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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是我心头恨 苏幕幕 19494 字 6个月前

第41章 第 41 章 接你回去

如此煎熬了八天, 姑父从南阳回来了,万幸带回了那位老神仙道长, 替年年看病。

老神仙才来两日,虞家又派人来了,又是虞夫人派来的,问这边的情况,虞璎没办法随来人回去,却从来人口中得知一点程宪章的消息。

虞家派人去探望了她婆婆,不是虞夫人亲自去的, 是二姐和堂嫂去的,双方假客气见了面, 效果只能说是勉强没撕破脸:明显虞家在摆架子, 程老夫人也不领情, 觉得儿媳不像样。都觉得对方不讲理,谈不到一起去。

至于程宪章, 他态度平静得可怕, 得知洛阳这样的情况后就和虞家人说让她先在洛阳待着,待他得空, 会来洛阳一趟。

至于什么时候得空,谁知道呢?这话非常像不会兑现的客气话, 这让虞夫人很是焦虑,一边自恃身份,一边怕程宪章生气就此冷淡下去, 一边又怕这事被虞老爷子知道生气。

所以又派了人来洛阳催她。

虞璎万分失落,熟悉的感觉从心头涌起,她觉得他就是不想要她了,就像以前一样, 他向来这样,她要生气就生气,要走就走,他岿然不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们始终做不成长久的夫妻。

这样的伤心难过,被年年的病情压制住。

老神仙到来后给年年开药、扎针,坚持半个月,年年才开始好转。

这些日子虞璎都陪着年年,年年对虞璎越发依恋,她正在病中,虞璎也不忍离开,便回了母亲的催促,让她再等等,等年年完全恢复她自会回长安。

她说的是回长安,不是回程家。

这也是她的打算,等年年病好就回虞家,再看他的态度。

如果他仍然无动于衷呢,那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年年的病自有好转,便开始顺利起来,再过一个月,总算没有再烧,孩子大病一场,有些虚弱,精神却好起来。

这时候离她来洛阳已接近两个月,程宪章所谓的“有空”仿佛烟云散落空中,再无兑现的可能。

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主动去求和,要么就这样分开。

她不知道怎么办,黯然失神下,人都瘦了一圈。

知她准备走,回娘家探望母亲的表姐顾柔则来同她说话。

两人在后园中一边走一边谈心,虞璎头疼道:“年年还不知道我要走,她若知道,只怕要哭,担心又影响恢复。”

说完叹息道:“是我之前没想到,她要我陪,我便陪着,我该让她亲娘陪的,我去陪姑姑也好,这样她就不那么黏我了。”

顾柔则回道:“你就是太好了,你可曾想过,年年黏你,是温絮默许的,或者说,她是有意去侍奉婆婆,让你陪着年年的?”

虞璎不解地问:“那她的目的呢?”

顾柔则解释道:“你这次过来也看到了,我二弟虽是庶出,却是个精明能干的,很受我父亲器重,几乎就把顾家的希望放在他身上。可他与弟妹两人却不是善良的人,他们容不下年年,更看不上温絮。

“年年还小,等到出嫁还远着,出嫁还要花大笔嫁妆,温絮拿不出钱,只有我母亲出,我母亲的钱,岂不是顾家的钱?往歹毒了想,他们说不定盼着年年撑不过去。

“我父亲就不必说了,他是个最计较利益得失的人,没有太多舐犊之情,对儿女尚且一般,更别提孙女。

“唯一对年年上心的是我母亲,这也是温絮唯一的希望,可我母亲这一病,让她害怕了,她怕母亲护不到年年出嫁那一日,想来想去,她只能想到你。

“你是年年名义上的娘,又与年年感情深厚,所以她写信要你过来,她主动去照顾婆婆放任女儿不管,实则是给机会你们二人相处,好让你舍不得年年,多替年年着想,这样顾家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会多顾及年年几分……至少这次要不是你来,我父亲不会亲自去南阳跑一趟,年年的命是你救过来的。”

虞璎听后长久沉默,好一会儿才摇头道:“不是我救过来的,是她亲娘救过来的。我对年年只是顺手的事,她却是一心一意为年年,哪怕和年年生疏。”

这里面有温絮的算计,可虞璎却无法怪她,她在顾家人微言轻,却用尽一切办法在替年年谋算。

虞璎甚至情愿被她算计,不想让她这种谋算落空,只是她自己郁结满怀,喘不过气,不知怎么才能顾好年年。

顾柔则看到她脸上的愁绪,劝说:“你回长安后就与你夫君讲和吧,不管你们怎么吵,你一来洛阳两个月,换了谁也会不高兴,不休妻都是好的,你就服个软,说说好话,你们才是新婚,你夫君应当能谅解的。”

她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虞璎欲言又止,又垂头好半天才道:“我觉得,自己走了,又自己求着回去,好没面子。”

顾柔则回道:“面子有什么用,真和离了,对你对他都不好。”

“我说我要走,他说‘你想走就走’,我实在……”

“既不想走,你就不该说你要走,由此可见,他放得下,你放不下。”顾柔则说。

虞璎越发难受起来,她发现她真正在意的就是这,他放得下,可她却放不下。

她想求他告诉她,他是在意她的,却总也求不到,一次次失落而归。

但第一次是她心心念念要嫁他,第二次她没有啊,她没想招惹他,是他偏要娶的,如今却又这样。

顾柔则拉了她道:“他如今是朝中重臣,咱们几家的儿孙,又有哪个前程比得上他?你该低头时便要低头。”

“若如此,我情愿嫁别人,向别人低头。”她回答。

顾柔则不明所以,问她:“为什么呢?”

