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在拍秋天的戏,她穿着反季的风衣,一上来便先把风衣脱了,只剩下一件无袖衬衫,拿起小风扇对着脸呼呼地吹。
发现兰筱看她,她回头露出一个笑,说话的声音很温和:“缓过来了吗?”
看清她的脸,兰筱表情微怔,回过神后轻轻点了头,说:“谢谢。”
“谢什么,是我们没做好疏散,你没事就是最好的啦。”
说着她还弯腰看了看兰筱手臂上的伤口,仅从动作和态度来看,比起“大明星”的头衔,她谦和得更像是剧组工作人员抑或者刚入行的新人。
兰筱没被表象欺骗,当然,更大的原因是她认出了面前这位演员是谁——
左星凝,陈巧嗑的CP正主,官宣加结婚,弄瘫过某博两次的“罪魁祸首”之一。
兰筱后知后觉发现她们的距离太近,怕自己出现在八卦新闻成为破坏别人妻妻生活的“第三者”,她往旁边躲了下,觉得还是不对干脆起身。
“麻烦您了,我应该是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嗯,”左星凝点点头,闭上眼鼻翼抽动两下,说,“你爱人就在旁边等你,下车往右边看,不远。”
说完她才注意到兰筱沉下的表情,眼睛茫然地眨巴眨巴:“怎么了?”
“她只是我……认识的人,”兰筱尽力调整好表情,“不是爱人。”
“这样,那可能是我误会了,你们身上有相似的味道,我以,”
“星凝。”
话没说完,左星凝的话被先前那个干练女子打断,她表情不赞同地轻微摇头,而后看向兰筱解释:“抱歉,她最近比较沉迷星座塔罗之类的东西,有点神神叨叨,可以不用理会。”
“没关系。”
兰筱再次告辞,扶着车门下车,落定后余光扫向右侧。
叶泠站在树荫下,她生得高挑,因为偏瘦,视觉效果上还要更高一点,本就趋近于完美的比例更显优越。
用毫不夸张的一句话来说,她是“衣架子”身材。
修身的丝绸衬衫掐出腰身,黑色西装长裤包裹着一双笔直匀称的腿,最基础不出错的穿搭,被她穿出旁人精心打扮也很难有的效果。
看有多少人在偷偷看她就知道了,即使身处于见惯大小美女的剧组,叶泠也不曾被泯没。
而兰筱的目光停留时间是最短的那个,不到两秒钟的时间过去,她收回目光。
恕她没有心思欣赏,如果怒气值能可现化的话,兰筱头上也许会顶着一个快要走满的、红到发黑的进度条。
它从叶云珍和曾丹鑫出现后开始“充能”,在见到叶泠的那一刻达到巅峰。
全都来了,她好不容易才再次稳定下来,她们全都追来了。
兰筱很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迁怒可能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叶泠,但太难了。
她只能极力压抑着,看向房车内。
“也许有些冒昧,可以的话,能给我一张签名吗?”
……
由于没有带包,装进口袋里怕折到,兰筱只能将那张照片捏在手里。
照片脆弱,因而她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把它捏坏,分散注意。
拿完签名照,兰筱没再看叶泠一眼,走到路口前随便挑了个远离人群的方向,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同频的脚步声。
没有回头,兰筱继续向前。
直至眼前出现江滩,再无路可去,兰筱走至无人的小路,停下脚步,转身。
暮色西沉,圆日垂在江面上,鸭蛋黄一般地红。
兰筱听到有人在低呼,还有人没关快门声,“咔擦咔擦”地响,但都和她没有关系。
照片一角在指间发皱,圆日落在那人身侧,天光渐退,她的眼眸黑到透亮。
兰筱吸进一口气,胸肺高高胀起,再慢慢干瘪。
最后一丝气息吐完,兰筱冷声问:“你为什么又来了?”
“我……”
叶泠说了一个字便没了下文,目光垂落到兰筱手中的签名照上。
兰筱将照片翻到背面:“别和我说是偶然。”
“……不是偶然。”
叶泠无意识捏紧包带上的钩针玩偶,黑色口罩上,浓密的睫羽垂落下来:“秦,维诚医疗在申城,我猜你会感兴趣,左星凝的剧组在申城取景,我看到消息后,觉得你也许会在。”
很不抱希望的“也许”,因为来到申城三小时里,叶泠没有一刻停止过脚步。
“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在?”兰筱垂眸扫了眼签名照上的那张脸,了然,“看了结果再倒退过程吗?很遗憾,我只是路过。”
那条路是兰筱回家的路,她不追星,更不会关注谁来拍戏谁有活动的信息,只觉得堵车,很堵。
“如果你不肯说实话的话,我想我们没有交谈下去的必要。”
兰筱说完就要离开,擦肩而过的瞬间,叶泠将手臂横在了她身前。
腕骨白皙,手上几乎没什么肉,薄薄的皮束着修长的骨,自然弯起的一点弧度含着克制。
也是这只手,在不久之前扶住了她。
如果没有它,兰筱即使不会撞到消防栓,腰和手恐怕也要吃点苦头。
“……”
兰筱终究没有硬闯,微侧半个身位,看向叶泠。
“因为,”隔着口罩,叶泠的嗓音很闷,空洞的质感,“陈巧很喜欢她,为了杂志附送的签名照,你帮她熬夜抢过,所以,我觉得你会来。”
“……叶总的记忆力比我想象得还要好。”
兰筱扯了下嘴角,神色更为冷淡。
“我没有骗你。”叶泠强调了一遍。
“嗯,我知道。”但在此时此刻,叶泠记得多少以往的细节都不重要。
除了悲凉,兰筱生不出别的情绪。
她再一次地,拉开和叶泠的距离,不止是物理上的。
“上一次见面,我想,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她语气更冷。
“我,听懂了。”叶泠低声回。
最后一丝天光被吞没,路灯亮起,叶泠本就漆黑的眼瞳蒙上一层雾,辨不清神色。
她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像用了所有的力气:“我听出,你不想再当耿筱筱,不想再被我拖进回忆。”
“然后呢?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兰筱的眼神依旧是冷淡的,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审视。
“并不是,”叶泠停顿了下,仿佛呼吸不上来了,抬手把口罩摘掉。
鼻梁下的皮肤闷出了水汽,泛着盈润的光泽,唇瓣好似咬过,浮上一点嫣红。
“我没有让你当耿筱筱,你可以是兰筱,可以是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叶泠认真地回应她的目光,说,“把我当陌生人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每一次。”
她伸出手,说:“你好,我是叶泠。”
……
兰筱低眸看着那只手,再熟悉不过的手。
被她牵过、压过、十指相扣过,也含住过。
此刻,它悬停在夜风中,控制不住地发颤,兰筱查过,说这是躯体化的表现之一。
回国前,孟连秋曾找她真正意义上的单独谈过,关于叶泠的病症,为此甚至让兰筱签了保密协议,兰筱的银行卡里现在还躺着孟连秋转来的大额“封口费”。
在此之前,兰筱从未想过叶泠也会痛苦。
墨鸢科技的生意蒸蒸日上,她怎么会不曾放下?
