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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一个月后,申城,某创业孵化中心。

“诺,实验室的钥匙。”

天气渐热,秦少婉穿了一身墨绿色丝质长裙,领口是V字型,刚烫的波浪卷发被墨镜束起,红唇明艳,白嫩的手指勾着一串钥匙,叮叮摇晃。

兰筱坐在办公桌前伸手要去接,秦少婉逗猫一样,把钥匙抬高:“拿了可就不能反悔了哦。”

“知道了——”

兰筱拖着长音站起来,扬手抽走钥匙。

秦少婉的话不算无的放矢,前些日子导师联系兰筱,问她要不要加入自己的一个项目。

机会难得,而且和秦少婉的合同还没签,兰筱刚开始确实犹豫了一下,不过考虑之后还是拒绝了。

秦少婉知道这事后,时不时就要拿出来揶揄一下,次数多了,兰筱的厚脸皮都要磨出来了。

收好钥匙,见秦少婉没有要走的意思,兰筱看看时间:“都快六点啦,待会儿有什么安排来着?”

“聚餐。”秦少婉低头回消息,“位置定好了,你跟我去转一圈就好。”

“好吧。”兰筱的语调多少有点低,她把手里的工作收尾,电脑关机。

看她起身,秦少婉活动了下脚腕,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算维诚医疗的一员了,总要带你认认人,再让他们认认你。”

由于种种原因——主要是兰筱本人的意愿——兰筱没在维诚医疗办公,而是在工业园租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这里算是维诚医疗的旧址,负责人看在秦少婉的面子上才点的头,至于维诚医疗内部有没有什么意见,秦少婉才不管。

反正程序开发的话线上办公及沟通就足够了,不到岗坐班也可以,相处久了就算有意见,认识到兰筱的能力后也会消除的。

至于某些去线下的情况嘛,反正实验室就在孵化中心附近,很方便。

聚餐的话,原本在上周兰筱加入工作组后就该组织的,但秦少婉出差去了,只好推到今天。

道理兰筱都明白,只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嘟囔:“麻烦。”

“习惯就好,大人的世界可是很虚伪的,不过正常情况下你搞研究就好啦,应酬有我呢。”

虽只年长两岁,但秦少婉的语气是十足的长辈口吻,她走上前去,揽住兰筱的肩往外走。

临近下班时间的工作日,走廊电梯来来回回不少人,秦少婉一副人缘很好的样子,一路走来招呼几乎没停过,兰筱被迫接受注目礼。

等坐到车上,兰筱才稍稍舒口气:“你不是只在工业园待了大半年吗?”

秦少婉听懂了她的未尽之意,笑眯眯的:“他们啊,我三分之一都认不到,但露个笑脸点点头又不会掉块肉,总要让人知道你是我,罩着的吧。”

最后一句话有个极短的停顿,不去刻意关注的话根本听不出来。

兰筱没察觉到,兀自望着车窗外的路景吐槽:“这话听着,跟我进了什么黑帮一样。”

“放宽心,真是黑帮的话也会给你个二把手的,坐稳咯~~”

汽车一脚油门,消失在街道尽头-

京市,已停业半月的X.Lady。

暮色下,蓝色鲸鱼风铃不知所踪,就连灯牌都熄了半边,最该热闹的时候落寞得像垂暮老人。

门口挂着歇业的牌子,叶泠无视,径直走进去。

吧台前,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影背对她坐着,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调酒用的雪克杯,梦游一样时不时晃两下。

叶泠走过去,长腿一迈在她身旁坐下,黑色西服裤向上拉起些许,露出一截轮廓分明的跟腱。

鸭舌帽女人扫她一眼,说:“来了?”

“嗯。”叶泠看了一圈面前的酒杯,最后起身自给自足。

大概是太无聊了,女人的眼睛一直随着她转,那双总含着三分笑意的狐狸眼无精打采,萦着莫名的忧郁。

“我听说你找到的筱筱又跑了?”她撑着脸,不知以什么心情问出这句话。

叶泠匀速倾倒出一杯温水,去拿蜂蜜的间隙中看她一眼。

“都过去那么久了,别说你刚收到消息。”叶泠说。

“这不是没话找话嘛。”

薛季青双臂伸直,没骨头一样倒在吧台上,叶泠眼疾手快,把差点被她碰倒的一瓶酒拿远了些。

“我的消息都是从连秋那里来的,听说指纹鉴定和血缘鉴定的结果都不符合,那么,她确实不是筱筱咯?”

叶泠没点头也不摇头,端着调好的蜂蜜水回到座位上,刚放下杯子,薛季青突然伸手,哗啦一下扯开她右臂的袖子。

并不算明亮的暖黄色灯光下,照亮她自小臂到手肘的一簇细竹纹身。

薛季青仔细看了几眼,确认疤痕没有增多后,把叶泠的袖子放下。

“你倒是比我想得冷静。”她说。

“你也比我想得不冷静。”

叶泠慢条斯理扣上袖子的袖口,而后扬手把薛季青的帽子掀开。

帽子下,本该茂密的秀发不知所踪,只剩下一头短短的青茬。

“一个多月不见,你出家去了?”

“你才出家。”

薛季青嘀咕一声,把帽子抢回来重新扣上。

叶泠没拦,眉心隐隐蹙紧。

薛季青是薛家这一代的“长女”,和下面旁支的弟弟妹妹们有至少四五岁的年龄差,因此也是最受宠的那个。

而作为老派世家,薛家乱七八糟的规矩礼仪不可谓不多,单怎么吃饭夹菜就能数出来十数条。

在这种严苛的规矩下,薛家人差不多都长一个样子,除了薛季青。

她像是长着长着基因突变了一样,从教养良好的富家女,到早恋、逃课、机车炸街的混混纨绔,可以说,薛季青除了犯罪的事外别的一样没落。

而薛季青性格转变的时期,恰恰也是叶泠严重内耗的阶段。

两人不在一个学校,再加上叶泠申请了住校,放假都不回家,她们之间的交流变得很少,等慢慢发现对方的异常时,全都定型了。

到大学后,叶泠一本心思创业,而薛季青在毕业后追上了她的步伐,也开始创业。

不能算是正儿八经创吧,更像是躲避家里的安排,但也没认真躲。

像她们这种家庭,如果是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话,大多在成年后就要开始逐步接触家里的工作,叶泠暂且不提,薛季青家里是有这个意愿的,但薛季青本人没有。

她打着创业的名头开各种店,最初的几年都是在倒贴钱,后来开了家执事店,凭借着店员们超出寻常的美貌和情绪价值,刚开业就成了网红店,引来无数女孩子前来打卡。

可惜生意正旺的时候被人捅到薛老那,没开满一个月就被迫关门变成狗咖了。

至于谁捅过去的,至今还是个秘密。只有叶泠知道的秘密。

再然后就是X.Lady了,大抵是因为薛季青刚“砸过门”了,薛老勉强同意她“开窗”。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X.Lady开了一年又一年。进账稳定,却也在半月前宣布闭店,遣散所有员工。

薛季青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能将X.Lady经营这么多年,势必有特殊的感情在,骤然放弃,只可能是受到了别的影响。

“说说吧,”手里的蜂蜜水变冷,叶泠酌了一口,问,“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就那么回事呗,”薛季青无所谓道,“想效仿哪吒割肉剔骨还亲,但没那个胆子,只好剃剃头。”

叶泠:“……”

薛季青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又趴回吧台上,时不时戳戳戳不倒翁玩具。

看样子是等不来她的主动解释了,叶泠只好发问:“我听说,在我还没回国的时候,你把你家砸了?”

