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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为什么要换衣服啊,弄脏了吗?

孟连秋回忆了一下她们的早餐,普通的面包加盐熏肉和奶油鱼,应该没什么弄脏衣服的空间吧?

不等她想出结果,卧室的门打开,孟连秋抬眼过去,撞进一片明艳的红。

叶泠极少穿艳色,和冷情的性格一样,她的衣柜大多是黑白蓝等冷色调,暖到极致的红,下意识便让人觉得跟她格格不入。

但亲眼看到的这一瞬间,孟连秋却觉得,也许红色才是最适合她的颜色。

雪中红梅,方为世间第一等。

长时间没得到回应,叶泠眼底的不自信越来越浓:“我想尝试一下新风格,是不是,不太适合我?”

“没有,”孟连秋恍然回神,再次肯定道,“红色很凸显气色,您穿上很合适。”

她走到叶泠身后,推起轮椅:“我们走吧。”-

攀岩馆。

安全绳下,穿着运动背心的女生停在五米左右的高空。

地上有人双手拢在嘴巴前,喊到:“这条线路不是给你们女孩玩的,臂展不够你过不了的,快下来吧。”

接连几个人应和,女孩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抓着攀石开始左右摆动身体。

运动背心下,背肌线条清晰,蕴藏着满满的力量感。

有人嘀咕:“是想用惯性?那也差一截呢。”

另一人接道:“不太像,再看看吧。”

正说着,女孩忽地松手,利用惯性将自己往一块较长的装饰石上一甩。

粉色马尾在空中弹动,她迅速滑到另一端,接着抓住总是差一点距离的攀石,继续向上攀登,成功抵达终点。

“哇喔~~”

那一瞬间,底下的人拼命鬼吼鬼叫起来,女生松了攀石,身体随安全绳下落。

跟先前泼冷水的人对视上,兰筱毫不客气地回应了一个中指。

没人放在心上,兰筱在这家攀岩馆当了半年的会员又做了一年的助教,早就跟这群人混熟了。

刚一落地解下安全绳,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兰,你那一招怎么练的,教教我。”

兰筱打量他一眼,低头拆手上的绷带:“体重超标,你学不会。”

“诶——”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兰筱忽地往外看了看,摆摆手从包围圈里挤出来:“找我的人来了,回见。”

孟连秋推着叶泠抵达攀岩馆,正左顾右盼地找人时,叶泠看向某个方向,轻声道:“在那里。”

随着她的话,孟连秋终于捕捉到了那抹粉发身影,瞳仁一震。

像,单从外貌来说,她和耿筱筱确实很像。

她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能看到运动背心下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好似一头矫健的豹子。

眼睛被某个明亮的光一闪,孟连秋转挪了一下视线,意识到是女生耳骨上,缀着的那两颗暗银色的耳骨钉。

她停在她面前,用那张和耿筱筱相似的脸,散发出了截然不同的气质。

“你好,我是兰筱。”

孟连秋顿了半秒,抬手:“孟连秋。”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着实有亿点忙,短小致歉[求你了]

依旧红包[求你了]

第46章

攀岩馆人来人往,谈私事不大方便。

兰筱让孟连秋和叶泠先去馆外的水吧稍候,自己去更衣室换鞋。

收拾妥当,她对着镜子拨了拨耳骨钉,确认有没有脱落的迹象。

最后洗过手,兰筱准备离开,没想到刚拉开门,迎面撞上一声流氓哨。

兰筱惊讶地看向吊儿郎当倚在墙上的人:“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咯。”

蒲梦雨站直,说:“你不是要见叶泠的秘书还是助理什么的人嘛,谁知道她们会来多少人,我忙完手里的事感觉时间来得及,顺道过来一趟,一起?”

兰筱点点头,心下一暖:“这里怎么也算我的地盘,不会出事的。”

“说不准的嘛,多一个人陪着总好些,”蒲梦雨跟着她向外走,余光扫到什么,凑近看了看,“你又把耳骨钉贴翻出来了啊,不是嫌它总掉吗?”

“昨天收拾东西翻出来的,直接丢了怪可惜的,看还有几对,干脆用了算了。”

兰筱摸摸耳朵,“我换了粘睫毛的胶水,不故意去拔掉不了。”

出来几年,兰筱被身边的人影响,换过几次风格,耳骨钉便是其中的一次尝试,不过因为怕痛,她最后还是没去打真的。

“行吧,”蒲梦雨收回目光,“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叶泠了,旁边还有个不认识的人,你跟她见过面了吗?”

“嗯,刚才她们来过了,我还要换衣服,就让她们先去水吧等。”

兰筱简单解释了一下,说,“孟连秋,就是跟着叶泠的那个人,她看我的第一眼眼神就不对,我估计,我跟那个耿筱筱长得还挺像的。”

“猜到了,”蒲梦雨幽幽道,“老板不正常助理总要正常,长得不像的话见你一面也就算了,没什么后续聊的必要。啧,你这也不是本命年怎么还犯太岁。”

兰筱失笑,没有说话。

蒲梦雨继续道:“我过来的时候,刚好跟她们擦肩而过,叶泠没看到我,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什么?”兰筱问。

“她们在讨论你是不是耿筱筱,那个孟……孟什么来着?”

“连秋,孟连秋。”

“哪两个字?”

“连接的连,秋天的秋,”兰筱话音一顿,危险地眯了眯眼,“我在官网上看到过她的名字,梦雨,你不会也在怀疑我吧。”

“些微有那么一点点啦。”蒲梦雨的大拇指和食指几乎要黏在一起,以证明真的只有一点。

虽然怀疑叶泠精神不正常,但再不正常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犯病,看她那么笃定,蒲梦雨难免会有那么一点疑惑。

在叶泠的说辞里,耿筱筱是三年前不见的,而兰筱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来留学的。

再加上三年里,兰筱虽会每年回国一趟,但除此之外,她几乎没见过兰筱跟国内的家人朋友通话,聊天时也比较避讳这一方面。

留学圈里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蒲梦雨甚至猜过兰筱是家里落网被送出来的“火种”。

因为这个猜测,她一开始对兰筱是敬而远之的,后来相处多了觉得不像,才放下防备心。

不过,兰筱的家庭和过往依旧是个迷,蒲梦雨不是爱打探旁人隐私的人,兰筱不说她便也不多问,偶尔还会在其他人提起的时候遮掩一下。

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叶泠,如果顺着她的思路去想的话,是有那么一点奇怪。

“但我还是很相信你的!”

不管这么说,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的话,被揭穿的概率也太大了吧。

把这个话题跳过,蒲梦雨继续道:“孟连秋问叶泠,为什么那么确定你就是耿筱筱,你猜叶泠怎么回答的?”

“嗯……”兰筱想了下,说,“直觉?”

