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的目标变成她了，对吗？”
随着叶泠手指的方向，所有人都看向了温蒂。
虽然温蒂不像别的白人女孩那样，大胆热烈地表达过感情，但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她喜欢兰筱。
且已经侵入她的社交圈，试图温水煮青蛙很久了。
见叶泠这么迅速地把人指出来，在场的人中都冒出了和蒲梦雨一致的想法——修罗场。
而处在漩涡中心的兰筱更是一锤定音，为其添砖加瓦。
“没错。”
她不太明白叶泠的意思，但不妨碍先答应。
随着这句话落下，叶泠脸色一白，直勾勾盯着她，一步步靠近：“你当年离开，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吗？”
在她的逼视下，兰筱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她们身量相当，甚至兰筱来到欧洲后还长高了两厘米，理论上来说，她不该怕叶泠的。
但在她骇人的目光注视下，兰筱莫名有些没底气。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闪躲着目光，随着叶泠的不断逼近，逐渐退无可退。
身后是展物柜，碰到柜门把手的瞬间，兰筱腰一弓就要从侧面溜走。
叶泠却好似算准了她要往那儿跑，这一钻，直直地撞进她怀里。
兰筱下意识后退，这下，后背和展物柜再无半分缝隙。
一只透着青蓝血管的手向上，钳住她的下巴，兰筱被迫仰头，对上叶泠淬过冰一样，深邃而又压抑的黑眸。
翻滚的情绪如此浓烈，仿佛有一场暴雨正从那黑沉沉的夜幕倾倒下来。
而她，却是无边潮气中，一只需要用肺呼吸的鱼。
心跳漏了一拍，兰筱按在展示柜的手，用力到泛白。
应该躲的，但叶泠闭上眼，向她靠近时，兰筱却颤颤巍巍，合上了眼皮。
预料之中的风暴没有到来，呼吸停在一寸之外。
“……”
兰筱悄悄睁开眼，那双黑眸里浮现的哀伤，浓到几乎要把她也拉进雨中。
“你看，我就说，我不会认错你的。”
她的声音很低，近乎耳语。
兰筱张了张嘴，不等她说些什么，眼前已落下一片黑暗。
那只手细腻干燥，明明是偏凉的温度，却烫得她眼睛发热。
“你当年，从我身上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所以离开了。”
兰筱反应了两秒，意识到这是叶泠对上个问话的解释。起伶灸4六姗栖山聆
她笃信自己的答案，没有再要一个回答。
兰筱颤动着眼皮，视线被挡，其余五感皆被放大。
洗发水的香气混合云南白药的喷雾气味，成为古怪的苦；隔着薄薄的皮肤，她能感受到盖在眼皮的手一震一震，说不清是谁的心在跳。
而手的主人正一字一句，亲口吐出凌迟自己的刀。
“你从未喜欢过我，是不是？”
……
……
“够了！”
这一声不属于她们任何人，盖在眼上的手消失的那一瞬间，兰筱浑身颤抖，从深陷泥沼的黏腻状态中挣脱出来。
太可怕了，有那么一个瞬间，兰筱以为叶泠知道了她身上最大的秘密。
她知道吗？她不该知道的。
心跳杂乱如麻，眼神失焦，兰筱眨了好几次眼，才勉强将视线聚焦。
黑眸换成了显眼的金发，温蒂不知何时冲了上来，挡在她面前。
话语落进耳朵里，过了几秒，才被兰筱理解和消化。
“兰说了不认识你，你听不懂吗，简直……”
由于情绪激动，温蒂早已切换成母语，时不时蹦出几个sh*t和f*ck，像一头暴怒的母狮。
兰筱蹙了蹙眉，并没有因为这明显的维护而感到开心。
和她关系更好的蒲梦雨就站在一边，没有插手这显而易见的私事。
温蒂这么做的底层逻辑，无非是她擅自把她囊括进了自己的所有。
兰筱不喜欢这种写作“占有”的维护。
她往旁边迈开一步，从温蒂的保护圈中退出。
蒲梦雨站在三四米外，摊手做了个“没拉住”的口型。
虽说蒲梦雨身上总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邪感，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兰筱不认为她会故意让事态升级。
那么，叶泠去哪了？
念头浮现的瞬间，耳边响起一道压抑的呻吟。
兰筱循着声音看过去，穿小熊睡衣的女人跌坐在地，被当做发簪的筷子落在地上，如瀑的长发披散开来，好似一个脆弱的保护壳。
她曲起一条腿，两手虚虚护在脚踝上不敢动作，只间或发出几声低吟。
任谁都能看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兰筱的眼神冷淡下来。
情绪发泄后，温蒂这时也冷静了不少，慌张道：“兰，不是我，我只是轻轻拉了她一下。”
“不怪她，”叶泠趁乱插话，她抬起头，苍白的面孔上难掩痛色，“是我没站稳。”
“没错没错，我真的只是轻轻拉了一下，是她没站稳。”
温蒂踩入陷阱犹不知晓，还去拽着兰筱的胳膊，试图重现是多么“轻”的力道。
但兰筱避开了她的手。
“道歉。”
“……什么？”温蒂愣住了。
兰筱走过去，把叶泠从地上扶起来，说话时一眼都没看温蒂：“你明知叶泠的脚扭伤了，就不该去拉拽她，所以，道歉。”
“但我是为了帮你……”
温蒂想要上前解释，却被兰筱的眼神镇在原地。
她看着兰筱把叶泠扶到椅子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生气了。为什么？
这不像她认识的兰筱。
她第一次见到兰筱，面对种族歧视者时，她都没有生气。
温蒂还记得她反击时的语气，冷淡而平静，让那些人看起来像马戏团里跳火圈的猴子一样可笑。
这是她对兰筱的初印象，也是最为深刻的记忆。
后来她刻意制造机会，打入兰筱的社交圈后，看到了兰筱的更多面。
她总是在学业和生活中表现得游刃有余，却也会在写不出论文时，焦虑地去公园疯狂竞走。
在温蒂眼里，这些生活里的“小误差”并没有削没她的魅力，反而为单薄的框架充填了更为细致的骨血。
神秘而强大，优雅又迷人，依旧是她对兰筱最重要的印象。
怎么都不该像现在这样，因为一个举止奇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跟她生气。
她们是朋友不是吗？
温蒂想不通，她恶狠狠瞪着叶泠，把问题都归咎在她身上。
察觉到这份不友善的目光，叶泠掀起眼皮，黑发下的唇角一勾，完美复刻不久前温蒂的表情。
“你！”
温蒂果然上钩，大喊：“兰，你看，她在笑，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叶泠把眼睛一眨，低头看向正在检查她的脚踝有没有二次受伤的兰筱，一双黑眸里是纯澈的无辜。
“……”
兰筱挪开视线，站起身。
她哪里会不知道叶泠是有意还是无意，但这次，温蒂确实过界了。