“不是我家,”薛季青纠正,“我爸妈的家,他们非邀请我做客,我没办法只能送点礼了。”

“……”那还真是好大一份“礼”,把警察都招过去了。

叶泠难得不知该怎么接话,沉默了几秒才问:“ 后来呢,不是把你押去分公司历练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哦,也是小事,合作商毛手毛脚欺负我手底下的员工,我带人把他们公司大厅砸了,人也揍了一顿。后来事情闹大瞒不住了,我就又被遣送回来了。”

薛季青三言两语解释完,说:“回来之后我爸妈又开始闹离婚,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俩人抢着争我的‘抚养权’。”

说到这儿,薛季青没忍住笑了出来。

以她的年纪和经历,但凡努努力,都能把自己的孩子的抚养权争取个十轮八轮了。

叶泠倒没有想笑,薛季青的父母不在权利中心,想争取的不过是薛季青所拥有的薛老的偏爱,那才是更大的利益。

“你打算怎么做?”

“我?坐着。”

薛季青把脸翻了个面,鸭舌帽的阴影遮住眉眼。

“他们离不掉的,小时候闹离婚的时候我就不该劝,后来一提起来就说是为了我才不离的,我还真傻乎乎信过。”

“明明是利益牵扯宁愿分居也不想离,扯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现在好了,利益牵扯更深,真离不掉了又开始闹。”

“薛老的建议呢?”叶泠问。

薛季青牵动嘴角,扯出一个虚假的笑来:“让他们不要离呗,毕竟‘家和万事兴’嘛。”

“……”涉及长辈,叶泠不好评价。

“一群神经病。”薛季青没有她这些顾虑,更难听的她又不是没当面骂过。

不倒翁戳腻了,她坐起来把滚在一边的雪克杯打开,也不去拿新杯子,径直往还剩半杯酒的杯子里倒,得到一杯花花绿绿的混合酒液。

喝了一口,薛季青感叹:“叶泠,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薛季青晃着酒杯,眼神迟疑,“父不详,娘不爱?”

“呸,”刚说完她就打了下自己的嘴,“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叶泠冷淡看她一眼,没纠正她算什么“童言”,也没有真的责怪。

认识这么多年,薛季青是有心讽刺还是词不达意,叶泠能分辨出来,而且她大概懂薛季青想说什么。

友情、爱情、亲情。亲密关系的底色大多相似,能将人托上天堂,也可让人坠入地狱。

而在这三者中,亲子关系要更特殊一点。

良好的情感喂养,会让鸟儿对巢穴产生眷念,反之渴望逃离。

而时好时坏的情感喂养,只会养出梦想高飞,却在飞离后总是想要回巢的鸟。

恰如此刻的薛季青。

她道歉完又喝了一些酒,发了会儿呆,表情逐渐正经起来。

“仔细想想,把我们换换位置,让我当叶阿姨的小孩的话,估计我也还是受不了,我没有那么强的抗压能力,可能幼儿园没毕业就被丢了。”

叶泠垂下眼睫,掩住眼底闪现的不明情绪,说:“人是环境塑造的动物。”

薛季青默念了一声,忽然笑笑开始耍赖:“听不懂听不懂,总之,我大概是羡慕你有脱离家庭的勇气吧,毕竟我自己做不到。”

虽然,就连薛季青自己也不知道她割舍不下的究竟是什么。

咽下心头涌上的反胃感,薛季青扯起一抹假笑,自顾自端着杯子去跟叶泠撞杯。

“明天X.Lady就要彻底关门了,今晚,不醉不归!”

……

身边的人第二次倒下时,叶泠伸手晃了晃她的肩膀,确认是真的喝醉了。

不怪她过分谨慎,刚才薛季青就是喝到睡过去了,结果她刚把人拖到休息室薛季青就醒了,硬是闹着要再喝一轮。

叶泠只好给自己泡了第三杯蜂蜜水,幸好薛季青晕过一次后电力不足,只坚持了十几分钟。

把喝醉后沉甸甸醉醺醺的酒鬼再次拖到休息室,叶泠翻着微信联系人,思考是找人过来还是自己留下,以免醉鬼本人半夜呕吐把自己呛死。

没等她想出答案,手腕被人抓住。

叶泠把手机熄屏,顺着手看到薛季青的脸。

她不知梦到了什么,眼尾湿湿的,嘴里不住呜咽着什么。

叶泠凑近了一些,听到的是重复的三个字,“对不起。”

觉得她大约不会对刚才的事耿耿于怀,叶泠叫了她两声:“季青?”

薛季青睁开眼,眼底迷茫未散:“是你啊。”

“是我。”叶泠说。

薛季青松开手,讪讪道:“我还以为……”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叶泠也没追问,正好人醒了,她打算问问晚上陪护的问题。

而酒鬼的大脑已经跳到别的关注点。

“你怎么自己在这儿,筱筱没来吗?你说找到她了我还没见过呢。”

“你……”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叶泠一顿,眸光掠过放在一旁的手机。

“睡吧。”她说。

“会有机会的。”

第62章

秦少婉和兰筱赶到聚餐地点时,包厢里的人差不多到齐了,正聚在一起聊天。

和秦少婉说的一样,这次聚餐的目的只是认人,因此包厢里的人并不多,且和兰筱一样,都是搞研发的年轻人。

虽是第一次线下聚餐,但有部分人兰筱已经在工作时见过的,另外没见过的也基本在工作群看到过消息,融入进来并不费力。

没弄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秦少婉拉着兰筱站在留好的空位前,简单把人介绍过一遍,然后叫来服务员点菜。

菜单空空转了一圈落到兰筱手上,她们来得早,早就把菜单研究过一遍定好一部分菜了,这会儿又开始闲聊。

秦少婉先发起的话题,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我看进来的时候一个个唉声叹气的。”

“聊恨自己籍贯不在党山村,没有被抱错的可能。”

说话这人叫赵冰,是秦少婉的高中同学,和兰筱一样,被秦少婉当人脉拉来入伙的,因此并不像其他员工那样,对秦少婉有天然的距离感。

“党山村……我好像在哪听过,”秦少婉想了一下没想起来,继续问,“党山村怎么了?”

“不是吧,这么大的新闻你都不知道,热搜都霸榜两天了。”赵冰举着手机递过来。

秦少婉扫了一眼,打开自己的手机,说:“我都忙死了,哪有时间看热搜的破事。”

说着,她点开微博,刚一刷新首页就跳出了营销号发布的视频,标题恰好有“党山村”这三个字眼。

“党山村籍贯的年轻人注意了,你可能拥有百亿家产……什么乱七八糟的。”

“别看营销号了,我给你总结。真假千金听说过吧?京市的苏家知道吧?他们有个女儿知道吧?”

