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等到薛季青膝盖上的碘伏晾干,房门旁边的可视门禁装置终于响了。
兰筱走过去看了下屏幕,神色一怔,望一眼薛季青,最后还是点了解锁,开了单元门禁让人上来。
说半天口也渴了,薛季青捏着一次性杯子喝茶,问:“谁来了?”
“接你的人。”兰筱闷声回。
看她郁闷的表情,薛季青愣了一秒,却是眯着眼笑了:“看样子你以为来的会是别人啊,你和叶泠没有联系吗?”
兰筱:“没有。”
从京市离开她就销卡换号了,前些日子为了让人把叶泠弄走才用新号联系孟连秋,这么一来,叶泠手里肯定有她的手机号,但从没主动联系过,兰筱就当不知道。
至于兰筱自己,在国外的时候叶泠倒有给她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不过兰筱转头就扔了,没留。
今晚联系的也是孟连秋,她以为至少也是孟连秋和叶泠一起过来,谁知道会只有叶泠一个人。
两句话工夫,手机弹出智能门铃监控的有人提醒,兰筱径直把门打开。
叶泠似乎正要按门铃,扬起的手顿了一下往下落,刚到腰又猛地抬起,手肘内侧挡住嘴,脑袋往旁边一偏,打了声细小的喷嚏。
再放下手,叶泠的声音就带了点鼻音:“筱筱,季青在你这里是吗?”
“嗯,不用换鞋。”
回了一声,兰筱侧身让开,等叶泠走过去把门关上,回头看清她背影时,眉头微微一皱。
七月底正是盛夏,即使申城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天气并没有那么热,但满大街也都是短袖短裤,叶泠却仍是一身规规矩矩的长袖衬衫。
但这并不是重点,兰筱知道在生病或者身体状况没那么好时,叶泠会比寻常人更加畏寒,兰筱此刻看的,是叶泠的头发。
似乎刚洗过澡,从她身边经过时被游动的空气带走一片淡雅的香气,而头发上的香气更浓,被半湿不干的长发拢着,在背后留下一片湿痕。
从兰筱的角度看过去,隐约能透过因沾水而变得些微透明的衬衫下,两根细细的蕾丝肩带。
那边,叶泠已经走到了薛季青面前,问她还能不能走。兰筱缀在两米外,低头看天气预报。
夜间的温度有所降低,受台风的影响,凌晨还会有强降雨……
“起来吧,我扶你。”
听到这句话,兰筱微微抬眸,叶泠正弯着腰去扶薛季青,长发滑下来,单薄的脊背连带着被打湿大半的衣服统统展示在她面前,甚至因为头发太多太厚,内层的头发还是湿到打绺的状态。
兰筱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阿嚏——”
手刚扶到薛季青,叶泠连忙缩回去又打了声喷嚏,之后还抽了张纸巾轻轻擤了下鼻子。
丢完垃圾,她转身看过来,鼻头轻微泛红,眼尾也带一点不明显的淡红,兰筱知道,那是她发烧前的征兆。
“抱歉,我看这里有口罩,可以借我一个吗?”
兰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透明带盖的收纳盒,盖子放在一边,旁边还有刚给薛季青用过的碘伏和无菌棉花。
那是她的医药盒,不过因为来申城的时间还短,里面没填什么药,只有酒精碘伏体温计什么的……
对了!她刚入职的时候经历过一个流感来着,人事小姐姐特意给她塞了药,应该有能用的。
没顾上回答叶泠的话,兰筱上前两步在药箱里翻了翻,快速扫了眼说明,然后拿了一包冲泡的颗粒出来。
先放到一边,她扭头走到饮水机前烧水,折回去后,看看体温计和叶泠,最后一咬牙,“拿”着这一人一物往卧室走。
“?”
薛季青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反应过来后尝试站了一下,结果休息这么久后膝盖比刚才更疼了,她嘶了一声再度跌坐回去,最终对着关上的卧室门喊:
“喂,当着我的面不合适吧?”
话音刚落,衣着整洁没有半分散乱的兰筱就出来了,留下一句“想什么呢”,便去卫生间拿了吹风机又进去了。
薛季青:“……”
合着是她心脏呗?-
兰筱确实没打算做什么。
看叶泠这幅样子她就知道,孟连秋肯定是出于某种原因没来申城,也即是只有薛季青在她身边。
叶泠的身体兰筱多少心里有数,湿着头发衣服再吹吹风,来回两趟折腾下来,最轻的就是感冒高烧。
明天,或者今天半夜发起高烧了,她靠谁照顾?站起来都费劲的薛季青吗?
因此哪怕这举动在薛季青眼里可能有点奇怪,兰筱还是只能把人带走换衣服。
长袖都收起来了,兰筱打开衣柜找了件五分袖的T恤,又另外拿了件长袖的防晒衣递过去,说了声“把湿衣服换了”便去拿吹风机。
出去时还特意确认了下薛季青的状态,见她看起来确实听不了墙角了才放心。
叶泠来都来了,干脆再聊聊其它的事,免得还要另外找时间见面。
再次推开门,叶泠已经换好了上衣,右手刚套上袖筒,见她进来飞快把衣服一套,连T恤的领口都扯歪了。
兰筱奇怪地看她一眼,没有多想,走去把吹风机插上,招呼道:“头发吹一下。”
叶泠依言过去,吹风机的呼呼声中,兰筱坐在床边,暗暗思索该怎么把小九的警告转述出来。
和小九谈过后她大致琢磨了一下,剧情对角色是否觉醒的判定是从人物逻辑出发的,角色可以不那么地按剧情走,但行为要符合逻辑,像叶泠对世界本质刨根问底的行为就是“不符合逻辑”的,因为这些不该是她能知道的东西。
若不是因为叶泠曾造成过世界崩溃,小九事急从权之下,不得已让她亲身体验到了反常规事件,在江边那天,叶泠得到的不会只是警告而已。
斟酌过几遍语句,在叶泠吹干头发后,兰筱将她可以知晓且能理解的方式,将危险性讲明。
而后,她给了叶泠思考的时间,去外面把药冲了,加了些凉水调整温度。
叶泠喝完药把杯子放到一边,仍是思索的样子,十指时不时顺一下发丝,脑袋向一边微弯,脖颈在光下白得晃眼。
皮肤白的人总容易长痣,叶泠脖子上就有一个,在胸锁乳突肌上留下一点阴影,说话时会随着声带震动微颤。
“我大概明白了,”叶泠沉吟了下,问,“既然如此,在符合行为逻辑的情况下,我对其它‘代码’做点什么应该没什么吧?”
“……大概,”小九不在,没人实时提示规则,兰筱只能把话说得保守,“我不确定。”
“没关系,我试过了。”叶泠微微弯眸,坐直身体,两手放在脑后一振,长发鼓起弧度,又丝丝缕缕垂下。
瞳仁几不可察一颤,兰筱停了半秒才意识到叶泠说了什么:“你试过了?”
刚说完,她忽然福至心灵:“商雅凡?”
这话有点没头没脑,叶泠却点了点下巴:“用了点小手段,增加一下她的紧迫感。”
“……”
难怪呢,商雅凡冒着可能得罪苏家的风险,也要提前给简心慈造势,原来是等不及了,只能先把握住能把握住的东西。
不过时间这么紧,叶泠是怎么办到的?……算了,没什么好问的,估计早就安插好人手了,指不定商家产业缩水和内乱也有她的手笔呢。
兰筱这边沉默着,叶泠不知想到什么,却道:“不过,我当时确实没想到,简心慈还真是曾姨的女儿。”
由于兰筱说漏过商雅凡想换血样的事,叶泠只以为她是故技重施,没想到后来曾丹鑫特意在京市做了两次亲子鉴定,结果都符合。
这下子,想起商雅凡想做但没成功的事,叶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而兰筱早就知道结果,倒没有想这么多,叶泠的话只让她想起别的问题。
“亲子鉴定那天,”兰筱顿了顿,犹豫道,“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奇怪,就是,叶阿姨的态度……”
没等她想起怎么描述,叶泠已经接起了话:“看到鉴定出你不是曾姨的女儿,她很生气?”