她攥着手,难以解释。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自后方传来:“小姐,小姐——”

这是云锦的声音,虞璎回过头,便见云锦兴冲冲从后面过来,都顾不上礼节,连快走都嫌慢,用的跑的,一上前便道:“前院刚才来人说,姑爷来了,姑爷来洛阳了!”

虞璎一怔,随即不敢置信道:“真的吗?谁说的?他到哪里了?”

云锦上气不接下气,急道:“到顾家了,已经见过姑老爷了,姑老爷才派人来说的!”

虞璎惊得失了神,脑中一片空白。

顾柔则在一旁笑道:“那就好,你还不快去看看?”

正说着,却见顾家一位妈妈带着程宪章往后院过来,在远处喊道:“娘子,快过来,你们家姑爷来了。”

虞璎转过头去,远远就看见那一抹颀长的身影,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深衣,正看着这边。

她忙往前走去,到他跟前,看着他熟悉又显得陌生的面庞,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他此番过来的用意。

她望着他,一时没说话,从她身后过来的顾柔则见此情形就笑了,朝程宪章道:“妹夫安好,我是璎璎表姐,山迢路远,久未去长安,还是第一次与妹夫见面,妹夫这一趟过来辛苦了。”

程宪章躬身还礼:“子均见过表姐,璎璎在此日久,劳烦表姐担待照顾。”

这话便不是要与她断了的意思,虞璎只觉鼻头一酸,几乎想哭。

程宪章看向她道:“姑父要留我叙话,我说之前曾与你有争执,怕你还怪罪,所以先来见见你,姑父便让人带我过来了。”

顾柔则知道两人确实有争执,且还闹到了很很严重的地步,便马上道:“那你们快去房里好好谈一谈吧,哪有不拌嘴的小两口?相互让一步就好了。”说着拍了拍虞璎的背,示意她到时候服软。

虞璎没说话,只是回往房中,程宪章与顾柔则道别,跟在她身后回房。

到房中,虞璎没回头,背朝他问:“你突然过来,是做什么?”

语气中有怨怪,却也带着委屈。

程宪章回答:“接你回去,就算你有女儿要照顾,如今她已病愈,你也该回去了吧?”

她回过头来,却已是眼泪盈眶。

她极少哭,也极少委屈成这样,他一见,便觉既心痛又怜惜。

随后她突然跑到他跟前,一把将他抱住。

一边抱着他,一边哭道:“你之前明明赶我走,现在又说来接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定是已在京城打听一圈,说了一番亲,发现没有合适的,便又来找我!”

程宪章抱住她,忍不住轻笑两声:“你可真能冤枉人,我才成婚两三个月,说什么亲,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再说我何曾赶你走?不是你自己走的么?”

“你说‘你想走就走’,这不就是赶我走?”

“我说你想来洛阳就来洛阳,你不是东西都收拾好了,孩子又确实重病,我怎么拦得住你?”

虞璎想想确实如此,多半是自己误会了,便又道:“你再晚一点来,我以为要回去喝你的喜酒了。”

程宪章温声道:“论‘恶人先告状’,没人强过你。我领着御史台的职务,又是新官上任,怎能无事离京?总得凑得休假,禀明皇上再说,我倒要说若我不来,你是不是要请我喝喜酒了?”

虞璎接受了他的解释,伏在他怀中泪水涟涟,抱着他不松手。

第42章 第 42 章 你和你表哥的关系

好久他才道:“年年的病全好了吗?”

虞璎回道:“好了。”

“今日不早了, 那我们明日走?”