“nonono。”蒲梦雨摇了摇手指,忽双手合十,作虔诚状。

“她说,‘我向海神许愿,献上祭品,希望祂给我见到筱筱的机会’。”

“‘再睁开眼,我看见了她。’”

说完,蒲梦雨放下手,点评:“浪漫是真的浪漫,不正常也是真的不正常,而且叶泠那天掉的不是游泳池吗,跟海八竿子打不着的。”

“谁知道。”

兰筱含糊回了一句,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海。

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而这句经过蒲梦雨“艺术加工”的话,还有后半句。

叶泠没有自信说出口的后半句。

即使时至今日,她仍觉得自己不会认错筱筱。

但,已经没有人相信了,包括她自己。

三年前的那次错认,击垮了叶泠所有的自信。

即使这次看得清清楚楚,即使内心笃定,在跟旁人讲起时,她的语气也不自觉地流露出犹疑。

她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眼睛、鼻子、耳朵,这些部位在不动刀的情况下,很难在三年的时间里有很大的变化,你也看到了吧?”

孟连秋点头:“是,她的确跟耿小姐长得很像。”

去和记忆中的人对比的话,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但不知为何,孟连秋潜意识里总觉得,她们是两个人。

或许是隐隐感知到了她的态度,叶泠没继续深入聊这个话题。

她转而看向放在一旁的折叠轮椅,用手拨了一下,说:“轮椅先放回后备箱吧,顺便帮我把拐杖拿来。”

“好的。”

她们坐的位置离水吧门口也就几步路,轮椅折叠起来妨碍不了什么,但叶泠把拐杖也用得很熟练了,孟连秋以为她只是想换一个工具,没有多问。

放完轮椅回来,攀岩馆里恰好走出两道身影,孟连秋伸了下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兰筱身边还跟着一个身高略矮一点的女生,看过来的眼神有好奇和警惕。

孟连秋回忆了一下调查来的信息,猜测她应该是兰筱的合租室友,蒲梦雨。

果然,兰筱走近后主动介绍道:“我朋友,姓蒲,多个人不介意吧?”

“不介意。”

回答的是叶泠,说完她才想起自己也是不请自来的那个,忙补充了一句,“抱歉,我待在酒店里很闷,跟连秋出来透透气,你还是不想看到我的话,我可以去外面等。”

说着,叶泠去摸立在一旁的拐杖,然而不知是不是地板拖得太干净,拐杖斜着滑出去,叶泠也站立不稳,向拐杖倾斜的方向倒去。

一双手稳稳托过来,叶泠借着这个力道重新坐下,她下颌收着,嘴角抿起,眼睫眨动间莫名有几分可怜。

“抱歉,拐杖我还不是很会用。”

“没事,”蒲梦雨大大咧咧拍拍手,“你还挺轻的,我把你背出去也可以。”

“……?”

瞳孔抖了抖,叶泠抬眸,看看站在面前,露出八颗牙的蒲梦雨,又看看在斜对面坐下的兰筱,最后看向孟连秋。

后者低头喝了口咖啡,避开她的注视。

眼看蒲梦雨还站在那等着,叶泠忍住磨牙的冲动,再度摸上拐杖:“谢谢。”

蒲梦雨笑眯眯:“不客气,我们走吧。”

说着,她朝叶泠伸出手。

叶泠:“……”

僵持间,兰筱先开口结束这场闹剧:“来就来吧,我无所谓,梦雨,到这边坐。”

“好嘞。”

蒲梦雨依言在叶泠对面坐下,孟连秋忙叫来服务员,给她们两个点单。

有第三方插进来做缓冲,她才觉得自己内心的尴尬淡了点。

叶泠倒那一下确实是兰筱扶的,但很快就被蒲梦雨补上,摆明了是不想让她们过多接触。

看兰筱的态度,恐怕她也是这么想的。

难怪要把轮椅拿走呢,是怕被赶啊……

心头抖了抖,孟连秋又喝了口咖啡压惊。

她还真没想到,叶泠追人,又或者说“求复合”竟然是这样的,和平常的差别……蛮大的。

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点单结束,孟连秋拿出自己的专业素养,向兰筱递上名片和证明身份的证件。

“您最近都有时间的话,回国的日子定在三天后,可以吗?”

“可以。”兰筱看了看证件,然后把它推回去,留下名片。

孟连秋拿出手机,再次尝试:“加个微信?这样回国后也好沟通。”

“不用。”

兰筱这次没有答应,她拿出手机,对着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听到响铃后挂断。

“电话和短信沟通就足够了,我想,我们的沟通应该不会频繁到需要微信交流的地步。”妻聆灸思陆姗漆衫灵

孟连秋:“……”

兰筱对她们的排斥,比她想象得还要更严重一些。

孟连秋没有坚持,改口道:“给您添麻烦了,机票和回国后的食宿等花费,都由我们负责,还有别的要求的话请尽管提,能满足的我们都会满足。”

“不必,”兰筱眉眼冷淡,说,“拿人手短,具体的航班发给我就可以,我会自己购票,其它的话,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扫了一眼叶泠,孟连秋跟着看过去,心头闪过一个不妙的预感。

“还请叶总,”兰筱注视着叶泠,一字一顿,“记得自己的承诺。”

“……我会的。”-

三日的光阴转眼即逝,VIP候机室里,叶泠面前摆着一个焖烧杯,频频往外面看。

不一会儿,孟连秋回来,叶泠连忙站起,却没在她身后看到她想见到的人。

叶泠眼神一黯:“筱筱不愿意过来吗?”

孟连秋摇头。

“那给她升舱呢,她也拒绝了?”

“不算拒绝,”孟连秋斟酌回答,发现委婉不了,只好如实道,“兰小姐本身购买的就是头等舱机票,待在外面候机是因为,不想跟我们碰到。”

“……”

叶泠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抓,过短的指甲很快渗出血色。

孟连秋眼皮一跳,连忙制止:“叶总!”

叶泠抬起头,眼神困惑,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怕会加深印象,孟连秋不敢点出叶泠的行为,只好用别的办法转移注意力。

她若无其事地拿出一管护手霜递过去,说:“您不是要送兰小姐东西吗,有一点香气没准会更好。”

“也是,”叶泠低头看到自己的手,神情微不可查一僵,“筱筱鼻子可灵了,我去洗一下手。”

“好的。”

孟连秋默默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闪过担忧。

……

另一边,目送孟连秋离开后,兰筱找了一顶帽子戴上,遮住显眼的发色。

玩了会儿手机,登机广播响起,她又略坐了一会儿,觉得跟叶泠几人差不多错开了,才起身往登机口走。

耽搁的时间比较长,兰筱算是来得比较晚的一批。

旁边的位置已经坐了人,一上飞机就开始睡觉,眼罩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尖尖的下颌,和涂了艳色口红的薄唇。

兰筱总觉得她有点眼熟,不自觉多看了几眼,未等她想起这人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清新的柑橘香气。

兰筱侧过视线,看到一只提着黑色系带的手。

白皙纤瘦,指甲都在手心藏着,散发淡淡的柑橘护手霜的气息。

“筱筱。”

