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侣离开后,书吧里好长时间没有来新的客人,听到收银台那打电话的声音,兰筱动了动耳朵。
“小雅”,这个称呼,很难不让她联想到商雅凡。
奇怪,原书里,商雅凡在被带去商家后就跟简心慈断了联系,因为她离开得太突然,刚重逢时,两人之间的矛盾还不小,也因此才被叶泠找到机会。
印象中,在简心慈差点被叶泠强取豪夺、商雅凡把她救出来后,两人才缓和了关系,由青梅好友转变为暧昧,同时统一战线。
当下的时间点,简心慈会这么亲密地叫商雅凡吗?
她听错了?还是同音字?
心脏突了突,兰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很快她就没心情继续想下去了。
简心慈挂断了电话,然后从衣领下扯出一根红绳。
红绳末端,方正的白玉平安玉牌轻轻晃动,牌头的刻纹看不清晰,但此时此刻,会出现在简心慈身上的,只会是那个。
轻呼口气,兰筱合上书,朝简心慈走过去。
“你好,我想借这两本书。”
借着这个由头,兰筱暗暗多看了两眼简心慈胸前悬挂的玉牌。
当时情况紧急,她只是随便从叶泠身上扯了个东西丢出去,想迷惑劫匪,根本没想那么多。
结果偏偏扔的是原书中的“信物”平安玉牌,偏偏掉到草叶上没有摔坏,又偏偏被简心慈捡到。
这算不算,剧情线的自我修复?
“好了,借书十天内归还不扣押金……”
思维发散间,简心慈把书递还回来,兰筱接过,完全没在听她说了些什么。
没有过多犹豫,兰筱开门见山问:“不好意思,那个,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简心慈低头看了看,再抬起时,眼神有些疑惑,“可以是可以……”
有戏。
兰筱忽略了她话语里的迟疑,乘胜追击道:“我小时候也有这样一个玉牌,是我……妈妈给我的遗物,说希望能保佑我平安健康,可惜我没保护好它,没戴多久就弄丢了,怎么都找不到。
“都十几二十年了吧,也不知道我怎么记那么清楚,每次回党山村都要找,跟刻舟求剑一样。”
兰筱自嘲一笑,说,“抱歉,我的要求可能有点唐突,不答应也没关系,再见。”
说完,不等简心慈反应过来,兰筱拿着书转身,一步、两步……接近门口后,身后,如愿响起一道挽留的女声。
“等等!”-
半小时后,兰筱再从有家书吧出来,手里多了个小盒子。
事情进展得超乎意料的顺利,因为这次,简心慈没有遗忘玉牌的来历。
在她的描述中,兰筱得知了一个新的故事。
原来,当年她捡到玉牌刚带回家就被父母发现,夫妻俩看出那玉的光泽不一般,带着她去了好几趟警察局,也回原地等过 ,但始终没等到失主。
觉得失主可能是真的不要了,他们才允许简心慈自己留下。
而这段频繁去警察局的记忆太过深刻,简心慈一直没能忘记。
见兰筱说出的地点和时间都吻合,又得知她是因为没什么亲人,被送去福利院才跟她们错过,简心慈心里虽舍不得,但还是选择把对兰筱来说“意义非凡”的平安玉牌还回去。
回到居住的酒店,兰筱对光打量那枚玉牌。
触感温润,通体无一分杂质,是她这个不懂玉石的人也能看出的价值不菲。
在原书中,这枚玉牌的作用就是让叶泠认清谁才是幼时救了她的人,似乎没什么别的特殊效果,她这么拿走应该没关系吧?
联想到随便救了个被绑架的可怜小孩结果小孩变成叶泠的事,兰筱心里有点犯嘀咕。
她低声问:“小九,你在吗?”
没有回应。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兰筱没继续尝试,转而把玉牌收回盒子。
做都做了,现在反悔也没什么用,找机会给叶泠看一眼,然后塞给她好了,就当是物归原主。
打定主意,兰筱拿起手机,点开收件箱里昨天收到的短信。
【三天后,麻烦您来这里一趟,有点事想跟您谈谈,地址:……】
发信人,孟连秋-
周二,兰筱和叶泠约好的“一周时限”还剩不到两天。
天气不好不坏,离开酒店前,兰筱把所有的行李打包,并问了秦少婉具体的离京时间。
酒店一别后,她再没见过叶泠,孟连秋也很少发短信过来,只在昨天,兰筱去了她们指定的医院,抽血并留下了指纹。
抽血应当是为了和姥姥做鉴定,至于指纹,估计也是同样的理由。
不出意外的话,她使用过的“耿筱筱”的身份证还在叶泠那里,上面的照片是兰筱穿越过去后补办身份证时拍的,但芯片里储存的指纹确确实实是真正的耿筱筱办理身份证时录入的。
两种生物鉴定都只会指向一个结果,兰筱并不担心,唯一奇怪的就是,叶泠怎么这么晚才想起来采集她的生物信息。
如今短短一天过去,血缘鉴定估计出不了结果,指纹比对应该会简单一点。
也幸亏她前段时间忙毕业的事,没怎么去攀岩,否则要等磨没的指纹长出来,指不定就会被抓着这点耗上许久。
有这么强有力的证据存在,叶泠总该放弃了吧。
离开酒店,兰筱轻装简行,打车前往孟连秋发来的地址。
在四环的某个别墅区,兰筱依稀记得,它是叶泠少数投资失败的房产。
外来车辆不能进入小区,兰筱登记后,步行按照导航找过去。
别墅区间距广,兰筱一路走来都没碰上什么人,只有一只橘黄色的猫在灌木丛中一闪而过。
兰筱心里莫名有些发毛,看看天上的太阳,她继续按照原定路线行走,最后停在一处别墅前按铃。
屋里的人应是看到了她,院门自动打开。
兰筱走进去,先扫了一眼院子的全貌。
叶泠应该是没怎么来过这边,草坪有刚翻过的痕迹,鱼池的水很清澈,看起来刚放进去不久,里面游着两三尾红鱼,整体布局稍显匠气,漂亮是漂亮的,就是……
太安静了。
兰筱站定,对着半掩的门扉问:“叶泠,你在吗?”
“我在。”
简短的回复,但确实是叶泠没错。
而且……这声音怎么总觉得有点耳熟?是太没有情绪了吗,跟调教不是很好的AI似的。
兰筱胡思乱想着,推门进去,并下意识反手关上门。
“咔哒”一声,清晰的上锁声在身后响起,兰筱头皮一紧,再去拧时已经打不开了。
她冷下脸,望向客厅中央,那道影影绰绰的身影。
窗帘拉得很严实,她的眼睛还未适应黑暗,只能看到叶泠站在一个疑似落地衣架的东西前,面前是裙摆很蓬松的白裙。
“你在搞什么?”