“对对,”兰筱连连点头,想问叶泠怎么知道的,又想起被骂的那个助理,思绪转了一圈干脆接着道,“关于我的身份,她接受得有点太快了,曾阿姨还好说,只见过我一面,但叶阿姨……我想不通。”
沉默几秒,叶泠叹了口气,轻声道:“我问过心理医生,她的状态,可能是产后抑郁转的躁郁症,除此之外,和姜阿姨的决裂,也是她最大的心结之一。”
“得知姜阿姨空难去世的消息后,她应该非常后悔过,才会将你,将她一面都没见过的‘耿筱筱’认做干女儿,后来,干女儿也不见了。”
“你走之后,我在祭拜姜阿姨他们时在墓园门口见过她,听墓园的管理人说她站很久了,但没有进去。”
“我猜,那三年里她一次都没敢见过姜阿姨。然后,你出现了。”
“一个和‘耿筱筱’极为相像的人,一个同样是好友女儿的人。身份的重叠可能让她以为,自己得到原谅了吧。”
“……”
听完叶泠的话,兰筱心脏闷闷的,仿佛堵了棉花。
就,她曾经以为叶阿姨给她的是“母爱”来着。但母爱的话,似乎没有那么复杂?
无从比较,兰筱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对不对,丢魂一样跟着叶泠把薛季青扶起来,等走到门口被提醒要换鞋了,才跟从梦中惊醒一样,眼底多了几分清明。
叶泠正扶着薛季青站在门外,身上挂着她的防晒服,由于比较贴身,能轻易看到袖筒那里很空。
好像比上一次见面要瘦?
兰筱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紧跟着抿抿唇,表情严肃起来。
不管怎么样,她感受过就算是真的。叶泠是叶阿姨唯一的女儿了,不能再出事。
“叶泠,上次在医院我离开前跟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吧?”
“记得,”碍于薛季青在场,她们都把话说得含糊,“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放心。”
“你最好是,”兰筱嘀咕一声,正色道,“你需要明白,无论你做什么事,我都不会觉得是你为了我而做的,不会因此感谢,更不会感动,同样的,我也不会因此给你任何保证,明白吗?”
“明白。”
叶泠的话没有丝毫迟疑,她小幅度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握手的起势。
“我所为的,只是这个而已,在没有后顾之忧的前提下。”
兰筱盯着那只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声音。
[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你好,我是叶泠。]
“咚——”
兰筱重重关上门-
薛季青差点被门板拍一鼻子灰,被叶泠搀扶进电梯还在抱怨。
“她怎么出尔反尔呢?说好的扶我上车的!”
“已经可以了,”叶泠睨她一眼,按了一层,“你知道她如果追究的话,今晚的事会被闹大的吧?”
再惹出乱子,薛季青接下来要被限制的就不会是消费,而是人身自由了。
“……那就是个意外。”薛季青没什么底气地嘟囔,感受了下膝盖传来的疼痛,她道,“虽然那丫头说我没伤到骨头,但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
“嗯。”叶泠点了下头。
见状,薛季青开始得寸进尺,“真没伤到骨头的话估计医院也不会收我,我自己在酒店上厕所都是个问题,喂,你不会不管我吧?先说好,我绝对不会去住你那个破烂酒店的!”
“可以,去你那儿。”叶泠说。
“我……”薛季青准备的一长串话猝不及防憋了进去,好悬没喘不上来气。
缓了一下,她费解问:“下午你不还死活不愿意吗?不守着它了?”
“没必要了。”叶泠弯了下唇,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奇了个怪了,怎么有人被讨厌了还那么开心啊。”薛季青忍不住嘀咕。
“有吗?”闻言,叶泠倒是语气有点疑惑地反问了一句。
“还没有呢!”
出了电梯,薛季青和叶泠一人按开关一人推门,松开手后,厚重的铁门自她们身后“咚”一声关上。
薛季青回身指了下:“筱,兰筱关门的声音都跟这有得一拼了,不是讨厌吗?”
“是吗。”叶泠意义不明地回了一句,眼底的光丝毫没有暗淡。
她倒是觉得,有门打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餐厅,打包好饭菜的服务员:客人您还回来吃饭吗[爆哭]
*兰在医院临走前说的话是不要让她(给叶泠)收尸
第77章
凌晨时分,暴雨如期而至。
申城并未直接受到台风肆虐的影响,但仍被几乎未曾停过的雨笼罩了整整三日。
第四天,天依旧是阴沉的,时不时飘起细柔的雨丝,孟连秋搭乘最早的航班,落地申城。
相比于早就在叶泠的安排下可以自主运转的墨鸢,申城这边的病号和伤员显然更需要她。
坐到出租车上,孟连秋报了一个地址,望着逐渐倒退的并不熟悉的景色,忍不住再次质疑自己——
当初让薛季青来申城照看叶泠,真的是正确的吗?
从过程而言,大约是错误的,因为薛季青目前还不能自如行走,叶泠也感染了风寒,据说是接薛季青那晚吹了凉风,好在并不算特别严重。
而从结果上看……
听到微信提示音,孟连秋低头看了眼,发现是房产中介发来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方便看房。
从结果上来看,对叶泠而言,这个决定正确得不能再正确了。
确认了一遍日期,孟连秋和中介约了明天。
回完消息,她往上翻了翻,房源链接下一条消息写着住址:xx小区五栋二单元602。
兰筱居住的小区建成距今大约六年,楼栋总高十层,一梯两户,小区外虽有地铁站,但地理位置相较偏远,因此入住率并算高,而兰筱所住的是802。
801其实也空着,但主人没有卖房意愿,只和她们签了一年的长租,所以叶泠还想将正在出售的602买下来。
这也是孟连秋搞不明白的地方。欺令韮似六叁起3灵
“为什么不直接搬过去吗?”
酒店套房内,叶泠面前的书桌上摆着一碗乌沉沉的中药,左手边电脑开着,停在微信页面。
“是,602的话毕竟隔着一层,我想可能会不方便?”孟连秋犹豫着说。
“是有一些,但801的话,太近了。”
说完,见孟连秋似乎有些不明白,叶泠正要解释,电脑响起提示音,她偏头看了一眼,面上有几分无奈。
“稍等,钱大夫催我吃药。”
说着,她端起面前乌沉沉的中药,瓷碗应该还很烫,她用拇指和中指小心压着碗沿和碗底,手掌弓起弧形,肉粉色唇瓣沿着碗沿,浅浅试了试温度。
孟连秋安静等待着。
钱大夫是从叶泠十岁开始为她调养身体的杏林圣手,孟连秋见过一次,是个很和蔼的银发老太太,不过对着叶泠的时候没什么好脸。
想来也是,她每次诊脉都要叮嘱叶泠不下十次按时吃药多休息,每次叶泠都答应得很好,但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她依旧保持着每日不足六小时的睡眠,至于吃药……饭都很少按时吃,药更不可能了。
孟连秋犹记得,叶泠累出胃出血那次,刚出手术室小老太太就把电话打过来了,骂人那叫一个精神矍铄中气十足,可惜叶泠还麻醉晕着,字全进了孟连秋耳朵。
从那之后,孟连秋对她就有点本能的畏惧,且不论她问的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算是也不可能催促。
药汤的温度并没有碗那么烫,叶泠喝了几口,适应温度后一口气把剩下的喝完,对着空碗给钱大夫拍照发了过去,这才开始解释刚才的话。
“你抓过猫吗?”叶泠问。
第一句孟连秋就不大明白,摇了摇头。
叶泠没有在意她的答案,继续把话说下去:“猫是一种很警惕的动物,速度很快,真想把自己藏起来的话,很难找到。所以除非你跑得过它,不然绝对不可以追。”
孟连秋听着,脑海里不自觉冒出刷视频看到的“三号楼”、捕猫笼、钓猫杆,抑或者某百抓百中女士哼唱的神秘小曲,想说抓猫好像也不难,又觉得叶泠也不是真在跟她交流捕猫心得,老实把话咽下。
不过,思绪到底还是发散出去了,孟连秋这次想到的,是某年初夏,叶泠手背上出现的三道抓痕。
她那时就听同事猜是猫抓的,以为叶泠养猫了偷偷留意过这件事来着,但一根猫毛都没见过。
而那边,叶泠的话还在继续。
“想抓到的话,要用猫条和罐头建立信任、要缓慢行动,一点点靠近,让它以为你是环境里的一部分,让它觉得你是安全的……”
“只有这样,她才会给你机会。”-
另一头,不知道自己被隐喻成猫了的兰猫猫正在给猫洗澡。
很小的一只猫,没比手掌心大多少,有点像蓝白,但大概率是串串,吹干后托在手上轻得像一片蓬松的灰白色羽毛。
理论上不该给这么小的猫洗澡的,奈何它实在太脏了,毛都被泥水弄成一绺绺的,恨不得把眼睛都糊上,兰筱只好尽力做好保温再洗。
订的羊奶粉和猫砂盆等猫咪用具还在送来的路上,兰筱给纸箱垫上热水袋和毯子做了个简易的猫窝,这才去客厅捡起丢在玄关的大袋子,一一拿出来分类存放。
今天是周日,超市采购日本是昨天,由于雨太大才顺延了一日,等兰筱买完东西回来,便发现了这只猫,又小又脏,趴在花坛石阶下,昂着脑袋拼命嚎。
没在附近发现大猫,兰筱犹豫了会儿,终是不忍心看它继续嚎下去,将其带了回来。
收拾完采购的东西,兰筱就地往猫窝前一坐,边安抚边拍了张照给房东发过去,问能不能养。
房东人很好,没为难她,只让她留心家具和卫生问题。
兰筱给了保证,聊完,她看看不知何时爬到她手心睡觉的猫猫,嘴角翘翘,矻矻拍了个九宫格。
陈巧一份,大洋彼岸还在睡觉的蒲梦雨一份,秦少婉一份,连读硕时关系比较好的教授也来塞了一份……
一圈人发过来,陈巧已经不甘示弱地进行了反击。
漂亮的三花猫或睡或站,不仅照片的数量比她多一张,姿势更是每张都不一样。
【兰筱:/掀桌.jpg】
手机往怀里一揣,兰筱干脆不理她了,边看小猫起伏的肚皮,边琢磨医生说它营养不良,要不要买点什么补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兰筱幸福又痛苦地把小猫转移到毯子上,起身去开门。
“来啦,东西给……”
兰筱拉开门,一道草药特有的清苦香钻进鼻腔,话音突兀顿住。
视线下,细瘦的手腕拎着一个硕大的塑料袋,logo确实是某外卖平台的没错,但再往上看,分明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就算没钱了吃不起饭也可以去当模特养活自己的脸。
兰筱压低声音:“怎么是你?”