“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兰筱看向温蒂，话里隐隐有重划界限的意思，“但一码归一码，你和叶泠之间，是你先做错的。”
“……”
温蒂捏了捏拳，头也不回地向外跑：“我才没有错！”
“哎，不是，温蒂你慢点……”
蒲梦雨追了两步，看看脸色同样不太好的兰筱，她叹了口气，最后推了两个比较靠谱的女生去追温蒂，自己留下。
她拍拍兰筱的肩膀：“你刚不是说要找冰袋吗，我好像知道哪里有。”
明白她是有话要说，兰筱点点头，跟她离开。
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抓住。
兰筱低下头，叶泠仰脸望着她，长长的睫羽要掀不掀，在眼底打下阴影。
“你又要走了吗？”她幽幽问。
兰筱：“……”
面对蒲梦雨戏谑的目光，兰筱面无表情地把叶泠的手扒开：“戏过了。”
“我们走吧。”她对蒲梦雨说。
两人的身影消失，客厅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不敢靠近叶泠也不敢搭话，直到送餐的电话打进来，才如蒙大赦般一窝蜂溜了。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叶泠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溢出一声轻叹。
“但……很有用。”-
蒲梦雨带兰筱在别墅转了几圈，最后找到了一台制冰机。
“冰袋应该是没有了，用塑料袋装点冰块应该是一样的吧？”
兰筱“嗯”了一声，去找有没有大小合适的袋子，蒲梦雨跟在后面看她动作。
“我说，”她放慢语调，给足反应时间，“你对那位叶小姐，是不是太上心了？”
“不然放着她不管？”兰筱反问回去。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嘛。”
蒲梦雨的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两圈，笑眯眯说，“你前两天还说找对象看眼缘，今天这位叶姐姐呢，合不合你的眼缘？”
她刻意加重了“姐姐”这两个字，兰筱脸上有一瞬间不明显的发烧。她抖了抖袋子，闷声说：“我才没有兴趣当谁的替身。”
“你不说我差点把这茬忘了。”
蒲梦雨回忆了下，说：“她要找的人叫‘耿筱筱’对吧，跟你勉强算是同名，就是不知道是单纯的同名还是人长得像……看她的精神状态，感觉问也问不出什么。”
“嗳，”蒲梦雨贼眉鼠眼地看了一圈，小声道，“这里就咱们两个，你跟我交个底，是不是看上她了？”
兰筱：“不可能。”
蒲梦雨“嘁”了一声，不大相信：“泳池那次是没反应过来，也就是算了，但这都第二次了，不是有想法你早就抽过去了，怎么会让她亲第二次。”
兰筱铲冰的手顿住了，她眨眨眼，罕见地理解无能：“什么叫，‘让她亲第二次’？”
……
鸡同鸭讲了一阵，兰筱终于明白，叶泠把她压在展示柜的动作，在蒲梦雨等人的角度看来，就像是接吻。
真行啊，一边试探她卖可怜，一边激怒潜在的“敌人”。
该说不愧是她吗，在那种情况下，都还想着利益最大化。
磨了磨牙，兰筱把铲好的冰块一股脑倒进水池。
蒲梦雨“哎哎”了两声，伸手挡了个空：“所以你们没接吻咯？”
“没！有！”
兰筱抖落最后一颗冰块，打开水龙头把它们冲化，“她就是对着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仅此而已！”
“没有就没有嘛，那么大气性干什么。”
蒲梦雨嘀咕两声，默默站远了点，见兰筱冲完冰块要走，她故意说：“可是我看到叶泠摔倒的时候真又扭了一下脚哎，不赶紧冰敷会肿吧。”
“……”
兰筱回头，铲起一勺冰块，然后抖掉半勺。
她把袋子往蒲梦雨怀里一塞：“就这么多，爱敷不敷！”
蒲梦雨了然，看她的眼神一下子像在看青春期叛逆期的女儿，散发着母性光辉。
她接过袋子，摸了摸兰筱的头：“我宝生气也好乖喔～～”
……
蒲梦雨深谙犯完贱就跑的道理，一溜烟跑走。
小餐厅里，除去温蒂和去哄温蒂的两个人外，还比刚才多了一个，应该又是来看热闹，结果来晚了什么都没看到。
看吧，这就是偷懒的下场，八卦都只能吃二三手的。
作为永远的第一目击者，蒲梦雨挺了挺胸，朝餐桌走去。
餐桌留了两个位置，蒲梦雨毫不犹豫地占了叶泠旁边那个，把手里的东西给她递过去。
“冰块太凉，最好垫一下，这是面巾纸还有丝带，你自己应该可以吧？”
“可以，谢谢。”
叶泠侧过身，弯腰处理和固定。
蒲梦雨挪了挪椅子，给她留足充裕的空间。
叶泠伤的是脚又不是手，她没有帮忙的意思，只在一边看着，顺便想，要赶紧找一套别的衣服给叶泠换上，这套睡衣……温蒂真的还会要吗？
正想着，余光捕捉到一抹绿色，蒲梦雨下意识追过去，叶泠已放下不小心折起的袖子，把手臂遮得严严实实。
蒲梦雨愣愣眨了眨眼。
刚才她是看到，叶泠手臂上纹了翠绿的……竹子？
第42章
温蒂没跑多远，就抱着膝盖坐在别墅门口，哄她的两个女生头抵头杵在那，你一言我一语。
看到兰筱出来，她们默契地往旁边转了转，让出半边位置。
兰筱走近，说：“饭已经到了，你们先去吃吧，这里交给我。”
“行。”
两人没有拒绝，挽着胳膊往别墅里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兰筱也蹲下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温蒂把头埋进膝盖，从缝隙里去看兰筱，见她蹲在自己面前，就挪啊挪，一直挪到面对墙壁。
兰筱跟着转了九十度，蹲到温蒂侧边。
温蒂：“……”
她不知道兰筱想做什么，瓮声瓮气地说：“我不会跟那个女人道歉的。”
“嗯，我知道。”
兰筱递过去几张纸巾：“我来是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帮我。”
温蒂从膝盖里抬起头，眼神懵懵的：“你不认为我做错了？”
“认为。”
兰筱的想法依旧没变：“我问了梦雨，你在拉开叶泠的时候确实是用力了的，并且，你的那些辱骂……也过分了。”
温蒂想要争辩：“可是她，”
“她没有对我做什么，只是说了几句话。”
兰筱看着她，说，“我不知道从你的视角看是那样的，对不起，还有，谢谢。”
“不客气。”温蒂闷声说。
兰筱默了默，她还有另一件事，想跟温蒂说清楚。
在她遇见过的追求者里，温蒂是最难处理的那种。
她的追求方式看似不温不火，但其实是从不留下能被拒绝的话口，给自己留足余地。
委婉告知，抑或者借共友的口明确拒绝，兰筱都尝试过。
可只要温蒂想，她就能把自己的行为合理化为“朋友”，再不然就是中西情感表达上的差异，总之，不是她真的想做什么。
兰筱最苦恼的就是这个。