兰筱眨了下眼,眸色晦暗:“重新认识吗?真是一个好想法。”
那只手蜷缩了下,兰筱觉得自己的心也缩了下,却不是因为开心。
她顿了顿,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今天白天,你猜我见到了谁?”
抬起头,叶泠仍维持着伸手的姿势,问:“谁?”
“干,”再叫这么称呼已经不合适了,兰筱咽下那个很少有机会唤出的字,说,“叶阿姨,和曾丹鑫曾阿姨。”
兰筱盯紧叶泠的表情,得到的是真实的困惑。
“偶遇?”
“并不,”兰筱摇摇头,忽地笑了,“你应该知道曾阿姨的孩子被抱错的事吧,她们说,我是被抱错的那个孩子。”
“你?”
叶泠瞪大双眸:“可是,你明明,为什么?”
像是被这个消息砸懵了,她断断续续说了几个词,连不成句。
兰筱笑容更大:“是啊,我也想问为什么。”
夜风吹过她的眼睛,浅棕色的眸子微眯,睫毛眨动间,竟有几分妖冶。
“就告诉你也没关系,叶泠,你以为,我们真的可以做自己的主吗?”
第67章
都说事不过三,而对于兰筱而言,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被卷进剧情。
第一次刚开始时,她的感觉还没有很强烈,可以说,还没意识到扮演“耿筱筱”意味着什么。
人在经历巨变时,大约都是后知后觉的。
穿过来一段时间后,兰筱才意识到,这是她人生的转折点。
而在当时,兰筱只是在好奇,在观察。观察这个世界,观察遇到的每一个人。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跟这个世界建立了不浅的链接,并在之后的时间里不断加深。
所以骤然割舍时,才会那样疼。
就像体内长出了一根新的骨头,你知道它本来就不是属于你的,可日日夜夜的磨合,血肉已将它紧密包裹,如同一体。
而今,要把它生生剥掉。
兰筱有做很久的心理准备,但当那一切发生后,她才发现做什么准备都不够。
疼就是疼,是无论寻求什么替代都无法削减的苦。
怎么可能不疼呢?
抽出来的骨头带着血,肉里裹着难以愈合的空腔。
时间不是麻药,是滴漏,是疼痛的记事册。
绵长的修复过程,于兰筱而言,更像一场不知何时才会退却的涨潮。
她的痛苦藏在水面下,被潮水掩盖,不能,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那些独自舔舐伤口的深夜里,兰筱不止一次想过,这算不算惩罚呢?
惩罚她以旁人的身份获得了不属于自己的爱;惩罚她在明知结果的情况下,还要自欺欺人地耽于私情;惩罚她,不知天高地厚地,妄图与命运对抗。
三年过去,结果正摆在眼前。
明明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远离,却依旧被命运的丝线拨弄,踏上反方向的路途。
……
说完那句话,兰筱安静了很久。
路灯下,她们的影子被拉得瘦长,融进枝条密匝的柳树影里。
晚风拂过,细韧的柳条被吹得摇曳,在地上留下交错的光斑。
“你看,”兰筱蓦地出声,指向地上的影子,眼睛蒙上一层阴霾,“它像不像网?”
无论走到哪都会被追上来的,命运的罗网。
挣脱不得,不得挣脱……
兰筱定定看着它,仿佛着迷了一样,忽地抬脚朝它走过去。
颈、肩,再是手臂,树影将其层层吞没,到腰间时,兰筱的速度慢了下来。
叶泠抓住了她。
兰筱回头淡漠看她一眼,而后继续向前。
“嘶—”
短促而又压抑的痛呼声自身后传来,很轻的声响,却似有万钧重量。
兰筱停住脚步,低下头。
叶泠抓住了她的手臂,用两只手,但在她停下后却只能感受到一个手的力道,另一只在她看过来后飞快收回,背到身后。
是在她险些摔倒时,揽住她的那只手。
欲盖弥彰。
“手,怎么了?”她抬眸看向叶泠,问-
与此同时,又一架由京市驶往申城的飞机落地。
机场外,毫不起眼的灰色汽车等候多时,接到人后,安静地汇入车流。7凌九斯陸山欺伞O
简心慈摘下帽子放在手上,几乎要把它捏变形。
司机戴着口罩,从简心慈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双含着愠怒的眸子。
她似乎一直在愤怒。
维持虚伪的假面已耗尽她所有力气,在简心慈面前时,她永远是疲惫的、焦躁的、愤怒的。
简心慈从不怪她,她只是太累了,也太苦了。
“雅凡,”见商雅凡似乎分过来一点注意力了,简心慈继续说,“苏家的事,我知道你很希望我是苏家的亲生女,我的生日也确实符合,是可能性比较大,但现在她都找到亲女儿了……”
后面的话有点难说出口,简心慈顿了顿才道:“再让我去跟那个人换血液样本造假,是不是不太好?”
“人我已经找好了,是可靠的,放心。”商雅凡说。
“我不是担心这个,”简心慈犹豫了下,说,“拆散她们亲母女的话,我有些不忍心……”
“……我明白。”商雅凡幽幽叹了口气,尾音婉转悲伤,像是叹在了人心上。
简心慈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听她道:“你会觉得我不择手段吧,为了向上爬什么都做。”
“我没有。”简心慈下意识反驳。
“有也没关系,我就是这样的人。”
商雅凡望着前方,语调低沉,“你知道的,我在商家究竟是什么处境,处处小心步步谨慎,不敢踏错一步,如果我斗败了,他们不会放过我。”
“雅凡……”
商雅凡微微摇头,说:“不用解释,我明白你的想法,其实顶替几个月就好,我需要的只是狐假虎威,借助苏家的势力而已,等我获得想要的东西后,会让一切回归原位。”
简心慈轻轻蹙眉,眸色忧虑。
商雅凡继续说:“我不会让你暴露,同样是受害者的话不会有人怪你,不过如果实在不愿意的话还是算了,你就当是来申城旅游的,我待会儿发几个景点给你?”
“不用了。”
简心慈吸了口气,闷声说:“我明白你想做什么,我会支持你的,无论如何。”
“……谢谢。”
简心慈没回话,歪头靠向车窗。
……
到酒店后,简心慈和商雅凡依旧是分开行动,去前台开完房,简心慈放好行李去洗了洗手,便坐在沙发上等。
十几分钟,外面响起敲门声。她小跑过去开门,等人进来,又连忙把门关上。
“雅凡,你……”
刚想说些什么,简心慈忽然发现商雅凡换了衣服,但口罩依旧没摘。
意识到什么,简心慈伸出手,颤巍巍摸向口罩的耳挂。
商雅凡配合地侧过耳朵,口罩摘下,露出嘴角的一片青紫。
简心慈眼里瞬间蓄满泪水,商雅凡见状似有无奈:“就是怕你这样,我在车上的时候才不敢摘。”
“你摘不摘我都会答应你的,”简心慈抹了把泪,哽咽说,“你怎么又受伤了?”