赵冰一连说了三个问句,也不等秦少婉点头,便自顾自道:“据可靠消息,他们的女儿在出生后就抱错了,找自己亲生孩子都找疯了,实在没有消息了才找媒体,这不就霸榜了吗。”

秦少婉还在消化,又一人道:“这事一闹,有不少年龄合适的人都跑去警察局录DNA,别说,真千金没找到,但还真找到一些年幼时被拐卖的。”

“是啊,要不是我年龄不对,跟我妈共用一张脸,籍贯还离党山村十万八千里,我都想去碰碰运气了。”赵冰满脸遗憾。

“谁不是呢。”

此言一出,引来一迭声的叹气,秦少婉听得头皮发麻:“至于吗。”

“你当然不至于啦,大小姐。”赵冰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

兰筱点完菜,把菜单递回秦少婉手里,后者草草翻了翻,打算就这样了,又被赵冰把菜单要走,说要点一道最贵的菜。

秦少婉随她折腾,注意力全在手机里。

“奇了怪了,我在哪见过这个地方来着?”她嘟囔一声,余光扫到一抹粉。

兰筱前不久去补过一次色,运气不大好,补出来的颜色有些偏亮,衬得人都黑了点。

秦少婉看看她,又看看手机,恍然大悟:“你身份证上的籍贯是不是党山村来着?”

此言一出,数到目光同时投射过来,包括还没来得及走的服务员,凝聚在一起,宛如高瓦数的探照灯一样,照得人皮肤发烫。

正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兰筱:“……”

暗怪了一声选哪里不好,非把她的籍贯选到党山村的系统八二三,兰筱表情不变,说:“是党山村没错。”

“嘶——”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其中赵冰最为激动:“你去录DNA了吗,那可是百亿家产啊!”

“没,我刚知道这事,”兰筱眼也不眨地说,“而且这概率跟中彩票差不多吧,哪会这么巧掉我头上。”

“不不不,话不能这么说!”赵冰的声音提了八度,“小道消息,苏家的人马上就要来申城了,没准我就是在见证一个富二代真千金的诞生呢!”

兰筱:“……”

“你哪来的小道消息?”看出兰筱的表情有点奇怪,秦少婉截住话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赵冰的语气颇有几分骄傲,“我姑父的表妹的堂姐的同学,在苏家当司机,这可是一手消息!”

“什么一手,你自己数数这都倒了几手了。”

“别管,总之保真!”

“……”

吵吵嚷嚷中,兰筱端起一杯水,睫毛压下,掩住眼底的不明情绪。

苏家的人要来申城?

原书里,主角们,尤其是简心慈的活动范围基本局限在京市,苏家要找人,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凌晨时分,薛季青果不其然吐了。

她还保有一两分意识,叶泠及时递了垃圾桶过去,将被波及的范围降到最小。

卫生的问题保住了,但休息室的空气着实不太好闻,叶泠屏住呼吸收拾残局,之后拿了水让薛季青漱口,看着她重新睡下,便去外面透气。

时间已经很晚了,附近居民楼的灯光只剩下三两盏还在亮,白日里几乎听不到的虫鸣鸟叫,在夜晚变得清晰。妻伶久斯刘伞7伞临

“叮咚”一声,软件的提示音响亮到无法无视的地步,叶泠默了默,侧身看向阴影里亮出的一道幽光。

人影走出来,五官在路灯下逐渐明晰。

“叶总。”

叶泠点了点下巴,问:“不进去吗?季青在里面。”

“算了吧,我只是路过,看门好像没关,过来看一眼。”

陈巧轻声拒绝,抬头看向X.Lady的灯牌。

许是路灯的光线太暗,一股无言的寂寥从她陷进阴影的眉眼中流淌出来,汇成一个人的暗河。

莫名地,叶泠想起薛季青那没有主语的一声声道歉,和陈巧看到有人出来时匆忙躲起来的动作。

没有言语,叶泠转过身,同样看向灯牌。

六月多风多雨,无人打理后,仅过了半月灯牌蒙便上尘灰,电路接触不良,半边闪烁半边暗淡。

大约直愣愣杵在门口的行为太傻,陈巧先开口了:“叶总经常来这边吗?”

“很少。”叶泠如实回答。

她不爱喝酒,喜欢安静,跟X.Lady八字不合,几年下来,过来这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陈巧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扯了扯嘴角,看不出是笑是哭:“我挺常来的,她们都说我是半个‘编外成员’……我还以为,它会一直开下去。”

X.Lady的店面在薛季青手里,只要她愿意,酒吧确实可以一直开下去。

但如愿是幸事,不如意才是常态。

想了想,叶泠把薛季青说过的话挑挑拣拣转述出来:“明天下午,店里的存酒会拿出来给老顾客免费送,送完停业。”

“是吗?”陈巧不知想到什么,笑意薄凉,“薛家的大小姐出手确实阔绰。”

“……”

叶泠微不可查蹙了蹙眉心,隐隐觉得自己踩到了雷区。

陈巧没有“补充设定”的意愿,叶泠只好将心中的想法按下不表,继续道:“你可以去拿几瓶。”

“现在?”陈巧表情微怔。

叶泠颔首:“明天人多,我想会比较乱。”

“说得也是。”

陈巧低喃一声,透过玻璃门,望向店里灯光显眼的酒柜:“既然如此,那我可要选最贵的。”

说着,她迈步走进去,轻车熟路来到吧台后。

叶泠落后几步,不等她走近,陈巧已选好了目标——一瓶最普通的必富达金酒。

“那我先走了?”陈巧说。

叶泠点头,目送陈巧离开,迈出店门,她又退回来半步:“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叶泠平静看着她,反问:“你会说吗?”

闻言,陈巧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实:“不会。”

叶泠并不意外,点点头说:“那么再见?”

“再见。”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

汽车疾驰而过,叶泠关上店门,重新回到休息室。

薛季青没再吐,房间里的气味消散了不少,叶泠拉了把椅子,在一个远远的角落闭目养神。

不是不能找人过来帮忙,但薛季青未必想让外人看到她这副样子,叶泠只好亲力亲为。

硬硬的椅子着实不算舒服,叶泠生不出丝毫睡意,过了不知多久,她解锁手机,找到某个被隐藏,没有显示在桌面上的程序。

望着它出神片刻,叶泠将手机熄屏,没有打开。

她还不明白。

一个月、七百多个小时、四万余分钟过去,她仍没有想好,该不该再次出现在兰筱面前。

窗户未关,有风吹进来,带起发丝刮过耳廓,痒痒的,心里却像是泡了柠檬,又酸又涩。

兰筱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再也不见”。

她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泠克制住了自己不要去打探她的消息,也努力地不要去想她,然而这么简单的事,她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就连见到陈巧时,脑子里也都只有她。