“刚才在楼下碰到了外卖员,她还要送同栋别的单子,我恰好看到外卖单上是你的地址就帮她拿了上来。”叶泠说着还把袋子递了过来。
这话没什么好怀疑的,兰筱闷声接过,道完谢,见叶泠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问:“还有事?”
这话里送客的意思不能更明显,但叶泠浑然不觉,稍微往前递了递另一只手里提着的纸袋。
“谢谢你上次借我的衣服,我洗干净也熨烫过来,另外就是,上次我扶季青离开时是不是把换下来的衣服忘在你这里了?我回去找了没找到。”
兰筱:“……”
提起这事兰筱不免有几分理亏。
因为当时她想帮叶泠把薛季青扶到车上的,装衣服的袋子也在她手里拿着,结果她被叶泠的话吓得关门,衣服自然而然留了下来。
本来她是想抽空交个跑腿把衣服给叶泠送去的,可惜一直在下雨,一拖拖到了今天……
叶泠掐着点来的吧?
兰筱心里不禁泛起嘀咕,但又找不到实质证据,只能一把拿过纸袋,语气不冷不热地说:“稍等,我去给你拿。”
刚转身,小猫不知是睡醒了还是有别的事,发出响亮凄惨的一声“咪嗷!”
大约是为了唤醒猫妈的母爱,小猫的叫声格外尖利且让人心疼,兰筱听得心里一慌,着急赶过去安抚,等她发现小猫是想要排泄后,毯子已然遭殃。
眼皮跳了跳,兰筱先把小猫拿起来抽出毯子,又怕唯一大小合适的箱子被弄脏,刚想去叶泠拎来的那个大袋子里的尿垫,身侧已递来一片淡蓝色物体。
无疑是叶泠,再仔细看看,她不止拿了尿垫过来,甚至已经冲好了羊奶粉,等拿尿垫的手空出来,还很专业地用手背给奶粉测温。
“……”
虽说好像是还有热水,但她的动作也快过头来吧。
兰筱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叶泠好脾气地弯眸:“我刚查过正确的喂猫姿势,不然你去忙,我先试一试?”
“……谢了。”
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兰筱答应一声,抱起毯子冲进卫生间。
她带小猫做检查时医生说它大约满月了,但体质较弱,特意叮嘱了空调不能开太低以防失温的问题,兰筱才如此紧张。
家里没有多余的毯子,新毯子买回来也要先洗一道的,倒不如直接把这个洗了烘干,而且她今天都没有空调,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这么想着,兰筱简单把毯子清理到没有异味,丢进洗衣机里按了消毒洗。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叶泠已经喂完奶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声音,脑袋上顶着一坨软绵绵的东西,很慢很慢地转头看过来。
“它自己要爬的。”叶泠解释。
兰筱:“……”
她无奈叹了口气,走过去小心吃饱喝足睡大觉的猫咪取下来。
她的动作很轻,为了托起小猫,手指不可避免地插入她发间,丝丝缕缕黑发束住她的手指,似在挽留。
身前的人几乎倾刻间便僵硬起来,连呼吸都放缓。兰筱勾了勾尾指,状若不知地将猫捧走。
一缕黑发被牵动,垂在脸侧,叶泠无声碰了碰头顶,将其归位,复又低头看了看微信的新消息,问:“刚养的猫吗?叫什么名字?”
“还没来得及起名。”
兰筱蹲在临时猫窝前左右看了看,发现猫砂盆已经倒上沙摆好了,便又起来给它调整位置,顺便整理猫粮和玩具之类的东西。
叶泠也没就坐着看她忙,很利索地去洗刚用过的奶瓶,让兰筱根本不好意思“送客”,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叶泠似乎并没有随时会被赶走的自觉,仍在搭话:“它看起来还很小,身边不一定能离人,你上班的时候打算怎么办?”
闻言,兰筱停了手里的动作。
她确实有想过这个问题,但……
“你该不会想说,你可以帮我照顾吧?”兰筱警惕问。
“没有,”叶泠毫不心虚地回望,并提醒到,“也许你可以业主群里问问有没有可以帮忙的?你加业主群了吧。”
“这个倒是加了。”
前段时间有天晚上停了供水,兰筱正好在家里加班,准备洗澡时什么水都没了,之后便让房东把她拉进了业主群,但还没发言过。
听叶泠这么一提……差不多算个办法吧。
转一圈在玄关处找到自己的手机,兰筱刚解锁就看到几条未读消息,秦少婉的在最上面,说来一趟吸猫。
看看还在沙发上坐着的叶泠,兰筱不自觉开始脑补,秦少婉来了后会问什么说什么,而她又要从哪里开始解释……
嘶——想想就麻烦死了!
兰筱果断打字,想推到下个周末再让她进来,还没等发出去,门禁系统陡然响起,吓得她猛地打了个激灵。
探头看过去时,方形屏幕里果不其然映出秦少婉的脸。
……
五分钟后,秦少婉站在802外,按了一下又一下门铃。
“奇怪,我记得是这儿没错啊?”
秦少婉皱了下眉,看看微信上兰筱一直没回的消息,正想打电话确认时,门,终于开了。
兰筱漏出一个脑袋,脑门带汗,粘着一点细细的发丝:“你来啦,先进来吧!”
语气也有点怪,尾音很正直地铿锵。
秦少婉摸不准这算什么语气,提起脚边带着宠物店logo的袋子走进来,跟着就要拉鞋柜的柜子,兰筱眼疾手快,砰一声把它按回去。
秦少婉回以她一个更摸不着的头脑的疑惑眼神,兰筱紧急找补:“我这边没有鞋套和备用拖鞋啦,不用换。”
“好吧。”
秦少婉从善如流收回手,表情依旧懵懵的,提着袋子站在客厅中间,说:“我看你养猫了就带了点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小猫呢?”
“那边。”
兰筱指了个方向,跟着把刚才情急之下没关紧的鞋柜门关好,匆匆追上秦少婉。
“先洗手再摸!”