简心慈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自从去了商家,商雅凡就一直在受伤。
往往等她见到时,那些伤已变成了凝结的痂,抑或者像此刻这样,将褪未褪的淤青。
“小伤而已。”
商雅凡牵住简心慈的手,将人带到沙发上坐下:“我故意激怒那老东西的,这点小伤在可控范围内,算下来还是我赚了。”
“他为什么打你?”简心慈抬起手浮在她唇边,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
“……说来话长。”
商雅凡牵动嘴角,眼神薄凉。
也许是和母亲四处搬家、被指着鼻子骂“野种”的记忆太过深刻,商雅凡从小就是个早熟的孩子,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最开始,商雅凡想要一个完整的,不会变动的家。
四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亲生父亲时,商雅凡以为她的愿望要达成了,后来发现确实有“人”要有家了,但不是她。
没人会防备一个四岁的孩子,商雅凡很轻易便知道了,她的父亲会来,为的是她母亲腹中,那个还未诞生的胎儿。
也是在那时,商雅凡才知道原来母亲跟他一直有联系,不让她见,只是因为他不喜欢。
看吧,她就是那么可悲,没人爱她。
所以,商雅凡亲手葬送了,那个据说是她“弟弟”的胚胎。
母亲因此怀疑她、恐惧她、也憎恶她,商雅凡毫不在意,因为她可以独占她了。
时间还长,她总有办法让她意识到,她们才是彼此的唯一。
但就连这么小的愿望,也没能一直维持下去。
母亲车祸重伤,钱和人脉,她哪一个都需要,为此不得已联系了商阳恒。
而这,是商雅凡成长道路上的第二课,教会她在没有拥有对等的能力前,不可求人。
商雅凡成了商阳恒彰显孝心的工具,为了让工具闭嘴,他以治疗的名义,把他的旧情人软禁了起来,切断她们所有的联系。
于是商雅凡明白了,原来她最需要的,是往上爬。
一直爬,直到没有人可以踩到她头上为止。
然而她的起点太低,最开始,商雅凡能信任的只有一个简心慈。
她们都是一样的脆弱、不起眼,也幸亏她们太不起眼看,商阳恒根本没把她们放在眼里,他的自大,给了她们成长的机会。
靠着往来于各医院和疗养院做护工,简心慈辗转找到了商雅凡的妈妈,在长以年计的谋划里,商雅凡重新抢回了她的母亲。
在庆典上逼商阳恒承认他们的父女关系,不过是一颗迷惑视线的烟雾弹,等商阳恒回过神来想再用这条软肋拿捏她时,只会发现人去楼空。
“……商觅儿尝到舆论上的甜头,好像真当自己是什么非她不可的正统继承人了,想让那老不死的来对付我,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商雅凡把头靠在简心慈肩膀上,用手去勾她发尾:“要架空那老不死的,哪是区区舆论可以办到的。一拳,换商觅儿彻底成为弃子,怎么都是我赚了。”
话是这么说,商雅凡语气里却没有开心,伤心的话……倒也还不至于。
一次的驯服失败而已,又不是不能尝试第二次,只要她手里的筹码比商觅儿多,那就永远有机会。
“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了,”简心慈眼里只有她的伤,心疼满得快要溢出来,“还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商雅凡拿着她的手就往脸上戳,“你看,嘶——”
“哎呀,不要乱来!”
简心慈连忙把手收回来,手足无措地对着淤青呼呼。
呼着呼着,不知是谁的手先攀上谁的腰,她们的距离不知不觉凑近,再无缝隙-
医院,医生把着叶泠的肩膀摸了摸,犹不可置信。
“关节都错位成这样了,你还能拖几个小时才来医院,真能忍啊!”
这话说不好算不算夸奖,兰筱犹豫着怎么接话,医生手下一动,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叶泠脸色骤然雪白。
“好了……呦,一声不吭,这是真能忍。”
这下应该是真的在夸奖了。
看叶泠好似疼得说不出话,兰筱和医生道完谢,离开诊室出去缴费。
叶泠还要谦让一下,兰筱没依。
毕竟是拦她那一下被撞出来的肩关节脱位,于情于理,兰筱都要出这个钱。
缴完费,兰筱找到坐在附近的叶泠,递上两盒膏药:“原本不用贴药的,但医生说你肩颈劳损严重,给开了两盒药膏,拿着吧。”
“好,等等。”
膏药还没拿稳,见兰筱要走,叶泠忙抬手去勾。
用的是刚受过伤的手,兰筱没敢挣开她,回身问:“还有事?”
“有,”仿佛听不出她语气里的疏离,叶泠自顾自回,“在江边的话,我们还没有说完。”
“……”
兰筱低头看向衣摆,叶泠在尝试把更多布料塞进自己手心,兰筱扬了下眉。
被警告了,叶泠默不作声停下小动作,但拳头依旧捏得紧紧的:“我明白,你不想当曾阿姨的女儿,也不想被扯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后者我不敢保证,但只是前者的话,我或许有办法帮你解决。”
兰筱没有立刻接话,“不敢保证”、“或许”,一连两个不确定的词汇,代表着对这件事,叶泠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
“什么办法?”兰筱沉声问。
“暂且保密,总之,我会努力去试一下。”叶泠回。
说了和没说一样,兰筱两手在胸前交叉,静静地看着叶泠。
重逢后,叶泠的目光很少从她身上移开,除了此刻。
几乎只对视了不到五秒钟,叶泠便垂下眼睫,好像在看膝上的膏药盒。
很明显的心虚。
暗道一声果然,兰筱轻轻叹了口气,问。
“你说的尝试,是去找世界意识,以死相逼吗?”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红包
第68章
兰筱是真正意义上的,死过一次的人。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做出这样的选择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所以兰筱总想不明白,为什么叶泠会走到这一步。
反复思考得不出答案后,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直至被世界意识亲口证实。
叶泠真的求死过,还是两次。
那一刻,兰筱脑子里最先跳出来的是“荒谬”。
怎么可能呢?愧疚的力量有这么大吗?
兰筱自认不是个谦卑的人,可她无论如何也不敢自大地以为,叶泠做出那样的选择是因为她,因为“耿筱筱”证据确凿的死了。
怎么可能呢?