“好。”

两人达成一致了,却仍相拥着, 直到时间实在太久,想到顾家姑父还在前院等着,两人才松开,要一同去前院。

才踏门槛,五岁多的年年却从院外进来,满面泪水冲向虞璎,抱住她腿道:“娘, 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走……”

虞璎一惊, 连忙蹲下身抱她道:“娘……娘没走……”

“她们说你马上走了……娘, 你不要走, 我一定乖乖的……再不生病,你别不要我……”

“年年……”

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虞璎见她如此, 心痛不已,不知能说什么。

温絮在后面追来, 向她解释道:“娘子,我没有和她说你要走, 是她听丫鬟说的,她便痛哭着要找你,我追也追不上。”

虞璎劝年年道:“娘走之后, 姨娘还在你身边啊,她会好好照顾你的,以后有机会娘再来看你。”

“我不要姨娘,我就要娘……娘你带我一起走吧……”年年在她怀中大哭不止, 她原本是圆脸,如今病了这么久,脸上身上都瘦了好大一圈,抱在怀里小小的一点,让虞璎怜爱不已。

程宪章在一旁看着这哭得可怜的小姑娘,发现她生得虽不像虞璎,却也是粉雕玉琢,眉目清秀,大概是像她父亲。

他只远远见过顾君越,并未细看,但当时便觉他风度翩翩,风采卓然。

年年不听劝告,哭着哭着就咳嗽起来,几乎要呕吐,虞璎唯恐她的病又复发,只好说道:“好,娘不走,娘就在这里陪你,我们先回房,我给你拿点心吃好不好?”

年年这才止了哭声,细细道:“真的吗?”

虞璎点点头:“真的。”一边说着,一边无助又歉意地看向程宪章。

程宪章说道:“你先带她回房安抚,我去见过姑父。”

虞璎“嗯”了一声,抱着年年进屋去。

程宪章看着她进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缓缓转身。

温絮看看他,又看看进屋的虞璎,若有所动,却只是沉默一低头,退到了一旁。

侯在外面的妈妈朝程宪章道:“表姑爷,咱们去前面?”

程宪章点点头,随妈妈而去。

他自以为这一趟过来心中已是无所畏惧,不承想过来见到她住的这屋子,见到她的女儿,仍会感受到强烈的嫉妒。

如何能不嫉妒呢?她竟不是住的客房,而是住的东厢正房小院,明显这是长子的房,是她以前和她表哥住过的房。

他们有五年的日日夜夜,耳鬓厮磨,还有个流有两人血液的女儿,这一段过往,是他永远也抹不去的。

到前厅,不只顾家姑父候着他,正在府上的叔伯子侄都已过来,要给他接风洗尘,还要留他在洛阳多住几天,带他看看洛阳山水名胜。

程宪章只好直言自己是忙里抽闲过来,明日就要快马加鞭赶回去,多谢顾家美意,下次有机会再与众人一道赏游。

顾家人知晓程宪章如今管着整个御史台,手握重权,当然没时间在外逗留,以及他素来就有纯臣之风,平日不与官员们迎来送往,所以今日这话并非推辞套话。

几人便坐下来,与他聊一聊,攀攀交情。

到晚一些,顾家备了宴席,虞璎却因照顾年年而没过来,程宪章与顾家人一番应酬,天晚才歇。

顾家姑父亲自送程宪章去客房,一是有心讨好,二是酒后话多,便拉着程宪章说起来,道:“子均与璎璎才成婚,照理我们实在不该将她叫过来,我后来才知是我那儿子身边的下人写信叫她过来的,你看我们也不知道,她到了我们才知,耽误这么久,实在惭愧。”

程宪章有些奇怪这个“下人”是什么人,竟有这样的胆子,却没细问,只客套道:“也是璎璎担心孩子。”

顾家姑父叹声道:“正是,她虽不是亲娘,却一直视如己出,要不然那孩子也不会总黏她。”

程宪章不由站住看向他,想开口问“不是亲娘”是什么意思。

但顾家姑父说得自然,明显是默认他知道这事的,他怕露怯,便没有多问。

顾家姑父又说了许多,最后在客房前道:“之前你们姑姑大概是图方便,让璎璎住在了旧院里,下午用饭璎璎也没过来,子均要有什么要交待的,可让下人带你去后边找她。”

程宪章是第一次来的客人,又是男客,夜里跑正院跑不太好,便开口道:“不了,天色已晚,明日要赶路,我先行歇息,姑父也早些歇息,今日着实叨扰了姑父。”

“哪里的话,子均你登门我不知多高兴呢!”

最后寒暄几句,顾家姑父才离去。

程宪章回了客房,又哪里有睡意?他心中百般猜测和震荡,倒真想去找虞璎,向她问问年年是谁的女儿,为什么她姑父要说她“不是亲娘,却视如己出”。

正犹豫着,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他一听便觉得熟悉,像是她的。

但作为客人,他没妄动,直到那脚步声在他门外停下,开始敲门,他才立刻上前去打开门。

果然虞璎就站外面,云锦拿着灯笼陪在她身旁。

她一见他就笑了起来:“听说你们现在才散席,我就过来了。”

程宪章问:“用过饭没有?年年睡下了?”

虞璎点头。

他见外面无风,不算冷,虞璎也披着斗篷,便说道:“我们出去走走?”

虞璎马上道:“好。”

他熄了灯出去,让云锦先回房,两人往院中走,虞璎带着他。

走了几步,她不由挽住他胳膊,他则将胳膊伸出来,牵起她手。

“我……”

“我有……”

两人都要开口,却都停下,虞璎看向他,他也不再耽误了,马上问:“我有一事要问你。”

“你问。

他停下来,定定看着她,问道:“刚才你姑父送我到客房,他喝得有些多,却并不像喝醉不省事的样子,他和我说你虽不是年年亲娘,却一直视她如己出,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年年亲娘?”