在她身后,最后一丝缝隙合上,鞋柜上层,一双浅色女士凉鞋左脚踩上右脚,似乎放得很急。
……
同样不见一丝光的地方,苍白光洁的脚背绷直,蜿蜒淡淡的青蓝脉络。
叶泠曲着腿缩在狭窄空间里,五官被手机光照出泛蓝的莹白。
手机调了静音,叶泠慢条斯理点进联系人列表的红点。
一条未通过的好友申请静静躺在那——
是她向兰筱要求的,躲起来的报酬。
通过好友申请,叶泠屈指敲字,嘴角的弧度在暗淡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无端带几分鬼气。
【筱筱,衣柜里好闷。】
等了等,下面没有新消息出来,叶泠往衣柜内侧靠了靠,隔着一扇墙听外面的对话。
可惜的是,因为她们声音都不大,叶泠并不能听清什么。
她只好再度缩回去,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切到消息列表回别人的消息。
主要是孟连秋和薛季青的,一个是在汇报购买602的进度,另一个则是在问她还回来吃饭吗。
叶泠不是不能察觉到,除了她以外,旁人对“兰筱就是耿筱筱”的怀疑有限,更多地是把她们当成两个人。
当然,这个“旁人”要去掉陈巧。
有意思的是,孟连秋和薛季青潜意识的表现传达出的却不是这个意思。
拿薛季青来说,见到兰筱前,还总对着她阴阳怪气,等见完兰筱,虽然被打了还受伤了,人倒是乐呵呵的。
具体表现在她不仅没在意自己的伤,还在她想给盆栽松松土,把塑料埋更稳当一点的时候过来帮过忙——虽然也没帮上什么忙就是了。
叶泠猜,这应该是未知的那个存在对她们的影响有限,也可能和兰筱一样,觉得事情可以轻易解决所以没费很大力气,或者干脆做不到。
叶泠不确定这个她曾做过的事有没有关系,唯一可确定的是,祂肯让她见到兰筱是一种“妥协”。
如今,她虽不能再用同样的方式换取妥协,但并不代表她什么都做不了。
当然啦,叶泠有好好听兰筱的话,做符合“人物逻辑”的事。
如,她对商家不留手的打击。这件事她已暗中做了三年,没有比这更符合逻辑的了。
至于苏家那边……很遗憾,无论是体量和两家上一代的交情,叶泠都不好做什么,不过,她倒是能暗示一下苏奕该做什么。
二十多年的倾心培育不是区区血缘能弥补的,反过来说,血缘也无法填补二十几年的缺失。
以退为进、欲擒故纵,没有比这更适合苏奕的计谋了。
而这么做的“逻辑”……她的平安玉牌莫名其妙被简心慈占有二十余年,针对一下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至于脑子里那个“简心慈救了她”的意识,叶泠懒得管。
她提点过苏奕后,对方的动作很快,简心慈似乎吃了点亏,因为当晚叶泠就感受到了熟悉的头痛。
力道比之前要弱,可以说不是一个量级的,消散得也很快,对叶泠而言,比起惩罚更像是“认可”。
找对方向的认可。
这些事叶泠统统没打算和兰筱讲,她不该再被烦人的东西拖累。
手机震了震,拉回叶泠飘远的思绪。
点开,是兰筱刚发的回复。
【开条缝,别被发现就行】
眸子无声弯了弯,隔着屏幕,叶泠都能感觉到她那故作冷硬的语气。
没按她说的做,叶泠依旧陷在昏暗无光的衣柜,把自己蜷缩起来,食指无意识在手机侧边打圈。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兰筱刻意加大的声音:“卧室就那样,有什么好看的啊。”
叶泠挑眉,将手机熄屏。
黑暗中,她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隔着薄薄的木板,声音变得不再模糊。
“第一次来,总要让我参观一下的。”是秦少婉的声音。
“这又不是大小姐您的闺房,一眼看得到头的,有什么好参观的。”
兰筱的声音很近,近到叶泠怀疑她就在柜门前。
也许是氧气越来越少,心跳不知为何加快,叶泠垂眸,解锁手机……
片刻后。
“嗡嗡——”
是手机震动的声音,然后是衣服摩擦声,叶泠弯起唇,感受心脏一下一下的紧缩。
而她搭在膝上,屏幕朝上的手机里,正亮着两行绿底的字。
【可是我们这样】
【好像偷情。】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包掉落[可怜][可怜]
第78章
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
兰筱恨恨咬牙,脸颊泛着一点红色。被气的。
身后,柜门紧闭,但里面的人显然不安分,兰筱甚至能听到很轻微的,指甲刮蹭木板的声音。
沙沙的,像被放大的振翅声。
叶泠绝对是故意的!
一把摁灭手机,兰筱故意用手肘往柜门上重重一敲。
秦少婉还在看窗外,茫然转过脸:“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撞了一下。”
兰筱微低着头,没什么表情地往外走,“天气预报说半小时后还会下雨,你带伞了吧?”
“带了的,在车上放着。”见兰筱动了,秦少婉下意识跟上她的脚步。
如果她能更留心一点,更敏锐一些,也许能发现兰筱遮掩得并不是很好的表情,和方才小小地回弹过一下的柜门。
就好像,曾有柔软的东西抵着它。
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秦少婉都没发觉。
她想参观兰筱的家,一是确实有这个念头,二是想确认,这个家里并没有另一人的痕迹。
就当她脑补过多吧,她总觉得,兰筱和叶泠相处时偶尔流露出的氛围……不那么在“朋友”的界限内。
虽然在兰筱嘴里她和叶泠连朋友都算不上,但秦少婉才不会真的相信。
如果兰筱真的那么讨厌叶泠和公事公办,那天在飞机上,根本不会多嘴问叶泠怎么了。
兰筱口中的“合作项目”根本站不住脚,秦少婉不追问,只是不想追问。
她压下敏锐的第六感,擅自欺瞒自己。而前段时间和叶泠的再一次见面,让她无法自欺欺人。
——兰筱和叶泠拥有了共同的秘密。
秘密,是交心的起始,是最坚不可破的联盟,是旁人永远无法插进去的密语……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秦少婉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客观事实从不因主观意愿而转移。
她的焦虑症状因此变得严重,已经得到缓解的饥渴症也有了卷土重来的趋势。
后者太影响工作了,秦少婉几乎眼睛一闭上就在思考怎么解决。
就在收到兰筱的消息时,她心中陡然涌出一种,强烈的,捅破窗户纸的欲望。
欲望的来源,是叶泠给予她的、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秦少婉停住脚步,最终没迈过卧室的门槛,停在那里。
再让兰筱无知无觉下去,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下周,嗯,我明天要去出差,这次会去得比较久,不确定会不会顺利,大概周五回来,所以我想,你,嗯……”
周五或周六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和我吃个饭,有事想跟你谈。
秦少婉想这么说,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她停顿了几次都没能进入正题,表情变得无比懊丧。
兰筱不知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很体贴地没有催促。
七八秒后,秦少婉吸口气:“我想问你,”
“当”裙⑹⑧⑷粑⑧5㈠5陆
短促的一声异响从卧室传来,兰筱面色微变,顾不得秦少婉还没说完的话就拉着人就望客厅走,顺手把卧室门也关了个严严实实。
秦少婉没说出的话,就那么堵在了喉咙里。
直至坐到沙发上,她的眼神仍在发飘,汇聚不了焦点。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只差那么一点就能铺垫出来了,之后她会在想别的办法一点点揭开窗户纸,再找一个有浪漫的音乐,鲜花,在漂亮的场地进行未尽的告白。
可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一鼓作气、再而竭,没有三,在第二次,她好不容易积蓄出的勇气就跟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炸了,四处漏风。
秦少婉垂下头,眼中懊丧更甚,语气不明地问:“刚才是什么声音。”
“那个啊,柜子。”兰筱去饮水机前倒水,声音远远地飘过来。
“有个柜门的轴承松了,偶尔会溜开一条缝又被风吹上,没大事,对了,你刚想问我什么来着?”