听到这个称呼,兰筱顺着那只手看上去,目光在来人脸上的小痣上一晃。

叶泠唇角没什么弧度,看起来是想微笑的,却因为紧张而不上不下地卡住,凝成一个略显冷漠的表情。

“这是红糖益母草水,以前张姨都会给你煮的,你生理期快到了吧?喝一些过几天会好受一点。”

她伸手把焖烧杯递过来,兰筱低下头,目光却落在叶泠的指甲上。

由于递东西的动作,她不可避免地露出几个指甲,本该圆润的弧度却坑洼一片,像是啃咬过的痕迹。

察觉到她的目光,那只手颤了颤,欲盖弥彰地将指甲藏好,只露出好看的手背。

兰筱轻轻呼出一口气,说:“抱歉叶总,您可能误会了什么,我的生理期不是最近,也没有痛经。”

“也是,”叶泠扯了下嘴角,落寞地收回手,“三年了,是我还留在过去。”

“……”兰筱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右侧座位上,假寐的女人皱了皱眉,掀开眼罩撇了一眼。

看到兰筱时,她嘴角一勾,随手把眼罩一拉,放下隔板,下一秒,手臂就攀了过去。

猝不及防下失去重心,兰筱条件反射就要挣脱,女人却对她的反应很熟悉,不仅没挣脱开,两人的距离还越来越近。

意识到什么,兰筱的动作慢了下来。

女人低笑一声,精准地把下巴支在兰筱头顶。

叶泠的脸色更难看了:“放开她。”

“我不~~”

女人声线慵懒,掀开眼皮瞥了一眼焖烧杯:“这么老套的手段,我十六岁的时候就不用了。”

“这位……‘叶总’是吧?招数该更新了呦~”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情敌已经出现~(高歌)

随机包包

第47章

随着女人慵懒的尾音落下,兰筱向后仰了仰头,视野彻底被帽檐遮住,但并不妨碍她认出女人的身份。

秦少婉,初创公司维诚医疗的老板,她的直系学姐,同时也是来到波士顿后,认识的第一位朋友。

她自称患有“皮肤饥渴症”,经常会随机抓取认识的人给自己治疗,尤其是在实验做不出来的时候,对拥抱的渴求随着烦躁度几何倍增长。

几年下来,同组的师姐妹没有那个是没遭过“毒手”的。

而如果拒绝的话,用秦少婉的话来说就是“谋杀”。

这句话听得最多的就是兰筱。

没别的原因,单纯是人种差异,亚洲人几乎没什么体味,是完美的“治疗血包”。

而兰筱和秦少婉见的第一面,就是后者泡完实验室,两眼发直血条清空的时刻。

那会儿兰筱还没正式开学,只是来转转熟悉环境,就遇到了活像丧尸出笼的秦少婉。

彼时她多少有些神智不清了,模糊看了两眼兰筱的背影觉得认识,便不打一声招呼地挂了上去。

被躲开后,她干脆利落往地上一滚,表演了一个随地大小睡。

后来秦少婉说,她那时只是想吓唬吓唬她的,没想到真的会睡着,但也确实把兰筱吓得不轻。

兰筱一个人都不认识,还搞不清楚眼前的人是生病了还是磕嗨了,只能硬着头皮把人唤醒,然后便被灌了一脑袋“谋杀”理论。

兰筱一开始是拒绝的,尤其开学后她发现自己跟秦少婉在一个实验室后。

但没什么用,秦少婉虽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却出奇地敏捷,往往躲着躲着,她就在打闹中“吸”完了人,徒留下被吸的风中凌乱。

日子慢慢久了,兰筱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逐渐向实验室其他人靠拢——不过分就随她便吧。

今天也是一样。

搞不清楚秦少婉的病症到哪种程度了,兰筱等了她一二十秒,才开口抱怨:“学姐,我看不见了。”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没有去扶帽子的意思,语气和动作隐隐流露出亲昵。

秦少婉发现了这点,叶泠也听出来了,目光冰冷到了极点。

“等着,马上让你重现光明。”秦少婉勾了勾唇,像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一样,眼里笑意更浓。

她松开手,重新坐到座位上,把兰筱的帽子往后拉了拉:“小兰兰,我不在的时候,你的生活似乎挺丰富的嘛。”

说这话时,她手上还不停,一边慢条斯理整理兰筱被弄乱的发丝,一边意有所指地看向叶泠。

叶泠捏了捏拳,忽然伸手把兰筱的帽子摆正,同时在女人碰过的地方轻掸。

兰筱下意识想躲开她的动作,却也因此拉开了和秦少婉的距离。

叶泠收回手,不知该不该感到高兴。

面对兰疑惑的目光,她若无其事收回手:“有灰。”

“哪来的灰,我怎么没看见。”

秦少婉才不惯着她,当即抬手在鼻子前挥了挥:“倒是有好大一股醋味哦,飞机还没启程吧,波士顿什么时候引进山西陈醋酿制法了吗,小兰兰,你知不知道这个消息?”

话音落下,后排一位乘客“噗嗤”笑了出来,紧跟着便是翻动杂志的声音。

兰筱:“……”

其实不翻还可以掩饰一下的,真的。

无声叹了口气,兰筱看着秦少婉皱了下鼻子,示意收敛收敛,然后转向叶泠,介绍道:“她是我的学姐,秦少婉,这位是叶泠,叶总。”

收到指令,秦少婉见好就收,施施然站起来,从包里抽出张名片递过去。

“看你面色发白,眼下挂黑,明显的肝气郁结之兆,有时间可以来我店里做个理疗,报小兰的名字打八折哦。”

叶泠没接,冷眼看她:“你和筱筱的关系很好?”

秦少婉笑容不变:“我想是的,反正她不会叫我秦总。”

眼看局势不对,刚过来的孟连秋:“……”

以为递名片是结束信号的兰筱:“……”

眼看秦少婉又在谈笑间打出暴击,兰筱不得不考虑起该怎么收场的问题。

而孟连秋的脚步也犹豫起来,不知该不该加入对话。

好在,空姐的到来解救了她们。

她身穿制服,露出标准的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女士,飞机马上起飞,还请您回到座位上哦。”

叶泠没动,目光下移,从设计简约的名片落到兰筱脸上。

很明显就能看出,她先是松了口气,没过多久,那双好看的眉毛又蹙了起来。

是因为她没走吗?

垂在身侧的手颤抖起来,叶泠默不作声将它背过手,紧跟着升起的,是仿佛被堵住呼吸道的窒息感。

奇怪,飞机还没起飞,她怎么就觉得缺氧了呢?

“筱筱。”

手掌颤抖的症状更严重了,叶泠左手抓右手,努力平息这份不正常。

她空咽了下,挤出后半句话,“我和连秋,是单独的座位,靠窗,想安静一点的话,可以和我们换。”

说到最后,尾音有一瞬不明显的发飘,毫无底气。

她能有什么底气?