毕竟,就连“陈巧”这个名字叶泠都是从兰筱那里知道的。

彼时,她还是耿筱筱。

大学开学,按照惯例,大一新生要封闭军训二十天。

叶泠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安静时光,就迎来了新生的第一个假期,耿筱筱回来了。

她黑了一点,人却胖了。当然,只是在原有基础上的“胖”,毕竟她们见的第一面,耿筱筱瘦得脸颊都要凹陷下去,没有再消瘦的空间。

其它的倒没变,家庭聚餐后叶泠去庭院休息,耿筱筱就抱着个冰淇淋桶追上来,边吃边叽叽喳喳。

耿筱筱不再怕她后,话就变得出奇多。

一开始,叶泠还企图用沉默泼灭她的热情,后来发现没什么用——耿筱筱不需要她的回复,更像是把她当成了树洞,不回话正好。

这个认知让叶泠无力,继而摸索出独特的相处方式——那就是把耿筱筱当鸟,叽叽喳喳就是叽叽喳喳,不去管就好。

那天也是一样,叶泠忙自己的工作,耿筱筱忙着一刻不停地讲。

讲军训多累,讲每天的祈雨,讲大清早突如其来的拉练,还讲低血糖晕倒,被人背去医务室的丢脸,背她的人叫陈巧。

这个名字在那晚出现的频率格外高,听得人心生烦躁。

发现自己无法专心看邮件后,叶泠觉得是耿筱筱太吵了。于是她便那么说了。

说完之后,耿筱筱的表情很懵,像蹲在门口热情地朝路人摇尾巴,结果被踹了一脚的小狗。

在那种让人心脏发紧的目光注视下,叶泠头一次逃避,匆匆离开。

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明明没做错,却会感到后悔。

直到很久很久、久到身边已经没了那人的陪伴,叶泠在夜间反刍她们之间的每一个细节时,才真正明了自己的情绪。

她在吃醋。

感情的萌芽早在不知不觉间种下,等叶泠摸索出那是什么时,它的绿荫已遮天蔽日,能看到的,只有树干上的刀刻虫蛀。

沁入骨髓。

第63章

厚重的窗帘遮住日光,室内昏昏暗暗,叶泠睁开眼时,颇有些分不清日夜之感。

环境过于陌生,她用手肘撑住桌面,揉着僵硬的肩颈缓了缓,才想起有关昨夜的全部记忆。

往沙发上看过去,一道人影蜷缩在上面,米色沙发衬得脑袋毛茸茸的,像一颗剌手的猕猴桃。

……果然还是看不习惯。

叶泠起身活动了下手脚,捡起地上的鸭舌帽往薛季青脑袋上一搭。

刚放上去,“猕猴桃”转了个向,睁开略有浮肿的一双眼。

“醒了?”

叶泠若无其事收回手,走到窗户前把窗帘拉开,浓烈的日光倾洒进来,刺得她下意识闭了闭眼,再回头时,薛季青已然将帽子扣在了脸上,用手掀开一条缝,半眯着眼看她。

“几点了?”薛季青问。

叶泠看了一眼腕表:“还早,八点过十分。”

“确实蛮早。”薛季青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道,“我昨晚没对你做什么吧?”

这问题有点奇怪,叶泠去拿杯子倒水,问:“差点吐我一身算吗?”

“……不能吧,我昨天有喝那么多吗?”

薛季青试图回忆了一下,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后,她默默闭上嘴,起身接过叶泠递来的温水。

宿醉之后头昏昏的,喉咙也有些不适,她喝得很小口。

下一刻,薛季青无比庆幸自己文雅的举动,因为叶泠的话。

“昨晚陈巧来过。”

她漫不经心一提,薛季青却惊得眼睛一瞬间瞪大,有水呛进气管里,咳得惊天动地。

“咳咳,咳……”

咳嗽声中,她弯腰压住喉管,水杯脱力跌在地板上,没碎,但水全洒了,汇聚成一湾小小的水潭,几乎能看到她狼狈的倒影。

叶泠抽了几张纸巾丢到地上,很快被浸成皱皱巴巴的透明色,她轻拍着薛季青的后背问:“还好吗?”

呛到的水不多,最初的难受过去后,薛季青咳不出来,也说不出话,喉间只余绵长的不适。

撑着沙发的手无意识攥紧,薛季青用另一只手顺着喉咙,缓了许久才问:“她来做什么?”

“说是路过,听说X.Lady要关门,过来看看。”叶泠回。

薛季青牵了牵嘴角:“大半夜路过,是特意挑的以为没人的时间吧。”

叶泠没应和也没反驳,问:“我看她的神色不太对,你们……有矛盾?”

“……差不多吧。”

很少见到薛季青如此为难的样子,叶泠联想到什么,挑眉:“以你的处事原则,我以为你不会对陈巧下手。”

“是吗,原来我还有原则啊。”薛季青自嘲般叹了口气,双手环抱住膝盖。

但叶泠那句话倒是没说错,她从未把陈巧当作过目标。

一开始,薛季青对陈巧的印象只是耿筱筱的朋友。若要再加一个信息点的话,那就是陈巧喜欢她。

在这方面,薛季青的雷达总是格外敏锐。

不过,薛季青还没有到饥不择食对朋友的朋友下手的地步,尤其是,陈巧是她最不愿意招惹的那类人。

刚出大学的女生,说清澈到愚蠢有些夸张,她只是干净,再怎么装成熟也透亮得像一滴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薛季青不喜欢玩拿真心当玻璃摔的游戏,她信奉享乐主义,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大多是同类。偶有看走眼的时候,薛季青也会尽力给那段关系画上一个圆润的句号。

这么多年以来,她自认没对不起过什么人,除了陈巧,除了那晚。

……但问题从不会是突然冒出来的,真要去追溯的话,它在很早之前便埋下祸根。

薛季青清楚自己的手段,她有无数种行之有效的办法,可以让陈巧无法接近她,也可以浇灭陈巧对她的一腔热血。

可她偏偏留有余地。

薛季青将下巴落进膝盖,由于没有头发的支撑,鸭舌帽显得有点空,随动作滑落下来,挡住她大半张脸。

“喝酒还真是误事。”她嘟囔。

她的上下句跳跃得像隔了一条马里亚纳海沟,叶泠怀疑薛季青酒还没完全醒,随口道:“所以才要把X.Lady关了?”

话落,没想到薛季青真的点了头。

她用拇指与食指一拈,比了个手势:“有那么一点点原因,大概占个三四分之一吧,剩下的是……我爸妈都知道X.Lady是我的心血,出手是早晚的事。再说了,我的员工都是一群小姑娘和年纪比较大的阿姨,没经过什么大事,别再给她们吓到了,不如趁早关掉算了,拿完赔偿金还能去找个别的去处。”

“你想清楚了就好,”叶泠顿了一下,补充道,“我记得你说今天要把酒都免费送,昨晚我看陈巧过来,就自作主张让她自己拿了。”

薛季青点点头,脑袋往旁边歪了一点,露出绷紧的下颌:“拿就拿吧,本来就是给老顾客的福利……昨天应该把储藏室的钥匙给你的,那有不少我搜罗来的高级货。”

叶泠张了张嘴,想起陈巧暗讽薛季青“出手阔绰”的表情,觉得陈巧并不会因此开心。

她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所幸薛季青的眼睛还在帽子下,发现不了她那一刻的微妙表情。

兀自发了一会儿呆,薛季青忽然道:“我突然想起筱筱好久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叶泠眉心微不可查一颤,问:“什么话?”