“除此之外，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温蒂捏了下手：“你问吧。”
兰筱说：“今天的事，换成梦雨或者别的什么人，你还会这么做吗？”
“我，”温蒂瘪嘴看过来一眼，明白了兰筱的意思，没再说话。
兰筱叹了口气，叶泠那风吹就倒还一瘸一拐的样子，只有温蒂会把她当成威胁，非物理层面的威胁。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的行为，或者说想法，到底有没有超出界限。”
“我不懂你的意思。”温蒂低下头。
“不，我知道你懂。”兰筱站起身，“我们做朋友很开心，所以我希望，它可以不要变。今天的事因我而起，歉我会替你道。”
见温蒂沉默，兰筱低头拿出手机，发了个地址过去：“你也忙一上午了，我在你最喜欢的餐厅订了位置，先去吃饭吧，我开车送你。”
说完，兰筱解锁停在不远处的汽车，调头再开过去时，别墅门口已经没了那道身影-
兰筱回家拿了些东西，顺便尝试呼唤了下小九。
然而无论她换什么称呼，那道暴躁童声都没有出现。
要不是系统八二三炸剩的链子还躺在她包里，兰筱简直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也不知道祂到底要把叶泠寄存多久。
往嘴里塞了口面包填饱肚子，兰筱切换微信小号，给唯一的好友发过去了几条消息。
由于时差的原因，那边没有回复，兰筱吃完饭便拿上东西，又去了一趟轰趴别墅。
蒲梦雨尝试了几次从叶泠嘴里套话，但对方滴水不漏，并没有问到什么关键信息。
看到兰筱，她迎上去，三言两语概括：“她什么都不肯说，徐敏问了别墅管家，他们也说不认识叶泠。”
兰筱抿了下唇，说：“麻烦你们了。”
“谁让我们倒霉摊上了呢，”蒲梦雨耸了耸肩，说，“我检查了下她换下来的衣服，除了一张房卡外什么都没有，要我说还是报警吧。”
兰筱点头，说：“我来之前问了社区，她们说把人带过去就行。”
“那走呗？”蒲梦雨说。
兰筱往她后面某个房间看了一眼：“先让她把温蒂的衣服换下来吧。”
……
叶泠独自在房间休息。
从生物钟上来说，当前的时间对她来说是凌晨，但叶泠没有丝毫困意，正一刻不停地分析情况。
她能从悦鑫一瞬间来到这里，那么，兰筱——如果她真的叫兰筱的话——恐怕也曾拥有过这种奇遇。
叶泠想到了七年前，“耿筱筱”出现那晚，她看到的月相偏差。
从那一刻起，“耿筱筱”就是兰筱了吗？
如果是，那段时间“耿筱筱”的奇怪举动、和幼时的性格差异都有了解释。
但这样的话，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
吃饭时她听到了一些交谈，之前的推论有误，她现在是在国外。
时差仅仅是地域造成的话，那么这里会是她所在的世界吗？反正不会是兰筱的世界，或者“上一个世界”。
那么一年后，兰筱会像三年前那样，再消失一次吗？
叶泠本能地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把关注的重心放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温蒂。
从她试探出的结果来看，兰筱对她的态度更像是普通朋友，温蒂在单箭头。
虽不知道兰筱这次的目的是什么，至少，和她那次不一样。
这个认知让叶泠稍稍放松了些，但还有无数个问题在等着她。
比如，曾出现在她脑海，窥听她思想的那个声音。
祂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神”吗？
“叩叩”蹊令灸4陆三七叁伶
听到敲门声，叶泠暂停思绪，扬声道：“请进。”
她以为进来的会是蒲梦雨或者别的谁，没想到会是兰筱，眼睛霎时一亮：“你去哪了？”
“与你无关。”
兰筱放下一个纸袋，一板一眼：“温蒂年纪小，做事比较冲动，刚才的事我代她向你道歉，之后如果需要付医药费，打给这个号码。”
叶泠听出了她的回护，眼里的热切冷淡下来。
见她不接，兰筱干脆从袋子里拿出叶泠洗过烘干的衣服，把写了号码的纸条塞进裤子口袋：“衣服麻烦再换一下，之后我送你回去。”
说完，兰筱把纸袋连同裤子放叶泠怀里，转身就往外走。
“筱筱。”
叶泠叫住她，兰筱回头，平静地与她对望：“再重申一遍，我不是耿筱筱，如果你想叫的是我的话，麻烦称呼全名。”
“……”叶泠执拗地盯着她，“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跟我说的吗？”
“我想应该是没有的。”兰筱说。
叶泠抿了下唇，见门外没什么人注意这边，决定诈一下她。
“我都知道了，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对吧，我会保守住这个秘密的。”
说完，叶泠定定看着她，不错过兰筱任何一个微小的反应。
然而她注定要失望。
粉发女生只是皱了下眉，语气没什么波动：“我错了，比起脚上的伤，也许你更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她转过身，留下最后一句话：“请你不要再纠缠我。”
“……”
门关上，斩断叶泠粘连的目光。
兰筱靠在门板上，看似没什么表情，实则已然出了层薄汗。
叶泠果然猜到了。
四年的时间里，她不可能面面俱到、不漏出任何马脚，叶泠亲历“穿越”这样的事后，揪出她的问题简直轻轻松松。
所以小九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话也不说清楚，简直添乱！
兰筱此刻只想把叶泠送走。
她去找派对的发起人徐敏，说了退出派对的事，后者很理解地点头，让她先忙。
从她那里，兰筱还听说了温蒂也要退出派对的消息。
这并不让人意外，温蒂一个还没毕业的本地人，加入毕业告别派对，本就只有一个目的。
解决完别墅的事，叶泠换完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兰筱绕过她，把小熊睡衣收起来，打算等清洗后再还回去。
或许是碍于外人在场，叶泠没再说些什么。
兰筱乐见其成，出门后把蒲梦雨一块带上，免得叶泠再在那些问题上争论。
一脚油门踩到目的地，兰筱停好车，从后备箱里拖出租借的轮椅，示意叶泠坐上。
“为什么要来警察局？”叶泠看起来不太情愿。
“因为你不肯说自己住哪呗。”
蒲梦雨回答了这个问题，还作势要抱她，叶泠躲开，皱了下眉自己下车坐到轮椅上。
蒲梦雨笑了笑，推着叶泠上去，兰筱已经跟警察交涉好了，很快就有人带叶泠去谈话、询问。
结果不是很理想。
他们扫了叶泠的指纹和面部信息，没在信息库里找到对应的信息，再加上叶泠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任何证件，最坏的结果是，她会被当作偷渡客处理。