对于筱筱而言,她算什么呢?

是一个莫名其妙出现扰乱她生活的人,还是不想承认的前妻?

无论哪一个,好像都没有资格阻止,有资格拉开,她和秦少婉之间的距离。

人的关系远近,由记忆和时间决定。

而那一千多个轮转的日夜,没有哪一个瞬间,是叶泠参与过的。

她不知道筱筱是怎么适应的留学生活,不知道她如今的生理期,更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学的攀岩。

就像不久前说过的那样,她还留在三年前,而她,在向前走。

心脏一阵钝痛,秦少婉的出现,揭开了她不愿承认的遮羞布。

叶泠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晰地意识到,她和筱筱没关系了。

可为什么,她还是抱有那么一丝希望呢?

眼尾攀上水光,脸颊上的红痣仿佛都变得灼热,叶泠低着头,明明是俯视的角度,眼神里,却是下位向上位的乞求。

“可以吗?”

她的神端坐莲台,垂眼低眉,不与她相看。

“值机时座位是我自己选的,所以不必了。”

“……是吗。”

叶泠转过身,脚步踉跄了一下。

她拒绝孟连秋的搀扶,重新站稳,往座位的方向走。

一步一步,深陷淤泥-

“啪——”

飞机进入平流层,秦少婉打了个响指:“再发呆不理我,我就去把人叫回来了哦。”

“我哪有发呆,”兰筱抿了抿唇,说,“你来波士顿怎么没说一声?”

“来这边开个交流会,时间太赶了,挪不出空,干脆就不跟你们说了。”

秦少婉手里转着一张名片,是孟连秋走之前给她的。

“刚才那位叶总,不会是墨鸢科技的叶总吧?”

兰筱点点头:“墨鸢科技哪还有第二个姓叶的‘总’。”

秦少婉“啧”了一声,说:“难怪呢,身上一股浓浓的铜臭味,最烦这些富N代了。”

“……”兰筱无语,“你还不是一样。”

“才不一样,我要当富一代,”秦少婉嘴角一撇,说,“你怎么跟她们扯上关系了?”

“说来话长,”兰筱试图长话短说,但她有点解释烦了,干脆道,“叶泠让我回国,配合她们做一个项目。”

“证明她不是耿筱筱”,怎么不算是一个项目呢?

秦少婉没有怀疑,她皱了皱眉,说:“搞什么,我以为你还要读博的,怎么刚硕士毕业就有人跟我抢了。”

兰筱一怔:“跟你抢?”

“我没说过吗,我想要你当我的合伙人呀。”

秦少婉眨巴眨巴眼,说话间又想去撩拨兰筱一下,被躲了也不恼,转而不知从哪摸出条毛毯给自己包成茧。

“舒服~”

她喟叹一声,待在特制的毯子里回血,休息了几分钟后才把毯子拿下。

“我看叶泠对你居心不良,她们这种人,最会骗你这种没出象牙塔的小丫头了,而且什么项目值得叶泠亲自来请人啊,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喔。”

兰筱耸了耸肩,说:“无所谓,我跟她有口头协议,她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难说,你没听说过吗,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尤其她们这种当总裁的,人均八千个心眼。”

抹黑完叶泠,秦少婉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们坐的航班商务舱便是头等舱,相比于独立单间带推拉门的座位,隐私性相对没有那么好。

秦少婉畅通无阻地对上了叶泠冰冷的目光,涂了艳色的嘴唇一勾。

“跟墨鸢科技比,我还不满周岁的小公司很难有竞争力耶。”

“那就,给你看场好戏吧。”

秦少婉解开安全带,腰一弯,长发便在兰筱面前隔成天然的帷幕。

她抬指比了个“嘘”,而后拇指在唇边一滑,晕染口脂。

“是不是居心不良,马上揭晓。”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一夜没怎么睡,差点嘎嘣昏过去

祝大家都能吃好睡好

随机包包

第48章

黑发散落,给叶泠眼前覆上一层阴霾。

她用力捏紧手,即使指甲无法造成伤害,却依旧疼到刺骨剜心。

无论是兰筱对秦少婉的态度,抑或者两人之间的社交距离,都在跟叶泠传递一个信号——

秦少婉和温蒂是不一样的。

看兰筱和温蒂的相处模式,很容易能察觉到,兰筱对温蒂态度微妙。

即使被温蒂那句“兰是我的女朋友”气到冲昏了头,但冷静下来后,不难发现兰筱和温蒂之间不是那种情感。

也因此,叶泠自我洗脑般,刻意忽略了某个可能。

三年过去,筱筱有了新的喜欢的人、恋人,好像,好像也……

胃部猛地一阵绞痛,疼得叶泠痛苦地弯下腰,身体仿佛都要折起。

孟连秋吓了一跳,连忙翻出随身药包冲过去,试图去扶叶泠。

“叶总,您还好吗?是哪里不舒服?”

叶泠没有回话,她双目紧闭,细密的冷汗汇成一滴,从眉骨滴落。

看清她捂的是胃部,孟连秋忙找出对应的药来,扭开矿泉水瓶:“需要找空乘过来吗?”

叶泠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一缕碎发垂下,在空中不住发颤。

她慢慢直起腰,保持紧按胃部的姿势,将头重新靠向椅背。

叶泠仍闭着眼,嘴角下压,下巴微微扬起,紧绷的弧度一路蔓延到起伏的胸口。

吸气短促,呼气却绵长,有一股浊气哽在心口,如何都排不干净。

孟连秋拿着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豫间,手心感受到轻微的牵引,叶泠伸过手,从她手里拿过药瓶。

打开盖子,晃出定量的药,但因为手抖,一颗药丸斜飞出去,被一只穿制服鞋的脚碾碎。

眼睫抖了抖,叶泠把药倒进嘴里,接过孟连秋递来的水,混合咽下。

“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空姐停下脚步,表情关切。

“来一杯温水吧。”叶泠轻声说,不知冷汗是不是滴进了眼睛,连睫毛都湿漉漉。

“另外,帮我把这个处理掉。”

空姐接过她递来的焖烧杯,有些无措,但还是答应下来:“好的,那您这边还有什么需要的话,按铃就好。”

叶泠轻轻颔首,挤出一道鼻音。

没人会觉得她这样是不尊重人,只会去想,她是不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空姐走时,忍不住回头望了又望。

她大半个身子都被挡住,只能看到放在扶手上的手背,苍白而又纤弱。期淋灸4六散七3邻

孟连秋收起药瓶,犹豫了下,又翻出另一个:“还有止疼药,但要间隔一小时再吃。”

叶泠没接,单从脸色来看,很难说她的状态是稳定住了,还是不能再差了。

总之,她没有再吃药,也没再让孟连秋守着。

“回去吧,我睡一会儿就好。”叶泠说。

“好……”

孟连秋回到座位上,看着叶泠放下遮光板,调节椅子,最后戴上眼罩拉好毯子,将头偏向不会被人看到的一方。

没一会儿,空姐端着温水过来,看着疑似睡着的叶泠犹豫不决。

孟连秋叫了她一声:“把水给我吧。”

她不认为叶泠会睡着那么快,但很显然,她不想被人打扰。

“好的。”

认出她们是一起的,空姐答应下来,打算离开后,又被别的旅客叫住。

“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看到她指的方向是叶泠,空姐回道:“似乎是胃病犯了不舒服。”

旅客点点头:“麻烦你了。”

“不客气,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

再次露出微笑,空姐转身离开。

兰筱摘下帽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秦少婉睨过来一眼,懒懒打了声哈欠:“担心?”