客厅很空旷,兰筱没太费力地走过去。
“好看吗?”叶泠答非所问,引导她看面前的白裙。
兰筱耐着性子看过去,两条风格不同的重工白裙挂在那,裙摆层层叠叠,或许称它们为“婚纱”更为合适。
兰筱脸色变了变,她实在搞不清楚,叶泠究竟想做什么,唯一能猜到的是——
“孟连秋给我发的短信,是你做的?”她冷脸问。
“是我。”叶泠果断承认。
中计了。
昨天的事,分明是想让她放松警惕,以为她还在纠结什么证不证据的。
兰筱闭了闭眼,扭头打着手电筒去研究门锁。
身后,叶泠用指尖爱惜地抚过婚纱裙摆,说:“不用费力了,这里的门窗都是特质的,无法暴力破解。”
手机没有信号,兰筱盯着门锁上小小的屏幕,说:“密码。”
“我的生日。”叶泠说。
兰筱飞快输入一串数字,即将按下井号时,指尖忽地一颤。
来不及反应是不是试探,耳边已响起“密码错误”的提示音。
兰筱又输了几串数字,伪装乱试的样子,不出意外全部是密码错误。
她转过身,手电筒白茫茫地光打过去,叶泠站在光的末端,影影绰绰,似乎并未被笼罩在内。
“密码。”
“你的生日。”叶泠改口了。
兰筱隐约觉得额头有青筋在跳,耿筱筱的生日,兰筱的生日,她刚才都趁乱试过了。
“我不信,”兰筱盯着她,问,“密码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叶泠弯起唇,笑得尽态极妍,“密码每分钟都在变,但二十四小时后,它会是你的生日。”
“……”
闭了闭眼,兰筱再次问了她进来时,向叶泠问的第一个问题:“你到底想做什么?”
“和你谈谈。”
叶泠的回答并不让人意外。
兰筱尽可能平静地问她:“谈什么?”
“谈,很多很多……”
叶泠似乎陷入了深思,眼神虚焦,兰筱没等她,自顾自地在别墅上下探索。
和叶泠说的一样,所有门窗都是特制,别说开门,她连窗户都打不开。
兰筱咬牙,一口气跑到一楼,而叶泠已经泡好了一壶红茶。
袅袅茶香中,她温声开口,语气堪称温柔。
“我想到先谈什么了。”
“说。”兰筱一点都不想浪费口舌。
叶泠弯了弯眸,并不在意她的态度。
“筱筱,”她停顿了下,说:“不如你先告诉我,‘系统’,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起伶9寺留叁妻伞伶
*被搬家耗干了所有精力(吐魂)
第57章
“不如你先告诉我,‘系统’,是什么?”
兰筱站在楼梯口,紧紧捏住把手。
客厅的窗帘早在之前探索的时候就被她拉开,光透进来,兰筱得以看清叶泠脸上的每一分表情。
她在微笑,一双眼瞳黑沉沉的,却是风暴到来前的征兆。
兰筱几乎要听到自己的心跳,血液在耳边奔腾,像一座列车疾驰而过。
轰隆声中,兰筱尽力维持住表情,即使并没有什么用处。
“什么系统?”
兰筱听到自己的声音,由于极力的抑制,她的语调平直,更像是说了一个陈述句。
叶泠眨了下眼,兰筱清晰看到,叶泠的眼神中多了一分……包容,就像在面对不懂事的小孩一样,甚至有些许的宠溺。
这个认知让兰筱有种莫名的焦躁,她抠了抠把手,迈下最后一个台阶。
待她站定,叶泠开口了。
“我不想再没完没了的绕圈子了,耿筱筱也好,兰筱也罢,我只知道你是你,至少从七年前开始,就是你。”
“至于系统,还记得前不久我们在波士顿见的第一面吗?”
很难不让人记得,那绝对是兰筱有史以来的人生里,最兵荒马乱的一天。
叶泠凭空出现,紧接着是她离奇回到过去,再然后,系统八二三爆炸了。
想到系统八二三爆炸时的火光,兰筱视线一晃,捕捉到一个微小的红点。
她离叶泠有四五米远,那颗痣太小,其实不怎么能看清,但兰筱闭着眼睛也能知道它在哪个位置。
八岁,被绑架时,叶泠脸上还没有那颗痣,而系统八二三爆炸时,她记得又一颗火星向叶泠飞了过去……
脑海中灵光一闪,不待兰筱细思,等不到回复的叶泠继续把话说了下去。
“我恢复意识后听到一道声音,是你。”
兰筱一怔,目光撞进她的深邃的双眼中时,陡然而生一股逃跑的冲动,但她无路可逃。
叶泠站起来,一步步向她靠近。
兰筱这才注意到,叶泠手中捏着一个掌心大的钩针玩偶,是她三年前去海城那天送给花崽的那只。
陈巧不是说被花崽玩丢了吗,怎么会在叶泠手上?
停,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兰筱试图阻止不断发散的思绪,然而越是制止,它越往乱七八糟的地方发散。
看着叶泠不断靠近的身影,兰筱后退了半步,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叶泠嘴角一绷,在原地站定。
她们的距离只剩三步远,兰筱抿抿唇,说:“你听错了,我没有跟你说话。”
只有蒲梦雨在大呼小叫,问她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但叶泠完全没理。
“你是没有跟我说话。”叶泠在“我”字上加了重音,“但我有听到,你在喊一个叫‘系统’的东西。”
心脏骤然一紧,兰筱险些打了个冷颤。
她确信自己没有把对系统的话说出口,但叶泠是怎么“听”到的?
而且那时,系统八二三都炸成碎片报废……应该是报废了吧?
兰筱轻蹙了眉,尝试在心里喊了声系统。
如她所想,叶泠没有反应。
今天和那天的区别的话……大概就是系统八二三刚刚爆炸,和世界崩毁后正处于不稳定的阶段。
小九也许会知道答案,定定神,兰筱冷声道:“孟连秋说,你有妄想症。”
“是的,我有。”
叶泠不在意兰筱总是慢一拍的回复,也不在乎她在暗示自己那都是幻想出来的,和兰筱到底是不是耿筱筱的问题一样,那句话注定找不到存在证据。
她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继续道:“但妄想症只是幻想,是虚假的,我见到你是真实的。”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兰筱辩解道。
“那其它的呢?”叶泠继续道,“我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去到了大洋彼岸,见到我的所有人,都没有追究我的出现,甚至我那本‘遗失’的护照就在悦鑫也没人发现。”
“是因为这些都是我幻想出来的,还是有更高纬的存在在促成这一切,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兰筱垂下眼:“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你懂。”
叶泠笑容更大,表情和气质中自带的冷感被冲淡,桃花眸的优势显露出来,她看上去简直就像桃花林中勾人心魄的妖精。
作为要被吃掉心肝的那个,兰筱完全没有心情观赏她的表情。叶泠的话让她意识到,试探还没结束,而她的回答,错了。
“刚才的话,我没办法跟任何人说出,除了你。”叶泠说,“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了解这些情况的,所以才没有受到限制,甚至,你所了解的东西比我多得多。”
兰筱肩膀一颤。
类似的事她也经历过,当然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这不是能用妄想症糊弄过去的东西,因为叶泠还没有病到分不清幻想和现实的程度。
深吸口气,兰筱活动了下手腕,将叶泠从头看到脚。
在她的目光下,叶泠身子颤了颤,脸上生出一丝红晕。
兰筱没注意到,评估结束,她收回目光,只盯住叶泠的眼睛。
“你似乎很期待我给出肯定的回答,所以,它能改变什么呢?”