叶泠和她是不一样的呀,她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的事业、有太多太多难以割舍的东西……
兰筱无法相信,可世界意识的回答确确实实给这两件事划上等号。
莫名地,兰筱想到了客厅的那两条婚纱。
她从不知道它们的存在,就像她从不敢确信,叶泠对“耿筱筱”,是爱。
她和叶泠之间,仿佛总是存在着信息差,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割出无法跨越的鸿沟。
即使遗失的信息在慢慢补全,可感情这种东西,不会像礁石一样永远停在原地。
它是水,是云雨,是浪潮,拍在沙滩上的,永不会是三年前的洋流。
……
夜色下的医院,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宁静。
转移病人的推车咕噜噜滑过,与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混在一起,合出哀凉的基调。
兰筱束手站着,叶泠抓着她的手松开,头垂得更低。
猜对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叶泠真的很不擅长掩饰。
另外就是……
“你果然接触过祂。”兰筱轻叹了口气。
受不知名力量的影响,普通人是无法窥听到有关世界意识、以及剧情相关事件的话语的,所以兰筱才敢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直白地询问叶泠。
而叶泠明显是听到了,这代表着,她上次说过的“高纬生物”理论不仅仅是猜测,而是切实地接触过祂。
甚至,以死来让世界意识“妥协”、从而达到自己目的的事,叶泠大概率都不是第一次做了。
但这并不代表着,兰筱可以从容的、全然置身事外的,看着叶泠走上这条偏执的道路。
它是最坏的选择……不,它根本不能算是一个选择。
“这种主意,也只有你想得出来。”兰筱语气不明,像是感叹。
在她的目光下,叶泠低着头不自觉抓了抓手指,掌下的塑料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数秒后,叶泠沉声开口:“我验证过,它是可行的。”
“验证?”
兰筱蹲下身,仰头睁着一双浅棕色的眸子去看她,“这不是在做产品测试,前置条件不同,你哪来的自信复现?”
人在跌倒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去找令自己的摔倒的原因,而后在下一次路过时多加小心,世界意识也是同样。
被叶泠搞崩过一次世界,祂不可能不对此有所防备,对她们而言,最坏的结果便是“弃卒保车”。
女主的剧情线都能被她顶走一部分,叶泠只是反派,谁知道会不会蹦出一个新角色走叶泠该走的剧情!
兰筱只想让叶泠打消这个危险的念头:“你就没想过万一没能成功,你真的……那让叶阿姨,季青姐,还有墨鸢,你亲手打造出的品牌,还有公司里的员工们怎么办?”
“那你呢?”
叶泠忽地掀眸,角度的原因,灯光无法落进她眼底,那双眸子黑得仿佛能吞没所有的光。
兰筱的思绪都被抽走,短暂空白了一秒:“我?”
“你,”叶泠重复了一遍,“姜老师,陈巧,你当年离开的时候,就没想过我……没想过她们该怎么办吗?”
“……我没有别的选择。”这一次,躲避视线的成了兰筱。
“是吗。”叶泠低低笑了一声,嘴角弯起的弧度并不会让人觉得她在开心。
兰筱微微皱了眉,撑住膝盖起身,叶泠的目光随着她扬起,黑瞳中亮起两个光斑,像打碎的琉璃珠。
“我现在,又何尝不是没有别的选择,至于其他人……”
叶泠些微地停顿了一下,神情沉静:“没有我之后,墨鸢科技至少能平稳运行一年以上,之后可能被别人收购,可能宣布倒闭,后者的话,我留下的遗产会转为员工的遣散费。”
兰筱听着听着,眸色微怔。
总觉得,能毫不犹豫说出这些话,不像是临时想的安排。
在她思索的时候,叶泠的话还在继续:“季青的话,她还有别的朋友,我的离去会让她难过,但那只是阵雨,天总会晴朗。”
“而我的母亲,”唤出这个称呼后,叶泠眼神中多了几分嘲弄,“我们已经不来往了。”
叶泠不清楚,她如果真的去世,这世上会有多少人为她伤心,但至少叶云珍不会在此列。
兰筱不明白她心中所想,她还不知道叶云珍和叶泠现如今连陌生人都不如的关系,下意识问:“为什么?”
“因为……”叶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最后下落滑开,“一些私事。”
兰筱抿了抿唇,意识到什么:“和我有关?”
叶泠没有说话,兰筱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闭了闭眼,兰筱有些后悔说刚才的话。
现在好了,总觉得在细数一遍后,叶泠更加确信了她没有什么牵挂……
至少,至少不该去提叶云珍的。
时间会消磨掉不愉快的回忆,兰筱终究还是忘了叶云珍和叶泠之间别扭的关系,只记住了叶云珍待自己的好,并下意识将这份感情安在了叶泠身上。
……从前,叶泠是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看着她这个外来者,抢走自己母亲全部关爱,和为数不多的关注的呢?
甚至,这个人还进一步加深了她们之间的裂隙。
想着想着,兰筱不自觉咬了咬唇肉,代入自己的话……兰筱觉得,她只会恨那个人,很恨。
而在叶泠身上,她很难看到诸如爱恨这般强烈的情绪。
一如此刻,说出那些话语后,叶泠仅仅是垂着薄薄的眼皮,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死水。
兰筱捏紧了手,低声说:“还没有到这种地步。”
归根究底,事情还没有到需要破釜沉舟的地步。
她向后退了两步与叶泠拉开距离,然后转身。
“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搞清楚,叶泠,在此之前,别让我给你收尸。”
“……”
叶泠沉默下来,直到再看不见兰筱的背影,她才轻声开口。
“挺好的。”
能被她送最后一程,也算好事-
离开医院,兰筱打车去白天停车的商场把车开了出来,而后导航到某五星级酒店附近。
为了方便联系,白日里曾丹鑫留下了她居住的酒店地址,还有房号,叶云珍大概率也在。
正如之前所说过的,曾丹鑫的女儿和耿筱筱,至少不应该、也不可以是同一个人。
前者实在阻止不了的话,她大不了自曝“耿筱筱”的身份,火上浇油乱上加乱一下。
好在,事情似乎还没有兰筱想象得那么严重。
把车停好,升上车窗,兰筱再次呼唤世界意识。
十分钟后,祂回应了。
“解释一下,”兰筱烦躁地敲着方向盘,问,“我为什么会顶替简心慈,变成苏家的真千金?这次我可什么都没做!”
【嗐……】
祂叹了口气,稚嫩的声线带着沧桑:【你的存在就是在‘做什么’了。】
“说清楚一点。”兰筱不耐烦跟祂绕圈子。
【脾气这么冲干什么。】
祂抱怨了一句,但罕见的没有吵很大声,给兰筱的感觉莫名像连续上班一二十天的牛马,只剩一口气撑着,别说发怒了,多喘口气都怕自己猝死。
在这种诡异的联想下,兰筱心里压着的焦躁都平息了一点点。
没让兰筱等太久,祂继续解释:【就像你想正常生活需要一张身份证一样,被剧情注意到后,你也必须有一张独属于自己的‘身份证’。】
【病毒,就是之前被驱逐的系统,它为你伪造了电子版的过往,之后,我又帮你在别人的记忆中,灌注了你存在的记忆。】
【自此,‘兰筱’这个身份才真正存在,而它给你的身份刚好和简心慈的出身一致。】
【再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吧,让叶泠爱上了你、被商觅儿挑衅、救下被绑架的叶泠,衍生出的结果是什么呢?】
【是商觅儿憎恨你,是叶泠为你和商觅儿决裂,是商雅凡筹谋时“误伤”了你,是你成为了叶泠的救命恩人,是她妄图囚禁你却被救出……】
【这些,都是女主简心慈该经历的。】柒令久思陸三欺叁临
“可是,”兰筱不解道,“这些只是简心慈的一小部分剧情。”
【是啊,只是她的一小部分,却是你的全部。】
兰筱愣怔了一瞬:“你的意思是?”