“没有,”兰筱矢口否认,“好奇而已。”

“切,也没见你对我有那么好奇。”

嘟囔一声,秦少婉没好气地翻出卸妆湿巾,对着小镜子开始补妆:“白瞎我这么好的计划了,一眼都没给她看到。”

借位完,她摆出最“小人得志”的表情看过去时,看到的就是叶泠弯腰趴下的那幕。

四舍五入,一点用没有还浪费了一个妆。

“不过你跟叶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说过的吧,拿我当挡箭牌要收费的呦~”

“你什么时候说过。”兰筱心烦意乱,随口回了一句。

“刚刚。”

秦少婉放下粉扑合上镜子,猛地朝着兰筱贴近。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那双浅棕色的眸子清清白白映着她的脸,隐约可见瞳仁上的纹路。

只一个瞬间,兰筱后撤身子拉开距离,眼神干干净净:“怎么收费?”

“那当然是……”秦少婉垂下眼,藏住一闪而过的失落。

她回正身子,玩笑般说出后半句:“当我的抱枕,一晚。”

“不要。”兰筱皱皱鼻子,干脆拒绝。

类似的浑话秦少婉不是第一次说了,知道她有病,兰筱不仅没计较,还专门实地寻访店铺,给秦少婉定做了一个超大玩偶抱枕,用的是她抱起来觉得最舒服的面料。

印象中,送出那个玩偶后,秦少婉就没说过这种话了吧?

兰筱想到什么,问:“之前送你的抱枕呢,带回国了吗?”

秦少婉微不可查一顿,若无其事道:“丢了,我寄回国那么多东西,哪顾得上一个抱枕。”

“行,我再给你定做一个,地址给我。”

兰筱拿出手机,用眼神催促。飞机提供Wi-Fi,并不影响基础的使用。

秦少婉避开视线,双手往脑后一枕,无所谓道:“我都忙死了,自己都不知道明天会在哪,别瞎折腾了。”

兰筱自顾自道:“那就定一个跟原来一样的,再弄个小一点可以放行李箱里的那种?反正要等工期,你之后再给我地址也行。”

秦少婉把头扭过去,嘴角撇了撇,兰筱就当她同意了,翻出店铺老板把要求发过去,又下了一单。

“好了。”她对秦少婉说。

“好什么好。”

秦少婉跟做仰卧起坐一样弹起来,拿出镜子和卸妆湿巾闷头卸妆。

兰筱迷茫地眨眨眼:“你刚不是还说今天这妆化得很满意,要留到晚上再卸吗?”

“老娘改主意了,”秦少婉好似磨了磨牙,“反正也没人要看。”

后半句声音小,兰筱没怎么听清,但不妨碍她看出秦少婉心情不怎么好。

猜测是最近太忙,抑或者生理期前后情绪起伏大,兰筱老老实实闭上了嘴,但秦少婉又不乐意了。

她妆还没怎么卸干净,眼尾残留着眼线的黑,凶巴巴问:“我妆前好看还是妆后好看?”

这是一个死亡问题,兰筱情商紧急上线。

“妆前是天生丽质,妆后是锦上添花,都好看!”

“行吧,算你过关。”

秦少婉对着镜子,把妆彻底卸干净,而后又用湿巾擦过一遍,开始抹护肤品。

见她忙起自己的事,兰筱终于松了口气,不自觉又往叶泠的方向看过一眼。

被椅背挡着看不见什么,只大概能感觉到,叶泠的姿势没怎么变过。

胃病……这算是她的老毛病了,看孟连秋的反应,应该不是特别严重吧。

想到那杯红糖益母草水,兰筱闭了闭眼,心中暗叹。

三年前的她还是太年轻了,才会在爱憎最强烈的那刻,选择最为极端的方式退场。

她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更何况,在叶泠的未来,还有她最应爱上的女主在等待着。

对“耿筱筱”的愧疚,会悉数转化为对女主的深情。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因为叶泠还没遇见女主,还是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小九说的【叶泠不配合剧情】,又是在指什么?

另外,按小九的说法,她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就可以功成身退,而这个任务,势必要接近女主简心慈,才有可能拿到叶泠的吊坠。

想到什么,兰筱心头划过明悟。

按小八之前梳理的剧情来看,叶泠的下一个剧情点是遇到女主,进而“一见钟情”。

假如【不配合】指的就是这个剧情点,那小九对她的要求,真的有那么单纯吗?

原书里,叶泠的存在是女主简心慈及商雅凡感情上的催化剂、事业上的绊脚石,那么有没有可能,小九真正想让她做的,是成为叶泠对简心慈的催化剂呢?

依照叶泠黏着她的样子,她去接近简心慈的话,叶泠和简心慈的接触绝对会变多。

所以……

“呵。”

兰筱冷笑一声。

真是一副好算盘呐-

飞机于凌晨落地。

由于时差的原因,除了秦少婉以外,大家都还算有精神。

唯一让人感到奇怪的就是……叶泠戴了副墨镜。

虽机场内灯火通明,但再怎么说,凌晨戴墨镜也有点夸张了。

秦少婉没放过任何一个嘲讽的机会:“兰兰,黑夜给了你黑色的眼睛,打一个歇后语。”

兰筱在拿托运的行李,随口道:“什么?”

秦少婉幽幽道:“白给。”

“……”

余光扫一眼叶泠,兰筱咬了咬牙:“别添乱。”

秦少婉耸耸肩,不知可否。

她说话时没压低音量,但叶泠一行人没一个理她的,多少有些无趣。接下来的一段路,秦少婉除了时不时勾肩搭背一下外,都安安静静。

兰筱乐得清净,到等车的地方跟孟连秋等人告别。

看看叶泠,孟连秋还想再争取一下:“兰小姐,这边酒店和车都给您安排好了,您直接可以入住。”

秦少婉刚要张嘴,怕她又说出什么混不吝的话来,兰筱连忙拉着她的袖子扯了一下。

“我有地方住,你们之后需要配合的时候提前跟我说就好,而且我们的车也要来了。”

说话间,一辆车靠边停下,按了下车笛。

秦少婉眯眼看过去:“就是那一辆车,走吧?”