叶泠眨了眨眼,眼瞳中多出几分茫然。
回想过小九说过的话,兰筱顿了一顿,干脆不再隐瞒。
“没错,我确实是你在找的那个耿筱筱,三年前,用跳海来摆脱你的耿筱筱,以及,七年前被一个名为‘系统’的存在指使,出现并接近你的耿筱筱。”
“满意了吗?”-
兰筱的话在叶泠的意料之内,更是她曾安慰自己的“攻略游戏”存在的实证。
但,她该满意吗?
心中因兰筱承认的欣喜还没完全浮上来,便化作尖锐的刀,狠狠刺进心脏。
是那么地疼,叶泠有一瞬间怀疑,它或许已经停止了跳动。
“摆脱”、“指使”。
这两个词代表的含义不断在脑海中盘旋,将她的心理防线击溃。
叶泠忍不住想,如果这个世界是一场戏剧的话,那她一定是最惹人发笑的丑角。
兰筱是以什么样的心态看待她的呢?跳梁小丑?还是被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的老鼠。
哦不,老鼠并不可怜,一如她。
叶泠垂下眼睫,问:“如果我没有做错事,你还会走吗?”
兰筱的回复给的很快:“我以为,你不是会假设未发生过的事的人。”
“是啊。”叶泠低低笑了。
假设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尤其是在事情已经发生后。
果然还是不甘心吗,心头好似有团火在烧,痛得她分不清冷和热。
大抵是因为,无论什么截然相反的感受,在到达极致时都是相似的吧。
就好像到现在,叶泠逐渐分不清,她到底是爱筱筱,还是在恨。
爱她的一切,更恨她的所有。
她的洞察一切、她的爱憎分明、她看向她时,那种暗含怜悯的眼神……
叶泠最恨的,是她自己。
她的人生里,前半截为叶云珍而活,后半截为执念而过,到头来,皆是虚度。
可笑至极。
沉默的时间太久,兰筱似乎耐心告罄,主动开口:“你应该明白,兰筱跟耿筱筱应该是没有半分关系的,可以的话,希望你不要出去乱说。”
“乱说吗?”叶泠重复了一遍,语调莫名哀凉,“我的话,真的还会有人信吗?”
她再清楚不过了,无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薛季青,还是跟在她身边许多年的孟连秋,她们心里,都当她是疯了。
也许她们想的没错,她就是疯了。
“我不会说的,”叶泠抬起头,“但姜老师呢,你打算一辈子都不见她了吗?”
兰筱没有回答,叶泠却明白了她的沉默代表的含义。
你看,同样因系统才建立的感情链接,兰筱却产生了真情,只是,没有她的那份。
叶泠又想笑了,她这辈子笑的次数加起来大概都没有今天多。
“你应该清楚,姜老师不是那种跟不上时代的老年人,我虽然用了AI技术和回响……”
说到回响时,叶泠停了一下:“你故意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兰筱却只回了声“嗯。”
叶泠闭了闭眼,眼中闪过浓浓的自嘲。
她果然在离开前就知道了一切,甚至算到了她会用回响的技术来瞒住姜玉蘅。
“你就不怕,我没有领悟到你的意思吗?”叶泠问。
“怕。”兰筱说,“所以我在亲自确认后才敢离开。”
原来,还有她的“功劳”吗?
叶泠不禁想,如果她没有去瞒姜老师的话,兰筱是不是就会留下。然而叶泠清楚,即使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难堪地扯了扯嘴角,叶泠跳回没说完的话:“学业繁忙和忙课题脱不开身的借口不能用很久,大约从两年前开始,姜老师给你发消息打视频的频率低了下来。”
“与之相反的是,姜老师去墓地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从去年开始,她自发去了福利院做免费的课程辅导,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充实自己的生活。”
“筱筱,你应该明白这代表什么。”
它代表着,姜玉蘅意识到了“耿筱筱”的离开,还坚持着无非是跟从前的叶泠一样,等一个飘渺的“不可能”。
不同的是,叶泠等的始终是同一个人,而对姜玉蘅来说,兰筱是,也不是。
数秒的沉默后,叶泠听到兰筱说:“我会回到姥姥身边的,以耿筱筱的身份。”
果然,能让兰筱心甘情愿再做“耿筱筱”的,只有姜玉蘅。
而面对她时,兰筱连承认自己的身份都要靠算计和层层逼迫。
心脏如同被切割般钝痛,疼到极致时,反而麻木了。
……放手吧,该放弃了。
真的还有意义吗?
叶泠抓住右臂,掌下的疤痕似被蚂蚁啃噬,密密的疼痒。
“问题应该问完了吧。”
听到兰筱的声音,叶泠下意识抬眸,兰筱手里不知何时拿了一只长盒。
约小臂长的饰品盒,月白的颜色,干干净净没有一点logo。
兰筱走上前,把盒子塞进她手里,叶泠木讷接住,指尖无意间相触,手臂的疼痒都在那一刻消失。
“依稀听叶阿姨提过,你小时候有一块白玉平安玉牌,后来弄丢了。”
随着她的话,叶泠眼前浮现出一块晃动的平安玉牌,串在红绳上,在……简心慈颈间。
兰筱继续道:“我昨天逛古玩市场时偶然看到一个,跟阿姨给我看的照片很像,但应该不是同一个。”
骗人,母亲那里根本没有她的照片。
“就当是这段时间欺瞒你的赔礼吧,该说的话我说过很多遍了,今天之后,希望我们能桥归桥,路归路。”
“另外,我不信你不知道其它出去的办法,告诉我。”
“……”
叶泠紧了紧手,逃避般打开盒子。
和兰筱说的一样,崭新的红绳下,是一枚莹润的平安玉牌。
看清它的瞬间,眼前仿佛有一阵迷雾被拨开,叶泠张了张嘴,身子骤然软倒。
意识消失的前一瞬,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红包
第58章
“咚”一声,卧室半掩的门被踢开,兰筱抱着叶泠走进来,把人丢到床上。
说是丢,其实只有动作快,最后放置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引起床垫的震动。
拉起薄被把人盖好,兰筱直起腰想走,衣摆处却传来一道阻力。
兰筱看过去,发现叶泠正抓着她的衣摆,很用力,四根手指陷进衣服布料下,指骨关节处薄薄的皮肤绷着,仿佛撑到了极限。
她险些以为叶泠醒了,扭头去看时,却见叶泠仍闭着眼,眉头蹙着,不像是在伪装。
轻声叫了两次,见叶泠没反应,兰筱用大拇指从她手握的缝隙中钻进去,试图把叶泠紧握的拳头掰开。
然而,直到叶泠的肌肤开始泛红也没有成功,无可奈何,兰筱暂且在床边坐下。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外面似乎变天了,光线暗淡下去,风吹着树叶窣窣摇动,一只不知名的小鸟落在窗台,又扑棱棱飞走。
兰筱尽可能无视横在腰间的手,拿出手机看了时间。
如果叶泠没有骗她的话,那么还有二十二个小时,密码锁才能被打开。
存活的问题倒不用担心,她刚才寻找出口时看过了每一个角落,别墅里一应用品齐全,冰箱里的物资让两个人吃上半月都不在话下,甚至还配有小型健身房和娱乐区,怎么都能熬过这一天。
但……
兰筱的目光无意识地在卧室中游移,最终落到叶泠脸上。
她睡得并不安稳,像陷入了某种梦魇,眉头时皱时松,眼下有一圈青黑,唇线紧紧抿着,绷得平直。
这还是重逢以来的第一次,兰筱不带任何情绪的,单纯地注视她。
才过去三年,叶泠没什么大变化,就是头发更长了一点,原本悬在腰间,现在往下垂了大约十厘米。
把她放下时兰筱没忘把叶泠盘起的头发散开,却在如何“安置”这些头发时犯了难,最后全扒拉到一边,像黑绸枕巾一样铺开。
不过仔细想想,除了头发以外,叶泠和三年前还是有区别的。
至少从前抱她时,兰筱不会被骨头硌到。
何必呢?