蒲梦雨暗暗咋舌：“她怎么也不像偷渡客吧，我们怎么办？”
兰筱也没想到这个结果，她想当然地以为，小九把叶泠弄过来，就会处理好她的一应身份信息，谁知道祂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兰筱闭了下眼，说：“去大使馆吧。”-
大使馆的处理要比警察局靠谱多了，她们接收了叶泠，并说之后会向国内那边致电，尽快查出叶泠的身份。
大使馆的安全性自不必说，兰筱觉得差不多算是完成了小九的委托，放了一半的心。
离开前，她拉了个面善的工作人员，委婉暗示叶泠精神上可能有点问题。
得到会多留意的答复后，兰筱放下了另一半的心，并留下了自己的号码，让有情况随时打过来。
之后，她送蒲梦雨回了派对那边，然后就回家了。
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兰筱拌了一碗酸奶燕麦当晚饭，回了几条兼职群和杂七杂八的消息。
切到小号，发出去的消息还没得到回复。
也是，现在还那么早，她会起床才见鬼了呢。
兰筱打开手机提示音，去书房开了电脑登陆账号，以免错过消息。
等待的时间，兰筱读了几篇论文，等再抬起头时，天已经黑透了。
手机上有蒲梦雨发来的消息，说觉得太吵，还是要回来睡，让兰筱帮忙把她刚洗过的床单拿出来铺上。
兰筱回了句【好】，铺完床，顺便又收集了几件脏衣服去洗，然后在客厅里走了几圈活动筋骨。
正当她想去洗澡的时候，放在书房的手机忽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兰筱眼皮重重一跳，小跑进去。
是来自大使馆的电话——叶泠不见了。
与此同时，门外叮铃咣的一阵响，然后是蒲梦雨的尖叫。
“啊啊啊啊！谁躺在门口啊！”-
国内。
旭日东升，又是新的一天。
这已经是孟连秋第二次来敲门了，依旧是无人回应。
发现电话也打不通后，孟连秋一咬牙，向前台要了备用的房卡。
她第三次敲了敲门，确定没有人回应后，刷开房卡把门打开。
“叶总，您一直没有起床，我有点担心。”
穿过客厅站到卧室门外，孟连秋停了停，继续道，“那我进来了。”
她推开门，已经做好了打120的准备，然后，洁白的大床上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随机红包
第43章
叶泠消失了。
监控里，她在昨晚接近零点时从房间出来，进入电梯来到四楼。
之后，监控里就没了她的踪迹。
四楼的监控因电路维修的原因暂时关闭，再往下，从三楼一直到悦鑫大门的监控，都没有出现过叶泠的身影。
而且，她连手机都没带，不可能会离开悦鑫，所有迹象都表明，叶泠是在四楼不见的。
最坏的结果就是，就是……
送走来调查的警方，孟连秋摘下眼镜，用掌根反复按压太阳穴。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见到叶泠的最后一面开始，向前寻找每一个异常点。
最初的异常很好找，前天，叶泠从昏迷中醒来时，状态就有些不对了。
她说时间倒退了，并坚称耿筱筱的尸体找到了，且就在海城。
这怎么可能呢？
叶泠更像是昏迷中做了个梦，然后被魇住了。
但她坚持要来海城，孟连秋只能陪从。
意料之中，她们派人走遍了海城所有的殡仪馆和停尸间，没有半点发现。
但结果没出来前，叶泠就不怎么坚持这件事了，孟连秋还以为是她清醒了。
仅剩的那么一点不放心，也在第二天，叶泠只是平和地在露台餐厅吹风而消失。
这一幕不是第一次见，她以为，叶泠仅仅是在怀念耿筱筱。
但再深挖一遍细节的话，从她们来到海城……不，更准确的节点应该是，从绣球花上拈起那片落叶开始，叶泠身上就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叶泠的情绪向来内敛，以至于直到此刻，孟连秋才隐约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就在那上面。
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她能再敏锐一点，是不是就能……
“嘭！”
孟连秋一拳砸向桌子，瓷杯里的水晃晃荡荡，久久不能平息。
……
薛季青赶过来时，救援队已经开始了搜救工作。
这一幕与三年前重合，薛季青红着眼睛冲到孟连秋面前，哑声问：“叶泠呢？”
“还没有消息，”孟连秋垂下眼，说，“根据现场留下的痕迹来看，叶总可能是做了……和三年前耿小姐一样的选择。”
即使来的路上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听到答案时，薛季青眼前仍是一片眩晕。
她踉跄几步，被身后一个娇小些的圆脸女生扶住，肢体接触的瞬间，薛季青表情有一丝不自然，匆忙拉开距离。
圆脸女生轻握了一下空荡荡的手，表情有些失落，但很快调整好心情，说：“筱筱没有新的消息，叶总没道理做这种事，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她是去了某个地方散心之类的？”
孟连秋摇了摇头，没有反驳她异想天开的善意安慰：“希望如此，您是？”
“陈巧。”陈巧伸出手，说，“我们加过联系方式的，不过，今天似乎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是这样没错，”孟连秋上前礼貌性同她握手，“您和薛小姐是一起过来的吗？”
“……嗯，”陈巧收回手，含糊说，“我跟季青刚好在一起，听到消息就跟过来了，没给你造成困扰吧？”
“不会。”孟连秋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带你们去现场看看。”-
踢到那团软软的东西时，蒲梦雨差一点就要报警了。
幸好楼道的灯及时亮起，让她看清那张不久前刚见过的脸。
那一刻，蒲梦雨竟诡异地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门打开，兰筱和大使馆那边的电话还没断，她看清状况后闭了下眼，用认命了的语气跟工作人员解释情况。
蒲梦雨也差不多认命了，她粗略确认过叶泠的状态，绕进客厅，把沙发上的抱枕转移，清理出一片能躺人的地方。
兰筱打完电话，把人抱进来放下：“她烧得不轻，家里还有退烧药吗？”
留学三年，兰筱早就领教过这里的医疗，尤其是晚上的急诊，要价贵不说还没什么用，因此并没有送叶泠去医院的意思。
“有吧，我去拿。”蒲梦雨刚站起来，突然卡住，“坏了，我图方便把医药箱整个拎派对那去了，没拎回来。”
两天一夜还蛮长的，她怕有个磕碰什么的，干脆把医药箱带过去了，给叶泠的喷雾也是这么来的。
兰筱想了想，问：“布洛芬呢？”