“好,”兰筱扫过去一眼,接着对孟连秋道,“我们先走了,再见。”

“……好的,注意安全,到了之后还是麻烦您给我发条短信。”

“嗯,你们也注意安全。”

秦少婉已经听烦了,拖着兰筱就要走:“我看起来是很坏的人吗?名片都给你了,有事联系我也行,当然,最好是别联系了,拜拜~”

把兰筱塞进车厢,秦少婉跟着坐进去,汽车启动后,不往降下车窗,对着她们嚣张得挥手。

“……”

孟连秋无声叹了口气,对着叶泠道:“叶总,那我们也走?”

叶泠颔首,仅从平直的嘴角来看,觉察不出她的情绪。

保镖及秘书长已在上一个航班返回,此时只剩下她们两个。

孟连秋坐上副驾,将后面的空间留给叶泠。

“您是回家还是?”

叶泠哑声报了个长租的酒店名。

汽车启动,斑驳的光影落在脸上,被更漆黑的墨镜吞噬。

而在它下面,是因水汽而肿胀的眼皮。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红包

第49章

汽车开到某高档小区楼下,秦少婉下车,手臂在车门上一撑,低头看着兰筱。

“过几天没准我又飞走了,房子可以给你住,锁是密码锁,上去录个指纹?”

“我不一定会待很久,住酒店挺好的,方便。”兰筱摇头,催促道,“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上去补觉吧。”

说话间,司机已经把行李拿出来了,秦少婉扫了一眼,没动:“家里每天都有阿姨打扫做饭,全新的日用品都有,也很方便。”

“不一样,”兰筱半开玩笑道,“谁知道你晚上会不会犯病,来房间偷袭我。”

“……我才不会,”抿抿唇,秦少婉气呼呼转身,“爱住不住,我先上去了,刘姐,你去送她吧。”

“好的。”

酒店名早就告知过司机刘姐,目送秦少婉上楼后,刘姐启动汽车。

凌晨容易犯困,兰筱找了几个围绕秦少婉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刘姐聊天,帮她提神。

到酒店后,叮嘱她先找地方休息一下再开车,兰筱才拉着行李箱,去前台办理入住。

此时天刚褪去墨色,泛着灰灰的蓝,将亮未亮。

前台睡眼惺忪,看到有人过来,连忙打起精神,兰筱把身份证递出去,办理入住。

由于不知道叶泠要用什么方式确认她的身份,之后没准还会有一些别的杂事,保险起见,兰筱干脆定了两周的酒店套房,当短租公寓来住。

房卡办好,兰筱摘下帽子理了下头发,接着拉着行李箱离开。

“咕噜咕噜”的滚轮声中,酒店的侧门再次被人推开。

走在前面的人鼻骨上架着一副墨镜,长发松散披于脑后,脊背挺得很直,步履不急不缓,律动平稳,自有一种矜贵清冷的气质。

前台恍惚了一瞬,见女人推了下墨镜,边缘处闪过标志性的红痣时才认出她的身份,连忙找出对应的房卡。

女人接过,淡声道了谢,前台维持着职业微笑,目送她转身,只是在目光接触到那副墨镜时,心里忍不住地犯嘀咕。

大晚上的戴墨镜肯定不是光线太强,也许是沙眼或者麦粒肿吧。

正想着,女人忽然停住脚步,而后将墨镜上移,压在头顶。

角度问题,前台无法验证自己的猜测,只能看到女人蹲下,从光可鉴人的大理石石砖上捻起什么。

很小的东西,就像头发丝那么小,没准就是一根头发丝?

前台眯了眯眼,仍不确定她手里有没有东西。

不等她继续看下去,女人已然起身,墨镜落下,重新遮住水汽氤氲过的一双眼。

她转过身,问:“刚才有人来过?”

回忆了一下兰筱离开的时间,前台不确定她们会不会在外面看见了,犹豫道:“是有一位客人刚办理了入住。”

女人点点头,迈步走向电梯,不一会儿,跟在后面的助理过来,报了一个楼层。

“19层还有空房吗?”-

电梯上升,孟连秋垂下眼,扫过叶泠垂在身侧的右手。

它紧握了起来,白皙的指骨绕着一圈不明显的粉。

非常见的颜色与特殊的时间,很难不让人猜测,在她们上一个入住这家酒店的,会是兰筱。

手机“滴滴”响了两声,孟连秋看了一眼,是司机发来的消息。

凌晨马路上的车少,但她们运气不好,碰到一个超速闯红灯的,在路口发生了剐蹭。

虽无人受伤,但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交警到场初步处理状况后,作为事故的受害方,交警没扣下她们,司机先把她们送来酒店,才去配合之后的调查。

发消息过来是说,对方全责,他不想走保险,想要私了。

思考两秒,孟连秋回了消息,刚发完,电梯到达目的地,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拉着行李箱跟叶泠出去。

十九层一共四间套房,排除掉孟连秋用自己身份证订的那间,兰筱和叶泠做邻居的概率就是三分之一。

当然,这个概率存在的前提是,她们没找错楼层,且捡到的那根头发,真的是兰筱的。

而要把这个概率变成百分百也简单,酒店正常情况下不会公布客人的入住信息,不过内部人员想要查看并不难,孟连秋相信,会有人愿意卖叶泠这个面子。

所以,叶泠为什么没有用更为方便的办法,反而是要给自己一个无法确定的结果呢?

孟连秋暗暗思忖着,直到离开酒店,视线无意间掠过天边破晓时的霞光,才模模糊糊明白什么。

无法确定,往往意味着,拥有无限可能。

她们是看着兰筱跟秦少婉走的,也能看出,飞机上,兰筱对她们的排斥,和对秦少婉的亲近。

掩耳盗铃也好、自欺欺人也罢,至少在今天,叶泠更想去相信,兰筱就在这家酒店,而不是跟秦少婉在一起-

十二小时的时差不是那么好倒的,兰筱没打算一天就完成这个任务。

在酒店洗过澡后,兰筱点了份从时间上来看是早餐,对她个人而言却是“宵夜”的外卖。

吃饱喝足,她玩手机玩到十点,之后定好闹钟,一觉睡到下午五点。

在国外时熬夜习惯了,她没能立刻睡着,醒来时还是蛮困,又眯了十分钟才穿衣服下楼,去买咖啡提神。

手机上积攒的消息不少,兰筱坐在咖啡店,一一回了。

发的最多的是秦少婉,她先是问中午要不要约饭,没得到回复后,隔差不多半小时就要发个表情包过来。

兰筱睡觉时开了免打扰,一点儿没被影响。

发完解释的消息,不一会儿,秦少婉的回复就来了。

【秦少婉:睡那么久,我差点以为你被无良科技公司抓去打黑工了】

兰筱敲了六个点。

【这话跟我说说也就算了,在外面你还是收敛点,没准以后还要跟墨鸢合作呢】

她不是随便说的,迄今为止,墨鸢科技已创办九年,不仅是名副其实的“龙头”,也成为行业内的风向标。

墨鸢推出的产品致力于改善人们的生活,同时也向国家输送了部分专利,谁也不知道墨鸢手里还捏着什么好东西。

而秦少婉创办的维诚医疗,目前虽还停留在医疗保健,但兰筱清楚,她在校期间的的研究方向是医疗科技产品领域。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只要五年后这俩人都没倒,早晚会合作的。