兰筱在心里叹了口气。
该知道的,她都从陈巧那知道过了,千言万语,最后只能化作一句“阴差阳错”。
而阴差阳错,有时也代表着必然。
兰筱花了很久的时间让自己遗忘叶泠,又在和陈巧聊过后,用一场大醉换了放下。
她和叶泠就像两条不断延伸的直线,交叉过后注定渐行渐远,不该再有第二次交集。
如今,只能祝愿不会有第三次。
兰筱移开目光。
新风系统一刻不停地运转,带走室内的浊气,她却觉得更闷了。
也许是要下雨了。
兰筱虚虚看向窗外晃动的树叶,低语出声:“叶泠会睡多久。”
【不确定,但我会尽量让她睡久一点。】小九回。
祂很早就来了,在兰筱承认她就是耿筱筱的那一刻。
叶泠的情绪起伏太过不平稳,祂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过来一看,事情确实不算小。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再串一会儿词,老底都要给祂掀掉。
发现兰筱身上有平安玉牌后,祂干脆让兰筱把它给叶泠,利用剧情的机制让叶泠陷入昏睡。
在昏睡中,她将记起曾遗失的那段记忆。
当然,绝对是不能让叶泠“看到”成年版兰筱的,为此,祂特意做了一些处理。
这些是早就商量好的,小九没太在乎,祂更想问别的。
【你不是说不想做回耿筱筱吗?】
稚嫩童声充满抱怨,如今的祂就像一个破产了的守财奴,抠抠搜搜数着自己仅剩的“金币”,每一枚都要精打细算,力求花在刀刃上。
兰筱“出尔反尔”的行为,无疑浪费了祂之前为了帮她遮掩消耗的能量。
“一样的,我仍旧不想也不会在大众面前顶着别人的身份生活。”
兰筱大约明白小九在想什么,说:“叶泠逼得太紧,我不承认的话,这件事永远不会结束。”
小九哼哼两声,也不知信了没信。
兰筱没再解释,转而问起别的:“我的剧情算不算走完了?”
【……算。】
“也就是说,可以把我和叶泠之间的限制解除了?”
【可以。】
这两句话说得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兰筱听出来了,但不在乎。
一时受制于人不代表她便会乖乖当刀,她本就不愿意卷进剧情里去,能用最快速的方式解决自然不会选慢的。
至于后续的剧情如何收场,随便吧,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问完想问的问题,兰筱低下头,再次尝试掰开叶泠的手,同样以失败告终。
若不是小九确定叶泠还在昏睡,兰筱真怀疑她是装的。
没别的办法了,兰筱叹口气,往床头的方向挪了挪,而后稍微趴下身子,胳膊缩起来。
“非礼勿视。”
话音落下,兰筱果断脱下上衣-
搜了两层的衣柜,兰筱找出件衬衫换上。
返回客厅要经过卧室,兰筱打开一条门缝往里看了一眼。7O就4陸衫栖衫令
叶泠平躺在床上,姿势和刚才一样,手里还抓着她脱下的上衣,领口垂到地上。
薄被下呼气的起伏幅度太小,兰筱不放心地走过去,试了试她的鼻息。
很轻很缓,但还是温热的。
收回手,兰筱转身往外走。
又是半小时过去,风雨欲来,窗外的天色变成了昏沉的黄,一道闪电划过,短暂地照亮天际。
兰筱站在锁住的那扇门前,说:“小九,密码能破译出来吗?”
说的是疑问句,但发出第一个音节时,兰筱的手指已经悬在了密码屏上,显然没想过否定的答案。
小九的回答很让人失望:【不能。】
“?”
兰筱眨了眨眼,面露不解:“很难吗?”
她是真的这么想的,至少对小八来说,破译密码最多也只需要五秒钟。
而在小九听来,那三个字简直就是讽刺。
【别把我跟你那个破病毒比,我能读取人的思想,它能吗?一个人类的科技产物而已,它配跟伟大的我相提并论吗?!】
声音很大,把雷声都压了过去,震得兰筱耳朵隐隐作痛。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急什么。”
兰筱嘟囔一声,往沙发的方向走。
她大约知道叶泠编写的程序的原理,只是没有工具,无法进行破译,不过也没关系,会有人来找她的。
前些天和陈巧分开后,兰筱每天都有详细地向她预告自己的所有行程,以免陷入在外面不小心遇到,且同行还有别的熟人的尴尬境遇。
今天也是一样,陈巧知道她去见叶泠的时间、地点,也能预估出谈完的大致时间,算算时间,她差不多该发现不对劲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
脚尖踢到一个东西,兰筱看了一眼,弯腰捡起。
是叶泠的平安玉牌,它还是一如既往的命大,被牢牢固定在首饰盒里,丝毫没有损坏。
找到不远处掉落的盖子,兰筱把盖子盖好,想放到一个显眼的地方。
环视一圈,兰筱抬脚往婚纱的方向走,此时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照亮婚纱裙上的暗纹。
【叶泠怎么又把婚纱带来了?】
小九刚注意到它们,声音罕见惊慌,兰筱的注意力却被脑海中回响的另一道声音夺取。
“竹叶和水波纹怎么样,有你的名字也有我的名字,绝对会是最特别的婚纱!”
是谁的声音来着?
啊,原来是她自己的。
兰筱恍惚了一阵,仿佛看到了四年前,刚跟叶泠领证的她。
谁会不期待自己的婚礼呢?
兰筱都不记得她做了多久的攻略,甚至用那烂到没眼看的画技设计了好几份婚纱设计图,从元素到剪裁,再到手工定制的工作室,足足磨了大半个月。
当她捧着这一切兴冲冲去找叶泠时,得到的回答只有四个字:“有必要吗?”