“这个有！你等一下我去找找。”
蒲梦雨三两步跑进房间，兰筱倒了杯温水，拿枕头把叶泠垫高。
“起来吃药再睡，叶泠？醒一醒……”
叫了一会儿，叶泠顶着一张烧红的脸，终于半睁不睁地张开了眼。
“筱筱？”
因为发烧，叶泠脸上有些浮肿，一双眼睛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泛着红。
她看着兰筱，神智不大清醒：“我又梦到你了，你染头发了吗？很……”
不等她说完，兰筱从蒲梦雨手里接过药，面无表情塞她嘴里。
“喝水，吃药。”她把杯子也递了过去。
叶泠看她一眼，乖乖照做。
吃过药，兰筱拿掉垫背的枕头，让叶泠躺下，见她还睁着眼，再次下令：“闭眼。”
“不许偷看。”
接连两声，叶泠颤了颤眼皮，在药效和身体不适的双重作用下，很快沉入梦乡。
蒲梦雨拿了条毯子过来，小声道：“你说她怎么找到我们这儿的？”
兰筱看着沙发尾，说：“我更想知道，大使馆离这儿这么远，她怎么过来的。”
蒲梦雨循着目光看过去，只见分别时还只是轻微泛肿的脚踝，现在已经肿到了馒头大，皮肤撑到快要发亮。
她情不自禁“嘶”了一声，转了转自己的脚踝：“我下午走之前给了她一点钱应急来着……她应该是打车过来，后半程用走的吧？”
见兰筱不说话去掏叶泠口袋，蒲梦雨朝她凑了凑，有点无措：“我是不是不该给她钱啊，不然没准她就知难而退不瞎折腾了。”
“不怪你，”兰筱回手拍了拍她当安慰，“要怪也该怪我自己。”
她从叶泠口袋中拿出一张打印纸，蒲梦雨探头去看：“啊，这不是干洗店的票据吗。”
“嗯，”兰筱点头，把写了地址的票据丢进垃圾桶，“我想着要装衣服，随便从家里拿了个袋子，没注意有这东西。”
“可上面是我的名字啊。”蒲梦雨说。
“你的名字，但是我带去的，”兰筱叹口气，说，“今天就这样吧，我来守着，你不是累了吗，去休息吧。”
蒲梦雨想了想，说：“那好吧，我就不关门了，有事你叫我。”
“好。”
兰筱点点头，拿过一旁的手机回了两条消息，然后抽了一沓棉柔巾，打湿后放冰箱冷冻，当降温贴用。
等洗完澡，第一批降温贴差不多冻好，兰筱给叶泠额头和脚踝都贴上，趁蒲梦雨没注意，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喂！”她压着声音，“你再不出来解释清楚的话，我就把叶泠丢路边不管了啊！”
不知是哪一句戳到了痛点，那道童声终于出现，仍然是那副怨气满满的样子。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国内找她都找疯了。”
兰筱咬了下牙，不满道，“你怎么办的事，叶泠都要被当成偷渡客了，出入境记录你都不处理一下的吗？”
【……谁说我不做了，这不是没来得及吗。】
虽然还没什么头绪，但祂默默把这件事列入待办清单。
见鬼，世界崩溃和时间跳跃出现的连锁问题祂还没处理完呢，忙死了都。
而兰筱并没有要体谅祂的意思：“解释一下吧，不让叶泠出事的‘出事’，以什么为判断标准，另外，你为什么要把她弄到我这儿来？”
【不出事就是别死，没别的要求。】
多少算是有求于人，祂不得不忍着脾气：【至于弄到你这里，叶泠不配合剧情还添乱，我找个人看着她而已。】
“真的？”兰筱狐疑问。
【真的。】祂答应得斩钉截铁。
不然说什么？总不能实话实说，是祂想让叶泠死心好好走剧情，捏了个“耿筱筱”的遗体出来，结果差点把世界玩崩吧。
哈，死都不可能说！
好在兰筱缺少更多信息，因此只是皱了皱眉，明显不太信，但也没有追问。
她继续道：“叶泠没有身份证明，我也不可能一直收留她，估计没多久大使馆那边就能查出她的身份，她应该能回国吧？”
【能回，但是你要跟着一起。】
兰筱脱口而出：“为什么，我都已经脱离剧情了？！”
【脱离什么脱离，你不刚卷进去！】
趁兰筱懵着，祂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话说完。
【叶泠认出真正的救命恩人也算个大节点，完成剧情节点我才能获得能量，有能量了才能更好地维护世界运转。】
【现在你把这个身份顶了，剧情也得你走。】
“停！”前一句听懂了，但后一句……
兰筱不解：“我是不小心救了叶泠，但我又不是女主，怎么走啊？”
【……硬走。】
“那我要是不走呢？”
【哼。】
童声冷笑了一下，阴测测道：【虽然我动不了你，但我可以把其他人弄过来。】
兰筱：“……”
【不要怪我，这么多年攒的能量基本上全搭进去了，不择手段一点不行。】
【你别担心，书里的设定是，叶泠见到女主身上的信物后恢复记忆，你回国后想办法接近女主拿到那个玉牌，在叶泠面前晃一下，然后我再把她的记忆放出来……啊不对，年龄对不上，那就调整一下再放出来，估计就可以了。】
“什么叫‘你估计’？剧情完不完成不是你定的吗？”
【我要能直接决定还费那么大劲干嘛。】
虽没有实体，但兰筱总觉得有个东西朝自己翻了个白眼。
【对你来说，这是个虚假的世界没错，但里面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人就有自己的思想，有思想就会不听话。】
就是没见过那么不听话的。
以往碰到对目标角色不来电的也好办，爱情嘛，无非就是心跳加速、多巴胺、荷尔蒙什么的，调整一下再多创造相处机会，基本能按照剧本来。
这个倒好，刚开始调整就察觉到了，害得祂只能先把人弄晕，再查是发生了什么，结果就查到了兰筱这个外来者身上。
不过……算了，都是命。
祂在心里长吁短叹了一阵，继续解释：【也因此，剧情节点的判定有一定的容错空间，相对比较灵活。】
【至于判定是由谁来做的，你是外来者，应该听到过那道声音，它没有自我意识，只是帮助我管理的工具。】
兰筱想起中午听到的那道声音，大半天过去，她已经回忆不起它的声线了，只记得内容。
“那你呢，”她问，“你又是什么存在？”
【问这个干什么？】
“名字，”兰筱说，“总要知道你的名字，我以后有事才好叫你。”
祂这次沉默的时间比较久，就在兰筱以为祂偷偷溜了的时候，才终于得到回答。君羊~⒍吧④粑笆5伊⑤陆
【说原著灵不大恰当，我这儿不止一本书，但世界也不是我创造的，我只是与它互惠共生……勉强算世界意识吧，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兰筱点头：“好的，小九。”
【？】
兰筱解释：“世界意识太长了，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叫你小识。”
【……随便你！】
【你的问题是不是问完了？】
那道童声依旧暴躁，但有了名字就有了特别的牵绊，兰筱觉得她再听小九说话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烦了。
“差不多吧，暂时没想起别的……对了，我不恢复耿筱筱的身份应该没关系吧？”