“她说,‘侥幸的人,应该承受侥幸的代价’,”薛季青扶正帽檐,嘴角是弯的,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现在想想不就是在说我吗,哦对,还有你。”

薛季青用手指了个来回,最后托在下颌上:“该你了吧。”

“该我什么?”叶泠有些不解。

“聊天啊,谈心啊,我从昨天晚上说到今天早上,总该轮到你了。”

“我没什么想说的。”叶泠说完,没什么底气的抿唇。

“骗鬼呢,”薛季青完全不信,“真没什么想说的,你都不会等到我醒,估计早上醒来看我还活着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说着,薛季青还确认了下日期,“今天还不是假期,我可没你的工作重要。”

叶泠:“……”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可能是有想说的吧,但想法太多,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这样……那是有点难办。”

想了想,薛季青站起来,走到叶泠身前。

“既然如此,干脆别想了。”

叶泠眨了下眼,以目光表示疑惑。

薛季青笑了笑,捂住她的耳朵:“听听你的心,它会回答。”-

苏氏寻亲的热搜霸榜三天后,逐渐被其它八卦消息掩盖。

5G时代,新闻热点更新换代极快,热搜上的东西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讨论完便去追逐下一个热点,只有赵冰仍“不忘初心”。

这天,兰筱在午休后开车去了实验室一趟。

秦少婉算是“医二代”,家里是做医药相关的生意起家的。

也许是远香近臭,秦少婉偏偏对传统的制药领域不感兴趣,本科学完药物分析打好基础后,就跑去读了物理方面的硕博。

目前,维诚医疗还处于倒贴钱搞研究的阶段,医疗保健的项目根本支撑不起它庞大的支出,而关于未来要推出的第一个产品,秦少婉选择了稳扎稳打路线——智能手环。

当前,市面上的智能手环产品不说饱和,也抢占了大部分的市场份额,新产品很难出头。

维诚医疗想杀出来,除了打价格战以外,便只剩下一个选择——在现有的基础上找到改良的突破口,以拉开产品之间的距离。

经历一番尝试后,她们还是想在最核心的医疗监测上下功夫。

这一点和兰筱的想法不谋而合,她读研时的研究方向虽于此无关,但被秦少婉叫着打过几次下手。

并且,兰筱还有“外挂”。

系统八二三的科技水平远超现世,单可以数秒内扫描人体、给出详细健康数据、并对潜在疾病进行预估这点,便可秒杀市面上所有产品。

老实说,兰筱在论文写得抓耳挠腮的时候,动过无数次把系统八二三“解剖”的念头。

最后没有这么做不是她良心发现,而是根本找不到从哪里拆。

直到系统八二三爆炸完,兰筱才有机会用实验室的设备去检测它爆炸后的残渣,得出的结论是:残渣的主要成分,不属于地球上已知的任何一种元素。

这大约便是系统八二三用极小的体积承载强大功能的原因。材料这一点,她们无论如何都是“抄”不了了,但别的还可以参考一下。

虽说兰筱仍不明白系统八二三的工作原理,但毕竟见过实物效果,能在一定程度上少走弯路。

到实验室后,几人先去了会议室。

头脑风暴最容易疲惫,一个多小时后,众人说得口干舌燥,赵冰不知从哪摸过来,手里抱着一怀饮料。

把饮料分发下去,她还不忘坐到兰筱旁边每日一催:“去了吗?”

她问的是去没去公安局录DNA的事,兰筱点点头,赵冰跟走流程一样遗憾地“嗐”一声,蓦地顿住,眼睛瞪大:“你去了?!”

“嗯。”兰筱示意她小声,把人拉到外面。

她也不想走这么一趟的,可偏偏苏家把事情闹得太大,兰筱不仅籍贯年龄符合,入职登记的信息还是“父母双亡”。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面对百亿家产的诱惑,去警察局碰碰运气才是真理,兰筱一直避而不谈倒像是有什么猫腻一样。

赵冰这种每次见面当面问一嘴都算好的,兰筱最受不了的是什么都不问,就时不时地用那种探究的眼神打量她的。

甚至可能是风言风语听多了,就连秦少婉都快被暗示得觉得兰筱就是那个“天选之人”了。

由于搞不清楚苏家什么时候能找到简心慈,平息这场风波,兰筱在公安局附近转了几圈,最终还是选择花时间给自己减麻烦。

兰筱把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强调:“我看了苏家放出来的照片,我跟他们一点都不像,不可能是他们的女儿的。”

赵冰砸砸嘴,仍沉浸在百亿馅饼里:“那可说不准,哎,老秦不是说你是合伙人,算半个老板来着吗,兰总,你要是拿到一百亿,记得分出一个小目标给我们啊。”

赵冰不知幻想到了哪里,嘿嘿傻笑。

兰筱无奈,口袋里的手机恰好震动起来,她走开两步去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兰筱把手机拿到耳边“喂”了一声,拇指已经悬在了挂断键上。

听清那边的话,兰筱一怔:“有人找我?”

“嗯,我是没在孵化园那边,回去大概要二十到四十分钟吧。”

“好,对了,找我的人叫什么……”

“姓叶?”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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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世界没有加班[化了][化了][化了]

第64章

挂断电话,兰筱给刚才的号码备注为“前台”,脸色不大好看。

赵冰还在一旁站着,问:“是有什么急事吗?”

“差不多吧。”兰筱回了一句,刚想让她帮忙说一声要离开一会儿,斜里插进来一道人影,扯着她的手腕就走。

方跟鞋敲在地板上咚咚作响,步伐又大又急,兰筱重心不稳之下,险些跟不上她的步子。

办公室门“砰”一声关上,秦少婉松开手,脸色黑沉。

兰筱转了下手腕,被抓过的地方果不其然有轻微的泛红。她无奈道:“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大小姐了?”

“别学赵冰说话,”秦少婉两手叉在胸前,不满道,“叶泠找你来了?”

“还不确定。”兰筱严谨回。

“有什么不确定的,你还认识几个姓叶的?她怎么那么阴魂不散呢!”

秦少婉气得跺了下地板,说:“你不是说你跟叶泠已经结束了吗,她是不是贼心不死还想跟我抢人?!”

“什么抢人,听起来好奇怪……”

兰筱嘀咕了一声,看秦少婉气得着实不轻,解释道:“都已经跟你签合同了,我不可能再反悔的。叶泠那边需要我配合协助的项目确实早就结束了,为什么过来……我也不太清楚,前台说事情有点复杂,让我去了再说。”

秦少婉气得直哼哼:“什么复杂,我看她就是给你下套!”

兰筱不置可否。

离开京市的这段时间,她通过陈巧和叫十次回应一次的小九多少了解了些有关剧情的情况。

简心慈和商雅凡“重逢”,卷进了商家的内斗之中。另外,小九还说,她完成的剧情节点除了“叶泠发现绑架事件的真相”以外,还有叶泠的强取豪夺。期0灸斯溜伞七叁邻

在原书中,这两件事本就是先后发生的,可能是剧情判定灵活过头,也可能干脆是出了新的bug,总之,兰筱稀里糊涂打了个“速通”。

小九美滋滋收获了双份能量,连兰筱不按祂计划走的不愉快都忘了,特别痛快地放人。

但蝴蝶效应之下,原书的其它剧情还是受到了一些轻微影响。

比方说,前段时间为了给商阳恒施压,商雅凡在修寰酒店的周年庆典上,当着众多记者的面,逼商阳恒承认他们的亲生父女关系。

自此,这桩只在圈子内部流传的“秘密”,成为了公开的事实。而在原书里,这件事应该更后期一点出现。

现今,股票因此动荡,商觅儿出面力挽狂澜,成为了风波中唯一的受益人。

至少明面上是。

至于叶泠,按照原书的剧情发展,她应该在“强取豪夺”后被简心慈拿到机密文件,导致竞争对手先一步发布了和墨鸢科技未推出产品完全一致的概念片。

付出的心血几乎全部作废,并被扣上了“恶意竞争”的脏水。

商雅凡藏在后面借力打力,由于提早做了布置,她操控舆论为墨鸢科技招来一片骂声,还间接导致核心研发成员与叶泠离心。

简心慈恰在此时被苏家认回,给她提供了最为缺少的资金人脉等资源,凭借这场东风,商雅凡组建了自己的班底,并“痛打落水狗”,接收了部分离开墨鸢科技的人员。

她就像一块泡进水里的干海绵迅速成长膨胀,终于将整个商家握进自己手里。

之后,又以雷霆手段为商家剜腐肉、刮脓疮,虽不免遭受了短暂的阵痛,上下风气却为之一清。

而与她的成长对应的,是叶泠及墨鸢科技的败落。

回到现在,剧情线变动较大,简心慈未必还有接近墨鸢科技机密的机会。按照小九的行事作风,祂应该会在别的地方弥补,以顺利走完剧情节点。

目前还没听到什么风声,也不知是小九没找到机会,还是商雅凡在等待更为合适的时机……

“喂?兰筱,兰、筱、筱——!”