虞璎垂下头去,一边往前走了两步,一边说道:“是啊。”

“为何不是亲娘?她是谁的孩子?”他马上问。

虞璎道:“下午你看见了,带着年年的那个,那是我表哥姨娘,也是年年的亲娘。”

程宪章十分不解,他一直得到的信息都是虞璎生了孩子,是个女儿,从五年前就是这样说的,怎么现在又变成了孩子是庶出,是姨娘的孩子?

以及,这姨娘是顾君越娶她之前纳进门的,还是娶她之后?

他们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

虞璎却是陷入沉默,这让他十分着急,马上问:“为什么都说你是年年亲娘?你和你表哥……没有孩子?”

虞璎的确想留着面子,可她本就是打算和他说清楚的,要不然她离开长安过来待了两个月,实在说不过去。

她说道:“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觉得我蠢,我可笑。”

“什么事?”他温声问。

虞璎道:“那年我到洛阳时,正好表哥在与姑姑吵架置气,表哥年龄已不小,姑姑要他赶紧娶亲,他不愿意,他有个心上人,当时已怀有身孕,他要娶心上人,姑姑以死相逼不愿意,当然,姑父也不会愿意,顾家没人会愿意。

“那心上人就是你今日看见的那位姨娘,名温絮,以前也是官家小姐,后来家中获了罪,没入贱籍,就做了官伎。

“表哥是顾家长子,在洛阳有些威信,教坊看他的面子,不让温絮接客,而表哥就成了她唯一的恩客。但表哥只能做到这样,他没办法替她脱籍,也没办法娶她,他更不想娶别人让温絮伤心,而且他那时已查出脑疾,又担心自己时日无多。

“所以他也不能听从家中之命另娶他人,他想在他有生之年替温絮和孩子找好后路。”

虞璎垂头道:“这时候我来了洛阳,我知道了这事,我就和表哥说……要不然我嫁他吧。温絮还是贱籍,若姑父不愿从中出力,他没有任何办法,姑姑急着要他娶妻,若是娶我,尽管我嫁过一次人,但姑姑也知道表哥的内情,她绝对高兴。

“所以……我们很快成亲了,姑姑说不必我回长安,免得再过来一趟,舟车劳顿,其实我心里知道姑姑是私心,她怕我一回长安,我娘不愿意,这婚事便说不准了,而我什么都同意,就依了姑姑。我表哥、温絮,再情愿不过,只要我同意,这事就这样定了。

“姑姑让人给我娘送信,我娘听送信人的意思,以为我在这边已和表哥做了真夫妻,就同意了。后来年年出生,温絮脱籍的事才办好,不能进门,孩子便抱到了我身边,对外宣称是我生的,这样对年年也好一些。”

“那……”程宪章看向她:“你和你表哥的关系……”

虞璎扭开头去,咬咬唇,认命道:“能是什么关系,假夫妻啊,我住成亲的新房,他和温絮住后面小院。年年嘛……她太小,小时候都是我陪着她,也没人去和她提起这些,她就以为我是她亲娘了。”

说完想起今日的事,感叹道:“还是应该提早和她说的,毕竟我总会回长安。”

程宪章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那么多年的日思夜想,嫉妒成狂,原来她竟是假成亲。

他问:“为什么?为什么宁愿假成亲也要……”后面的字眼从喉间发出:“同我和离?”

第43章 第 43 章 衷肠

虞璎又垂下头去, 迟疑好半天,小声说道:“是你先同我和离, 我才假成亲的,我以为你和离后会娶你表妹进门。”

程宪章将她紧紧抱住。

她不由自主,竟又哭出来,仿佛一直就觉得委屈,一直就等着此刻对他的控诉,也等着他的怀抱。

程宪章道:“表妹的事那时候是我没处置好,或许我当时也有犹豫, 我没有纳妾的心,可我知道母亲的心, 我一边在抵抗她的意志, 一边在劝说表妹, 一边却又愧疚于对母亲的忤逆,犹豫是不是该依从她的意思, 而我, 却对自己的态度模糊而不自知。”

而她当年,又怎么有耐心去体会他这诸般情绪?

他沉声道:“早知你是假成亲, 我绝不会空等五年。”

“你不成亲,是在等我吗?”她问。

他想了想:“我不知道……也许是在等自己放下, 也许是在等自己功成名就,又也许是在等天降馅饼。”

后来,果真天降了馅饼, 她回来了。

“但总之,等的时候不知道在等什么,到见到你,才发现是在等你。”

虞璎很少听到他感情的表露, 这几乎是第一次。

她又问:“那你娶我,是因为喜欢我?以前也是?”

他叹息一声,无奈道:“怎么不是呢?”

