来吃了,但她们两家隔的距离实在太近,她害怕瞒不过王兰。

“以后有的是机会吃它。”

她把这只鸡递到苏清寒手中,让苏清寒继续捏住鸡的脖子。

自己则趁着黑夜,偷偷摸摸拿着扫把和撮箕,开始打扫鸡鸭舍下的鸡鸭粪。

“你们家粪肥够用?我拿了的话,不会被王婶子发现?”

萧憬边把那些鸡鸭粪装入布袋中,边小声询问。

苏清寒站在萧憬身旁,也同样小声回答道:“我们家不缺粪肥。”

她们家又有牛羊又有鸡鸭,从来就不缺粪肥,匀一点给萧憬也是可以的。

听到她这么说,萧憬放下心来,速度加快起来。

打扫途中,难免会发出一点声响,或惊扰到鸡鸭舍中的鸡鸭。

不过这些鸡鸭不像那只公鸡一样爱叫,它们只是站起身,随意从喉咙里发出点声音,又换了个地方继续躺下睡觉。

正眼都没瞧萧憬一眼。

如此轻的声音,在夜色中并不明显。

但屋中熟睡的王兰似乎还是被吵到,躺在床上辗转几下后就坐起了身。

好端端的鸡鸭为何要叫?

她坐着缓了缓,感觉自己大脑稍微清醒后,就下床朝外窗户的方向走去。

想要一探究竟。

她把紧闭的窗户推开一丝缝隙,探头朝鸡鸭舍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就被院中两道人影给惊到。

圆盘似的月亮在她们脑袋顶明晃晃地照着,把她们的身影照得清楚至极。

那是清寒和萧憬?

以前那些总觉得家中有人,却又找不见人踪迹的日子,王兰终于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她不自觉屏住呼吸,仔细瞧着清寒和萧憬在干什么。

萧憬好像拿着扫把和撮箕,在……打扫她们家的鸡鸭舍?!

王兰:“……”

大半夜的,清寒特意叫萧憬来打扫鸡鸭舍吗?

王兰心中一时不知道该翻涌起什么情绪,顿了一下,又缓缓把窗户关上。

萧憬眼中有活,还算、还算可以吧。

她缓缓躺回床上,双手合十放于腹部,闭上了眼。

院中两人根本就不知晓,自己已经被王兰发现了。

把鸡鸭粪全部装入布袋中,还悄咪咪看了一眼王兰屋子的方向,确认没听到其中的动静后。

苏清寒把萧憬送出院子,同她告了别,这才转身把手中的鸡放回鸡舍里。

萧憬回到自己院子中,看看手中的大半袋粪便,再看看苏清寒窈窕的身影,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好端端的夜色,她们二人不依偎在一起,反而是在干偷鸡摸狗的事。

她果然同原主也没什么两样。

两人隔着两道篱笆,遥遥对视一眼后,才各自回到自己房中-

第二日清晨。

萧憬早早起来,把昨夜带回来的鸡鸭粪同泥土混合,晾晒在屋后。

趁着这几日把鸡鸭粪晾晒干,装回布袋中放在屋檐下。

这样过几日降雨的时候,鸡鸭粪才不会被打湿。

吃过早食,萧憬又来到菜地旁,查看韭菜割口的愈合情况。

张花狗比她来的迟些,一来就在唉声叹气道:“憬姐,桑塔塔河上全是死鱼死虾,水已经不能喝了。”

“也不知晓这干旱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村里有一家都收拾着东西往城里去了,说是不想在这里等死。”

真要是大旱起来,她们也得想办法逃命,谁愿意在这里等死啊。

听到她口中念叨的死鱼死虾,萧憬突然有了些想法,她冲张花狗道:“走,我们去桑塔塔河看一下。”

张花狗多看萧憬几眼,不明白为何对方不担忧,“好。”

两人一同来到桑塔塔河旁。

原本这条蜿蜒宽阔的河流,不仅养育着河边的植物,更是养育着她们这些靠河生存的人。

以前,岸边好几颗树都是郁郁葱葱、苍翠挺拔。

甚至这里的草和花都长得比较繁茂,五颜六色、绿野平畴,是诗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可现在,岸边的绿草红花全部枯萎,大树叶子枯黄枝条垂下,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本就不算肥沃的土壤,变的有些灰白。地面开裂出巨大的缝隙,那深渊巨口仿佛要把人吞没。

桑塔塔河水位下降得快,碧蓝澄澈的水消失,只留下一河沟的淤泥。

淤泥中,大片鱼虾因为缺水、缺氧翻了肚皮,死在上面。

已经开始腐烂发臭,有苍蝇和蛆虫围绕了。

只偶尔看得见几条小鱼小虾,在淤泥中蹦跳两下。

但最终,它们也没坚持多久,便沉寂下去,死白的眼珠子瞪着天空。

这片河水,完全没了往日的风采。

鱼虾还没大片死亡的时候,即便桑塔塔河中的水少,村民们也可以打到一点。

鱼虾开始死亡腐烂后,被污染的这种水源,村民们也不敢再喝了。

要不是提前猜到有可能要大旱,大家家中都有所准备,现在恐怕就不是死鱼和虾那么简单了。

而是要死人。

萧憬严肃冲张花狗道:“这里的水已经不能用了,让村民们也不要用这水来浇灌蔬菜。”

至于这些死鱼死虾,不能任由它们在河中腐烂,否则即便降了雨,河中的水也不一定能用。

且很容易引起疫病。

“走,我们多找些村民来,让他们穿好靴子戴好手套,去河中捞死鱼死虾。”

萧憬转身快步朝菜地的方向走去。

张花狗急匆匆跟在她身后,询问道:“为何要捞那些东西?”

“为了防止疫病,也为了堆肥。”

反正那些死鱼死虾都是要处理的,正好现在草原上捡不到什么牛羊粪,就用那些死鱼死虾来堆肥也是很好的肥料。

“疫病?那些东西居然会引起疫病?”

张花狗打了个寒颤。

虽然觉得现在当务之急是度过干旱,但疫病显然听起来更恐怖。

确实应当早早做打算。

她和萧憬一起匆匆回到菜地旁。

这里还有好几个妇人,在看着自家空荡荡的菜地,在思索着什么。

见萧憬出现,便围在萧憬身旁询问道:“萧老板,我们还要种生菜吗?种的话没有水怎么办?”

她们上一批生菜,就因为缺水而长得不太好。

现在河也干了,地也干了,她们总不可能用自己家中囤的水来种菜吧?