气流刮过耳廓,兰筱抖了下,飞快拉开距离,然后才看向秦少婉:“怎么了?”

“没怎么,让你给我收尸。”

秦少婉站在兰筱原本的位置,没好气道:“喊几遍了也不理我,你到底要不要去见叶泠啊?”

兰筱沉吟了下,说:“见吧。”

秦少婉眼睛一下子瞪圆:“你还去见什么,跟你说,她绝对不安好心的!”

“我知道……哎,应该没这么夸张,”秦少婉不知内情,兰筱只得维持自己在她这边的人设,“更何况,我人就在这儿,难道还能一直躲下去吗?”

秦少婉皱了皱眉,陷入思考。

她倒是有心想让兰筱去别的地方躲躲,但工作早就安排下去了,维诚医疗又不像已有规模的大公司,少几个人不算事,对于它来说,每个核心组的成员都很重要……

想了半天,秦少婉沉声道:“最好的进攻,就是防守。”

说完,她自我认可般点了点头,而后拉上在一旁看手机的兰筱:“走吧!我跟你一起去会会叶泠!”

她倒要看看,叶泠究竟想做什么-

会客室,前台小心翼翼送上热茶,向端坐的两人转述兰筱的话。

“叶女士,兰筱,兰小姐说,她大约要二十到四十分钟左右后过来,还请您稍候。”

“这么久?”

乌簪盘髻的女人掀起眼皮投来一眼,周身自带的凛然气场让人不敢与其对视。

前台硬着头皮回:“可能是有工作没处理完,您这边比较着急的话,我再电话催一催?”

“没关系,工作比较重要,你先回去吧,我们等一等也没什么。”

另一位身着米色礼服款旗袍,装扮格外正式的女人开口了,她拉了拉“叶女士”,后者眉头微松,眉心隐约可见多年习惯性蹙眉冷脸才会留下的“川”字纹。

得了这句话,前台如蒙大赦般匆匆告辞,会客室的门关上,旗袍女人脸上骤然流露出紧张和无措。

“云珍,你帮我看看这扣子是不是扣太紧了,我怎么有些喘不上来气?”

闻言,叶云珍倾身帮她整理领口,摆正有些歪斜的披肩。

“最近你人都累瘦了,哪会嘞得喘不上气,我看啊,你就是太紧张了。肚子还疼不疼?”她问。

“不疼了。”

曾丹鑫捂住胃部,她年轻时有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应激性肠胃炎,后来经历的风浪多了,这毛病已经很久没犯过了。

“还好有你陪着我,”她长长叹了口气,“你说,那孩子还愿意认我吗?”

“她既然去了公安局采集信息,那肯定是有认亲的意愿,不过……”叶云珍停顿了一瞬,说,“她从小到大都没在你身边,又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你还是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哎,这么说我女儿我可不依啊,”曾丹鑫瞪她一眼,满不高兴,“我看了她的履历,这孩子能在没有家人托举的情况下,靠自己出国留学还没少拿奖,能是什么坏孩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叶云珍无奈。

曾丹鑫继续逼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好好好,你的孩子最棒了,行了吧?”叶云珍叹了声气,没有将话挑明。

收到警方那边的消息,说曾丹鑫当年抱错的孩子可能找到了的消息时,叶云珍恰好跟她在一起吃下午茶。

见曾丹鑫高兴得差点昏过去,叶云珍怕她在路上出什么意外,便一起跟了过来。

机票订好之后,叶云珍才知道她们要来的地方是申城。

这个地方没有什么不对,不对的是人——

苏奕得知自己不是亲生的消息后受了很大打击,跟曾丹鑫几乎一见就哭,因此,她主动请求苏父将其从京市的公司中调离,来到申城发展。

一个很不美妙的巧合。

由于还没做好准备,她们暂且没把这个消息告诉苏奕,决定先见见人再说。

来的路上,叶云珍听曾丹鑫兴致勃勃说了一路警方那边告诉她的一些信息。

毋庸置疑,她这位“亲女儿”的履历确实优秀,优秀到叶云珍不禁心生疑窦。

若她留学时去的是韩国、俄罗斯这些学费便宜的地方也就罢了,可她偏偏去的是美国,读的还是学费偏贵的专业。

一个靠社会抚养的孤儿,哪来的钱?

毕竟是曾丹鑫心心念念的孩子,叶云珍不好泼冷水,只能暗自留心,见到人后帮她把把关。

……

面前摆着的茶盏由热转温,叶云珍和曾丹鑫闲聊的话题也换了几轮。

“盛盛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叶云珍问。

闻言,曾丹鑫脸上浮现几分忧色,盛盛是苏奕的小名,是她捧在手心疼了爱了二十几年的女儿。

“我是想着,她们能和平相处的话就最好了,盛盛的亲生父母都离世了,我要是再不要她,让她怎么办才好?”

“实在不行的话,”曾丹鑫一咬牙,说,“就先让两个孩子分开,慢慢消除隔阂,盛盛是个好孩子,我相信时间久了她会接受盛盛的。”

叶云珍没再说话,只在曾丹鑫暗含求助的目光看过来时,略微颔了颔首,说:“算是个可行的办法。”

得到这句话,曾丹鑫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

叶云珍垂眸抿了口茶。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曾丹鑫没意识到的东西,叶云珍已从今日的对话中读得清清楚楚——曾丹鑫心中的天平早就开始倾斜,苏奕享了二十多年的优越生活,也占了她的爱。

那个叫“兰筱”的小孩若是个性格敏感些的,恐怕未必能接受这种结果。

聊完这件事,见曾丹鑫好似又开始紧张,叶云珍放下茶盏,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你有兰筱的照片吗?”

“有一张,不过是从监控里截的,不是特别清楚,跟你说,那孩子挺时髦呢,头发是粉色的,也不知道是假发还是染的。”

曾丹鑫说着解锁手机,翻了两下,遗憾道:“消息太多,警方都是跟我的秘书联系的,照片没在我手机上,算了,待会儿你看了就知道了,我一看她啊就觉得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一样,你说会不会是母子连心?”

叶云珍应和了几声,随着越好的时间接近,曾丹鑫渐渐不再说话,只频频望向紧闭的门。

又五分钟后,外面终于响起了几道脚步声。

前台指引的声音隐隐约约响起,曾丹鑫一下子坐直,屁股抬起又压下,坐立不安的样子。

叶云珍起身坐到曾丹鑫身旁,拍了拍她的手以做安慰。

门外,前台抬手叩门:“叶女士,兰小姐来了。”

“请进。”叶云珍扬声回。

房门随声打开,门外站着三道身影,叶云珍捕捉到一抹粉色,随意瞥过去一眼,看清五官后,眸子猛地睁大。

她霍然站起,那人不自禁后退半步。

“你就是……云珍?”