【没事，你那个小病毒做事挺利索的，大不了我再辛苦一下，给你打点补丁，但叶泠这边我管不了，最多影响影响其他人。】
祂对叶泠已经要有心理阴影了。
“谢了。”
这次是真的没问题了，时间过去有一阵了，差不多要再确认一下叶泠的情况。
兰筱正准备出门，小九的声音再度响起。
【忘了说，以防某种万一，我在叶泠身上做了点手段，只要你俩不在一个城市，她就会随机传到你周身一公里内。】
【剧情走完了会给你解除的，放心。】
兰筱：“……”
她握着门把手，低声骂了句脏话-
次日，晨光熹微。
叶泠隐约听到人的低语，和煎鸡蛋的香气。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黑发女生，正在劝一个粉发女生去休息。
那女生背对着她，明明看不清脸，却莫名让人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叶泠愣愣看着她，黑发女生看到她醒了，不知说了什么，粉发女生转过身，背着晨光而来。
日光太亮，把她的五官藏进黑暗。
叶泠张了张嘴，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而那个名字，已在她未曾留意中唤出。
“筱筱。”
粉发女生停住脚步，表情不甚愉悦。
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几乎要怼到她脸上。
叶泠不得不换了目光落点，看向屏幕上的文字。
“叶泠，墨鸢科技CEO，这上面的人是你吧？”
昨日的记忆涌上心头，叶泠抿了抿唇，点头：“是我。”
“那就行，”兰筱收回手机，“今天大使馆会安排人把你接走，之后，应该是送你回国吧。”
“那你呢？”
“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兰筱眨了眨眼，好似想到什么：“叶总，我昨天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是。”
叶泠仍没有放弃，她直直盯着兰筱：“跟我回国，我一定能找到证据证明，你就是她。”
兰筱回望着她，没有说话。
半响，兰筱轻轻叹了口气。
“换句话说就是，找不到证据的话，你就会承认，我不是耿筱筱的事实？”她问。
“没错。”叶泠答应下来。
兰筱点点头：“行，我抽空跟你走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证据找不到一点（）
第44章
十点左右，大使馆来了工作人员接叶泠。
目送大使馆的汽车开走，蒲梦雨尚有些心有余悸。
“我说，今晚叶泠不会又来个半夜突袭吧？”
“不用担心，我跟她讲清楚了。”
兰筱打了个哈欠，昨晚她要跟大使馆沟通，还要留意国内的情况，间或再看看叶泠有没有复烧，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
现在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她只想回家补觉。
“对了，”等电梯的时候，兰筱想起什么，说，“温蒂的衣服洗好了，你有空的话，帮我给她送去。”
蒲梦雨撇撇嘴：“你怎么不去。”
兰筱如实说：“她应该不会想见我吧，怪尴尬的。”
“我看未必。”
话是这么说，但蒲梦雨并没有真的拒绝这个差事，她本来就有课题的事要找温蒂，顺带手的而已。
“不过你真要跟叶泠回国啊？”
提起这个，蒲梦雨不免有些担心：“网上都说那些豪门可乱了，叶泠看起来……倒不是说像什么坏人，就是吧，我总觉得她这里，有点问题。”
蒲梦雨点了点太阳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兰筱不在场的时候还好，叶泠虽看起来不太好接近，但也算平静温和，言谈有礼、进退知度。不过分的小要求也会答应，比如教她们用簪子（筷子平替版）盘发髻。
但只要兰筱出现，她整个人都变了。
目光时刻追随，坚持兰筱是另一个人就算了，最离谱的还是昨晚，顶着高烧和脚伤追过来，真不像正常人能干出的事。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毅力，蒲梦雨都有点搞不清楚，是她发烧脑子烧糊涂了，还是人本来就……
蒲梦雨比较倾向于后者，她忧心忡忡：“叶泠的癔症要是一直不好，你再跟着回去，那落到她的地盘你还跑得了吗？”
“安心，”太多事没办法说，兰筱含糊安慰，“回国对我来说不就是回个家吗，而且我不回去又能怎么办，叶泠那个样子，一直纠缠下去谁受得了。”
“也是……”
反正蒲梦雨快受不了了，两次都是她发现的叶泠，要是再来几次，她都怕自己会被吓成神经衰弱。
说话间，电梯升到指定楼层，兰筱拿钥匙开门，和蒲梦雨打了声招呼，便回到房间准备补觉。
躺到床上，兰筱闭上眼，食指拢成圈划过眉眼，边放松边思考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叶泠脚伤严重，怎么也要休养几天的，也就是说她大概还有三四天的空余。
还好学校的事都解决了，兼职那边，肯定是要请一段时间的长假的，抽个时间过去一趟好了。
再就是国内，第一批过来的人大概率会是老熟人，也不知道小九说的“打补丁”会怎么打。
直接影响她们的记忆或者认知吗？
小九的神奇兰筱已经领略过了，蒲梦雨就在被影响后，把她搜过墨鸢科技新闻的事给忘了，否则在她这边就要第一个露馅。
从这一点上来看，小九的能力倒比小八强大，就是不太靠谱，还喜欢装聋。
最后，
她意外提前回国，为避免更多的麻烦还不能给叶泠抓住把柄，那么，姥姥那边怎么办……
“啊啊啊啊啊啊！”
跟她原本的计划完全不一样了啊！
兰筱烦躁蹬腿，在床上打了一套军体拳-
另一边，和大使馆工作人员的沟通中，叶泠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她是如何“入境”的问题。
她们似乎自动补全了信息，并且十分自然帮她补办“丢失”的护照。
毕竟是有利于自己的走向，叶泠即使心有疑惑也没有挑明，而且她总觉得，挑明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回到大使馆后，工作人员问她是先去医院检查身体，还是先跟国内联系，考虑到时差的问题，叶泠选择了后者。
国内正是晚上，视频接通，她们似乎在悦鑫的会议室，光线明亮的LED面板灯下，挤了五六个脑袋。
最前面的是孟连秋和薛季青，再就是悦鑫的几个高层，最边缘处站着一个圆脸女生，她往屏幕里看了一眼，便退到了画外。
时间太短，叶泠没看清她的脸，只以为是某个工作人员，没有放在心上。
她先为自己添的麻烦道了歉，报过平安简单聊了几句。