【我说过了,被剧情注意到后,你需要一张‘身份证’。当你的经历和女主重合后,它开始分不清你和简心慈,甚至,更偏向于你是女主。】
【所以,你的DNA的匹配结果,才会错误地和曾丹鑫吻合。】
兰筱眉头紧皱:“我不想当这个女主……”
【你还不想当了,我很想让你当吗?!】
不知哪个字戳到祂的神经,也可能是发现了新的异常,祂忽然暴怒起来。
【你看看你都给我的女二逼成什么样子了,苏家本来就该是她的助力,现在好了,她都打上偷梁换柱,用简心慈的血样跟你互换的注意了,明天真被她换成功了才是完蛋!彻底完蛋!】
“……”
兰筱觉得自己的耳膜要碎掉了,她试图用手捂住,很快发现这一点用都没有。
“那我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你什么都不办我都谢天谢地了,真是的,外来者不好好躲着,你到底在瞎掺合什么劲,不是知道剧情吗!】
“不是你被叶泠吓到才把我卷进来的,吗?”
兰筱试图据理力争,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什么,尾音突兀转折。
同样的话,祂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上一次是在……波士顿那天?
穿回过去救下叶泠是个意外,除此之外,那三年她明明躲得很好。
在小八的帮助下,她一次都没被除了陈巧以外的人找到,而且陈巧不在剧情内,只要瞒住应该是没关系的啊。
“喂,小,小九。”兰筱吞了下口水,只觉得有什么关键性的东西被自己忽视了。
“你一直让我躲着,还说我扰乱剧情,是指什么?”
【指什么?指你这个人,指你干的所有事,不然还能是指什么。】
不对,更不对了……
兰筱把问题问得更明显了一点:“可我做的事,都是按照剧情来的啊,耿筱筱意外去世,我顶替她的位置和叶泠结婚再……”
【哈?那破烂病毒这么跟你说的?】
根本没听她说完,小九就打断了她,一锤定音。
【耿筱筱,根本就没在剧情里存在过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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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没在剧情里存在过,是什么意思?”
兰筱尽可能冷静地发问,即使她的大脑已被小九的那句话砸得无法思考。
【字面意思。】
小九的回答简洁得很:【耿筱筱七年前就去世了,哪有机会参与剧情。】
兰筱紧紧攥着方向盘,说:“可是,小八……系统八二三说的是,那场空难是意外,耿筱筱的提前死亡造成角色空缺,才不得不由我来填补。”
“如果,如果耿筱筱都不存在于剧情的话,为什么要我来做所谓的任务?”
【你问我?】
车里没开窗,兰筱却觉得有气流绕着自己飞了一圈,冷飕飕的。
小九的声音紧随其后:【我还觉得你们是故意的,就为了把世界搞崩消耗掉我的能量呢!】
一提到这事,小九语气里的怨气就浓到藏不住。
若不是能量不足,祂掰正剧情才不用畏畏缩缩,搞得一直出连环bug,差点让兰筱把女主的位置彻底顶了。
“我没有!”
兰筱根本顾及不了祂的想法,脑子里乱糟糟的,反驳完半响才问:“那,你这里正确的剧情应该是什么样的?”
【就是……哎呀,解释起来麻烦死了,你自己看吧。】
话音落下,兰筱觉得眉心刺了刺,按小九说的闭眼放松之后,眼前骤然闪过无数画面。
就像是在看电影的拉片,加速剪辑过的那种,去除所有对话、空镜,只保留最核心的节点,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故事讲完。
全部看完之后,兰筱压了压酸胀的太阳穴。
真正的剧情……和系统八二三提供给她的“原著”其实很像,可以说,把叶泠对简心慈的动心由移情改成一见钟情,再删除掉有关耿筱筱的部分的话,就是一模一样的了。
啊不对,还要再删掉“姜玉蘅”。
耿筱筱不参与剧情,和叶泠结婚这件事就不存在,叶泠于姜玉蘅而言,就真的只是教过的学生。
她和她,本该和叶泠没有半分牵扯。
难怪,难怪小九在让她走“叶泠救命恩人”剧情节点的时候,会说她才“刚卷进”剧情。
她先入为主地以为系统八二三提供的信息是真的,也就觉得,小九口中的“刚刚”,指的仅仅是救下叶泠那件事。
……所以,系统八二三为什么要提供错误的信息?
它救下她,把她从另一个世界带来扰乱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
一直到次日晨起,兰筱都没想通。
不过,更重要的问题倒是有了些许眉目。
由于昨晚一直在想事没休息好,脑子多少有些晕,兰筱打算坐地铁去做亲子鉴定的实验室。没想到,刚出小区门,一辆酒红色的保时捷就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秦少婉把倒三角形的墨镜往头上一捋,右手抬起,朝着兰筱一勾:“上车。”
兰筱没跟她客气,拉开副驾驶座的门,边系安全带边问:“你怎么来了?”
秦少婉理所当然地回:“去给你刷脸啊,不是要走加急嘛?”
“刷卡还不是一样的。”
猜秦少婉就是想凑热闹,兰筱没管她,一手拿着曾丹鑫昨天留下的名片,一手拨号。
电话接通,她清了下嗓子,说:“喂,曾阿姨吗?嗯,是我,兰筱。”
秦少婉启动汽车,好奇地瞟过来几眼,兰筱任她看,继续道:“我猜您跟我一样,应该想更快地知道结果……去京市还是算了,我这边不太方便。”
“小秦总跟不少申城的医院、实验室都有合作,她帮忙找了一家周六也可以做加急鉴定的实验室,时间会更短。”
“稍等,我把地址短信发给你……好,再见。”
挂断电话,兰筱编辑短信把实验室发过去,秦少婉用余光扫她,问:“昨晚不就定好要换地方了吗,怎么这会儿才想起来通知她们?”