仿若被一桶冷水兜头浇头,那是兰筱第一次意识到,叶泠对这段由意外缔造的婚姻抱有不满。
之后,她把设计图扔进碎纸机,再没提起过。
时隔经年,兰筱都忘了她设计的婚纱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最先定下的两个元素。
打开手电筒,银线编织的暗纹在光线下反射着独特的光泽。
水波纹,竹叶。
和她曾经的设想一样,或许更漂亮。
兰筱把手机放到地上,手电筒朝上,她蹲下身翻开裙摆,一寸一寸地寻找,终于在角落里发现手写的标签。
一行意大利文,和婚纱制成的年月。
兰筱扯扯嘴角,差点笑出眼泪。
她认得的意大利文不多,却独独认识这道签名。
怎么偏偏是它呢?
定制婚纱工期半年起步,不算预约排队,要订两条婚纱最快最快也要一年。
一年的时间对兰筱来说真的太久太久了,她只略微遗憾地向叶泠提了它的名字,便开始细数别的选择。
就那一次,只提过一次。
为什么?
她凭什么记得?
她明明,明明……
兰筱站起来闷头奔跑,压下卧室门把手的后一秒,她骤然回神,僵硬地收回手。
要替四年前的兰筱问什么呢?
况且,时至今日,得到答案又能如何?
兰筱背过身,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小九。”
【干什么?】
兰筱默了默,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用别的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安静几秒,兰筱直起身,走到冰箱前拎出一瓶啤酒。
过于绵密的气泡划过喉咙,细细麻麻的蜇痛。
她轻声道:“叶泠说,在她刚被你送到我面前时,听到过我呼唤系统,为什么?”
【我看看……噢,是那小病毒爆炸再加上世界崩塌导致的磁场紊乱,你还拿着小病毒额残骸,跟个信号放大器一样,被叶泠接收到脑电波了而已。】
“哦。”和她想的大差不差。
兰筱看了看手中的瓶子,忽然转了几圈,飞快倒进嘴里。
“咳——咳咳……”
流速过快,呛得她难受得弯起腰,眼尾咳出湿意。
勉强缓过来后,兰筱拉开冰箱,又拎了瓶酒。
瓶身全是不认识的外文字,看起来贵贵的,兰筱研究了一会儿,这次给了它点面子,找了个杯子倒满。
“第二个问题。”
兰筱酒量不算差,但不太喜欢酒精的味道,她皱眉把酒咽下,问:“你以前见过叶泠拿婚纱?什么时候?”
【……】
小九没说话,但兰筱知道祂在。
“不说我也能猜到,”一杯酒很快见底,兰筱倒上第二杯,“上一次重置时间的时候?”
【……】
“那就是了,第三个问题,”兰筱轻笑了一声,将杯底的酒喝完,“叶泠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你那么害怕?”
“友情提示,这个问题我也能直接去问叶泠。”
【……我说还不行吗!】
小九好像骂了句烦人,兰筱没理,自顾自晃了晃酒瓶,倒了第三次酒,这次只有半杯。
她小口酌饮,说:“洗耳恭听。”
【还不是跟你学的!】
小九的声音怨气很重:【我把耿筱筱的尸体弄出来她穿婚纱跳海,我把尸体抹了她倒是不穿婚纱了,改掐着点跳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海里是装磁铁了吗?还是下辈子想当精卫?】
小九难得幽默一下,兰筱却完全笑不出来。
心中横亘已久的隐约猜测被证实,只剩下怅惘。
“第四个问题,你还没放弃让叶泠走上原定剧情,对吧?”
【……】
小九的声音一改往日的跳脱暴躁,是和声线相反的正经:【维护剧情是我的使命,我会坚持到不能坚持为止。】
“知道了,最后一个问题。”
兰筱将最后一口酒饮尽,步履平稳地往外走。
酒精无法使人扭曲性格,只会放大人们心中潜藏的欲|望,它因存在而存在。
兰筱推开卧室的门,叶泠已经醒了,正坐着出神。
小九果然很不靠谱,祂的尽量,只让叶泠睡了一个多小时。
倒也还行吧。
兰筱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
叶泠仍抓着她脱下的衣服,像是本能反应。
看到兰筱,那双乌黑的墨瞳追着她,眼中初醒的迷惘未散:“我在做梦吗?”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场梦。”
兰筱拉上遮光窗帘后的白纱,然后在床头抱膝蹲下。
四目相对,卧室光线幽暗,那双墨色眼瞳更加深邃,兰筱无法看清自己的倒影。
但兰筱仍能注视自己,注视着一场,清醒的沉沦。
最后一次。
她告诫自己。
风卷着雨丝打在窗户上,敲出轻微的啪嗒声。
兰筱眨动眼睫,轻声说:“我不会跟你复合。”
叶泠攥紧手,被捏住的,好像是她的心脏。
“好的。”她挤出声音,轻飘得吹不动蒲公英。
“但我想起,你还欠我一样东西。”
“什么?”
“分手|炮。”
带着酒精的气息侵入空气,兰筱仰着脸,缓缓闭上眼。
“叶泠,要做吗?”
第59章
是梦吗?
唇舌的注意力被强制夺取,叶泠掀开眼皮,看向眼前的人。
并不分明的光线晕染开睫毛的轮廓,近在咫尺,可叶泠怎么都数不清它的数量。
带着酒精气味的津液传递过来,明明是带果香的甜,却在心里漫开一阵苦涩。
是梦吧。
因为是梦,才会有这样的一个吻,一如三年前,她和筱筱的最后一个吻。
眼尾滑过一滴湿凉,叶泠攀上她的肩,从大臂滑到手腕,最后,十指相扣。
“筱筱……”
叶泠从吻的间隙中唤她,一声又一声,而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越发像一个梦了。
雷雨划破天际,所有人都藏在自己的躲避里,被雨幕分割出大大小小的世界。
至少在此刻,这方天地独属于她们。
是梦也好,叶泠闭上眼。
衣摆翻卷,掌心灼人的温度蔓延向下,撤去最后的遮掩。
如若有风,应会是丝丝凉意。
轻薄的白色窗纱给不了人任何安全感,即使知道不会被任何人看到,叶泠依旧下意识将腿绞紧。
没能成功,牛仔的硬布料挤过来,磨到肌肤时有一点痛,叶泠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呜咽。
下一瞬她便后悔了,吻毫无征兆地脱离,叶泠茫然睁开眼。
暴雨已至,清透的雨丝折射光线,屋内要比刚才更亮。
兰筱直起了身,跪坐的姿势,叶泠可以轻易看清她的脸,却读不懂她的表情。
那不是叶泠熟悉的任何一个表情,非要说的话,有一点像三年前,兰筱站在开满绣球花的花坛围栏上,看她的最后一眼。
沉静的眼底暗含忧色,哀而不伤。
她认识的那个筱筱,表面上对很多东西都无所谓,似乎很好脾气,但叶泠知道,那是她独特的社交方式。
也许是身份的不同,她常以第三视角来审视世界,审视自己。
不在乎是真的不在乎,而在乎的,会酌情让步、会坚守己见、也会在做出选择后,毫不留情抽身,任谁都无法改变。
这一次,她选择了什么?