万一干旱的日子还长,家中的水用完了,那她们挣那么多银子也没处花呀!

萧憬直接道:“不种了!”

“你们先回家去穿上靴子戴上手套,拿上布袋和夹子,叫上其他人!到桑塔塔河旁去!”

草原上的冬天是很寒冷的,每家每户都备有御寒的靴子、手套。

且都是用皮子做的,踩到水中也不会进水,很适合下到淤泥中。

而布袋和夹子,就用平日里捡牛羊粪的就可以。

头一次见萧憬这么声厉面肃,妇人们都被吓到,结结巴巴道:“好好,我们这就去。”

她们快速朝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一回到家中,就开始喊着自己公婆、丈夫、孩子翻找家中的靴子手套,让他们带上这些东西,跟自己一起去桑塔塔河边。

“怎么了这是?”阿红的婆婆扯住她的手,询问道:“为何这么慌乱?”

阿红道:“哎呀,我也说不清楚,是萧憬让我们这样做的。走吧走吧,看样子是大事,我们不去得罪了萧憬可不好。”

现在全家就数她挣得最多,且最稳定。

她一开口再加上是萧憬要求的,她的公婆丈没犹豫几息,便都开始找着要的东西,准备去桑塔塔河旁。

在忙乱中,阿红又开口道:“老二你去找草原上的老大,把他叫到桑塔塔河旁,我们在那儿等等你们。”

“得嘞。”

她的二女儿旋风般跑出去,找大哥去了。

同样的事,还发生在村里好几些人家中。

妇人们回家后,就开始催促着家里的人,赶紧找到东西去桑塔塔河旁,虽不知萧憬要干什么,但她们还是听萧憬的。

而菜地旁的萧憬,说完话后又对张花狗道:“你也回去告知你爹,顺便把离得近的村民都告知到。”

“我去找村长。”

两人分头行动,萧憬先是回到自己家中,把自己的靴子和手套找了出来。

又来到隔壁院子外,通知了一个人在家中的王兰。

“王婶子你带上东西,也给苏清寒说一下,到桑塔塔河旁去。我正在组织全村的人,把河里的死鱼死虾捞起来做肥料。”

王兰:“好。”

通知完她们后,萧憬就往村长家的方向赶去。

这么大的事,还是要知会村长一声。

舒舒服服躺在家中休息的村长,一听见萧憬又要干大事情,心里面有些烦。

河里有死鱼死虾就有呗,还要大费周章地捞起来做肥料。

真是闲得慌!

但他面上还不能露出不满。

这是大事,他不能让萧憬一个人把活揽完了,否则村民们不就会觉得他这个村长没用吗?

还算客气地把萧憬送走,他对着家中的妻子儿媳说道:“听到了吧?带上东西跟我一起去桑塔塔河。”

至于他儿子,家里面的人都默认对方是不用做这些的。

村长家离许望梅家很近,萧憬从村长家出来后,就绕到许望梅的家中,去通知对方。

她和许望梅甚少交流,但对方是苏清寒的朋友,又在自己受伤时帮了那么多,关系是很好的。

通知完许望梅,萧憬开始往桑塔塔河的方向走,经过村中,看到哪家没有动静,就上前去让那些村民动起来。

也会遇到那种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实际上等她一走,根本不行动的村民,

萧憬也不强迫他们。

反正出了力的村民,才能在肥料沤好后,使用这些肥料。

整个上河村都开始乱中有序的活跃起来,大量村民聚集在桑塔塔河旁,看见那河里的鱼虾,还凑在一起,口中唉声叹气地聊着。

这些鱼虾刚浮出水面时,他们还欢天喜地的一起去河中捞鱼捞虾。

但时间一久,鱼虾开始腐烂,他们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他们本能的觉得。那么多鱼虾死在河里,除了影响用水外,还会有更危险的事出现。

可他们又想着万一真会出什么事,其他人早就有所动作了,哪还轮得到他们操心?

便又把这种念头压在心里,根本不想花时间和精力去管这件事。

反正家中还有水可以用,等到真正缺水的时候,再想办法也不迟。

直至今日,萧憬把他们聚在桑塔塔河边。

他们在才真正看清了,桑塔塔河现在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臭气熏天不说,淤泥中腐烂的鱼虾真是看一眼,就会让人做噩梦的程度。

好些承受力差的村民,慌乱掩住口鼻,跑到一旁吐了起来。

等萧憬重新回到桑塔塔河旁,大半个村的村民都已经在这里了。

她直接高声开口道:“任由这些鱼虾在河中腐烂,会引发疫病。”

“穿好靴子,戴好手套,跟我到淤泥中去打捞死鱼死虾!”

她话音落下,刚才还乱糟糟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大家齐刷刷朝河中看去,脸上露出嫌弃又恶心的表情,都不想去那河中捞那些东西。

可萧憬说不管的话会得疫病。

那可是疫病啊,一旦染上,要成片成片的死人的!

好些村民脸上出现恐惧的神色,根本不想去河中捞鱼,只想逃。

萧憬长得高,眼睛一扫就能把所有村民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知道,光让村民们害怕还不行,要让他们看见利益,才可以驱动他们。

她又道:“这些死鱼死虾都是可以做肥料的!”

“等沤好肥料后,所有出力的村民都可以用,保管你们种的东西长得又多又好吃!”

此话一出,果然有更多的村民们蠢蠢欲动。

“但是现在干旱严重,我们没法种菜啊!”

有人走出,问了关键性的问题。

其他村民听到他问的话,纷纷点头,小声附和道:“对啊,现在连能不能好好活下去都是问题,难道还要继续种菜吗?”

“都用不上水了,拿肥料来有什么用?”

萧憬道:“三日后必会降雨。”

“到时雨水降下来,即便河中又有了水,这满河的死鱼死虾,你们就敢用这水了?”

听到萧憬的话,好些村民脸上出现。惊喜与讶异。

他们乱糟糟讨论着。

“什么?三日后会降雨?”

“居然要降雨了吗?”

“要降雨了?我就说嘛,我们这地界从来就没有遇到过什么大旱,这不果然要降雨了。”

村民们有些相信萧憬说的话,有些则在心中怀疑萧憬是不是在诓骗他们?

哪能萧憬,说下雨就下雨?