“哦,我忘了。”发完短信,兰筱毫不真诚地回。
秦少婉被她的敷衍梗了下,悻悻地哼了一声:“这么重要的事你会忘才怪。”
兰筱没有接茬。
她确实是掐着曾丹鑫差不多刚出门的点说的。
商雅凡的消息能这么灵通,绝对是在曾丹鑫身边安插了人手。
如今,简心慈的女主地位虽被晃动,但商雅凡还是把女二的位置坐得稳稳的,在主角光环下,商雅凡想做的事很难真的失败。
不打一个措手不及,让商雅凡来不及反应的话,没准真会让她把血样换成功。
旁人不知内情,兰筱却了解的清清楚楚——
简心慈才是曾丹鑫的女儿,警局数据库的DNA匹配结果,不过是剧情、既真正的原著本身,被混淆后产生的错误。
但商雅凡若是一门心思往错误上加码的话,假的恐怕就要变成真的了。
思索了会儿,兰筱解锁手机翻出孟连秋的号码,发了条短信过去。
昨晚叶泠的状态……着实不算正常,也不知道孟连秋她们怎么这么放心,让叶泠一个人都不带地来到申城-
周六,即使不是早高峰的时间路上车也不少。
去实验室的路上要经过一处人流量很大的湿地公园,花了差不多三十分钟,兰筱她们才抵达目的地。
曾丹鑫和叶云珍都快到了,兰筱先去抽了血,然后和秦少婉站在门外等。
早上的太阳还没有那么炎热,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问过了,”秦少婉说,“鉴定最快三小时出结果,顺利的话午饭前就能拿到。”
兰筱点点头:“谢了。”
她在申城人生地不熟的,今天又是休息日,没有秦少婉帮忙,她们最快弄到24小时加急,昨天曾丹鑫和机构约的就是这种。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兰筱不想等,只好去拜托秦少婉。
聊了几句,道路尽头出现一队车队,一水儿的豪车,领头那个,车头的欢庆女神车标煞为显眼。
秦少婉踮脚看了看,暗暗咋舌:“昨天不还挺低调的吗,今天怎么这么大阵仗,哎,她不会是看出你不想认她,想用钱诱惑你吧?”
“谁知道。”
车队接近,兰筱用手肘戳了戳秦少婉,示意她收敛一点。
不用她提醒秦少婉也知道,早就调整好了表情——除了在叶泠面前她总忍不住拱火以外,大部分时候都是很靠谱的。
转眼间,领头的劳斯莱斯停下,身着西装制服的司机下车,躬身拉开车门。
曾丹鑫缓缓下车,一袭黑丝绒旗袍衬得她更为雍容华贵,叶云珍同样打扮正式,与其不分上下。
后面的车里也陆陆续续下来七八个人,除保镖之外还有助理和秘书,兰筱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只看表象的话,倒有点像她被这幅场景震慑呆了。
“咳,”秦少婉清了清嗓,看兰筱好似回神了,挂着笑便朝曾丹鑫迎过去,“曾阿姨叶阿姨,这边都安排好了,您跟我来就好。”
没看出谁会是商雅凡的人,兰筱收回目光,跟上秦少婉的步子。
亲子鉴定倒是不复杂,出示证件、采样,之后等结果就是了。
由于刷脸加刷卡后,只需要等待三小时,兰筱干脆没走,就在大厅里找了位置坐下。
没过一会儿,曾丹鑫和叶云珍也在附近落座,旁边是一道声音也没发出的保镖等人,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兰筱不禁开始庆幸,幸好秦少婉跟了过来,否则让她单独应付这种场面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有秦少婉这个外人在,曾丹鑫和叶云珍都比较收敛,拉家常一般问她学业工作,间或聊起苏奕,又不经意地提起苏家的产业,有哪些和兰筱的专业吻合。
聊几圈下来,她们基本摸清了对方的心理——
兰筱是怎么也不肯认下曾丹鑫这个“母亲”的,提到相关话题就说等结果,剩下的,则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结果出来了再说。
曾丹鑫的态度……有点微妙,好像很上心,又好像没有,也可能是叶云珍太上心了,显得曾丹鑫没那么重视。,
应付这两人的间隙里,兰筱不由得分神想,她的确不了解叶云珍。
原以为,叶云珍发现她和“耿筱筱”长这么像之后,不说刨根问题吧,至少也要怀疑个一天两天的,结果她接受的速度比孟连秋都快。
虽说她们都被小九影响过认知,但在和孟连秋相处沟通时,兰筱偶尔会发现孟连秋的态度会前后矛盾:比如对她莫名的信任,甚至尝试过撮合她和叶泠,就好像潜意识里还是会把她当成耿筱筱一样。
但在叶云珍身上,兰筱完全发现不了这点。
或者说,叶云珍给她的感觉是,她好像巴不得她是曾丹鑫的女儿一样……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兰筱想了又想,还是没有头绪。
怪她三年前太傻,深知身边都是人精,又以为自己只需要走剧情就好了,便安安心心当笨蛋,从没费心琢磨过别的事,如今再回忆都想不起来了。
暗自叹了口气,兰筱终于撑到三小时过去。
有人拿着刚打印出来,尚带余温的鉴定报告出来,找到兰筱和曾丹鑫一人发了一份。
拿到手后,兰筱和曾丹鑫的反应一样,径直翻到最后一页,锁定加粗的那段字。
“……综上,排除曾丹鑫为兰筱的生物学母亲。”
兰筱轻轻舒了口气,提起的心终于落回原地。
“不可能!”
声音从身侧传来,兰筱打了个激灵,循着声音看过去,叶云珍面容失态地站起,不知情的,可能会以为她才是找女儿找错的那个。
秦少婉眼中狐疑加深,下意识搬着椅子往兰筱和叶云珍之间挪了挪。
而叶云珍此时此刻根本顾不上她们,她从曾丹鑫手中抢过鉴定报告,额角爆起青筋:“公安局的DNA都匹配了,为什么你们鉴定出的RCP会是0?!”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她只是出来送报告的小助手,面对这么多人吓得说话都有点结巴,“鉴定结果确实是这样的。”
叶云珍横眉逼问:“你的意思是,警方那边都搞错了吗?”
“我,”小助手更加无措。
看着这一幕,兰筱不禁想站起来阻止,刚动了一下手就被秦少婉按下。
“云珍。”
听到曾丹鑫的声音,兰筱再次坐稳,按兵不动。
“让人回去吧,有疑问我们再去一趟公安局看看,问她有什么用?”
曾丹鑫起身中止这场闹剧,小助手走后,她看向兰筱,眼底有一丝迷茫,“抱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真的搞错了。”
这么一来,什么时候能找到亲生女儿又成了未知数,可说完这句话,曾丹鑫却莫名感到放松。
和兰筱等人告别,曾丹鑫安抚住叶云珍的情绪,带着一行人离开。
走到门外,叶云珍冷静下来,沉声道了声“抱歉。”
曾丹鑫看她一眼,说:“最该听这句话的可不是我。”
但想也知道,让叶云珍回去跟那个年轻的小助手道歉是不可能的。
曾丹鑫没多说什么,语焉不详地问:“我看你状态不对,药带了没?”
“……在酒店。”叶云珍说。
曾丹鑫点头:“走吧,先回去。”
……
直至目送车队离开,大厅里的氛围才彻底松快。
秦少婉小幅度地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她反应怎么那么大?”