……
卧室门关上后,声音再度被隔绝在外。
不知多久后,紧闭的柜门打开,弧线优美的足弓落到木板纹的瓷砖上,一点冰凉沿着足底往上传递,短短片刻,尚能算上粉润趾腹便透出冷白的底色。
叶泠站在卧室门后,数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几个呼吸后,她压上门把手。
时机正好,外面的人恰要进来,开门的手没反应过来,顺着惯性抓住她送去的手腕,一压,或者说拉。
并不重的力道,叶泠却站立不稳一样踉跄了两步。
而她们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足成年人的一步之遥。
兰筱眼神空茫了一瞬,鼻尖埋进细细密密的黑色发丝,头发最会藏匿味道,她还没反应过来,大脑已将气味拆解分析——
和上次一样的叶泠惯用洗发水的香气、衣柜里柔顺剂的清香,还有一缕草药的清苦香。
后者最淡,却硬生生压制住了兰筱想把人一把推开的手。
正由于怎么开口,叶泠已抽离开来,后背靠上门框,似乎在寻求借力。
“抱歉,藏太久了,没站稳。”她说。
兰筱抿了下唇,目光扫过她不自然歪斜的肩膀时一顿,猛然发现自己还抓着叶泠的手腕,连忙松开。
叶泠这下肩膀直了,但浑身上下还是透着轻飘飘的无力,长腿一曲一伸,脊背微弯,看起来连站立都在难受。
这幅样子,搞得兰筱想算算“新仇旧怨”都显得没底气。
……好吧,再怎么凉快也是夏天,也许是她藏人的地点没选好。
兰筱默默想,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两室一厅还有哪里可以藏人。
让叶泠先去沙发坐着,兰筱走去玄关开鞋柜。
叶泠的鞋子在第一行,再往下,整齐放着她刚从超市买回来的几双新拖鞋。
本是经历过上次薛季青过来的事,想着之后如果有客人来就当客用鞋,没用上的话就留着以后替换用。
结果倒好,今天过来的两个人,一个没来得及提醒,另一个倒是来得及,可鞋柜又不方便开。
仔细想想,她把叶泠藏得也太粗糙了,还好公司似乎遇到了财政危机,秦少婉一直在发愁有点心不在焉……哦不,这事也没什么好庆幸的。
收回思绪,兰筱随便抽出双奶黄色的拖鞋,转过身,叶泠正坐在沙发边缘,嘴角的弧度向下,侧影寥落,气息说不出的闷。
兰筱琢磨了下,过去问:“头晕吗?”
叶泠摇头,顺势接过她手里的拖鞋换上:“谢谢。”
“不客气。”兰筱回了一声。
觉得叶泠应该不是中暑,她站在原地张望了下,疑惑问:“杯子藏哪了你还记得吗?”
“这儿。”叶泠伸手在茶几夹层一勾,拉出个透明玻璃杯子,正是她刚用过的那个。
连杯子都要藏,确实有点像偷那什么……
兰筱心里猛然冒出这个念头,紧跟着被她匆匆挥散。
都怪叶泠瞎说。
暗自瞪她一眼,兰筱拿过杯子,连同秦少婉刚用过的杯子一起拎到厨房,过了会儿,端着杯温热的蜂蜜水出来。
“喝点水缓一缓。”
叶泠怎么也帮手忙脚乱的她照顾了好一会儿的猫,兰筱就算有点气,也不会连休息的时间都不给她。
让人先歇着,兰筱回了卧室把纸袋里自己的两件衣服拿出来,又把叶泠之前落下的上衣装进去。
忙完回去,叶泠正捧着杯子小口小口酌,表情没什么大变化,但眉目似乎舒展了些。
兰筱松了口气,觉得再过五分钟应该就可以送客了。
“对了。”
刚这么想完,叶泠忽然出声,兰筱险些打了个激灵,清清嗓,回了声“嗯?”
“刚才太闷了,我不小心碰了下柜门,”叶泠缓声道,病态的脸上显出几分歉然,“秦少婉好像要跟你谈事,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兰筱还记得那一声,她先前觉得是叶泠故意的,但看叶泠的样子……好像真的挺不舒服。
总归不是什么大事,兰筱没在这上面纠缠,回道:“没打扰,她也没说什么。”
“这样……”
叶泠垂眸,放下已然见底的水杯。两分钟后,不等兰筱暗示催促,她主动提了告辞。
走出小区单元门,叶泠点开孟连秋发来的新消息。
是一个地址,位置就在小区附近的房产中介线下店,原定的看房日期在明天,但叶泠改主意了,决定直接买下来。
切换小号,消息列表空空荡荡,只有一条刚加进去不久的置顶群聊——业主群。
【802:家里有只小猫离不开人,还不太会吃猫粮,有人有喂奶猫经验且工作日能帮喂的吗?可偿】-
周一,兰筱来到工位上,颇有些心不在焉。
小猫身体弱,一次喂不了什么奶,只能少量多次的来。
找喂猫好心人的事情倒是进展很顺利,602住户虽然已经搬走了,但家里有个上大学的放暑假的女儿愿意赚这个外快。
昨晚兰筱和她打了个视频通话,暂且定下喂养的流程和时间。
由于兰筱还没准备监控之类的东西,她还很主动地说会带一个闲置监控借给她用,昨晚就把监控设备的“家庭”共享了过来,让兰筱可以观看。
打开app,监控那一栏还是黑的,代表设备还没有通电联网。
也是,离上门喂养的时间还有很久呢。
哀声叹了口气,兰筱勉强投入工作,手机就放在手边,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要拿起来看一下,就这样反复几个来回后,她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602-小安:/图片】
【602-小安:我到门口了,临时密码记得发我哦】
兰筱连忙设置了一下,把临时密码发了过去。
她似乎也知道兰筱最着急什么,没几分钟就发来了新的消息。
【602-小安:监控可以看了】
兰筱连忙打开app,短暂的加载后,还算清晰的监控画面呈现在手机上。
画面里,小安半蹲在地上,监控视角较低,只能拍到肩部以下的位置,她戴着一次性手套,很顺利地帮助小猫排泄,换完尿垫后身影短暂消失,应该是去冲奶粉了。
老实说这个视角拍的东西并不全面,大部分视野对准的是纸箱猫窝内部,但对兰筱来说刚刚好。
反正家里没什么贵重物品,她想看的也只有猫而已。
把画面放大,兰筱嘴角勾起一抹笑,手指按着侧边键疯狂截图。
十几分钟后,小安发来了新的消息,也是房门的照片,代表她已经出去了。
下午的喂养也很顺利,兰筱心口不由得放下一颗沉甸甸的巨石,决定周末把小安约出来吃顿饭感谢一下。
不知第多少次打开监控,兰筱恋恋不舍地看了一会儿,正准备退出,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兰筱一抖,回过头去,是赵冰。
她笑得贼兮兮的,凑过来小声问:“谈恋爱啦?今天看你一直对着手机傻笑。”
“没,”兰筱失笑摇头,扬了扬还停在监控画面的手机,“昨天我捡了只小猫~”
尾音扬着,还带点骄傲。
“猫?”赵冰一挑眉,这才去看她手机屏幕,过了几秒牙酸般啧啧两声:“手慢无啊,我怎么就没见过。”
兰筱眯眼笑笑,突然想起什么,拉着赵冰鬼鬼祟祟出去,直走到没人的地方了才小声问:“你跟财务那边关系也挺好的,有没有听说过……公司遇到了资金不足的问题啊?”
“没啊,你问这个干什么,”赵冰面上有几分茫然,看样子是真不知情,“你跟大小姐也熟,她什么家底你不知道,能缺钱吗。”
“但她不是说不靠家里吗?”兰筱眨眨眼。
“说是那么说,她家就这么一个女儿,不早晚的事,真遇到什么困难了肯定是要帮的。”
赵冰一脸理所当然,兰筱听着不知想到什么,却是变了脸色。
看她这样子,正侃侃而谈的赵冰突然不确定了,紧张问:“你不会是听说什么了吧?”