信息交换得差不多了，叶泠示意其他人先走，只剩下孟连秋和薛季青后，才深吸口气，说出自己的重大发现。
“我找到筱筱了。”
话音落下，电脑屏幕里的两人皆是神情一震，眼睛都睁大了些。
薛季青着急发问：“你在哪找到的？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叶泠张了张嘴，想把自己的奇遇说出，但很快她就发现，她无法发出声音。
意识到问题后，叶泠换了种表达方式：“嗯……我意外发现了一些线索，想自己求证一下，然后来到这边后就找到了筱筱。”
“她在这边留学，似乎刚拿到硕士学位，交了很多朋友，而且还染了头发，是带一点橘调的粉，牙齿也整过，几乎看不到小虎牙了。”
叶泠边回忆边说：“整体来说还是有一些变化的，但从她的衣着气质来看，这三年应该没吃什么苦。”
薛季青和孟连秋不知想到什么，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是由和叶泠的关系更“平等”的薛季青问出她们共同的问题：“筱筱如果哪里都好好的，为什么三年都不来找我们？”
叶泠沉默了下，没有立即回答。
发生的事情太多，她还没好好思考过这个问题。
按她原本的想法来说，筱筱可能找不到她们。
时空穿梭和虫洞跳跃是否存在，科学上尚且没有定论，但仅从理论上来说，它是有可能实现的。
耿筱筱杳无音讯时，叶泠就幻想过这个问题，觉得她也许在别的什么平行世界也说不定。
经历过瞬息间从悦鑫来到大洋彼岸的事后，叶泠更是先入为主地以为，这里不是她原来的世界。
这样的话，筱筱当然不会找她们，也无法找到她们。
可偏偏不是。
那么，筱筱的行为就需要重新思考了。
叶泠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但筱筱有多重视姜老师她是知道的，叶泠不认为这也是装出来的。
那么，能让她三年不出现，一定是有别的顾虑。
但如果这条为真的话，兰筱，又为什么会轻易同意跟她回国的请求？
高烧后的大脑因过度思考泛起疼痛，叶泠抬手用大拇指压了压，说：“我不清楚，可能她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回来，而且，也不能和我们相认？”
薛季青问：“什么叫‘不能和我们相认’？”
叶泠解释道：“我遇到筱筱后，她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自己是耿筱筱，也坚持说不认识我，我想，她这么做应该有某些原因吧。”
“……”
这次轮到薛季青和孟连秋沉默了。
两人的表情都不大好看，薛季青使了个眼色，孟连秋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用手机跟大使馆那边询问情况。
薛季青仔细斟酌了一遍措辞，说：“叶泠，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可能是太想筱筱了，当然，我也是一样。”
“你先不要着急，机票已经买好了，明天我和连秋就会赶过去，等到了我们再聊筱筱的事吧。”
叶泠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反问：“你不相信我？”
薛季青：“……”
她也很想相信啊，但又是“不肯承认自己是耿筱筱”，又是“坚持说不认识我”的，哪里有半点可信度！
根本就像是，叶泠病情更严重了在自说自话！
但顾虑到叶泠的状态，薛季青根本不可能把这些话说出口，相反地，她还要顺着来。
“没有不相信。”
薛季青停顿两秒，硬着头皮解释：“从你的话来说，筱筱可能是有些抗拒，既然她不承认，你最好不要逼得太狠，给她一点反应的空间。”
叶泠抿了抿唇：“我明白。”
回过头看，她昨天是追得太紧了，也难怪筱筱不想理她。
她之后会用更委婉的方式，筱筱有想做的事她会帮忙，实在不行，她们还可以重新认识。
但不管怎样，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她走了。
叶泠无意识抓上右臂。
单薄的衬衫布料下，生长在疤痕上的细竹，正随着血液流动和心脏的频率跳动。
筱，竹也-
结束视频通话，薛季青和孟连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自己。
一样的愁眉不展。
“我问了大使馆，她们说，叶总这两天确实对一位留学生造成了困扰。”
孟连秋把手机递过去，继续道：“粉发，名字叫兰筱，应该就是叶总说的人。”
薛季青匆匆扫了一眼，起身把陈巧叫了进来。
“事情跟筱筱有关，我想你最好也听一下。”
说着，薛季青拉开左边的椅子示意陈巧坐下，然后自己坐到孟连秋右边。
被迫夹在中间的孟连秋深刻意识到，她大概是起到了一个隔离带的作用。
白天收到叶泠安全的消息后，她才留意到身边这两人的异常。
其实不用费心观察就能观察到，向来走机车酷姐风的薛季青换了穿搭，高领长袖加长裤，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一寸皮肤不露。
至于陈巧，虽是第一次见，但不难看出，她的注意力都在薛季青身上，时不时会露出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的受伤眼神。
另外就是，薛季青对和陈巧的肢体接触，排斥到了一种应激的地步。
这对“万花丛中过，一朵又一朵的”薛大小姐来说，反常得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很难不让人好奇，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孟连秋的好奇心也就止步于此了，能当特助的，少听多做是第一要素。
没在面上表露出半分，孟连秋简略地把叶泠那边的情况讲完，薛季青在旁边稍作补充。
陈巧大致听明白了，她做了个惊讶的表情，问：“那你们是要去看看，她是不是筱筱吗？”
“算是次要目的吧，”孟连秋问，“您要一起吗？”
陈巧摇头：“我之后有点别的事，恐怕脱不开身。”
孟连秋点头，说：“这次最主要的还是确认叶总的状态，那位兰筱如果真的是耿小姐的话当然最好，不是的话……”
她犹豫了下，问：“薛小姐，我们要联系医生一同前往吗？”
沉吟了几秒，薛季青摇摇头：“先把叶泠弄回来再说，带医生过去的话，没准会起反作用。”
“我也是这么想的。”孟连秋点头。
见她们商量好了，陈巧左右看看，问：“你们说的医生是？”
“心理医生。”
薛季青叹口气，说：“最坏的结果就是，叶泠的妄想症更严重了。”
按照医生的说法，任由病情再继续下去，等待她的，只会是精神分裂。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红包