兰筱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在她看来,叶云珍的反应确实大得不正常。
“我们也回去,干嘛?”话没说完,手里的报告单被抽走,兰筱下意识看向秦少婉。
“不干嘛,就是再仔细看看……真奇怪,你竟然还真不是曾丹鑫的女儿,可惜啊,百亿家产啊!”秦少婉摇摇头,满脸遗憾。
“天降馅饼准没好事,你没听出来啊,她明显偏向自己的养女,我要真是她女儿,又少不得一堆麻烦。”
兰筱把报告单拿回来,随手往包里一塞:“走吧走吧先去吃饭,我都饿了,吃完还要回家补觉。”
“补觉?”秦少婉眼睛一亮,“我也一起吗?”
“……做梦吧你。”兰筱面无表情瞪她一眼,扭头就走。
“别这么无情嘛~”秦少婉拖着懒洋洋的尾音跟上,但步子一点没慢,两手从后面搭在兰筱身上,试图把自己挂上去。
“你都不知道,刚才那氛围紧张得我都要犯病了,这次出门我可没带毯子啊,你不得,”
兰筱忽然停住脚步,秦少婉不由得往前撞了一下,也跟着停下,茫然问:“怎么了?”
话音落下,耳边响起“嘎吱”的门轴转动声。
秦少婉抬眼扫过去,猝不及防间,对上一双冷到淬冰的寒眸。
作者有话要说:
*RCP亲子关系概率,0.0000%不存在亲子关系,99.9999%时存在
*系统的事会解释的,但大概会比较靠后[求你了]
第70章
大厅空空荡荡,气氛却无端让人感到压抑。
秦少婉不想承认,她有一瞬间想躲。
搭在肩膀上的手忽然收紧,力道重得无法忽视。
兰筱偏过头,低声道:“少婉,你弄疼我了。”
进维诚医疗后,她和秦少婉便是上下级关系,不好再跟个学生一样,师姐来学姐去地叫个没完,她在工作场合便和同事一样,称秦少婉为小秦总,私下的场合就叫名字。
叶泠同样听到了这句话,称呼的转变在她这里,显然带有别的意味,眉头压得更低。
因为兰筱的话,秦少婉松了手劲,但没撒开。
刚才和兰筱说要犯病了还是半开玩笑,现在她真觉得自己是要犯病了,更是贴着兰筱这个“药包”不放。
当然,这个动作包含了几分挑衅只有秦少婉心里清楚。
而由于见惯了秦少婉精神状态不好时四处抓人“吸”的样子,兰筱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不过,这不代表着,她察觉不到此刻的微妙氛围。
叶泠的眼神很冷,空气中,却仿佛有什么噼里啪啦的东西闪烁,将这一方天地升温。
尤其是被秦少婉搭着的肩膀,兰筱甚至怀疑,如果眼神有实质的话,她肩膀都要被盯出洞来了。
“先放开我。”她不由得对秦少婉说。
从前没对叶泠承认身份的时候,她自觉自己可以说是和叶泠毫无关系。
秦少婉在飞机上搂她也就搂了,反正秦少婉本来就这样子,她甚至故意放任了一下,觉得做得稍微过分一点点的话,没准能让叶泠死心。
就像秦少婉从前说的,兰筱一开始打的主意就是拿她当挡箭牌,现在秦少婉的做法,理论上还是和她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的,但是吧……
在叶泠穷追不舍的逼问下,兰筱已经承认了她们的过往。
头上顶着切实的“前妻”标签后,再和旁人有第三视角的“亲密”行为,兰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尤其是看到叶泠看向她时,冷意散去,只剩下倔强和受伤的眼神时。
这表情和叶泠惯以示人的性格实在不搭,兰筱无端感觉头皮发麻。
好在秦少婉没让她为难,哼了一声后依言把手放下。
兰筱松了口气,但很快发现她松早了。
秦少婉瞪着叶泠,语气绝称不上友善:“我说,你也太阴魂不散了吧!”
兰筱不愿面对般闭了下眼,差点忘了,秦少婉跟叶泠八字相冲,一见面就要呛。
正当兰筱想着如何打圆场的时候,她们背后响起一道更不爽的声音。
“秦总——”短短两个字拖着打弯的长音,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兰筱回身看过去,见一前一后两个人走过来。
前面那人戴着窄窄的方框眼镜,鼻梁上压着长时间佩戴口罩的痕迹,一副沉静清冷的科研人员气质,她手里还牵着一个年轻女生,眼镜和鼻头都红红的,好似刚哭过。
研究员显然是来算账的,径直走到秦少婉面前,说:“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带人过来加班,对结果不满意多找找自己的问题,找我们的麻烦就有点不厚道了吧。”
秦少婉认出她牵的是刚被叶云珍吓到的小助理,有点理亏,说:“那尊大佛也不是我能拦住的,我也没想到啊,要不这样,我给她包个红包压压惊?”九5二衣溜龄贰8⒊
“谁缺你那几个臭钱。”研究员轻嗤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沉静气质碎了大半,倒有几分痞气。
她扫过大厅里寥寥几个人,问:“刚才谁吼的她?”
“别看了,人早走了,就算没走你也讨不了什么好。”秦少婉说。
她觉得自己是诚恳的规劝,但听完这话,研究员脸色肉眼可见地更臭了,就连小助理扯她的手也不理。
“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谁。”
“告诉你有什么鬼用啊。”秦少婉嘟囔,暗道她这位朋友是保护欲上头,分不清谁是大小王了。
无论是年龄还是资历,她们俩绑起来都不够叶云珍看的,把两家的家长也加上倒是够看了,但为了点小事闹这么大,她们少不得各回各家,各自找打。
不过……母债女偿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秦少婉偷摸摸回头瞥了一眼,无视兰筱疑惑的眼神,素手往后一指:“欺负人的是她妈妈,你找她算账也是一样的。”
“喂!”没料到这个走向,兰筱拉了拉秦少婉,小声道,“你把叶泠扯进来干嘛?”
“明明是她自己找上门的!”秦少婉据理力争,见研究员牵着人往叶泠那去了,还不忘“好心”补充背景。
“她妈妈吼人可凶了哦,我在旁边看着都吓得心脏突突,也没声道歉就走了是不应该哈。”
说着,秦少婉还不忘拉着兰筱往旁边挪了挪,占据最佳的看戏视野。
兰筱木着脸,全然没有秦少婉的松快心情。
偏她哪句话都没说错,兰筱又不认识冒出来这人,劝都不好劝,只能先静观其变。
不过数米的路,研究员很快走完,她抬手把接近叶泠后明显更瑟缩的助理护在身后,冷声道:“不管你是谁,在我这里,欺负了我的人不是一声不吭走了就能解决的。”
闻言,兰筱忍不住插了句嘴:“她刚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研究员一皱眉,没去向叶泠确认,而是看躲在自己身后的助理:“真的?”