叶泠不知道答案,心头的恐慌蔓延成海,为了求生,叶泠努力抓住所能抓住的一切,而与她相扣的那只手,却在缓缓抽出。
叶泠阻止不了,只握住了空气。
长了一点的指甲嵌进手心,掐在骨头上,痛感尖锐。
“筱筱。”
叶泠喃喃唤了一声,眼前忽被覆上一片白。
层层叠叠的白纱倾落下来,惊鸿一瞥,叶泠勉强看清它的全貌——头纱。
是她带来、亲自熨烫过的,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熨烫过后的温度,压得眼皮发热。
筱筱看到了,那么,她知道了吗?
叶泠尝试睁开眼,睫毛刮过轻纱,带来的摩擦力让它滑落些许,但大部分还是堆在眼前。
“我……”
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唇上便覆了一只手,制止所有未尽之语。
叶泠吐出的热气几乎将薄薄一层轻纱染湿,察觉到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想法,那只手才松开。
于是叶泠便明白,无论是解释、疑问,还是挽留,兰筱都不希望她说出口。
叶泠颓然闭嘴,将眼皮也盖上。
难以视物,听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双腿间硌着的牛仔布料抽出,叶泠听到了解开扣子的声音。
然后,是衣物坠地。
腿被折叠,它压了上来-
一墙内外,水声接连不息。
最后,是窗外的雨败下阵来,雨丝绵绵,再无浩大声势。
天色昏暗,窗内,人影交叠,细韧的腰如一把被拉满的弓弦,弯出颤抖的弧度。
一声难耐的吟声结果,腰弦崩断,无力跌到床垫上,被微微回弹。
上下都在发热,应该是肿了。
虽磨平了尖尖的虎牙,但兰筱一点没有改变接吻时咬人的习惯。
叶泠双目失神,脑海里盘旋着乱七八糟的旖念,等她回神时,房间里只剩下自己。
兰筱不见了。
叶泠心头一慌,连忙起身下床,脚底硌到一个硬物。
她俯身捡起——是兰筱的手机。
……
兰筱站在花洒下,温度偏凉的水从头浇到尾。
水声哗哗,从身体的不同部位滴落,杂乱却又有序。
冲掉绵密的泡沫,兰筱站到镜子前。
水珠一颗颗滚落,划过荒唐后留下的痕迹,和叶泠比起来,不算多。
兰筱承认自己心里有怨。
她不是圣人,只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的一个,猝不及防搅进不属于她的世界里,再收获一身不可言说的隐痛,默然退场。
从一开始,她便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想说的、想做的,不能对这世上任何一个人说出口,包括曾陪伴自己的系统八二三。
它无法理解人类过于复杂的情感,给出的情绪反馈即使再直击人心,也都是镜中花、水中月,是虚假的映射。
兰筱只能跟自己对话。
在逼疯自己前,她幸运地建立了新的、独立的、只属于“兰筱”的关系网。
一切重归正轨,就在兰筱要忘记曾有过的不愉快的时候,她又被拉入这个曾抛弃过她、也被她抛弃的世界。
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却仍是能被随意操控的蚂蚁。
怎么可能不怨?
她只是在忍,忍到压抑不住心中亟待喷发的火山为止。
然后,它爆发了。
很让人讨厌的感觉。
实验室里待久了,她似乎染上了严谨、一分一毫的差错都不能有的毛病,也开始讨厌失去对自己的掌控。
擦干身上的水,兰筱换上衣服,头发没吹,水珠从发丝滴落,洇开点点凉意。
她随便找个空房间将门反锁,等待陈巧或者谁赶来,抑或者二十四小时结束。
无论如何,在踏出那扇门后,都代表着终止。
她会是自由的了,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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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兰筱的猜测一样,陈巧忙完工作,估摸着兰筱和叶泠谈得差不多了,便发消息询问。
一时半会儿没得到回复,陈巧开始没着急,只以为还没忙完,随手发了两个表情包催促。
又一小时后,看着空荡荡的聊天页面,陈巧隐隐感到不安。
拨出去的电话全变成无人接听后,她差点就要去找薛季青,拇指循着肌肉记忆划到置顶聊天框,点开,是早上上班前收到的一条消息。
【天气预报说有雨,记得带伞】
备注是“妈妈”。
差点忘了,一周前她就取消了对薛季青的所有“特权”,包括置顶和特殊字符的备注。
不过没有拉黑,拉黑的话,会显得她很在意她一样,陈巧不想让她误会。
退出聊天,陈巧找到孟连秋的微信,斟酌措辞。
【我想了很久,还是想见一见那位兰筱,就当是透过她脑补一下筱筱会变成什么样子吧】
【她是跟你们在一起吗?是的话,能帮我问问她什么时候方便吗?】
发完,陈巧用笔敲着桌子,焦躁地等待回复。
孟连秋回国的那天就问过她要不要跟兰筱见一面,当时陈巧怕自己暴露,再加上孟连秋说她觉得耿筱筱跟兰筱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她便用“不想触景伤情”的理由顺理成章拒了。
如今,为了确认兰筱的安全,她只能出此下策。
孟连秋的回复很快:【我们约了兰小姐明天见面,虽然她还没有回复,但应该会同意】
【稍后我会转述您的请求,不过她对耿小姐故交的态度都比较排斥,如果被拒绝的话,您就远远看上一眼,可以吗?】
后一句陈巧完全没看,她死死盯着【明天】那两个字,猛地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明天才跟她们见面!那今天筱筱见鬼去了啊?!
插上车钥匙,陈巧匆匆向孟连秋回了句好,一脚油门朝着兰筱之前发过的地址赶去。
撞上了晚高峰的前奏,稍微耽搁了一些时间,等陈巧赶到时,天差不多要黑了。
一路上,她几乎见到一个红灯就要给兰筱打一个电话,全是无人接听,现在也是一样。
陈巧不再做无谓的尝试,把手机收起来。
小区不让外来车辆进去,尴尬的是,兰筱给她发的地址也只到小区,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栋,陈巧只能用双腿一个个去找。
别墅区太大,在要被物业当成可疑人员赶出去前,她终于在一栋别墅前发现了想要的东西。
夜色下,窗户透出的光是那么显眼,毫不费力地就能发现玻璃上,不知用什么涂抹的深红棕色痕迹*。
【报警】-
孟连秋到达现场时,一切已接近尾声。
赶来的技术人员正在破译门上的密码,隔着玻璃,孟连秋看到叶泠在餐桌前坐着,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倾倒红茶。
孟连秋想向她询问情况,打开手机看到右上角的无信号标志后,两眼险些一黑。
勉强稳住心神,孟连秋硬着头皮找了一个看起来面善的警察询问,在她的指引下,找到了那扇写着“报警”的窗户。
落款的人很贴心地用了镜像字,避免了辨认的困扰。
不会是叶泠做的,只能是这栋别墅里很可能还有另一个人,且那个人,大概只会是兰筱。
孟连秋两眼一黑又一黑,心里止不住地担心。
不是怕叶泠对兰筱做些什么,这两人的武力差距她心里清楚,怕的是反过来的,比如叶泠面对屋外一圈警察还能坐着,真的不是站不起来了吗?