秦少婉理应比她更清楚这点,不知道身份前也就算了,知道身份后,她的表现就显得没有那么专业了。

兰筱不知道她是跟叶泠气场不合还是有什么别的恩怨,不好贸然说些什么,只能尽量去提醒。

好在秦少婉没继续犟,只回了一串暴锤的表情包。

看着表情包里被锤裂的墙,兰筱恍惚觉得,后背有一阵冷风吹过。

她无奈敲字去哄:【午饭眼看是补不上了,就顺延到晚上吧,不知秦大小姐能否赏个脸呢?】

【秦少婉:你当我很闲嘛,我超忙的!】

【秦少婉:我要问问助理之后的行程】

【秦少婉:嗯……勉强可以挪出那么一两个小时吧】

【秦少婉:[地址]】-

秦少婉发来的地址是一家法式餐厅,眼看离晚上八点还有两个多小时,兰筱决定先打车去附近的大学城。

众所周知,大学城是这个世界上,美食最多的地方,而只有垃圾食品,才能抚慰一个留子的味蕾。

兰筱馋这一口很久了,顾念约好的晚饭,她挑了几个不占肚子的小吃吃到五分饱,之后返回酒店,洗去身上的烟火味。

餐厅离酒店不远,兰筱提前了十分钟抵达,由服务员引到靠窗的座位。

不远处,小提琴与钢琴曲次第响起,演奏者投入地晃动身体,氛围浪漫而又优雅。

兰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尤其是在看到桌上的两朵玫瑰花时。

前后看看,有一些桌子上也有,难道是这家餐厅的特色?

兰筱不禁皱了皱眉,几分钟后,秦少婉踩着细高跟过来,哒哒在对面坐下。蹊灵久斯陆三起伞聆

“没迟到吧?”她紧张问。

“没,”兰筱看了眼时间,“刚好八点,很准时。”

秦少婉松了口气,扫到桌子上的玫瑰时,微不可查一僵:“服务员,我不是说不要花吗?”

一名服务员慌慌张张过来:“不好意思,可能是上一桌客人走后,收拾的人没注意,这就给您撤走。”

“快一点,”秦少婉撇了兰筱一眼,嘟囔,“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兰筱明白了什么,问:“情侣座?”

秦少婉绷着下巴点点头:“别误会啊,这个位置是看夜景最美的,我自己也经常来,待会给你推荐几个招牌菜。”

兰筱颔首,从善如流地将目光投向落地窗外。

华灯璀璨,脚下的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更远处,车流汇聚成线,如同钢铁城市的地上河。

楼下,叶泠似有所感,蓦地顿住脚步。

孟连秋不明所以,同样跟着停下:“叶总?”

叶泠没有回答,直直看着某个方向。

顺着她的视线,孟连秋望过去,一扇又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在夜晚因为光线的原因,失去本该拥有的隐私性。

楼层太多,她还未找到叶泠的目光落点,身后路过一对情侣,似被她们吸引,看向差不多的方向。

“哇,不愧是有名的豪华餐厅,顾客都长得那么好看,我记得靠窗的都是情侣座吧,呜呜呜不知道咱俩有生之年能不能去体验一次。”

“区区情侣座,等着,早晚给它拿下。”

餐厅?

得到这个提示,孟连秋终于锁定目标。

落地窗内,那两张脸清晰可见。

“那是……”

不等她把话说出,叶泠已经移开了目光。

“走吧。”

她轻声道,伤势未愈的脚踩在地上,有一瞬不明显的轻晃。

作者有话要说:

眼看房租快要到期,要不停看房找房带猫孩子搬家了,更新会比较短短,等我稳定下来后一定多更[爆哭][爆哭][爆哭]

第50章

X.lady。

酒吧这种场所,天然便与正常的生物钟相悖,喧嚣时寂静,寂静时喧嚣。

夜幕落下,安静了整日的它,在迷离夜色中,迎来了一天最热闹的时刻。

叶泠在店门外停下脚步。

三年过去,X.lady的装潢早换过几遍,唯一不变的,就是门外始终悬挂着的风铃。

今夜无风,有人从店里出来,醉眼惺忪拨了拨风铃,清脆响声中,蓝色鲸鱼摇晃游动,宛若浮在空中。

叶泠望着那偶尔折射出银光的丝线,直至平息。

隔着玻璃,她最后往店内看了一眼。

金灿灿的酒柜是视野里的唯一亮点,酒柜前,两名调酒师正忙着调酒,抑或者跟相熟的客人闲谈。

很明显,里面没有她想找的人。

薛季青被强行外派去了外地一家分公司,还没回来。

她不是来喝酒的。

叶泠这样想了一下,但双脚始终未曾抬起。

酒吧定位敏感,她在门口站的时间太久,服务员和调酒师窃窃私语了几句,其中一个跑出来,礼貌问:“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叶泠半阖下眼,轻轻摇头。

她打算离开,路边一辆汽车疾驰而过,灯光照亮侧脸,半垂的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将眼瞳藏进灰暗。

调酒师一怔,久远的记忆浮现上来,让她脑子里有些发懵。

见叶泠走出一步,她也不知道怎么地,开口把人叫住:“叶小姐!”

听她喊出自己的姓氏,叶泠转过身,问:“你认识我?”

“两年……哎不对,三年,三年前您来这里的时候下雨了,我给您拿了把伞,还记得吗?”调酒师举起一只手,做了个打伞的姿势。

叶泠想起了一些,说:“有印象,谢谢你的伞。”

“不客气,”调酒师笑出一边酒窝,说,“您是来找我们老板的吗?她最近不在,喝酒的话,二楼有安静一点的位置,我带您去?”

不好拂人善意,叶泠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进店,叶泠走在后面,受伤的那只脚每次落在地上,都会泛起微微的疼痛。

偶尔,叶泠会忘记调整姿势,脚踝重重落在地上,会有一种被抽空的感觉。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这种感觉让人上瘾。

从小到大,她很少迷恋过什么。

棒棒糖、新玩具、游乐园,那些小孩子发自内心喜欢的东西,在她这里,是不可以触碰的禁物。

十五岁前,叶泠的世界里只有学习,课内课外,永远会有她尚没有掌握的新知识等待着。

十五岁后,她的生活里多了两样,投资,和工作。

头悬梁、锥刺股,叶泠不明白激励自己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未来里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如今,前一个的答案她已经知晓,后一个,却仍旧一片空茫。

不再期待叶云珍的期待后,她似乎,依旧没能成为“叶泠”。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真的会有未来吗?