“你们如果相信我的话,就跟着我一起捞那些东西。”

“如果不信,现在就可以离开,但以后想要用肥料、想要种菜卖菜,都别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萧憬率先朝桑塔塔河的方向走去,没一会儿就靠近了那片淤泥,开始用夹子把腐烂的鱼虾捡到布袋中。

苏清寒是最先表态的,她冲所有人道:“我相信萧憬!”

说完快速走向萧憬,同她一起捡着死鱼死虾。

萧憬被她的胆大吓一跳,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不知为何,萧憬觉得自从自己受伤醒来后,苏清寒的举动就越发胆大,不像以前那样会顾及别人的看法了。

苏清寒走到萧憬身边后。

张花狗、许望梅、王兰,几人也纷纷站出来,说自己相信萧憬,一起走到淤泥旁,开始捡着里面的鱼虾。

接着是吴红菊,她犹豫一下也选择相信萧憬,跟在她们身后走向桑塔塔河。

过了没一会儿,许多妇人带着自己的亲人,也开始朝桑塔塔河走去。

捡着里面的鱼虾。

看到那么多人都相信萧憬,摇摆不定的村民们也渐渐定心,开始行动起来。

又有更多人,穿着靴子的脚缓慢踩到淤泥中,忍着臭气熏天的味道,表情痛苦地捡着。

这些村民,有些是害怕萧憬说的是真的,万一一切都好了起来,但萧憬却不带他们赚银子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有些则觉得,反正现在都没有希望,还不如相信萧憬说的话。

看着到淤泥中的村民越来越多,萧憬又直起身,冲大家吼道:“一定要小心,别受伤了,别用手去触碰这些腐烂的尸体!实在坚持不住就去岸边休息!”

稀稀拉拉的“好”字发出。

来了的村民,都跟着萧憬捡河里的尸体。

只有村长一人站在岸边,也没有穿靴子戴手套,就随着萧憬的话喊道:“一定要小心,别受伤了!”

“诶诶诶,李家的别偷懒,认真干。”

“还有那个也别想偷懒,我盯着你们呢,赶紧干活,”

“大家都认真些,累了就去旁边休息,千万不要伤到自己。”

他像个监工一样,朝左走了几步,又朝右走几步。

眼神锐利地盯着河中的人,只要看到谁偷懒,就把对方点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批评几句。

萧憬听他声音听得烦了,看向岸边根本不出力的村长。

又看向站在淤泥中,正在卖力捡着鱼尸的村长妻子和儿媳,到底还是没在这个时候和村长起冲突-

当所有人都捡到一大包死鱼死虾后,萧憬带着所有人走向菜地的方向。

在菜地旁又划出好几片空地,让大家把鱼虾倒在这空地上。

看到他们的动作,村长觉得不得了了。

站出来阻止道:“这些地要租了才能用。”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脸上表情有些不愉。

他们就是堆放一下东西,又还没有开始用,这都要被阻止。

而且这明明就是全村人的事,这死鱼死虾里也有他村长家的一份,怎么没说不让自己家的人堆放呢?

萧憬狼眸盯着村长,女声沉稳道:“要种菜的时候自然会租的。”

她没再理村长了,开始带着村民们在这里挖地。

先要把这些死鱼死虾埋入地里,和土壤混合在一起,才好沤肥。

一大群村民们,一起在地上挖出三个大坑。死鱼死虾堆放进坑里时,先用锄头把这些鱼虾切成小块。

这样可以使这些鱼虾腐烂得更快,更好发酵。

把死鱼死虾全部堆放进坑中后,萧憬又带着一半的人,去草原上捡干草。

另一半的人则回到自己家中,把灶口里的草木灰给弄出来。

将近半刻钟后,两拨人才捡到足够的干草,弄到足够的草木灰。

萧憬指挥着把草木灰全部倒入坑中,用铲子让鱼虾和草木灰拌匀,使每一块腐肉都接触到草木灰。

接着,把干草铺在鱼虾上,填上松散的泥土,再盖上一层干草。

用来保温。

鱼虾发酵的时候会产生高温,只要维持住这高温,鱼虾中的虫卵、虫子就会被高温杀死。

且发酵成功的概率也更大,

一群人浩浩荡荡做完这些事。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所有村民都累得不行,双手握着锄头,身体大部分都依靠在锄头上。

虚弱无比。

直到萧憬说可以了,他们才松口气,躬着背、木着眼,如同行尸走肉般离开。

太累太臭,他们都快被折磨麻木了。

但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三日。

第二日,萧憬又继续带着他们捡河中的死鱼死虾,埋在菜地旁。

靠近村子的几十亩荒地上,全都被堆埋上鱼虾。

一个一个土包立着,看起来倒有些渗人-

忙忙碌碌到第三日傍晚,萧憬吃过晚食,终于有了点休息时间。

她坐在屋檐下,让系统使用了【天降甘霖】。

【系统:已使用。】

整个草原上沉寂一秒,突然开始狂风大作起来!

无数风滚草被吹的在天上飘、在地上滚,遮天蔽日,像一群在逃窜的小动物。

沙砾和石头也被吹得漫天飞舞,为夜色裹上一层灰黄的沙。

干枯的树枝承受不住那么大的风,被吹断枝条,胡乱摇晃着。

整个上河村里也慢慢起了风,萧憬拿手挡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避免被飞溅来的沙砾或石块伤到。

这风起的太诡异了,好些村民听见屋外狂风呼啸,看见屋顶颤动不已。

都忍不住走到屋檐下,去看外面的情况,

他们堆在院子里的衣架、 背篓,或是什么零零碎碎、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全部被风吹倒在地上,甚至还不断抖动,有要被吹跑之势。

村民们一看,这哪儿行啊?

赶紧用手肘挡住自己的眼睛,跑到风里,开始把那些东西往屋子里搬。

可还未等他们搬完,天空中一声惊雷炸响!

豆大的雨滴瞬间就落了下来,周围的景色一下就看不清了。

站在院中的人,上一刻感受到了雨,下一刻就被淋成落汤鸡,仿佛谁往他们身上倒了一大盆水似的。

大家懵懵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眼睛瞪起,嘴巴张大。

下雨了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他们还以为萧憬是诓骗他们的!

没想到第三日真的下雨了!

真是神了!