“我父亲是家乡最早的读书人,他有一种读书人的清高和天真,我也有,加上我一路考中探花,便觉得自己是天纵英才,伸手就能碰到天。

“直到我发现我那一届科考,状元王治出身太原王氏,就算不中状元他也是名士,状元只是锦上添花,他只为证明自己而已;榜眼为孙子荣,出身亦是名门望族,与晋王殿下为莫逆之交,还曾被晋王内荐为状元;至于其他进士,最差也是家中殷实,他们就算不科考,也不会太差。

“那时我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虞璎道:“所以,你答应了我祖父提出的婚事?”

程宪章摇头。

“不是。那时我虽看不清皇上提拔寒门的用意,但我的清高让我反感攀龙附凤,尤其是第一次去你家,无意间听见你母亲与下人说话。

“下人说母蟹跑了两只,不见了,你母亲说,‘便用公蟹代替吧,送到那程探花桌上,他哪里分得清公蟹母蟹’,我很气,当时便想,我要推了这桩婚事,绝不上门受辱。可是……那日宴后,你又来找我。”

虞璎看向他,想了起来,她的确去找过他。

那是那次雨中见面后,她听闻家中宴请他,待他被堂兄请到书房指点文章,她便趁他一人在房中,悄悄进去,管他要伞。

当然不是为了伞,她就是想见见他。

他就一本正经解释,伞好好收着,绝没有弄坏,但想到今日来府上赴宴,不好带着伞,所以没带,下次有机会一定物归原主。

她就笑,说道:“算了,送你了,不要你还。”

然后问他:“你是永州的?那你怎么会说京城官话呢?”

他回答:“赴京之前学的。”

她当时吃了一惊,看他好久,没想到这么庞杂的东西,他能在永州就学会。

那日堂兄本是去拿文章,两人没说几句话,门外便有动静,竟还有她祖父的声音,她急得在屋中乱窜,最后拿了凳子到窗边,决定翻窗子出去。

翻窗这种事对她来说不算难事,很快她就骑在了窗台上,交待他将凳子拿回去,不许说她来过,以及她还给了他一句忠言:“我那堂兄,你随便哄他两句就行了,他不是读书的料,背书比我还慢,还老神气,听不进劝,你敢说他不好他会生气的。”

他极不容易地,露出一丝浅笑,又马上消散,随后赶紧上前拿起凳子,朝她点点头。

她走之前在窗台上问他:“你多大了?”

他回答:“刚及冠。”

她便嘀咕:“这么大了吗?”随后略有不自然道:“我才十六呢,反正我不想太快成亲的,至少不是今年,你最好有个准备。”

说完才翻窗下去。

如今想起来,虞璎觉得自己当时真是傻啊,这不就暴露自己已经在计划嫁他了吗?他那么聪明的人,一定心里跟明镜似的。

因为这领悟,虞璎低下头,在冬月的夜里窘迫得红了脸。

程宪章说道:“因为见了你,那婚事我不忍推拒,也不想推拒。”

怕她难过,也怕自己难过。

虞璎这才想起他之前说过,原本他立志做纯臣。

“我娘的事,对不起。”她说。

程宪章道:“你娘说的是事实,我是真的分不清公蟹和母蟹,甚至因为不会拆蟹,我也没碰那两只蟹。”

虞璎用两只手握起他的手,“我没有嫌你穷,我只是想你陪我,那时候不懂事,以为所有人都和我、和我身边的人一样没事做,只想着玩。”

两人继续往前走,他拉着她,说道:“贫困的出身、母亲与亲友的恩情逼着我‘头悬梁,锥刺骨’,不敢有丝毫懈怠,这种逼迫造就了我的高中,却也造就了我‘勤学苦读’的本色,若不如此,我便深深负罪。尤其放下这些,去做高兴的事……比如,和自己新婚的妻子在一起。

“对我来说,高兴、愉悦便是享乐,享乐便是罪过,我不能允许自己那样。”

虞璎想,她一眼为之倾倒的,又何尝不是他身上那种勤奋刻苦?那是一种,与她常见的世家子弟完全不同的韧性。

她说道:“我以后不逼你陪我,我知道你有你的抱负,你去忙你自己的,我虽然也不那么贤惠,但总会顾好自己。”

“可我现在却想弥补我们曾失去的时光。”他说。

虞璎笑了,低头道:“反正随便你。”

程宪章继续道:“这些年我确实想通了许多,也改了许多,但我母亲还是她。她的病的确会在特殊时候才发作,却不是她有意的,她也为之痛苦挣扎。

“之前我对母亲冷淡,母亲郁结在心,而这郁结便造成了她的病痛,她的病不是装的,只是因情志而起。

“我说的那种乡下读书人的天真她也有,从前她没求过人,她也觉得我高中更不会求人,结果却听闻我一高中就要娶名门望族的女儿。

“她到京城来第一日便是痛斥我趋炎附势、攀龙附凤,尽管我说不是如此,她也仍然不信。她的不信也是有道理的,那时我已在祖父的关照下进了御史台,她亲眼见我同窗上门拜访,说我得天独厚,生了一副好容貌,叫虞家的小娇娘看中,点了乘龙快婿。既有嫁妆,又有宅院,还能进御史台,成个婚就抵了别人一辈子。