“……没。”
兰筱回过神来,安抚道:“就是有一点误会,昨天少婉找我玩,说话又吞吞吐吐的,我以为是有什么事。”
系统八二三留给她的任务奖金还有很多很多,她想着能帮就帮,不过现在看,可能是真的误会了。
回到工位,电脑已经自动熄屏,兰筱揉了揉脸,试图赶走脑海中不自觉冒出的画面。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记忆。
叶泠无声无息躺在病床上,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脆弱到就像遍布裂纹的瓷,让人看都不敢去看,生怕目光的重量都会把她压碎。
兰筱同样不敢去看,可她也不能像别人那样低头,因为她身上是大片大片,叶泠吐出的血。
是那么多,让她的肌肤都跟着发冷,牙齿打颤。
……
赵冰的话在脑海中盘旋。
独女、创业、危机、能帮衬的所谓“家底”。
叶泠样样都有,可在她差点被逼到绝路时,叶云珍仍在冷眼旁观。
她在等一个,绝不会低头的人垂下头颅。
“嗐……”
暗叹一声,兰筱翻开联系人列表,找到昨天刚加,还没有备注的那个好友。
一行文字删来删去,如同她此刻乱糟糟的思绪。
最终,兰筱还是点了发送键。
【遵医嘱,好好养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红包
*卡文有点严重来晚了十分抱歉[爆哭][爆哭][爆哭]
*前文去掉了一个设定,就是兰筱家的监控门铃,造成阅读困扰的话非常抱歉[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79章
下午四点半,802前。
入户门打开一道缝隙,套着一次性透明手套的手伸出来,把一袋垃圾放到门边。
房门关上,片刻后再度打开,出来的人戴着白色遮阳帽,帽檐很宽,从侧面看几乎罩住了大半张脸,要从下往上的视角才能看清五官,和眼尾一寸下,殷殷红韵的小痣。
把门仔细关好,她单手解锁手机,对着入户拍了张照,接着点进相册,找到照片拍摄的时间信息截图一起发了出去。
在聊天框里敲下两个字,发送前大拇指停了停,跟着翻找几下,不甚熟练地加了一个颜文字。
【收工(*?︶?*)】
她拎起提早放在门外的垃圾,脚步轻快地走进电梯。
……
单元楼门禁外,婉拒两个小朋友让她“蹭”门禁卡的好意,孟连秋站远了点,低头假装玩手机,同时分出一点注意力留心附近来往的人。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孟连秋不得不说,她的这种行为很像“盯梢”,或者说放风。
还是当事人并不需要的那种。
记忆拉回到昨日,她还在酒店里看薛季青表演用拐杖把自己荡出去,转眼就收到了叶泠的消息,说想要尽早签购房合同,并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先拉她进业主群。
这算不上什么大事,房主那边很快同意,恰好周日大家都有空,便直接约了稍后在中介线下店签约。
叶泠来的稍晚了一点,但总体来说签约过程还是很顺利,接下来只要等待走过户流程就好。
孟连秋以为这事差不多算收尾了,叶泠可能会搬进去,伺机和兰筱偶遇什么的,谁知,她看起来并没有这个意思,行李完全不动,反而刚回酒店就开始了“工作”。
她没避讳人,孟连秋很容易就发现,叶泠是在调试回响项目的某个大众模型,并在之后接入了微信视频。
回响是墨鸢还未公开的技术,至于后者,是基于回响单独开发的一个功能,创造它的目的仅是向姜玉蘅瞒住耿筱筱出事的事。
经过三年的不断调试和运行,它的稳定性和自然度已经非常之高了,接入模型就可以使用,对话则可以通过真人来试试反馈。
这个功能如果被泛用的话有很大的安全隐患,因此,墨鸢内部能跳过审批直接使用的只有叶泠本人。
看不到审批,孟连秋有些摸不准叶泠想做什么,性格使然让她也不会多问,更不会在叶泠出门时跟上来,但奈何还有个薛季青……
“哒—”
轻微一声按开关的声音,孟连秋收回思绪看过去。
门禁打开,出来的人身形高挑,肤色用粉底液压暗,穿着不显身材的浅色印花T恤,微喇牛仔长裤,高马尾轻轻摇着,步履松弛闲适。
打眼一看,确实像个正直青春的女大。
孟连秋有点恍惚,仿佛有两道属于不同时空的身影在眼前重合。
但,叶泠的大学时期不是这样的,
她要更冷,也更疯,是个十足的怪人。
做事不留后路、永远选最有效的手段,无论它是否极端。就像站在悬索上玩弄万丈悬崖的人,毫不在意自己何时会尸骨无存……
“不走吗?”
熟悉的声线在耳边响起,帽檐微抬,露出一双温和坚定的黑瞳。
温和坚定,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词还能用到她认识的叶泠身上了?
孟连秋挪开目光,回:“走。”
她跟在叶泠后面,看她用两根手指勾着垃圾袋的抽绳,抬手丢掉时,阳光落在小臂上,照出一块不均匀的肤色。
……
“回来了?”
酒店里,一听到开门的声音薛季青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两手一边一个拐杖,往地上一抵,身体跟着悬空,腰腹用力,荡秋千一样把自己嗖嗖荡了出去。
这幅场景,无论看多少次都无法适应,孟连秋忍不住嘴角一抽。
叶泠倒是走得目不斜视,她忙着去“卸妆”,略一颔首便从薛季青身边越过去。
薛季青回头看看她的背影,转过来问,“真去给人当喂猫小工了?”
孟连秋点头:“嗯。”
“啧——”薛季青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上午叶泠出去那一趟她就觉得不对,于是在下去看到叶泠还要出门时,找了个理由硬是把孟连秋塞过去了,谁知得出这么个结论。
站在玄关聊天不太合适,两人往沙发的方向走。
——薛季青依旧是把自己荡过去的。
她腿伤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就是单纯地爱上了这种感觉,因而完全不考虑旁人的观感。
这么玩的速度比孟连秋走路快多了,薛季青略等了等,待孟连秋一坐下就问:“兰筱还不知道她找的人是叶泠吧?”
“也许是。”孟连秋谨慎回。
“……”
薛季青又啧了一声,卫生间的门没关,从她的视角能看到叶泠正在用卸妆湿巾擦手臂上的粉底液,几个来回后,她握拳绷直右手小臂,用指甲在上面刮了刮,撕下一片肤色的医用绷带。
绷带下的皮肤白是白绿是绿的,浮现出来的红便特别显眼。
薛季青慢悠悠飘着声音:“过敏药我早拿过来了,诺。”
“谢了。”叶泠三两步走过来,把药片就水吞下。
距离近了,小臂上因过敏泛起的红斑更为明显,连带着纹身的竹节下哪一条藏着伤疤都看得清清楚楚。
薛季青心头莫名浮现几分烦躁,忍不住阴阳出声:“还好这个也是‘筱’,不然你岂不是要换个花样?”
叶泠似乎愣了一下,过了一秒才说:“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薛季青无意义嘀咕了一声,她不知道叶泠说的是那个“不会”,不会换掉纹身?还是不会再“移情别恋”?
甚至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站在哪个立场指责的叶泠。
薛季青莫名有些挫败,搓了下头,被没长长的超短发扎到手心,嘴唇抿得更深。
“不跟你掰扯这些有的没的了,烦,”薛季青骂了一声,看表情却完全是冲着自己,“喂猫的事,你就打算这么瞒着?”
“嗯,”叶泠应了一声,手指翻动,似在回复消息,“她需要一个人帮忙,我恰好可以。独居女性让陌生人进自己家多少有些不安全,我去是最好的。”
想到自己膝盖上还没好的淤青,薛季青很想说她哪里有什么不安全的,又觉得不太合适,把这句话咽下。
“愿意当田螺姑娘随便你,但别怪我没提醒你,暴露了别人可不一定把你当单纯的‘田螺姑娘’。”
对于这一点,叶泠并不担心。
她和兰筱商量好的喂猫时间本就只有这周的周一和周五,且时间完全和上班时间岔开,对门801又空着,理论上来说,没有“暴露”的空间。
而听完她的解释,薛季青并没有认可,而是朝天翻了个隐晦的白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叶泠不知收到什么消息,眉眼荡开一片讶色,紧跟着便泛起丝丝缕缕的甜腻,薛季青看了看,没好气丢了个抱枕过去。
没救了-
【xx:/图片】
【xx:今晚的药。】
【xx:/图片】
【xx:喝完了。】
点开聊天框,看着这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似在求夸的消息,兰筱很是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回,只点击右上角,备注:叶。
电梯到达八层,兰筱输入密码开门。
猫还在睡,兰筱没去打扰它,把小安借她的监控拔了,换上自己新买的,今天下午刚到。qun⒍八寺钯8⒌铱㈤六
因为小安说不想被监控拍到脸,怕角度会很丑,兰筱对着手机一点点按照她之前设置好的角度调整,弄好后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安安静静看着她。
兰筱逗了会儿它,见它精神不错,爬来蹦去的好像想“越狱”,便一把把它抄起抱到沙发上坐着。
一天都吃得饱饱的,它肚子圆了不少,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
兰筱心里无比感谢小安,宠物医院环境复杂,带去上班的话没有独立办公室也好不到哪去,找人上门喂是最好的选择,唯一的难点就是喂养人的素养问题,好在她运气不错。
逗了会儿猫,兰筱这才收回目光,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束向日葵。
花是下班时前台给她的,说是外卖骑手送来的,没有留下外卖单,只有一张随花送来的玫瑰金色贺卡。
贺卡兰筱在刚收到时就看过了,上面是两行花体的英文——
They are the cradle of the m, they are the kingdom of the stars.*
花店老板手艺不错,字写得很漂亮,就是有点草,落款看不出是W还是VV。
而这首诗要直译的话……它们是早晨的摇篮,它们是繁星的王国?