他们这里干旱了那么久,终于再次下雨了。

大家顾不得湿不湿,全都冲到大雨中,欢呼蹦跳着。

高兴一会儿后,又急匆匆拿着家中的锅碗瓢盆,开始接雨水,想要多储存些水。

坐在院中的萧憬,哪能想到这天降甘霖就像天破了个洞似的,哗哗哗往她们这地方灌水。

她不得不退后几步,站到屋子里,避免被飞溅起来的雨水打湿。

看着院子中得瓢泼大雨,萧憬心中松了口气,觉得这个奖励还算不错。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雨覆盖了方圆十里的范围,让好几个村子的人都喜极而泣了。

随着雨水不断落下,萧憬在脑海中查看着系统给的植物图鉴。

天降甘霖的图标,已经消失在第一百株植物的上方。

取而代之的是,植物图鉴第一页,居然出现一个天降甘霖的按钮,那按钮下有个小小的7字。

萧憬的心突突跳了两下,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测。

她手指点了一下那个7。

一个对话框跳了出来,上面写着:

【每种1000株植物可获得一次使用机会,当前进度:7000/1000】

她果然猜的没错!

她有七次使用天降甘霖的机会!

萧憬以为她只能使用一次,还在不断的把使用时间往后压,希望能靠着这一次度过干旱。

没想到她居然能使用七次!

这样就算干旱得再久,也不用担心了!

萧憬脸上出现一丝笑,身体放松下来-

这场雨下了一天一夜,让原本干涸的、淤泥堆积的桑塔塔河,再次流动。

干裂的大地也得到了雨水的滋润,开始变得柔软起来。

地缝中潜藏的种子,吸饱了水,重新迎来生机。

当第三日雨停的时候。

萧憬来到桑塔塔河旁,果不其然看见那河面上漂浮着许多死鱼。

这些死鱼从上游漂来,又往下游漂去,密密麻麻遍布河面。

看来一场干旱,让河水中的生态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显然,有死鱼的水是用不了的,萧憬只能再次和张花狗一起,挨家挨户去告诫村民。

让他们不要使用这水。

接着她们二人又召集所有的村民,开始在菜地里挖排水渠。

用来排走昨日下雨堆积的水?

下了一天一夜的暴雨,菜地早就被淹没了,只能紧急修排水渠来保全菜地。

至于萧憬地里种的菜,能活下一半都算它们命大。

昨日才下了雨,大家还很兴奋,干起活来极为卖力。

只花了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把所有菜地的排水渠都挖好了。

排水渠通向桑塔塔河,可以把菜地里堆积起来的水全部排到河中。

弄完,萧憬继续组织村民打捞河中的死鱼死虾,往靠近草原的方向堆埋、沤肥。

这些死鱼死虾流向下游,如果在下游某处堆积起来,引发疫病的话,也会影响到她们上河村。

还不如现在尽量多打捞些,减少这种事发生的几率。

又是忙忙碌碌三日过去,萧憬再次在傍晚的时候,使用了一次天降甘霖。

让更多雨水填满桑塔塔河,滋润这片大地。

狂风暴雨,夜浓如墨,苏清寒居然撑起把伞就来找萧憬了。

走进温暖的屋中时,她整个人都被淋湿,面色被冻到有些发白。

“苏姐姐你……”

萧憬赶忙握住苏清寒冰冷的双手,想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但苏清寒全身湿透,不想打湿萧憬的衣服,便轻轻抵住了萧憬的动作,眼神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小声说道:

“等雨停了,我们去老地方见面吧。”

“我想同你……说些话。”

有些话,她本想在萧憬伤好后告诉对方的。

但萧憬好后,又开始忙忙碌碌带领村民们做各种事。

让她一直没找到好机会说。

接连下了两场雨,干旱已然过去,万物都将迎来新生。

而她,也想去追寻新的生活了。

她不想等了,她不想雨停了后,萧憬又去忙其他的事。

便冒着雨前来说完这两句话后,又打上伞想要离开。

“苏姐姐。”萧憬牵住她的手腕,想挽留她。

两人在不太明亮的烛光中对视。

苏清寒头上没有戴那张青布方巾,而是松松地挽了个发髻,任由瀑布般的青丝垂在脑后。

而现在,青丝被打湿,几缕黏在她侧脸、几缕黏在她白皙的脖颈处。

不如往日那般端庄。

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她一双被水浸过的眸子由下至上,缓缓看向萧憬,棕色纯净眸子中,似乎带着氤氲的情意。

就那么柔柔软软地看着面前之人。

她用指尖点在萧憬唇边,慢慢往下滑,最终抵在萧憬胸口中心,把萧憬往后推了推。

撑着伞,走入雨夜之中。

身形窈窕婀娜。

惹得萧憬眼神一直追随,直到苏清寒的身影消失在隔壁的屋中,才猛然回神。

浑身开始燥热起来。

她好像知晓苏清寒要对自己说什么了。

萧憬忍了下,没忍住,用手捂住自己的唇,让自己不要笑的那么丢脸。

她回到自己屋中,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辗转反侧一整晚,睁眼到天亮。

瓢泼大雨依旧没有停的趋势,萧憬有些忍不住,在系统里翻了个遍,看有没有停雨的按钮。

可惜没有,她还要再等整整一日,才能亲耳听见苏清寒想对自己说什么。

她有些激动,神经兴奋,在屋中走来走去,就是静不下来。

就在天越来越亮之时,村中好像传来一声惊呼。

“救命——!”

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听见了,好些村民们因着外面下雨,根本不想多管闲事。

但又有些村民听到这凄厉的惊呼,有些担忧是否是出事了,便悄悄打开一点房门,朝外望去。

那朦朦胧胧的雨中,好像有一身着白衣之人在奔跑。

那人不断喊着,“救命啊!来人啊救命!”

跌跌撞撞跑着,一不小心踩到水坑,整个人摔在泥水中。

白衣被染脏,神色也无比惊惶。

是许望梅!

作者有话要说:

萧憬:一被钓,就上钩[墨镜]

苏清寒:[垂耳兔头]-

来吧,大家猜吧!

老地方是哪里?苏清寒会给萧憬说什么?许望梅又遇见了什么事?