“答案之书,告诉我能不能顺利找到工作,拜托拜托。”

吧台前,一个看起来刚毕业的女生深吸口气,虔诚地翻开厚厚的书。

叶泠停下脚步,目光落到那本装潢精致,边缘却有毛损,一看就被很多人翻过的书上。

“要有耐心?”女生翻到答案,当即怪叫一声,“啊啊啊啊不会是在说找工作会是个持久战吧!”

旁边的人抱着她胡乱安慰:“没准是说要你把简历加上有耐心呢?”

“真的吗?”

“真的真的……”

“叶小姐。”

不知不觉落后太多,叶泠听到声音看过去时,调酒师已折返回来,说,“二楼从这边上。”

“不用了,”叶泠扫了一眼,坐到吧台边边的空位,“我在这里就好。”

“好的,您有什么想喝的吗?”

沉默了下,叶泠想起薛季青曾念叨过的名字:“冬日来信,谢谢。”

“稍等。”

调酒师绕到另一边,拉开小挡门进到吧台后。

同事凑过来,小声问:“你把谁带过来了?”

调酒师往那边撇了一眼,有别的客人做遮挡,只能看见女人黑发半束,修长的脖颈微弯,不知是在看手机还是在发呆。

“老板的朋友,可能是想找老板喝酒,但扑空了吧。”

调酒师不太确定地说出后半句话。

算上三年前那一面,这是她第二次见到叶泠。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叶泠都不像是能跟酒这种惑人妖精扯上关系的。

甚至,她都不像是能跟薛季青做朋友的。

这两人,一个疏离冷淡,一个张扬肆意,就像冰和火,远看都挺好看的,但离近了,不出事简直就是违反物理常识。

暗自腹诽完,调酒师把手上几个单子坐了,然后端起托盘,走到叶泠面前。

“您的酒。”

调酒师将杯子放下,视线一顿,落在叶泠面前摊开的书上。

答案之书,店里最受欢迎的单品,基本上十位客人里,能有七八位翻着玩过。

叶泠也会有需要求助答案之书的问题吗?

调酒师不自觉垂下眼,在翻开的书页上一扫。

倒着看字有点麻烦,但好在,它只有五个字。

【做你想做的】-

大部分的西餐,在兰筱眼里都是中看不中饱的美丽废物。

且废物的程度跟米其林评星成正比。

如果再冠上“网红”二字,那可能还要乘以二。

比如秦少婉定的餐厅。

当然,能开在市中心有一定知名度且有回头客的餐厅难吃不到哪去,只是对于兰筱一个乡野长大的孩子来说,中餐家常菜或许更合胃口。

明白是不同成长环境造成的口味差异,兰筱没强求秦少婉配合她,只在告别后独身转去大学美食城,打包了份烤冷面,准备当晚上的宵夜。

回到酒店接近十一点,下午的困劲儿完全散了,兰筱把烤冷面放一边,打开电脑看之前没啃完的文献。

吃饭时她和秦少婉聊了工作的事,确定秦少婉是真的想拉她入伙,不是在开玩笑后,兰筱没拒绝,只说再考虑考虑。

完成剧情任务的奖金还待在她的银行卡里,但兰筱没打算坐吃山空。

目前来看,她读博的意愿还不是很强烈,先在秦少婉那儿做个一年两年似乎也可以。

毕竟她还是很看好秦少婉的实力的,而且在初创公司很容易就能成元老,大约比在已经成熟的大厂被压榨、党同伐异强。

等叶泠这边的事解决,先去申城,秦少婉的大本营看看好了。

粗略拟定好计划,兰筱没急着告知秦少婉,继续看文献。

半小时后,兰筱闭眼揉了揉晴明穴。

不知是不是那四年美瞳戴多了,她的眼睛很容易干涩,要特别注意保护用眼。

兰筱离开电脑,走到窗台前。

相比于观景餐厅,酒店的夜景要逊色很多,窗户正对着的马路上零星走过车辆。

兰筱追着它们移动目光,觉得休息得差不多了,回身往桌子前走,余光扫到烤冷面,把它拎起来看了看盒子能不能微波炉加热。

没等她找到标识,房门的密码锁不断发出异响。

这个声音,好像是插入错误的房卡才会有的。

兰筱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后探头看向猫眼。

畸形的视野里,人影被缩成小小一个,她低着头,长发散落看不清脸,拿着房卡不断尝试。

“滴滴”的声音响个不停,兰筱解锁手机摁了一串号码,大拇指停在拨号键上,而后才去开门。

刚拉开一道缝隙,迎面而来的就是含着薄荷的清凉酒香。

味道很熟悉,兰筱顿了两秒,从回忆中挖出它的名字。

冬日来信?

她被薛季青拉着试了几次酒,对第一次品尝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三年了,也不知道陈巧和薛季青的关系有没有进展。

思维发散了一下,视线才慢一步落到来人身上。

和她差不多的个头,那双乌黑的桃花眸湿润得像是刚从酒里捞出来。

兰筱条件反射就要关门。

“嘶——”

门外响起一声痛呼,兰筱眼皮一跳,看向被夹在门与门框缝隙中的那只手。

手指因被挤压而全然褪去血色,纤细的模样,让兰筱忍不住怀疑,她刚才要是再用力点,会不会将其折断。

抓着门把的手紧了紧,兰筱面无表情把门拉开,抽出叶泠手里的房卡。

同一家酒店的logo,房号后两位一样,但前两位不同。

“你走错楼层了。”兰筱把房卡递回去。

叶泠不接,手还扒在门框上,被夹住的地方留下一道整齐的白色竖线,并以其为中心向四周泛红。

兰筱多看了两眼,觉得它似乎还有点肿了。

以她刚才的力道,应该不会伤到骨头,但这也不是叶泠装听不懂人话,跟她大眼瞪大眼的理由。

就算喝再多酒,也不至于醉成这样吧?

兰筱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发现,她好像从来没见叶泠喝醉过,甚至,都没见过几回她喝酒。

叶泠讨厌失控,对于酒,向来是敬谢不敏,只在推脱不掉的场合浅酌。

更何况,她还有那么严重的胃病,之前在飞机上才刚不舒服呢……这才过去多久,不要命了吗?

眉毛一竖,兰筱险些把心里话说出来,咬牙堪堪忍住。

她深吸口气,调整好表情:“需要打电话给孟特助吗?”

叶泠不答,就像个木头人,呆呆地往那一站。

“……”

兰筱有些头痛,软和了些语气:“你走错了楼层,能听懂吗?说话。”

叶泠摇摇头:“没走错。”

兰筱决定不跟喝醉了不认识数字的人计较,说:“就算你没走错楼层,那你也走错门了。”

这次叶泠没反驳。

兰筱继续道:“没别的事的话,我让酒店的人带你回去?”

叶泠眉心蹙了蹙,看看扶在门框上的手,又看看眼前的人。

最后,她抬起手,把受伤的那部分伸到兰筱眼前,语气难掩委屈。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