再就是,这件事万一爆出的话,后续的危机公关。
好消息是,非法拘禁24小时以上才算犯罪,今天白天时她还见过叶泠,大概率没有超过这个时间,至少不用提供精神疾病诊断证明来帮叶泠脱罪了。
毕竟这条消息若是泄漏出去,才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以大众对精神疾病患者的歧视乃至敌视的态度,墨鸢的股票势必会大跌。
盘算一圈,孟连秋得出结论——还有得救。
各种意义上的,因为她看到叶泠站起来了,与此同时,玻璃窗内出现另一道身影。
……
警察到来后,先尝试的是暴力破门,震动声在三楼都感受到了,兰筱从沙发上坐起,走到窗边。
窗户隔音很好,几乎听不到楼下的交谈声,兰筱半蒙半猜,再加上和发现她的警察的一些肢体沟通,大概得出她们正在想办法破门的结论。
之后过了不知多久,兰筱看到拿着电脑的人匆匆赶来,预估了一下破译需要的时间,兰筱掐着点打开反锁的门,下楼。
她先去了之前待过的卧室,找手机没找到,便继续往下走。
到一楼,她看到自己的手机正在插座旁充电,而要过去势必会经过叶泠。
兰筱尽可能目不斜视,低头拔掉电源。
“筱筱……”
“开了开了!”
“你们没事吧?”
警察兴奋的声音将叶泠的话掐断,物业负责人也冲了进来,奔向了她的业主。
孟连秋紧随其后,三言两语将事态转变为“叶泠在家做测试,最后却把自己锁起来的”乌龙。
接收到她哀求的目光,兰筱没有反驳。
说出真相的话,少不得要去做笔录,又是一番麻烦。
她明天早上还要赶飞机,今晚只想睡个无人打扰的好觉。
在兰筱的默认下,事情按照意外结案,警察叮嘱告诫几句便先行离去。
兰筱站在门口注视车灯消失在路口,然后收起已恢复信号的手机,也打算出去。
“兰小姐!”
听到声音,兰筱脚步一顿,转过身。
孟连秋正如临大敌般拦在叶泠面前,将她们的距离保持在五米以外。
她一边拦还不忘给兰筱道歉:“很抱歉今天给您造成的困扰,需要什么补偿您尽管提,可以的话,还望您能对今天发生的事保密。”
“……补偿的话,我确实有一个需要的。”
兰筱将目光移向叶泠,淡声说:“希望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既然无法找到证据,那么,还请结束对我的纠缠。”
“我走了,再见,哦不,再也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酱油涂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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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叶总,叶总?”
别墅门口,孟连秋看着站在身前的纤薄身影,忍不住劝:“外面湿气重,我们还是进去吧,兰小姐的话,明天血缘鉴定才会出结果,她应该会来。”
不,她不可能会来,而且,鉴定结果必会是兰筱和姜老师不存在血缘关系。
就像兰筱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一样,她找不到她是耿筱筱的证据,永远不会找到,只要兰筱不想公开这个身份,谁都拿她没有办法。
心中盘绕着种种念头,但叶泠没有说出一个字。
没有人可以让她倾诉,更何况,不会有人相信的。
叶泠转过身,左手抓住右臂。
那或许是她浑身上下最“干净”的地方了,手臂上的疤痕太过丑陋,即使用了纹身遮盖,叶泠也不想被她看到。
回到客厅,叶泠为自己倒了一杯早就冷掉的红茶,婚纱还挂在衣架上,在余光里铺开刺眼的白。
叶泠忍不住去想,她算不算,也戴过了头纱?。
可细想下去,仿佛又是她的一厢情愿。
和突然间出现,而后打破兰筱的生活一样,全是她的一厢情愿。
叶泠颓然垂下眼,对孟连秋说:“把衣架拿走。”
“好。”
呼啦啦滚轮声中,那一片白终于离她远一点了,心口横亘的巨石却丝毫没有缩小。
忽然间,滚轮声停止,脚步声接近,叶泠抬眼,孟连秋正朝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月白色首饰长盒。
“叶总,这个是?”
叶泠沉默了一瞬,说:“给我吧。”
她把盒子拿进手里,取出完好无损的平安玉牌。
平安玉牌又称无事牌,一般不进行雕刻,这块只在牌头处雕刻了寓意健康长寿的灵芝纹。
玉牌本体一面纯白,另一面带有一些自然沁染的云雾状金黄皮色,玉料油润,是上好的和田玉。
老实说,过去这么久了,叶泠自己都不太记得她那块玉牌长什么样了,也没有照片为证……
照片。
叶泠不由得想起兰筱之前说过的话,唇角勾起落寞的弧度。
筱筱还是太不了解她的“干妈”了……也不是,只是她们认知里的叶云珍,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叶云珍会拉着“耿筱筱”亲亲密密拍合照,而她的镜头,从叶泠有记忆以来,没有一次对准过她。
叶泠甚至怀疑,在叶云珍的家里,她的照片只有学校的毕业照——也可能没有,可能在她高中搬出家后东西就被扔了也说不准,毕竟她很多年没回去过了。
即使没丢,那些人脸只有豆子大的照片,也不可能让兰筱发现她的玉牌长什么样子。
而且,就连她的玉牌也是素未谋面的外祖母送来的,叶泠猜测,可能她的母亲自己都忘了她的孩子有这样东西,毕竟,她从不关注她。
简而言之,兰筱没道理会从叶云珍那里了解到玉牌。
太蹩脚的理由了。
叶泠闭了闭眼,看到一道犹如小行星爆炸的火光,炸在她八岁那年。
【叫声姐姐,我救你出去。】
苏醒的模糊记忆里,除了那点火光,便是这道声音最过清晰,只是像磨损的老式唱片机,被磨损得辨别不出音色。
叶泠听不出这道声音是谁,总之不可能是商觅儿。
商觅儿小时候……堪称懦弱,绝不会这么没大没小的跟她说话。而且从她后面想起的几个画面来看,那人也确实不是商觅儿。
叶泠蹙了蹙眉,即使额角已不会因为回忆当年的事而陷入疼痛,她仍下意识揉了揉。
恢复的记忆只有几个不连贯的片段,她隐约能感觉到那个女孩的个头要矮一些,似乎年纪比较小,却又连这一点都不是很能确定。
再就是,那女孩用手握住了不知何物爆炸的火光。
应该会被烫伤吧?
叶泠不确定的想,同时想起,当年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认为商觅儿是救了她的人,再加上警察说发现时只有她们两个在一起,那就更没有别的选择了。
至于这块玉牌……眼神空白一秒,叶泠忽然发现,她似乎还是没记起玉牌是怎么遗失的。
兰筱的话叶泠一个字都没信,因为,她在别人身上见过一样的玉牌。
在简心慈身上。
多巧,又是她。
巧合太多的时候,便不会是巧合了。
这两块玉牌怕是就是同一个,那么……
当年救她的那个人,会是简心慈吗?她的手心似乎也有烫伤。
叶泠心中偏向于这个答案,很奇怪的是,她越偏向,越是从心底涌上一阵连自己都发现不了的排斥。
心烦意乱下,叶泠干脆把盒子盖上,随手往沙发上一丢。
更重要的是,兰筱为什么要把玉牌送过来?