爱你们哟~~[狗头叼玫瑰]

第45章

辰时四刻,天欲亮不亮,呈现一片灰蒙蒙的模样。

整个上河村安静到诡异,来来往往干着活的身影全都消失不见。

村民们不知去了何处。

大雨依旧下着,细密如针线的雨淋在人身上,带着不起眼的疼痛,一点一点将人凌迟开。

桑塔塔河旁,撑开着一把又一把油纸伞,有些伞靠得极近,雨水都无法从中流过。

有些伞又独树着,五十六根伞骨尖端,如银般的水珠滴落着,仿佛有谁在哭泣。

忽然,这些伞朝两边散开,在中间留出一条宽阔却又极具压迫感的泥道。

所有人那双漆黑的眼珠子与死鱼没什么两样,盯着被推搡着走在中间中的人。

滂沱大雨扯乱了许望梅的头发、衣服,她浑身的污泥刚被大雨洗干净,又被一双手狠狠推倒在地上,沾染上新的污渍。

她狼狈极了,被压着拖到桑塔塔河边。

脸色苍白,双目赤红,那唇更是透明到看不见一丝血色。

漆黑发丝缠绕在身上,好似无数想要把她拖进深渊的手。

白衣上洒落有血迹,点点晕染开,像傲雪凌立的红梅。

身高不高,身材却比较宽阔的村长站在许望梅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带着虚伪的悲悯,口中道:

“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把主意打到我儿子身上。”

“我知晓你死了妻子,日子难过,但你也不该动这种歪心思。”

“你还把我儿子给伤了,这要是闹到公堂之上,砍你脑袋都是轻的!”

“念及你平时本分,只是一时走错了路,就把你沉在桑塔塔河中,留个全尸也算是对你好了。”

“我妻子没有死!”许望梅顶着大雨,艰难地对村长怒目而视,眼中全是绝望与不甘。

近乎嘶吼道:“哈,难道你真敢和我一起对簿公堂?”

“我倒要看看上了公堂之后,你那儿子私闯我家,欲对我图谋不轨之事该作何狡辩!”

哐当——!

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照亮所有人的面容。

好些女子、妇人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脑袋朝一旁偏去,不忍再看。

她们都知晓,事实绝对如许望梅口中那样,是村长的儿子先行不轨之事的。

可她们又能怎么办呢?

难道她们还敢出言反抗村长吗?

她们只能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萧憬家在村子尽头。

虽靠近草原与桑塔塔河的方向,但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也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那些村民不会特意来告知她的。

不多时,当村民都走完,张花狗急匆匆来找她。

告知她许望梅被压到桑塔塔河边的事。

“为何?”萧憬皱了眉询问,张花狗语速极快,其中还有些难以置信,“村长儿子趁着下雨,半夜翻进许望梅家中,欲对她施不轨之事。”

“结果村长反倒倒打一耙,要把许望梅给沉河!”

这一番话听的萧憬面色沉了。

她同张花狗说了什么,让张花狗先行离开,自己则来到隔壁,把这件事告诉了苏清寒。

雨声嘈杂,惹人心烦。

两人穿着雨衣奔跑着,挤到人群最前面,在村长叫人把许望梅装到麻袋里,准备沉河之际。

苏清寒许望梅护在自己身后!

口中道:“许姐姐你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明明你什么都没做,为何要被如此对待?”

萧憬一把拎起村长的领子!

把这身材矮宽,一看平日里就过得极为富足的人,拎地踮起脚尖,摇摇晃晃!

“诶诶诶干什么!”村长神色惊慌,脑袋不断往后仰,看着突然对自己动手的萧憬,大声道:“你干什么?你难道还敢对我动手?我可是这个村的村长!”

他是村民们推选出来的村长,也在县长大人那里留了名,没人敢对他说什么做什么。

除非不想活了!

这个萧憬胆子怎么敢这么大的!?

“你自己儿子干的恶心事,想污蔑别人?”

“你血口喷人!我儿子干了什么事?分明是这妇人恬不知耻,还能怪到我儿子身上吗?”

村长吼的大声,明显是心虚,看萧憬一眼后就把眼神移开了,脚尖拼命踮起,想要缓解自己脖子处被勒住的不适感。

萧憬被面前之人话恶心到,手臂伸直了些,让村长远离自己。

同时抓住他领口的衣服不断用力,冷冷道:“血口喷人的恐怕是你吧?”

“你以为你什么事都瞒得住?你以为你那个废物儿子能有出息?”

这一个个真是反了天了,明明把许望梅沉河这件事就能解决的,哪想还能节外生出这么多枝?

村长气急,努力喘几口气后,声嘶力竭道:

“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你不要以为大家喊你一声萧老板,你就自命不凡了!”

“这不是你能管的!”

“来人,把许望梅给我塞进麻袋里!”

村长冲着人群一喊,平日里和他家关系极为近的几家人。

就动了起来。

家中长辈推了推自己儿子,让儿子出去帮村长的忙。

好几个年轻人、中年人都走了出来,朝许望梅走去,手里拿着麻袋、绳子。还搬了石块。

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看到他们靠近,挡在许望梅身前的苏清寒,喊了声,“别过来!你们是真的一点青红皂白都不分吗?”

“分明是村长儿子屡次翻进许姐姐家中,你们怎么能认为是许姐姐的错?”

难道许姐姐好好在家里待着都错了吗?

可是她的控诉没人会听。

甚至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扯了扯手中的绳子,嘲讽道:“你个克夫的寡妇,说的话会有谁信啊!?”

“我看你们两个寡妇都是品行不端的!”

看见那些人逐渐逼近苏清寒和许望梅,萧憬也吼了声,“我看谁敢动!”

长期干活的手臂有力极了,猛地把手中的村长给摔在地上,又转身去把一男子的手臂给扣住。

抬脚踢在他们的膝弯上!

“嘶啊!好痛!”

这些男子的腿真是一个比一个软,他们还想转身朝萧憬扑去,制服住萧憬呢。

结果不知怎的,只觉眼前一花,膝弯处轻轻一痛,就被压着手臂,跪倒在地上了!

他们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口中哎呦哎呦叫着。

萧憬按住一个人的头,砰一声把那人砸在泥水之中!

再次看向所有村民,道:“我看谁敢动!”

萧憬居然动手了?

村民们都被如此狠厉的萧憬给骇到,纷纷朝后退了一步,脸上有些惊恐。

生怕萧憬突然给他们来上一拳。

倒在地上被溅了满身污泥,手臂也磕了一下,似乎受了伤,痛到脸色有些扭曲的村长,更加怒火中烧道:

“萧憬,你今日是非要同我过不去吗?”

“惹了我你接下来又能好过了?”

村长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小萧憬还敢跟自己过不去。

萧憬能赚那么多银子,还不是因为自己把地租给她,她才能种菜的?

就真不怕他断了她生路吗?

“来人!给我把她们拉开,把许望梅扔到河里去!”

好些村民都没有动,根本不敢去阻止萧憬。

气急败坏喊完的村长看到这一幕,心中怒火更加翻腾。

他才是这个村的村长,这些人难道都不听他的了吗?