曾丹鑫话说到一半,被叶云珍的动作惊了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四人八目相看,二脸茫然,二脸错愕。

叶云珍一无所觉,她死死盯着她,嘴角抽动。

“筱,筱筱?”

作者有话要说:

*叶泠会来的会来的

第65章

小腿绊到茶几,杯子格楞楞摇摆半圈,叶云珍顾不上仪态,几乎是小跑过去的。

在场几人多数都搞不清楚她想做什么,更想不起去拦,只有兰筱后退了一步,眉心拧起,眼底隐隐压着怒意。

叶云珍没察觉到,许是近乡情怯,她最终停在两步之外,抬手碰了碰空气,而后落下,五指在身侧抓了抓。

“你是筱筱,对吧?”

她的目光是少见的柔和,结合动作,竟给人几分小心翼翼之感。

前台险些被这前后的反差惊掉下巴,左右看看,她选择在留下看八卦和离开之间,选择了小命优先。

没人还有心思留意她,秦少婉默不作声打量着叶云珍,目光在她脸上盘旋,最后停在那双虽生了几条细纹,却依旧美得耀眼的桃花眸。

太熟悉了,脑海里猛地闪过什么,秦少婉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说悄悄话,她默默后退了一点,错过半个身位挡在兰筱面前。

像被她的动作唤回意识,兰筱点了下头,顺势避开叶云珍的目光,回:“嗯,我是兰筱。”

“兰”字略微加重,是不刻意的强调。

叶云珍表情凝滞了一瞬,目光落在她那头粉发上,眼神多了几分不确定。

曾丹鑫在这时走上前来,望了望兰筱,又看向叶云珍,面色狐疑:“你们认识?”

“她……”叶云珍有些说不出话。

耿筱筱和曾丹鑫的亲生女儿,这两者至少不该同时成立。

沉默中,兰筱替她回答了曾丹鑫的问题:“没见过。”

说完,兰筱的目光从叶云珍移到曾丹鑫脸上,问:“请问,哪位是找我有事的‘叶女士’。”-

黑色口罩覆在面部,叶泠拉着行李箱,衬衫袖子上挽,细伶伶的腕骨上圈着素色发绳。

机场人来人往,有个粉发女孩捧花站在接机口处,叶泠脚步一顿,目光有一瞬间恍惚。

身后,行李箱咕噜噜的滚轮声响得快要起飞,一名短发女生跑过去,距离还有一米就开始起跳。

粉发女生笑着单手接住她,顺势转了个圈,手中满天星的花瓣洒落些许,下了一场独属于她们的花雨。

叶泠停步驻足,而后挪开视线,从依偎着诉说想念的两人身旁路过。

出了机场,叶泠抬手拦下一辆出租,报了一个酒店名。

司机操着申城口音问她:“美女,一个人啊,来旅游的吗?”

“不是。”

叶泠惜字如金,回了两个字。

看出她不想交谈,司机打开音箱放了首DJ版抒情歌,等红灯时抬眼看了下后视镜,看叶泠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玩偶,暗道,人看着挺成熟的,没想到还怪有童趣。

叶泠不知司机心中所想——知道了也不会解释。

大部分的人生中,她都像现在这样,和旁人身处同一个空间,却不在一个世界。

很多时候,不是叶泠不想说话、不愿交流,她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说。

一直在等待回应的童年奠定了她封闭的性格,没人教过她正确的社交处事,除了对此一知半解但自信满满的、还没上小学的薛季青。

比对过出生年月,发现叶泠比自己小一个月后,薛季青迅速站到了“姐姐”的位置上,包容心都多了不少。

虽依旧时不时就会被叶泠的“真心话”气到跳脚,但也会在她问为什么后,强压着脾气给她解释。

有的叶泠能理解,有的不能,不过她不是固执己见的人。再大一点后,叶泠学会了模仿和隐藏。

说不好累或者不累,她只是觉得麻烦。

和人交流麻烦,相处更麻烦,幸运的是她没有很多朋友,只有一个风一般来去的薛季青。

也因为这种性格底色,叶泠很喜欢工作。

它自带目的性,叶泠只需要制定出一个目标,然后去做。

但也有不喜欢的时候,比如利益算计、应酬和周旋。

所幸,经过十数年的“社会化”后,叶泠能很好地处理不喜欢的事。

看着手里的钩针玩偶,叶泠用食指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数年过去,毛线的的颜色依旧鲜亮,她叫蒙娜,有两个一起在幻想里冒险的伙伴,还有一只叫阿芳的咖啡色怪猫。

“耿筱筱”也曾给一只黑猫起过“阿芳”这个名字。

春夏交接之际,流浪猫四处可见。

某个休息日,叶泠从电脑前起身,刚冲好一杯咖啡,便透过窗户看到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耿筱筱。

她提着笼子,手上戴着又大又厚的手套,可能比头都要大,小心翼翼地蹲在灌木丛边。

看了一会儿,叶泠出门找了过去,还有两米远的时候,灌木丛“窣”地一声响,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跑过去了。

结合隐约听到的猫叫,叶泠大概明白了她在做什么,在她回头时道了声歉。

耿筱筱摘下手套起身,脸上有一点失落,但没泄气,说:“没事,流浪的小猫没经过社会化,胆子比较小,有机会我再来试试好啦。不过接下来有点忙啊,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说着,她边走边往灌木丛里看,只是猫太小,灌木又密,绕了一圈什么都没看见。

叶泠拎着被遗留在原地的笼子跟在身后,耿筱筱看了她两眼,忽地两手交合,小碎步走到叶泠面前,膝盖微弯,做出哀求的姿势来。

“姐姐~”

她求人时嘴巴最甜,嗓音软得像一朵棉花糖,眼睛忽闪忽闪,可怜巴巴。

“我还要上课,而且这边离我学校挺远的,过来一趟不太方便,你能不能上下班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下啊~就一下下~”

见叶泠点头,她笑眯眯地,眼底闪过狡黠:“当然——能抓到的话最好啦!我前两天发现它后腿瘸了,不知道是不是被车压了,要赶紧去医院看看……”

叶泠同样没拒绝,目光看向的,是微风吹过时,她额角因汗黏连的发丝。

也是运气好,投喂过几次后,叶泠在第三天抓到了那只瘦巴巴后腿骨折的黑猫,送到了医院治疗。

那猫胆子确实很小,就医时被碰一下便瑟瑟发抖,一个多月后伤势养好,胆子倒是大了点,整只猫也胖了一圈。

医院离学校很近,耿筱筱时常去看它,等到快能出院时,叶泠以为耿筱筱会把那只黑猫接走自己养,却刷到了宠物医院代发的领养信息。

照片上是那只黑猫,暂用名是耿筱筱起的,叫阿芳。

……

阿芳是蒙娜的伙伴,蒙娜,是这世上最勇敢的小女孩。

筱筱一直是这么说的。

所以叶泠带上了它,她希望自己也可以勇敢一点。

叶泠收好钩针玩偶,无意识地摩挲右手虎口。

那里曾有两个浅浅的疤,但太浅了,她连它们是什么时候褪去的都不知道。

一如她无法预测的,兰筱一次又一次的消失。

薛季青让她聆听自己的心声,叶泠尝试听了,得到的答案是,她还不想放手。

就当是痴人说梦吧,她总是觉得,那晚的深吻,兰筱不是只有情|欲。

只要她还有留恋,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叶泠都想努力抓住。

然而,她并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

所以,叶泠给自己设下了三天的界限。

三天后,见不到兰筱,那就代表着一切的结束。

……她会放弃的,会的。

叶泠闭了闭眼,终究没有启用早早植入在兰筱手机中的程序去获取定位,将遇见交给命运。

祈求它,从未降临过的垂怜-

“抱歉,我想这中间可能有哪里搞错了。”