所谓赔礼一听就是借口,叶泠确信,兰筱来就是为了给玉牌,身份没被揭穿的话,兰筱也会用别的借口来达成她的目的。
所以……
兰筱的目的,会和那道曾出现在她脑海里的奇怪声音一致吗。
她和祂,似乎都在把她往另一个人身边推。
叶泠用左手摸过右手,又用右手摸过左手。而后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挡住头顶吊灯的光线。
透过指缝去看,灯光被分割成放射状,像一条条无形的丝线。
这让叶泠想起很多年前,她被筱筱拉去看的一场木偶戏。
故事是什么样的已经不记得了,留下深刻印象的只有木偶身上的提线,密密麻麻,言行不由己。
多像啊。
无生命的物体会察觉到,它在被高阶生物驱使吗?
叶泠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她不想当无知无觉的木偶。
她想做自己,即使仍没有头绪。
叶泠放下手,起身抽掉曾给兰筱的手机充过电的充电器。
和普通的充电器相比,它的充电头偏大,叶泠找东西把它撬开,从里面取出一块小小的主板,掰断。
硬度有些高,她弯折了好几次才成功掰断,这个过程中,孟连秋就在旁边站着,眉心隐隐皱起。
她应当是猜到了什么,但无所谓,叶泠知道她不会说。
把主板残片丢进垃圾桶,叶泠拍拍手,指腹无意间刺到的伤口被挤压,渗出红红的血丝。
孟连秋沉默着了创可贴过来,叶泠接过道谢,淡声说:“帮我查个人。”
孟连秋眼皮一跳:“谁?”
“简心慈。”-
另一边,兰筱发完消息,站到小区门口的路边,不一会儿,一辆喷了黑紫渐变漆的汽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贴了防窥膜,又没开灯,兰筱歪头仔细看了看,等车主滴了两声喇叭才拉开车门上车。
在后座坐下,前面的人不满道:“拿我当司机呐?”
“什么话,这样比较安全。”兰筱说。
陈巧撇撇嘴没说话,踩了一脚油门。
兰筱继续道:“我差点以为你没过来。”
“我不过来谁救你啊,”陈巧脚踩油门,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叶泠没对你做什么吧?”
……是反过来的。
不好多说,兰筱摇摇头,说:“没。”
“那就好。”陈巧稍稍放下心来。
天知道,看到兰筱留下的报警信号时她真的吓了一跳,差点忘了隐藏,好在还有物业的人在,她们去敲门询问情况,陈巧趁机溜走在附近躲了起来。
天色黑,她藏在绿化后并不显眼,就是没想到破门会花那么长时间,差点让蚊子抬走。
远远看到兰筱平安陈巧就赶忙回车上涂了止痒膏,一股薄荷味,在封闭的车厢里有点呛人。
陈巧开了一点窗缝,问:“你说手机里说不清楚,所以叶泠骗你过来是想干什么?”
默了默,兰筱隐去一些事件,说:“给我下套,逼我承认我就是耿筱筱。”
“然后呢?”陈巧问。
“我……认下了,不过这个身份还不会公开,我们还跟以前一样。”
“行吧,”陈巧叹口气,说,“以前听季 ……那谁说,叶泠觉得你身上有很多秘密,我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看,你身上的秘密确实不少。”
这话没办法接,兰筱含糊道:“我没办法……”
“随便你,以后想告诉我了再告诉我吧,”知道问不出来,陈巧没多说,“那你和叶泠算是……结束了?”
“嗯。”兰筱点了点头
她代替女主简心慈帮叶泠找回了“丢失”的记忆,世界意识强加的限制解除,至少对于兰筱来说,得到这个结果便代表着结。
之后……申城也好,别的地方也罢,她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天南海北,见不到叶泠的都是好地方。
“我想先出去转转散几天心,然后,”兰筱用手肘撑在窗边支住下巴,发丝随风浮动,“可能在申城待一段时间吧。”
“申城,你师姐那?”陈巧问。
兰筱嗯了一声,说:“之前跟她聊了正在做的研究,我还挺感兴趣的,正好有时间,想去去实地了解了解,再看看要不要加入。”
“挺好。”
趁着红灯,陈巧从随手携带的钱包中翻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说,“你师姐的公司需要广告宣传或者营销的话记得帮我推荐一下,友情价八点九折。”
“掉钱眼里了啊你。”兰筱笑骂一声,把名片塞进手机壳后盖里收好。
“什么话,我这叫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属于成功人士必备的战略性眼光!”
陈巧说得振振有词,两人拌了几句嘴,不知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话题便变成了待会儿吃什么。
报了一圈菜名后,汽车也开回了市中心,她们打包了一些东西,再次回到“春回”花店。
花店多做线上生意,位置在老城区附近,到晚上就没什么人,几乎可以称做她们的秘密基地。
放下东西,陈巧去冰箱里拿冰镇饮料,兰筱摆好椅子,把吃的拿出来。
时间比较晚了,她们只买了点面包,唯一有“烟火气”的,就是兰筱非要去大学城买的烤冷面。
这家是她上大学时最喜欢的路边摊之一,上次买的被叶泠一打岔给忘了,第二天睡醒才想起来,只好丢了。今天看顺路,她干脆又去买了一份。
陈巧拿完饮料和杯子,挤过来抢了一口,点评:“好像没上学的时候好吃了。”
“买的不就是一个情怀。”
闲聊一会儿,陈巧丢掉面包包装纸,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兰筱说。
“这么快,”陈巧有点惊讶,“姥姥那边不再去看看了吗?”
“怎么去?跟上次一样,让你想办法把她骗到院子里?”兰筱垂下眼睫,说,“还是再等等吧。”
“……怎么就那么麻烦呢。”
陈巧皱皱眉,说:“那你给我个卡号,我把这些年的分红给你打过去。”
“不用,”兰筱拒绝,“不是说好了给姥姥用的吗。”
“那也要姥姥肯用啊,老太太自己的退休金都花不完,想给她塞点钱可太不容易了。”
陈巧不容拒绝地朝兰筱伸手,说:“说好的就是你投资拿分红,再客气就是不拿我当朋友了。”欺凌久4陆衫漆伞伶
“知道了,等会发你还不行吗。”
兰筱妥协,看了陈巧几秒,表情忽然正经起来:“这些年,姥姥那边辛苦你了。”
陈巧没跟她客气,随口道:“知道我辛苦,还不赶紧解决完你那些‘不得已’,快点光明正大回来。”
“……”她也想啊。
兰筱安静几秒,叹气,“我会的。”
“干嘛,又没有逼你,表情那么难看。”
陈巧皱了皱眉,也不知想了什么,忽然侧过身,伸手把她抱住,头抵头轻轻摇晃,像哄小孩。
“跟你开玩笑的,姥姥好着呢,我也好着呢,没什么辛苦的。”
“明天走就走吧,不管怎么样,你要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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