难道还想和那个萧憬狼狈为奸来,反抗他吗?

他又冲自己身后的村民们,几乎狰狞的吼道:“动啊,敢忤逆我这个村长,你们接下来的日子都别想好过!”

雨势越来越急,才走没多久的乌云又把太阳给遮住。

即便是白天,也让这片地方显得有些黑。

村民们身体抖了一下,看向萧憬,咬牙想上前去阻挡。

是啊。

村长在他们村,几乎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像村里租房租地、草原的使用、户口、税收,大大小小一应事务都是村长说了算。

要是他们敢跟村长对着干的话,接下来的日子可想而知。

好些家里的男子都走了出来,虎视眈眈看着萧憬,想要阻止她。

李老头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狞笑,终于可以对付这个无法无天的萧憬了。

简直大快人心。

“啪——!”

但他还没朝前走出第二步,就被吴红菊一巴掌扇在脸上,硬生生扇的原地转了个圈,脑袋发懵。

“你疯了?”吴红菊冲李老头说完这句,又看向自己身边的妇人道:“你们疯了?”

那些妇人们纷纷如梦初醒,赶紧拉住自己丈夫,骂道:“咱家儿子还在上私塾,你能出得起这个银子?”

“我们家才吃上没几顿的肉,你吃够了?”

“萧憬帮了我们那么多,做人不能忘本,你敢去我就敢同你和离!”

她们现在的日子才刚刚过好点,难道就要这么放弃吗?

明眼人都知道,萧憬才是那个能带大家过好日子的人,那村长什么本事都没有,自己倒是富的流油,管过他们死活吗?

到底该站谁那边,不言而喻。

村民们停了下来,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不想被波及。

只有那几家和村长关系好,估摸着平日里得了不少好处的村民,还继续朝萧憬虎视眈眈。

“反了反了,你们真是反了。”村长口中念着,艰难从泥地里爬起来后,又指着萧憬道:“上!都上!拿下她!”

就在大家一触即发,即将发生一场大规模的打斗时。

张花狗才匆匆赶来,冲到苏清寒和许望梅身边,口中念着,“我来了,我先扶你们起来。”

她身体挡住了许望梅,所有人都看不清她在干什么,只看清她勉强把手被捆住的许望梅扶起来,随后又站到萧憬身旁。

对村长道:“这事要不就这么算了?你让你儿子出来给许姐姐道个歉,并且保证再也不靠近许姐姐,那我们也不追究了。”

村长想也没想,吼道:“绝无可能!”

他当然不可能让自己儿子承认,真对许望梅有什么想法,那样他儿子不就被人抓到把柄了?

万一事后许望梅并不善罢甘休,闹到公堂之上,他儿子有可能被砍头的!

这怎么能行?

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这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啊,他今日必须把许望梅解决掉,才能永绝后患!

村长脸上都开始变得有些凶狠了,冲萧憬道:“你要是执意阻拦我,你那地就别想继续租了,那些马车也别想进村。”

“还有你张花狗,马上就要到年关了,你家那牛羊税,可还想好好交上?你也不想你爹被抓去大牢里关着吧?”

这话可真是拿捏到她们二人的命脉了。

萧憬的狼眸往下压,眼神从原本的厉色,渐渐变得有些阴狠。

蓝色眸子中染上点漆黑,混沌如淤泥的情绪从她的眼神中流淌出。

有一瞬间,她好似真的变成了一头阴险狡诈狼,蛰伏在黑暗中,只为对自己的猎物一击毙命。

果然手里有点权力的人,就会胡作非为。

萧憬闭了闭眼眸,手按在张花狗手臂上,浑身气势有些许变弱,似乎在让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村长看见这一幕,嘴角边出现冷笑,心中很是得意。

看吧,就算萧憬再狂妄又能如何?还不是要听他的。

村长再次说道:“去把许望梅扔进河里。”

这下,不只是关系和他好的那几家人动了,连村民中,也有好几个走出。

明显就是见萧憬不敢和村长对上,想在村长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一半人朝萧憬张花狗走去,一半人朝许望梅苏清寒走去。

四人被围了起来,退无可退,已至绝路。

村民们推搡着苏清寒,想把她从许望梅身边推开。

看见这一幕,萧憬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几步上前,抓住那推苏清寒人的手腕,朝后一掰!

高声尖叫发出!

那人整个手臂扭曲到身后,只要再微微一用力,手臂就能被掰断!

“痛痛痛、萧憬!萧老板!求求了放开放开我、我错了我错了!”

他被痛的脸色煞白,身体朝下软,口中直接开始求饶。

他还以为能轻松解决这件事,哪想萧憬会突然对他动手?

萧憬“呵”了一声,放开他手臂的同时,往他腿上踹了一脚,把他踹飞!

但其他人也朝她扑了过来!

场面霎时乱作一片,萧憬和张花狗都是当过混混的人,打斗很是在行,一招一式都能让人痛上半天!

她们同这些人扭打在一起,虽也挨了几下,但也没在怕的!

可人太多了,一群人把她们两人困在原地,另外的人则扑向许望梅。

用麻袋套过许望梅脑袋,往麻袋里扔了好几块重石,绳子扎紧麻袋口,拖着朝桑塔塔河边走去。

许望梅在挣扎,不断踢踹着麻袋,口中也在喊着,“你们不得好死!”

“你们一群人都是伥鬼!”

雨一直下着,桑塔塔河中水位涨得很快,现在已经快涨到岸边了。

那些村民们没犹豫,好几个人合力抬起那个麻袋,就往桑塔塔河中扔去!

“许姐姐!”

又是一道雷,从天空中劈下。

苏清寒奋力躲开周围人的围追堵截,朝桑塔塔河的方向跑了几步,口中发出凄厉的呼喊。

她怎么也想不到,昨日还在同自己说说笑笑的人,今日就被活生生扔到河中!

许姐姐都已经给她说过几次,觉得院子中不对劲,她却以为许姐姐有刀就不怕了。

是她的错,一切都是她的错。

恐惧席卷苏清寒全身,让她如坠冰窖忍不住颤抖,四周无论左右都是黑暗,像是陷入了梦魇一般,找不到出去的方向。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萧憬和张花狗眼中也露出了狠厉的光,立刻不再管同自己打斗的人,冲向桑塔塔河的方向,似乎还想去把人救起来。

可那黑色麻袋落入水中后,就迅速沉底,消失不见。

她们根本就不知许望梅去哪儿了!