听曾丹鑫说完来意,兰筱翻出身份证给她看了日期:“我的生日不是七月,不可能是您的女儿,去公安局采集信息只是被身边朋友催的,随便弄弄。”

说完,兰筱不着痕迹踢了下秦少婉,后者这会儿已经有点傻了,直愣愣举起手:“没错,我可以作证。”

“我明白,你是一时接受不了。”曾丹鑫笑容温和,细看的话有一两分僵硬。

从叶云珍道歉说认错人后,她就一直是这个反应,可能也想起了曾跟耿筱筱有过的一面之缘。

因为这道小插曲,心中骤见亲女的热烈感情都降温了不少,语气动作说不出的平和,一直沉默的叶云珍反倒成了不平静的那个。

她的目光总是落在兰筱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让人很不舒服。

兰筱低头喝茶,尽可能避开叶云珍的视线。

借口还有工作,兰筱和曾丹鑫敲定明天去做亲子鉴定便打算告辞,而叶云珍却叫住了秦少婉。

“少婉是吗?好多年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秦少婉愣了愣:“您见过我?”

“嗯,”叶云珍轻点下巴,“有快二十年了吧,当时跟你妈妈有个合作要谈,你闹着非要来,见过一面。也不知道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聊聊?”

长辈的要求难以拒绝,秦少婉咬牙点头。

……

会客厅外,兰筱和曾丹鑫隔着三五步,时不时寒暄几句。

曾丹鑫阅历深,抛开认亲的事和叶云珍认错人的举动,和兰筱也能聊个有来有回,气氛倒比方才融洽。

不一会儿,会客厅的门打开,秦少婉和叶云珍走出来,几人正式告辞。

等看不见曾丹鑫和叶云珍的身影,秦少婉拉着兰筱,飞一般地回了办公室。

“叶云珍是叶泠她妈吧?长这么像绝对是吧!”qun⑹玐司岜8⑸⒈武硫

兰筱默不作声点了下头。

“我们怎么总跟她们搅在一起啊,没完没了了。”秦少婉不满地压了下嘴角,又把兰筱的五官仔细看了一遍,“你跟那个耿筱筱真有那么像吗?”

“不知道,”兰筱语气带了一点躁,颇有些咬牙切齿,“我总不可能又是耿筱筱,又是曾丹鑫的亲生女儿。 ”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也没说你是。”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对于后者秦少婉已经信了,顺着来仅仅是因为看出兰筱不开心。

她忍不住试探了一句:“我看曾阿姨人挺好的,不像那些拎不清的,如果你真的是她女儿的话……”

“没有如果。”兰筱斩钉截铁地答。

她当什么真千金,当完跟商雅凡谈恋爱吗?

小九敢这么干的话,她就是斗个鱼死网破也不会让祂如愿。

话语里的怒意太过明显,秦少婉不自觉弱了三分语气,说:“我就那么一说,对了,刚才叶云珍问我我们认识多久了,我撒了个谎说认识五六年了,她要是套你话的话你记得别说漏嘴了。”

“嗯,”兰筱点了下头,“我知道了,谢谢。”

“没事儿,我这么说也能给你少点麻烦嘛。”秦少婉打量她的表情,问,“那你接下来打算?”

默了默,兰筱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离下班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今天算我早退,我想先去散散心。”

说着,兰筱人已经离开了办公室。

“哎,不是,我不是问你这个……”秦少婉徒劳地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今日大约是不宜出行。

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遇到了两三次拥堵,兰筱干脆随便把车停在附近的商场,步行回家。

路上的人也出奇地多,兰筱低头在人群中穿梭,偶尔听到几句对话,说是有人在附近拍戏。

兰筱没有留意,她还在想自己的事。

方才在车上时,兰筱呼唤了几次小九,无一例外都是没有回应,倒是听到那个被小九称为“助手”的东西响了几次【异常】。

她这个冒名顶替的背景板配角,加之异世人都快把女主的身份顶了,能不异常吗?

原书的剧情怎么会乱成这样的啊?!

她明明有好好走耿筱筱的剧情线,唯一做过的努力也就是把姥姥从凄凉死去的结局中拯救出来……

说好的关键剧情很难更改呢,她做过的那些事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兰筱越想越烦,气得一脚踢飞石子,它撞在路灯柱上,“铛”一声脆响。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马路对面的人群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兰筱猝不及防之下,像一尾逆行的鱼被撞得晕头转向。

不知过了几秒钟还是几分钟,潮水终于退去,兰筱被挤得分不清方向,脚步趔趄了下,视野被鲜红的消防栓占满,越来越近。

兰筱本能地闭上眼,扭腰想要躲开,双手在空中乱抓寻找着力点。

忽然间,腰间横上一条手臂。

很细,撞得她肋骨都在疼,兰筱呼吸都停了一瞬。但她意外地有力量,没让兰筱继续倾倒。

短暂的失重后,身体被扶正,兰筱惊魂未定地睁开一条眼缝。

“谢……”

后面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手下,被意外抓住的爱马仕皮质包带上,挂着格格不入的卡通钩针玩偶。

它摇摇晃晃,笑容灿烂。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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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你还好吗?”

“没有受伤吧?”

“安保干什么吃的?!说了要拦好拦好!这么多人发生踩踏事故了谁负责!!”

“……”

吵吵嚷嚷,涌过来很多人,兰筱在她们手中周转,像接力赛的棒子,被运转到终点。

房车开了温度适宜的空调,兰筱手里捧着一杯不知谁塞过来的温水,泛凉的指尖吸收它的温度,她的眼神逐渐聚焦。

面前是位看上去就很干练的职业女性,细框眼镜下一双统筹全局的眼,见兰筱回过了神,第一时间问:“需要去医院吗?”

兰筱摇了摇头,女人没有坚持,递了碘伏棉签过来:“伤口看起来不深,但还是消一下毒比较好。”

顺着她的目光,兰筱在左小臂上找到一道两三厘米的划伤,应当是在人群中不知被什么东西刮到的,伤口太薄太窄,被发现了才开始疼。

道了谢,兰筱掰开棉签往伤口上去涂。

一路过来,兰筱虽脑子乱糟糟的,但也被动获取了部分信息——她大约是在某位女演员的保姆车上。

剧组拍完戏收工准备转场,被围观的人恶意冲关,险些引起踩踏事故。

兰筱毕竟没摔倒,是受伤的人里最轻的那个,另外还有两个受伤人的由剧组的工作人员送到了医院。

因为兰筱看起来除了有点被吓到以外一切良好,便在某位演员的主动请缨下,安排在了她的房车里让兰筱休息。

给伤口消完毒,兰筱把棉签丢进垃圾桶,房车上又上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