“那位同窗本是夸赞奉承,听在我母亲耳中,便是句句讽刺,我母亲只道我被京城的荣华富贵迷了眼,不脚踏实地,却丢弃尊严去做富贵人家的女婿,加之你也知道,她原本有心我娶表妹,所以一开始就对你有揣测。”

这些是他之前不曾提起过的,虞璎现在才知,婆婆不喜欢她的家世,不喜欢程宪章的选择,待见了她,又发现她果真不是个让人喜欢的儿媳,所以处处看不上眼。

她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不下你母亲的恩情,也不可能让她转了性,我也有不是的地方,以后她病了我会去看她的,她要说我不爱听的,我能忍就忍,实在忍不住了才还嘴。”

程宪章实在想不到她会这样说,他看着她问:“你真愿意如此吗?这样委屈自己?”

虞璎在黑夜中看向他:“又能什么办法,只当为了你就是了。”

他久久无言,抬眼看一下周围,拉着她后退两步,站到了一棵榕树后,抱住她,深深吻住。

结束时,两人相拥在树旁,低低喘息,要用周边的寒气压制好久,才能压住内心的火苗。

可惜在人家家里,总不能他去人家正房过夜,或是虞璎跑客房来过夜。

两人相拥很久,他说道:“以后不要说不想嫁我,不要轻易离开,好吗?”

“嗯……”

虞璎答应了。

表姐说的是对的,既然没有真的要走,就不要说走。

夜深,外面越来越冷,他道:“我送你回去吧。”

两人往虞璎院中走,虞璎说道:“孩子的事,我是很害怕,我怕变得很胖很丑,怕死,我还怕……怕我们过不长久,所以……”

“我明白,如果年年不是你的女儿的话,我便一切都能接受了。”他回道:“我都依你,这事到明年后年再说。”

虞璎觉得他真好,心安地点点头。

快要到她的院子,她才想起来:“怎么让你送我呢?应该我送你才是。”

要不然她回了屋,他一人在人家院里晃悠多不好啊,他也不知道路啊。

程宪章似是本就记得这事,很快道:“你将云锦叫来,陪你一起,等我回了你们再一起回来。”

虞璎赶紧去叫来了云锦,三人又一起回客房。

入睡时已是半夜,心境与以往却大不相同,虞璎开开心心就躺上了床,迷迷糊糊间,竟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梦见他将她抵在树干旁肆意冲撞,冷与热将人侵袭,她几乎无法站立,直到有丫鬟过来看见两人大叫一声,两人吓了一跳,她连忙整衣服觉得脸都要丢尽了,然后就吓醒了。

那时便庆幸,老天,还好是梦,这么丢人的事并没有发生,她就说自己不会这么胆大糊涂。

但,梦里的前半段还挺好的。

发现这事是梦,她松了一口气,又回味起梦里的情形,不由在被子中蜷缩起来,将头深深埋起,窘迫得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第44章 第 44 章 我没那个忍耐力

一早, 虞璎已经是提前让云锦天亮喊自己了,起来才知程宪章五更便已起来, 车马都已套好,只等她。

她想到他时间不多,一定是赶着回京城,自己也不好耽搁,便随意吃了几口早饭,最后带好东西。

温絮知道虞璎马上走,要将年年抱走去别处玩一会儿, 再回来时虞璎已离开,虞璎想了想, 将她拦下, 同她道:“就让她看着我走吧, 以后你总要告诉她真相,她早点对我死心, 也就早点接受你。”

“娘子……”温絮落下泪, 欲言又止。

虞璎也不知能说什么,她是放不下年年, 可是……她更想同程宪章一起回去。

最终她只说道:“以后有事,还是可以找人送信给我。”

这一会儿, 程宪章已经来接她。

眼看她要走,年年再次大哭,挣开温絮的手, 过来抱住虞璎。

虞璎十分无措,只得抱着孩子轻哄。

顾家姑姑也在一旁,看看程宪章,正要命奶娘去将孩子拉开, 程宪章上前,弯下腰看着年年道:“她是你娘,更是你表姑,表姑的家在长安,姑父是来接她的。等年年大一些,表姑父接你去长安玩。”

他说话有一种平静的坚定,年年静静看着他,不知是被震住,还是听懂了他的话,暂时止住了哭声。

顾家姑姑看向温絮:“还不将她抱开。”

温絮立刻上前抱回孩子。

年年再次大哭,虞璎最后看看她,转身出了院子,再无停留。

顾家姑父一路送到了门外,两人乘马车离开。

虞璎沉默着许久不说话,程宪章握住她的手道:“只能如此,你能做的都已做了。”

虞璎叹息,随后问:“过两年我真接她来长安玩,你同意吗?”