村长在岸边又守了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后,这才理了下自己散乱的头发,捡起落在雨中的伞。

撑在脑袋顶上,又是一副闲散模样,说道:“好了好了,都散了吧,都去干活儿吧。”

说罢,他转身,悠哉悠哉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看吧,他就说很好解决吧。

把人往河里一扔,就谁也没办法说他儿子不对了。

村长走后,只剩下一群面色难看的村民。

村民们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木木地散开。

“太可怕了,你说村长为何一定要害许望梅的性命?”

一人面色惶惶,同另一人小声问道。

另一人答:“你傻啊?村长不这么干那他儿子不就完了吗?他儿子可是要被砍脑袋的!”

是啊,犯下这种罪,是要被砍头的啊……

倒在地上的苏清寒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她以为她有勇气,就可以和萧憬在一起。

可是不行。

她和萧憬的事败露,那么她二人都要坐牢的!

她缓缓撑起身体,看向身旁之人。

萧憬迅速来到她身边,把她扶起,“走,我们快去救许望梅!”

张花狗也道:“我来的时候,把牛车赶到你家去了,我们这就乘着牛车去找许望梅。”

萧憬家离桑塔塔河近,她怕直接把牛车赶到桑塔塔河旁,会被其他人发现,反而让事情败露。

这才把牛车停在萧憬家中。

三人快速回到萧憬家,坐在牛车上,再次赶向桑塔塔河的方向。

张花狗在扶许望梅的时候,给许望梅递了把小刀。

许望梅应当会在入水之际,就开始用小刀自救。

但最近正是桑塔塔河水位上涨、水流湍急的时候,她或许会被冲到下游。

她们需要快速沿着岸边朝下游寻找,把许望梅救起来。

就在牛车跑动之际,三人身后传来“汪汪汪”的声音,萧憬养的那只小獒犬跟在她们后面飞奔着,似乎想要和她们一起行动!

牛车没停,萧憬只是变换了个姿势,身体朝外探去,一手就把那只小獒犬给捞起来,放在牛车上。

“走吧,正好有你可以帮忙。”

她揉了一下小獒犬的脑袋,又靠近苏清寒,把浑身湿透的苏清寒给揽在了怀中。

雨一直没有小过,即便她们三人都穿了雨衣,却还是被淋得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苏清寒经历了那么吓人的事,整个人在快速失温,脸上手上已经被冻得发青了。

萧憬把自己身上的雨衣给解开,包裹住苏清寒,把人往自己怀里按。

她的体温高些,想要以此来温暖苏清寒。

“没事的别怕,我们一定会把许望梅给救回来的。”

苏清寒身体发着抖,但还是勉强冲萧憬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牛车跑到河边后,开始沿着河岸朝桑塔塔河下游跑去。

三人不顾雨水落进眼睛中的刺痛,都瞪大眼睛看着河面。

好在现在是白日,即便那密密麻麻如雾般的雨水会阻拦她们的视线,也还算看得清河面上的东西。

成片成片仰着肚子的死鱼,被翻腾的浪花拍打,旋转到河岸后,又被推到河中,如一群漂泊无依的浮萍。

萧憬三人一直沿着河岸追了许久,心中都有些绝望的猜想,难道许望梅没有自救成功的时候,站在牛板车上的小獒犬叫了!

它冲着河面立起尾巴,嗷嗷嗷直叫!

甚至还着急的在牛板车上转了几圈后,跳下牛板车,在地上摔了一下,这才快速跑向桑塔塔河。

三人的心都被它的叫声给震了一下,仔细往河中看去,果然看见好像有一团白色的影子,飘在河面上。

“哞——!!!”

牛车快速被张花狗拉停。

三人一同跑下牛车,朝那河中冲去。

河水太湍急,萧憬按住了苏清寒的肩膀,让她在岸上等自己。

她则和张花狗二人跳入河中,奋力朝那团白影游去。

两人被河水拍打,身体不受控制的淹了一下,又一下。

但她们没有放弃,同磅礴的河水斗争,努力接近那团白影。

苏清寒和小獒犬跟着水流在岸上跑着,有些焦急地看着河中两道身影。

张花狗更快地接近了许望梅,但她抓不住许望梅!

她手指一旦扯住许望梅的衣服,就感觉更大的冲击力在朝她们二人冲来。

没被翻腾的浪花撞几次,她就被迫放开许望梅,努力维持住自己的身形,在水面上喘着气。

“怎么办?”

她仰着头,从冲着天空大喊。

她身旁,萧憬也在靠近。

张花狗咬牙,用手挡开无数死鱼,再次扯住许望梅的衣服。

脸上出现不管了,赌一把的神情。

她手臂颤动,拼尽全身的力,把许望梅同自己调换身形,推向萧憬!

“张花狗!”

萧憬勉强喊了一声,看着对方被河水冲远,身体朝前扑了一下,左手抓住许望梅,右手抓住她。

把二人都朝自己拉!

萧憬脸上表情有瞬间的痛苦,即便手臂被巨大的水流冲击着,也不曾放手,拼命拽紧二人,开始朝岸边靠去。

张花狗反应过来自己没被冲走后,也用手抓住了许望梅的胳膊,同萧憬一起往岸边游去。

脱离水中的那一秒,比水力更重的力压在她们身上,差点又把她们压回水中。

但好在萧憬始终抓着另外二人,半躺在岸边,脚上用力,连拖带拽的把她们二人都拽了回来。

“憬、憬姐,你力气好大。”张花狗脱力地躺在岸边,喘着粗气,劫后余生地说道。

萧憬喉咙中“嗬、嗬”喘着气,没力气回应她了。

只能就那样望着天空,心中想到,自己力气确实很大。

是靠系统的力量加成。

只是那力量加成加到五十后,就不再动了。

苏清寒和小獒犬冲到她们身旁,小獒犬在不断对着萧憬叫,似乎在担心她的情况。

而苏清寒担忧地看了萧憬一眼后,就开始去看许望梅的状况。

许望梅早已陷入昏迷,双眼紧紧闭着,浑身软到像没有骨头一样,身体有些浮肿。

看起来跟在水中泡了两三日的人没有区别。

苏清寒把许望梅鼻腔处堆积的水草给扯开,又掰开许望梅的嘴,手指朝里探去,把里面的水草泥沙给抠出来。

犹觉不够,还把她的领子拉开了些,使衣领不会勒到脖子。

溺水之人是因水从孔窍入,堵塞了肺腑,使其气闭,这才会死亡的。

只要气孔通畅了,便可救活。

可为何,自己已经把许姐姐鼻中、口中的泥沙水草都弄出来了,许姐姐还是没有反应?