第45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仅仅是回京拿个护照的工夫，薛季青便被家里扣下，最后启程去欧洲的，只有孟连秋、墨鸢科技秘书长，及两名保镖。
她们的签证都还在有效期内，历经十数小时的远距离飞行后，顺利抵达目的地。
当地的时间是早上十点，她们与大使馆安排的接机人员会和，约四十分钟的车程后，来到叶泠下榻的酒店。
短暂会面，之后，秘书长去处理诸如租车、入住等杂务，孟连秋则是守在叶泠身边照顾。
收到叶泠的消息后，孟连秋便汇过来了一笔钱，用以叶泠的花费和采购基础物资。
如今，叶泠这边基本不缺什么东西了，唯一让人头痛的，就是她身上的伤。
一天过去，基本没有复烧，但脚踝仍未消肿。
原本只是普通的扭伤，经历过摔倒和前天晚上的长距离行走后，出血和肿胀的情况进一步加剧。
万幸的是没有造成韧带断裂，否则不仅会发展为习惯性扭伤，痊愈后的行走也可能受到影响。
而为了减少受伤脚踝的受力，叶泠最近都是通过轮椅来移动。
看着叶泠熟练转动椅轮的动作，孟连秋忍不住叹了口气：“您这是何必呢？”
无论兰筱是不是耿筱筱，她们掌握了线索总归是能查到的，孟连秋着实想不通，叶泠怎么会做出不顾身体追上去这种事的？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国内，晚上、独行女子、行动不便，这三条任意两个排列组合，都有够危险的了。
叶泠不是做事不计后果的人，因此孟连秋才怎么都想不通。
在她的注视下，叶泠颤了颤睫毛，搭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因为我……太害怕了。”
没预料到会是这个回答，孟连秋表情一空。
叶泠的声音还在继续，稍哑的音色轻忽得像一阵风，任谁都能听出话语里的不确定感。
孟连秋甚至觉得，话题虽是她发起的，但却是叶泠想要倾诉。
“害怕是妄想症发作，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臆想出来的幻觉。”
不是第一次了。
她已经遇到过“耿筱筱”千千万万次。妻淋旧斯陆叁起三O
在街角的奶茶店、在公园的秋千上、在灌木丛被投喂的猫咪前……
也在无数个，睁眼便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深夜。
手边没有药，这一次，叶泠从梦中醒来，摸到的只有一张干洗店的票据。
是兰筱拿衣服进来让她换时，她在袋子里发现的，看到有地址便藏了起来。
因为没仔细看，她那时才注意到，上面的名字是蒲梦雨。
她无法不去怀疑，是不是“兰筱”这个人，也是她幻想出来的？
巨大的恐慌下，叶泠只有一个念头——去求证。
然而等她终于到达那扇门前时，却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只记得梦中有让人心安的声音，甜度适中的蜂蜜水，和落在额头偏凉的温度。
睁眼再看到那个人时，叶泠才落下一颗心，确认那不是幻觉。
因为没有任何一次，她的幻想如此真实-
和叶泠聊完，孟连秋借口买咖啡提神，暂时离开。
几乎是刚走出酒店房间，孟连秋脸上便压下了浓浓的疲惫。
关于“兰筱”这个人，由于时间不长，她目前所知的信息有限，但未婚和没改过名的两条信息是确定的。
仅仅这两条，便几乎堵死兰筱就是耿筱筱的可能性。
但，孟连秋真不知道，该如何告知叶泠这项事实。
面对叶泠的询问，孟连秋只能以时间太短，调查还在进行的理由搪塞过去。
不求能瞒上一辈子，只希望能顺利瞒到叶泠回国。
叹了口气，孟连秋坐电梯下至一楼，找了个角落跟薛季青通话。
“喂，薛小姐。”
“你到了啊？”
薛季青的声音略显亢奋，不等孟连秋说话，手机听筒那段传来“嘭楞”一声重响，像是玻璃或者大型瓷器的碎裂声。
孟连秋稍稍离开听筒，看了一眼时间，确定国内正是夜晚。
她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是，刚看完叶总出来，您是在？”
“晚上睡不着，他们又不让我出去，我只能在家里活动活动筋骨。”
随着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薛季青那边安静下来，说：“没事，你继续，我待会儿再活动。”
孟连秋：“……”
她怎么听着像在拆家呢？
据说薛季青被扣下，是家里想让她继承家业来着，应该不至于闹到这种程度吧？
压下心头那个不太美妙的猜测，孟连秋道：“和我们之前的猜测一样，叶总的状态确实比较危险，我带了药过来，不知道能不能缓解一下。”
“兰筱呢，见到了吗？”
“还没，可能是叶总的举动吓到了她，她似乎不想跟我们牵扯太深，也不愿意和我加联系方式，我们只能通过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沟通交流。”
“叶泠不是说兰筱答应和她一起回国了吗？”
“是这样没错，”孟连秋解释道，“但也只是回国和有需要的时候配合我们而已，除此之外，兰筱不希望我们对她进行过多的打扰和干涉。”
“……那你觉得，她会是筱筱吗？”
“我不确定。”
孟连秋给了一个中立的答复：“我和她约了明天见面，是与不是，明天就能知道了。”-
孟连秋没想到，叶泠也要去。
翌日早上，她过来带叶泠去楼下吃早餐，之后再回酒店处理了几项工作，看时间差不多了，孟连秋起身告辞，拉开门要关上时，便感受到了一股阻力。
回过头，叶泠正用轮椅卡着门，仰起一张下巴尖尖的脸。
“你要去见筱筱。”
她没用疑问句，孟连秋默了默，点头。
这件事，叶泠找大使馆的工作人员问一句也能知道，没有隐瞒的必要。
“我和她约了在兼职的地方见面，就在今天上午。”孟连秋说。
叶泠急切问：“筱筱有说不让我过去吗？”
孟连秋斟酌了下，回：“没有。”
事实上，她们都没怎么提到叶泠。
孟连秋是怕万一是误会，贸然提起叶泠再记起兰筱的误会，至于兰筱，想必也是类似的原因。
“毕竟要一起回国，我想，先见上一面做个简单的了解还是有必要的。”孟连秋补充说。
叶泠根本没在意内容，她只知道，她已经接近48个小时没见过兰筱了。
她需要很努力，再加上孟连秋从国内带来的药，才能勉强压制住内心的焦躁。
此刻，在知道孟连秋要去见兰筱后，那早就藏进骨头缝，名为思念的小虫子再也按捺不住，疯狂繁殖起来。
“我也要去，等我换一下衣服，和你一起去。”
筱筱没说不可以，那应该是可以的。
嘴角飞快地扬了一下，叶泠推动轮椅，像期待春游的小孩子一样，用最快的速度滑进卧室，“嘭”一声关上了门。
“……”
孟连秋站在原地进退了两步，最终老老实实走回去，等待叶泠换衣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