助理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刚才确实没见到她,不过我真的已经没事了,也不是她吼的我,我们还是走吧。”
她再次尝试把研究员拖走,后者脚跟都没挪一下。
研究员倒不是还不相信,只是骑虎难下,同时想着待会是去找秦少婉算账,还是找秦少婉算账。
她又不傻,看站位就知道了,秦少婉八成在拿她当枪使,顺着来只是觉得别的事更重要。
结果叶泠都不在场,硬要把别人做的事安她头上不是她的性格,母女也不行。
结果没等她想好,面前始终不发一言的人却开了口。
嗓音清润,带着点并不刺耳的沙哑,如同老旧的唱片机,拥有独一份的韵味。
“我母亲的脾气不是很好,吓到你我很抱歉。”她看着小助理认真道歉。
研究员:“……”
她还没反应过来,肩头被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究极声控的小助理大着胆子探出脑袋,面上带一点红晕:“没,没关系。”
研究员暗自磨了磨牙,但梯子都有了,没有不下的道理。她端起腔调,说:“既然她说了没关系,那今天的事就算过去了,有心的话,你还是劝劝自己妈妈,别在外面不分青红皂白骂人。”
说罢,她拉着助理就走,经过秦少婉时脚步微顿,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秦总,今天的事我可记下了。”
秦少婉:“……”
嘶——差点忘了这是个睚眦必报的主了。
来不及感到后悔,还有别的事等待她解决。
秦少婉看向叶泠,眼神隐隐透出敌意:“你还没说你来干什么的,不会也是来让兰兰当苏家的女儿的吧,亲子鉴定可白纸黑字地写着,她俩不存在血缘关系的啊!”
“不存在?”叶泠却是神色微怔,下意识看向兰筱求证。
兰筱微微点了下巴,见状,叶泠的眼神顷刻间柔软了下来。
“你成功了。”她说。
兰筱偏开一点目光,说:“也不算成功。”
“但至少做成了一件事。”叶泠又说。
兰筱这次不接话了,悄悄翘了翘嘴角。叶泠安静地凝望着她,无言的波动自她们两人之间传递,共同分享着隐秘的喜悦。
——除了秦少婉。
目睹这一切,她本就不算美妙的心情骤然降了一大截,气鼓鼓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没有什么。”
解释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楚的,兰筱只好道:“昨天我跟叶泠碰上了,聊了亲子鉴定的事,她知道我不是很想打破现在的生活才这么说。”
“就这样?”秦少婉狐疑。
“就这样。”兰筱答得毫不迟疑。
秦少婉鼓了下脸,也不知是信了多少,说:“那行吧,先不管她了,你不是饿了吗,我们去吃饭。”
说完她还故意看了叶泠一眼,叶泠完全不理,只看向兰筱:“我来是有事跟你说,筱筱,你最好戴一下口罩,把头发遮住更好。”
“为什么?”兰筱茫然问。
“外面有人在,你的脸最好不要露出去。”叶泠语焉不详地说。
又是一个哑谜。
秦少婉深觉自己被落下了,急匆匆问:“什么意思,她的脸怎么了?”
叶泠淡漠看她一眼,没回,而此刻,兰筱的注意力也没在她身上。
兰筱在想外面盯梢的人会是谁。
叶泠明显是顾忌秦少婉在场,不好把话说得太清楚,粉发另说,可能是太显眼了,脸的话……它唯一特别的就是跟“耿筱筱”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所以外面的人见过“耿筱筱”?
兰筱心里冒出一个名字——商雅凡。
身体比大脑的反应还要快,兰筱飞快拉起兜帽衫的帽子,说:“我知道了,少婉,你先回去吧。”
“哎?”秦少婉下意识问,“午饭不吃了吗?”
兰筱摇摇头,无意识地用余光瞥了叶泠一眼,说:“有点事。”
语罢,她走到前台,问:“您好,请问可以给我一只口罩吗?”
……
路边,贴了防窥膜的不起眼汽车内。
商雅凡一瞬不瞬地盯着实验室的方向,嘴角的弧度绷得平直,浑身都散发着躁意。
等了太久,简心慈压了压饥饿的肚子,可怜巴巴说:“雅凡,苏家的人都走了,鉴定结果都出来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她早上没胃口只吃了一点东西,好饿。
“再等等,”商雅凡说还盯着窗外,说,“叶泠出现在这里,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吗?”
简心慈完全不觉得,她边说边抓脖子,早上也不知道被什么蚊虫咬了一口,痒意怎么都消不下去,“你不是说刚才那群人里有叶泠的妈妈嘛,也许是有什么事让她来问?”
“以她们表现出来的关系,不会,”商雅凡回了一句,正要解释,忽然注意到简心慈空荡荡的脖颈,“你的平安玉牌呢?”
“还给失主了呀。”简心慈回。
她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商雅凡差点没反应过来,停了一下才问:“什么失主?”
“就是,”简心慈想了下怎么解释,“我应该跟你说过吧,那玉牌是我捡来的。”
商雅凡点了点头,见简心慈的第一面,她就听她滔滔不绝地讲过自己的家人,也包括那块贴身戴着的平安玉牌。
简心慈继续道:“也是巧,上个月我拿出来的时候刚好被书店的客人看到了,她说她小时候也有个一样的,一聊才发现,我捡到的玉牌很可能就是她的。”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我觉得怪可怜的,就把玉牌还回去了。”
“……”
商雅凡听后无声地叹了口气:“我和你说过吧,那玉牌价值不菲,你就这么给出去了?”
“无所谓啦,再值钱我也不会把它卖掉呀。”商雅凡还是笑眯眯地。
商雅凡拿她没有办法,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确定那个人真的是失主,谁知道她是不是看你好骗,过来套话把玉牌骗走的。”
“不会不会,”简心慈连连摆手,“是她先说的时间地点,我看都吻合了才相信她的。”
“不过那天之后就没见过她了,借的书也是朋友代还的,说是去外地了,我还想再跟她聊聊呢,我们年纪差不多,又是一个地方的,没准小时候还一起玩过。”
说着,简心慈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是被骗了就好。”
这个话题结束,车里又重归方才的安静,又两分钟后,商雅凡都等得不耐烦了,抱怨:“叶泠怎么还不出来。”
许是老天听到了她的话,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尚未落下,大门外已出现三道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叶泠,第二位是个头戴墨镜满脸不爽的女人,第三位……戴着帽子口罩,完全看不清脸。
商雅凡的目光在后两人之间打转,她们之间,会有一个是曾丹鑫的“乌龙”女儿吗?
正想着,余光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商雅凡转眸看过去,是简心慈。
她几乎要把脸怼在挡风玻璃上,闷声问:“雅凡,戴帽子的那个人你见过吗?”
商雅凡摇头,想到简心慈没看她,又道:“没有,她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简心慈坐回座位,抓了抓头发,秀气的眉毛蹙起:“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