谁们?
兰筱看不太懂,想着可能是什么固定句式,陈巧算半个开花店的也许知道,干脆拍张照片发了过去。
而陈巧大约是忙完了,兰筱消息刚发没一会儿,她就一个语音打了过来。
“呦~~~”
开头一个语气词拖了三个弯,等尾音落完陈巧才慢腾腾问:“哪来的?”
“有人点外卖送到前台的,”兰筱简单解释了一下,说,“署名是W?也可能是VV,也不知道是谁,然后就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诗……”
“莫名其妙?”陈巧声音一下子变大,“这可是文青表白经典神句,上半句是‘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已经在你的眼睛里找到了天空’*,我专门背过,超浪漫好吗?”
“……”
兰筱这下知道那个“they”是什么了,原来是说眼睛。
“我还以为诗里会给点送花人的信息呢。”她说。
陈巧啧了声,小声嘟囔了句“理工科直女”,这才道:“不是给了一个W嘛,还能送到你公司,范围其实很小了,好好想想你都招惹了谁。”
兰筱仔细想了想,半个都没想起来。
“W,王、吴、魏,全是大姓,上哪猜去,而且我才上班没多久,人都还不是很熟,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送错了?”她问。
“送错?你是说刚好有个暗恋人的迷糊蛋,刚好记错了地址,还刚好把暗恋的人名字说错了吗?”陈巧念了一大串,总结,“这概率都存在的话,我明天就去买彩票。”
“……”兰筱颇感头痛,“那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炒鸡蛋。”
陈巧不知跟谁学的已读乱回,说,“我感觉她还挺怂的,名字都不敢标,哎,你们老板不是你学姐吗?你要确定放过这个人的话,要不直接让你老板暗示一下办公室不让谈恋爱?没准她就消停了。”
“好主意!”
兰筱眼睛一亮,当即就要去发消息,字编辑到一半猛地抬眼,心陡然一沉。
秦少婉。
W,婉。
……是巧合吧?
W这个字母本来就很大众化,而且她和秦少婉都认识那么久了,无论是以前上学的时候在实验室还是现在,她对她和其他人都没什么区别。
应该,没有区别吧?
兰筱不自觉将眉头皱紧,直至手机嗡嗡震了几声,她才发现自己无意间碰到了屏幕,把电话挂断了。
消息是陈巧发来的。
【孩子静悄悄,多半是作妖】
【我估计还是要从你认识的人里找,叶泠不是也在申城吗?没准那个W还是vv的是个迷惑选项也说不准】
【既然只留了句诗,那说明这事还没完,八成是在憋个大的】
【你静观其变好了,万一被道德绑架了就说自己有对象了,我可以杀过来冒充,是叶泠的话我就带个她不认识的人过来冒充/握拳】
“……”
【好】
按灭手机,兰筱顶着不知何时爬到她头上的小猫,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兰筱也没想到,陈巧一句静观其变,她足足观了四天。
周一到周四,每天的花和诗都不重样,送花人也没提供过更多信息。
兰筱尝试过堵外卖骑手,可惜对方不肯给买家打电话,只能暂且作罢。
时间来到周五,这个日期让兰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重。
她有种预感,就是今天了,而……没记错的话,秦少婉上周说,她会在周五出差回来。
心烦意乱熬到下班,路过前台,不用她叫,兰筱已经开口:“今天还有花吗?”
“有的。”前台弯腰,从座位下的空地上抱起一束紫色鸢尾。
兰筱接过,看向花朵里卡着的贺卡。
不,那已经不算是贺卡了,它做成了信封的模样,封了浅蓝色的蜡,同样是鸢尾的纹样。
兰筱静静看着它,闭了闭眼,终是将火漆拨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散发着不知名花香。
【晚上七点半,暮色餐厅,不见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
*诗出自《园丁集》
第80章
“你真打算去啊?”
“嗯。”
轿车内,兰筱戴着耳机开进附近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暮色餐厅距离维诚医疗并不算远,但晚高峰堵车,路上多花了些时间,抵达时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
倒车雷达的滴滴声中,陈巧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似有不解:“她不是也没标名字吗,我感觉你要不还是无视好了,不然万一真是同事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怪尴尬。”
“我知道,但是……”
兰筱抿抿唇,余光扫向副驾驶上的鸢尾,“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万一是有什么误会。”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低,陈巧也不知听没听清,过了一小会儿才道:“你猜出送花的是谁了?”
兰筱把车停好,说:“……大概,还不确定。”
仔细想的话,周五对秦少婉来说还是太赶了,毕竟刚出差回来,也许会更想调整一下状态再说?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陈巧叹了口气,“注意安全,需要帮忙的话叫我。”
“嗯。”兰筱低低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她茫然发了会儿呆,余光扫过显示屏上的时间,点开和小安的聊天框。
【不好意思,请问你八点左右有空吗?】
【我这边有点事要耽搁一下,不知道多久回去,可以的话能帮我喂一下兰莓吗/拜托】
【602-小安:好哦】
【/比心】
兰筱绷着唇,怕过会儿不能及时看手机给不了临时密码,干脆把密码直接发了过去,而后补了个红包。
时间来到晚七点二十分,兰筱拍拍脸,推门下车-
另一边,叶泠放下手机,从腕上脱掉黑发绳,五指做梳,将长发绑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薛季青正在一边吃着薯片追剧,见状眉毛一挑:“干嘛,又要去喂猫?”
“嗯。”
绑好头发,叶泠起身去换白天穿过的短袖,手臂上医用绷带贴过的位置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望着触目惊心。
见她还要去贴绷带,薛季青嘴角一撇,回自己卧室翻出一件嘻哈风的薄外套:“诺,先穿这个,放心,跟你平常的穿衣风格不一样,不会被认出来的。”
“谢了。”叶泠没拒绝。
看她穿上,薛季青拿着医用绷带随手拉开一个抽屉塞进去,嘟囔:“也不知道你这什么体质,医用绷带都是低敏的了,过敏症状还这么严重。”
“还好,只是看着吓人。”晚上不适合再戴遮阳帽,叶泠找了个口罩戴上,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
“看着吓人就已经很需要重视了好吗!”薛季青白了叶泠一眼,而后绕着她打量两圈,说,“还行,不正面撞上的话估计认不出来,但你怎么还去啊,她们不会周五都加班吧?”
叶泠摇头:“应该不是加班,她给我发的消息说是有别的事。”
“别的事……”薛季青琢磨了下,问,“具体的没说?”
“嗯,她好像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叶泠走到玄关半蹲着换鞋,“所以我想早一点去,免得碰上。”
“这样啊——”薛季青拖着长音,蓦地走上前拍了拍叶泠的肩膀,“我觉得你们应该碰不上,她估计要忙好一会儿呢。”
“什么意思?”叶泠换鞋的动作一僵,下意识抬眸朝薛季青看去。
“我没猜错的话,你动作可能慢了。”
薛季青两手在胸下交叉,上半身懒散地靠墙,垂下的眼眸里闪动着并不分明的情绪。
“忘了吗?你在兰筱家里发现的花店卡片。”-
19:28分,暮色餐厅外。
越接近它,兰筱心中忽闪不定的小火苗就越暗。
周五的晚上,附近的餐厅饭店不说门庭若市,店里也能坐个六七分满,只有暮色餐厅从外往里看不到一个食客。
停车的商城离暮色餐厅有大约一百米远,兰筱走过来的路上亲眼看到有两波客人想要进店,结果不知守在门口的服务员说了什么,全都去了别的地方。
可能是包场。
会这么做、且有能力这么做的,除了秦少婉,兰筱想不到别的人。
距离只剩三五米远的时候,兰筱忽然觉得陈巧说得很对。
要不扭头走吧?就当不知道没来过不清楚,过来赴约没准就是个错误,如果真的是秦少婉,兰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过去、现在、未来,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能让她苦恼地沿着江边竞走十公里,直把自己累到想不了任何东西为止。
然而此时此刻,兰筱的步履却缓慢到,不足以分去半分心神。
她甚至把之前没想明白的一个问题弄明白了——
周五代表着紧随其后的两天不用上班,也即是说,无论如何都会有两天的缓冲。
但就短短两天,真够用吗?