程宪章点头:“这是我说的,我自然同意。”

“那就好,要不然等年过了,年年正好也恢复好了,春暖花开,我就接她过来。”

程宪章没发表意见。

她对生孩子的态度,让他以为她是个非常讨厌孩子的人,可她对年年却不是如此,是如此挂念,如此温柔,如此有耐心。

心中那微微的嫉妒让他想:说不定等到明年他们自己就有了孩子呢?那时候她还会放这么多心思在别人的女儿身上吗?

一路疾行,天黑时终于入住驿馆。

虞璎赶紧要让人打水来沐浴。

程宪章道:“这是个小驿,怕条件有限,天又冷,要不然回京了再沐浴?”

虞璎吃了一惊:“你要我五天不洗澡?”

程宪章半晌道:“快一点,也许四天就到。”

“那有区别吗?什么都不用说了,我肯定要沐浴。”虞璎不由分说。

他便在她耳边道:“那要不然……等一下再沐浴?这儿碳火不够,若沐浴两次容易着凉。”

从他的眼神里,虞璎看出他的意思。

这让她想起了昨夜那个梦,顿时脸颊就红起来。

其实她也不是不想,但这驿馆实在是太简陋了。

她转过头看一眼那窄小的床,又看一眼边上的木墙,上去轻敲一下,果然听到空旷的响声,薄得可怕。

她撇撇嘴:“我不要。”

程宪章很快过来抱住她,轻声哄道:“怎么不要,隔壁没住人,我看了。”

“那……这床也太……”

正说着,门外敲门,云锦在外道:“小姐,我给你换被褥。”

虞璎便推开程宪章,程宪章去开门。

云锦与雪罗进来,到床边将驿馆原先的被褥枕头换下,用上她们带来的。

程宪章才知难怪她带了那么多东西,原来连被褥都有。

换好被褥,云锦问:“小姐现在让人备水吗?”

虞璎要说话,又看一眼程宪章,然后说道:“备水吧。”

程宪章坐到了一旁凳子上,不说话。

虞璎想的是,就算不计较这是驿馆,就算不计较屋子不隔音,也不计较房间小床小,真要那个……也总得沐浴吧,要不然多脏啊。

云锦雪罗两人离去,虞璎就去看程宪章,程宪章倒不说话,起身去自己包裹里拿了本书出来,坐到烛光下看起来。

虞璎想:真是神经病。

可见他去接自己时还挺悠闲的,还拿书,哼!

没一会儿驿卒送来新的浴桶,送来水,云锦雪罗也拿来衣物、蔷薇露、香炉、藻豆等等,虞璎这才发现一件事,这房里也没有个屏风隔断的,所以她要当着程宪章的面沐浴?

她走到程宪章身旁,轻声道:“你先出去吧。”

程宪章抬起头来,看看他,又看看外面,回答:“外面刮着北风,你要我去哪里?”

虞璎微嘟唇,委屈地看着他。

他凑到她耳边道:“我不看。”

可她就没当着男人的面洗过澡啊!

虞璎没办法,最后选择了另一条路,让丫鬟出去了。

她觉得这种尴尬丢人的时刻,如果没有丫鬟看着可能更好一点。

待她们一走,她便道:“你说了不许看的。”

“嗯。”程宪章淡淡应她,目光仍盯着书,样子一本正经。

她便放下心来,要挽起头发来脱衣服,想了想,还将旁边立着的衣架搬了过来,将之前换下的床单搭在了上面,正好挡住他的身影和视线。

这就好了。

接着脱下衣服,迅速进入水中,有一点他倒说对了,这里碳火不够,实在怪冷的。

擦洗背部时,总觉得有种怪怪的感觉,一回头,却见他竟站在自己身后。

吓她一跳,身子在水里缩了一缩。

他倒十分平静温和,问她:“要我帮你吗?”

一边说着,一边将袖口挽起来。

虞璎连忙道:“不要,我自己能行。”

他却已经伸手过来拿过她手中的帕子:“你什么时候自己做过?”

“你……你不是看你的书吗?”

“是我害得你要自己动手。”他说,好似这是赔罪似的。

她总觉得怪怪的。

在她弄不清楚的这时候,他已经拿了她的帕子,替她清洗后背,然后拿了藻豆过来替她抹匀,再轻轻搓揉。

其实洗之前是白嫩的一片,洗之后也是白嫩的一片,今日一早出发,就在马车里待了一天,又是冬天,何曾来的污垢?