苏清寒眼眶红肿,嘴唇手指在发着抖。

努力回想着,以往有小孩不慎溺水,村子里的人都是怎么做的?

他们把小孩口鼻中的泥沙清理干净后,似乎是把小孩倒立背在背上,以此来让小孩吐出肚子中的水。

小孩就醒了。

苏清寒站起身,拉起许望梅双臂,想把对方倒挂在自己背上。

见到苏清寒的动作,瘫在岸边浑身发软脱力的萧憬,哑着嗓子道:“朝她的口中吹气。”

苏清寒反应迅速,也管不了怎样做才是正确的了,她深吸一口气,朝许望梅的口中吹去。

一次不成,萧憬又道:“继续。”

她反复地深吸着气,往许望梅口中吹。

而一旁无瘫软无力的萧憬,也开始努力撑起自己的身体,想给许望梅做心肺复苏。

可她才同一群人打了架不说,又在水中挣扎了那么久,救下两个人。

她的身体早已经没有力气了。

手按在许望梅胸口中心,想要使力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完全没办法做出标准的心肺复苏。

她快速牵起苏清寒的手,按在许望梅胸口中心处,告诉她,“用力按压三十次,着她的口吹气两次。”

苏清寒没去思考这样做到底是为何?

她只知道现在得听萧憬的。

她开始按压着许望梅胸口中心处

萧憬:“用力!”

苏清寒皱眉咬牙,用更大的力气按下去,也管不了是不是会伤到许姐姐了。

她口中颤抖地数着数,觉得三十次无比漫长,仿佛过了一辈子。

当三十数过,她立马又对着许姐姐的口中吹了两次气。

“咳——”

躺在地上毫无反应的人突然抖了一下,喉咙中发出微弱的声音,脑袋朝一旁偏去,开始从口中吐出大量的水。

活了。

活了!!!

看着许姐姐胸口开始起伏,苏清寒身体一下瘫坐到地上,眼泪不断地朝外涌出,心中却是高兴的,

呜,终于没事了,许姐姐终于没事了。

苏清寒牵住许望梅的手,喜极而泣。

而她身旁萧憬和张花狗二人,见许望梅成功活过来后,也是重新倒在地上,放松了身体。

张花狗眼中也涌出了泪水,口中道:“天哪,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她也害怕极了。

害怕看到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她们眼前。害怕她们努力了那么久,却依旧没能救下许望梅。

“嗯,没事了,我们都没事了。”

萧憬声音虚弱,望着灰蒙蒙的天,心中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们三人没敢休息多久,就强撑着把许望梅抬到牛车上,赶着牛车,朝黄沙镇的方向跑去。

许望梅只是有了呼吸,但还没有清醒过来,她们怕之后还会发生什么意外。

一行人风驰电掣赶到黄沙镇,冲进陈大夫的医馆中。

陈大夫还在替其他人看着病,看她们一群人进来后,便知晓肯定是出大事了。

一边道:“快把人抬去后院。”

一边冲自己现在这个病人说道:“阿姐,您的身体没有大碍,您先回到家中去,明日再来找我拿药。”

说罢,便朝着后院跑去,准备查看许望梅的情况。

医馆中瞬间忙碌起来,直至许望梅呼吸平稳下来,陈大夫和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你们的朋友暂无大碍,需要在我这里静养几日,才能回去。”

萧憬道:“那就麻烦大夫您了。”

陈大夫说了句没事,又对她们三人道:“我让小药童熬了姜汤,一会儿送来给你们暖暖身子。”

“还有你们和这狗,也要擦一擦,别着凉了,如有需要我再给你们开几副防治风寒的药。”

陈大夫从另外的屋中找出几张帕子,递给她们。

几人一边道谢,一边接过帕子。

萧憬先是给小獒犬,擦到半干,这才开始擦着自己身上的水。

她们三人状态也不好,并没有在医馆多待,拜托陈大夫替她们好好照顾许望梅后。

就乘着牛车又回到上河村了。

萧憬和苏清寒分别之际,偷摸捏了捏苏清寒的手,告诉她,“别害怕,回去用热水沐浴后,先缓一阵再睡觉,不然会做噩梦的。”

苏清寒低低应了声,“嗯。”

两人分别,萧憬回到家中,也是烧了水,给小獒犬和自己分别洗了个澡,这才坐到床上。

她没有睡,只是用食指和拇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让她的脑袋有些疼。

以及,她觉得自己的手段还是太温和了些-

雨渐渐停止。

太阳从云层中透出。

只是没待多久,天边明亮到仿佛能祛除一切黑暗的太阳,最终还是缓缓落下,任由黑暗侵蚀着这片大地。

躺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的苏清寒坐起身,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眼睛喉咙也有些疼。

看起来像是要生病了。

她摇摇晃晃走到院子中,看见正在做晚食的阿娘。

“醒了?”王兰看见她出现,便道:“先坐着,马上就做好了。”

苏清寒点点头,呆愣地坐在饭桌前,整个人有些魂不守舍。

王兰把晚食端到桌上,两人沉默地吃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问道:“你们可是去救许望梅了?”

王兰是在一切都发生后才知晓的,当时见苏清寒狼狈回来,只让她赶紧去休息。

现下才找到机会询问。

苏清寒的大脑、身体,生了层锈,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缓慢点着头。

“救回来了?”

她再次点点头。

知晓许望梅已经平安,王兰也不再询问什么,吃完晚食后嘱咐道:“你再休息会儿,什么都不要想。”

“好。”苏清寒摇摇晃晃回到自己房中。

当夜深人静,天空中挂满繁星时,萧憬敲响她的窗户,来到她的房内。

“苏姐姐。”

萧憬喊了声,有些心疼的把状态不好的苏清寒揽在自己怀中。

她就是怕苏清寒被今日之事吓到,所以才来陪她的。

萧憬轻柔拍着苏清寒的背,小声安慰道:“别怕苏姐姐,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种事,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受伤、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被污蔑了。”

苏清寒缓缓抬了眼,双手抓住萧憬身前衣服,看着她那双璀璨如星河的蓝色眸子。

心中有些悲哀。

她的勇气在世俗面前根本不堪一击,甚至还会给萧憬带去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