兰筱不太确定,至少对她来说可能是不够的,不自觉地,兰筱的脚尖偏转了方向……
“请问是兰小姐吗?”
“……”
餐厅门口的的服务员不知何时看了过来,对上她好奇的视线,兰筱无奈点头:“是。”-
19:30整。
秦少婉按下琴键,降E大调的《夜曲》从她指下流淌出来。
这是一场不能失败的演出,她几乎只能用反复练习的肌肉记忆来完成这曲指尖芭蕾。
不该分心的,可秦少婉依旧分出了一半的心神,来过滤掉听到的所有声音,只剩下脚步。
两道,一重一轻,重的那个很快折返远离,而轻的那道就停在她身后,久久未再响起。
她来了。
秦少婉发觉自己在颤,从心脏开始,带起四肢百骸的共振,如果把手从琴键上抬起的话,也许会发现它在抖。
“扑通—扑通——”
到最后,秦少婉已经分不清,音乐声和心跳究竟哪个更响。
大概是后者。
最后一颗琴键按下,大提琴飘着悠长的和声,而秦少婉耳边只余蒸汽般的轰鸣。
“扑通,扑通——”
她从琴凳上站起,一束光自头顶洒落,晕开柔和的轮廓。
转过身,兰筱同样站在光里,下巴微扬,粉发有一部分搭在肩膀上,折出鼓起的轮廓。
秦少婉毫不费力地望进她眼底,而那双浅棕色的眼瞳里,是浓郁到不容错认的忧色。
“咔擦”
只一眼,秦少婉便听到,她在无人看见处积攒了一周的勇气,破碎掉的声音。
连心跳都哀寂。
……
“这道菜味道怎么样,我最喜欢他们家的口味,待会还有个饭后甜点你一定要尝一尝,是……”
秦少婉不停说着,她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多话过,细碎的话题几乎要填满每一丝缝隙,无形的挤压让人喘不上来气。
在密布的话语里,兰筱心中最后一丝丝侥幸宣告湮灭。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迟钝到傻,因为无论怎么回忆,都找不出秦少婉第一次开始喜欢她的时间。
她只能用推理:秦少婉和前任分手是在一年半,接近两年前?一年后,秦少婉留完学回国,她们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直至最近。
只能是这两段时间内的某次,她对她的情感越过了好友的界限。
兰筱食不知味地叉起一块面包,机械咀嚼。
她觉得自己可能也有问题。
秦少婉算是了解她的性格,知道她不喜欢和别人太过亲近,就连白人普通的吻面礼都会有感觉别扭的时候……但在面对秦少婉时,她们的社交距离偶尔会超出兰筱的“边界”。
当然啦,兰筱很清楚这事因为秦少婉的“饥渴症”,初识那一面,秦少婉随地大小晕着实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导致兰筱总会忍让她一些。
但秦少婉未必清楚这点。
换种角度来说,或许是她“反常”的表现,才让秦少婉误会?
再就是,再就是飞机上那次。叶泠缠得实在太紧,发现秦少婉后她没怎么多想就故意用了亲昵的语气。会不会是这件事,给了秦少婉错误的信号?
如果是这样,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当成误会解释清楚是不是就好了?
兰筱不知道答案,但她想试一试,然而只喊了声“少婉”,后面的话就棉花一样塞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我吃好了。”她最终只憋出这个。
“是吗?那就上甜点吧,服务员!”
秦少婉动作很快,兰筱没来得及阻止,只好看着她向服务员报了那个据说很好吃的甜点名。
冰淇淋?慕斯?还是别的什么,兰筱一点都没记住。
她莫名不敢看秦少婉的眼睛,见她转过头便立刻垂下视线,无意中发现,秦少婉看似淡然,左手却悄悄抓住了桌布。
抓得很紧,像揉乱的一团纸。
兰筱将目光垂得更低,只盯着面前反射着银光的刀叉。
“从周一开始,我收到的花都是你送的?”她问。
这个问题无从逃避,秦少婉沉默了下,再度开口时,嗓音卸下了热情的伪装:“是我。”
“对不起,我……”兰筱停了一瞬,想要仔细斟酌措辞,胸腔中翻滚的酸涩情绪却促使她接连不断的将未曾修饰的话语说出。
“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以为我们只是朋友,可能是我哪里没做好让你误会了,真的很抱歉,我,”
“够了!”
这道声音不小,兰筱懵了一瞬,以为秦少婉生气了,抬眼看过去时却见秦少婉支起手臂,五指深深插进发间,脑袋垂着,表情隐在阴影下。
“不要说了。”她道。
兰筱抿唇,沉默。
压抑的氛围里,服务员把甜品送了过来——火焰冰淇淋。
这里本该有一段点火表演的,但局势显然不对,她放下冰淇淋匆匆一点,溜得比兔子还快。
幽蓝色的火焰转瞬即逝,兰筱盯着洁白的冰淇淋尖,看它一点点融化,垂落。
“抱歉,我可能有点……过激。”
秦少婉向后靠上椅背,双眼闭着,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早已杂乱,“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用急着先否定自己。”
“我,其实我今天只是想表白,但我想,你并不打算给我一个追求的机会,对吗?”
答案摆在面前,秦少婉反而冷静了下来,兰筱听着,张口想说什么,被她抬手打断。
“道歉的话,你说很多遍了。”
兰筱默默把嘴巴闭上。
秦少婉似乎低低笑了一声,也像是叹气,过了两三秒,她轻声问:“我们也认识三年了,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答案很难回答,兰筱想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答案,将要说出口时,那些并不算真诚的话转了个弯咽进肚里。
“讲实话的话,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还挺烦的,因为总是借着皮肤饥渴症胡闹,把我们当棉布娃娃。但相处久了觉得你人还很好,虽然有点不着调,可是很照顾身边的人。个子不算高,也不强壮,也敢在朋友被欺负的时候挡在她面前……”
兰筱说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秦少婉没有打断,眼底的光忽明忽暗,像夜空的星星。
等兰筱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才弯起一边嘴角,自嘲道:“这算是,给我发了张好人卡吗?”
“不是好人卡,是你真的很好。”兰筱说。
秦少婉眨了下眼,朝兰筱看过去时对方也在看她,今晚第一次,她的目光没有躲避。
“所以我觉得,如果我不给你一个肯定的答复的话,才会耽误你。”
兰筱吸了口气,秦少婉看着觉得有点好笑,明明她是等着被拒绝的那个,却是兰筱在给自己鼓劲。
“学姐,我希望你能拥有一个步履同调的爱人,如果你需要的话。只是那个人……不会是我。”
话音落下,餐厅里陷入寂静。
秦少婉单手托腮,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眼睫眨动,将面前的人一寸寸看得仔细。
半晌,她道:“我就猜到你会说这种话。”
残忍得不行,也漂亮得不行,让人觉得只是虚言,可眼神却又……那么真诚。
像刚落过雨的天空一样透亮澄净,让人无法地,不去相信,不去心动。九捂②依⑹零㈡⑻㈢
哦不,她已经没有理由再去心动了。
秦少婉站起身,右手一抬,飞快落到兰筱面前。
兰筱当即将眼睛闭上,肩膀好似颤了下,但她拼命抑制躲避的冲动,纹丝不动。
“我有那么暴力吗?”明知她是故意耍宝,秦少婉还是禁不住笑了出来,仿佛最后的一点郁结也随着笑声烟消云散。
怎么说呢,她至少没喜欢错人吧。
秦少婉这么想着,抬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餐厅灯光登时大亮,一位身着白礼裙的女生出现,迈步踏上台阶,在钢琴前落座。
轻快却暗含忧伤的钢琴曲响起,秦少婉再度伸手邀请。
“离别圆舞曲,我的b计划。”
“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愿意陪我跳一支告别舞吗?”
“……”
兰筱轻轻点头,搭上她的手。
……
夜色下,名为暮色的餐厅灯光辉煌,在马路对面,一道身影如雕像般静立,最终,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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