虞璎在浴桶里端正坐着,一动不动,气也不敢喘。

他的手和云锦她们的手不同,重一些,大一些,也粗一些,还热一些,这样的手在她后背摩挲,让她很……紧张,战栗,说不出的感觉,反正不轻松。

好不容易他洗好了背,她马上道:“好了,你去看你的书吧,剩下的我自己洗。”

当然要自己洗,再被他这么弄下去她都要窒息了。

他倒也不坚持,擦了擦手,将帕子还给她,自己去了刚才的凳子上。

这会儿虞璎换了个方向,就正对他那边,防止他再悄无声息跑过来。

但她不知,房中有两根蜡烛,她那边小几上有一根,他这边桌子上有一根,而他轻轻吹熄了自己这边这一根。

于是那边的影子,隔着一层薄薄的床单,清晰地透了过来。

他看见她仰头擦洗脖子,看见她伸臂洗胳膊,然后轻揉胸前……

书就那样被捏在手里,一动未动。

毕竟冷,陌生逼仄的环境也不习惯,虞璎没有洗很久,从浴桶中出来,披上衣服去了床上。

然后吩咐他道:“你去叫人来倒水。”

程宪章放下书,走到浴桶边:“小驿烧水不易,倒了浪费,我也洗洗。”

“你好恶心。”她回。

竟然用人家的洗澡水洗澡!

程宪章却是一笑,看向她问:“谁恶心?”

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衣服。

虞璎意识到他这话里的意思:如果他因为用了她的洗澡水而恶心,那就证明是她的洗澡水脏,所以代表她恶心。

她白他一眼,不理他了。

再回头,他便已脱去了衣衫。

她马上避开,没避开多久,又忍不住看过去。

这会他已经全脱了。

真是不知羞!

哪怕见过许多次,仍然会有点不好意思。

也许是在乡下时晒多了,他的肤色没有京城世家公子那么白净,带着一点深蜜色,十分结实,宽肩窄腰人也高,真就是无论多少次把他放进人堆里,她都会一眼看见他。

再往下看,她就脸红了,于是缩进被子里别开脸。

还没话找话掩饰道:“被子里好冷,你快点。”

“好。”

他竟然很乖地回答。

她又忍不住回过头,看见他已经坐进了浴桶,只能看见肩背,便深吸一口气,又将目光收回来。

很快他就洗完了,擦干身体,到了床上。

“你还没叫人来……”话音未落,他便一把将她搂过,顺手就撩扯下她衣服,跻身而来。

“你,你干嘛?”

“别存心折磨我,我没那个忍耐力。”

“哎呀你没听见外面还有动静……”

话音落,他已吻过来,然后就在被中碰到了她,不由轻笑出声。

与此同时,前往一挺,生米煮成熟饭,一切已没有说的必要。

霸道又蛮横。

虞璎张唇大吸了一口气,随后控诉地拿眼瞪他:“混蛋!”

“嗯,是我不好。”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没有任何悔过的意思,因为满足而长舒了一口气。

虞璎一边恼他,一边也心虚羞赧,从昨夜起,心中的思念便如潮水泛滥,一切不过是死要面子的嘴硬,而他刚刚已经发现了。

她再说不出拒绝的话,无助地攀住他的肩,正在情浓时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惊恐道:“我没带药出来!”

他没有丝毫停顿,低声回道:“我在外面。”

“这,这行吗?”

“行。”

他知道个鬼,他只是一心一意在继续。

她脑子里的思绪被他的动作挤占得没有生存空间,天人交战好久才想起一事,她月事刚过。

还好还好,大概是没事的。

却还是和他道:“说在外面就在外面,你……你不许骗我。”

“定不骗你。”

第45章 第 45 章 对我有点信心

他是没骗她, 最后让她又好好擦洗一番,床单几乎睡不了人, 虞璎想叫人来再换一次床单,他提醒她,已是半夜了,丫鬟也要休息,房中这样狼藉也不好让人看见,就算了。

他又将原先人家驿馆的床单拿过来垫上。

虞璎百般不乐意,嫌这床单脏, 粗糙,硌人。

程宪章抱着她道:“不脏, 是新的, 也是丝绸的, 你是多想了。”

“哼!”

他此时看见她唇上有几道异常的印子,问:“怎么弄的?”随后想起来:“牙咬的?”

虞璎又幽怨地看他一眼。

是的, 这墙壁太薄了, 不敢弄出动静。

程宪章轻抚她的唇,“后面不碰你了, 回去再说,今日实在忍不住。”

“那是当然, 想都不用想!”她说。

他看着她,突然问:“所以……我是你唯一的男人吗?”

虞璎万没想到他能问出这样的话,忍不住笑, 又瞪他道:“你猜呀!”

“我猜只有我一个。”他说。

她不屑道:“那可不一定。我们那么多年没见,我做了什么你又不知道。”

他道:“我只有你一个。”

虞璎定定看向他,问:“真的?”

“真的。”

“你没上过青楼?没有过通房?我走后,你没和你表妹怎么样?”

这世道里, 女人未婚而与人私通是要付出代价的,男人却是畅通无阻。

程宪章认真道:“你知道我不爱那些场合,也不喜欢那些泄欲之事,至于表妹……更是你胡言乱语。”

她走后他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又哪里有精力想那些事?

虞璎搂住他,在他颈侧道:“那我也只有你一个。”

他看着她笑:“以后也是?”

她伸出两只手来,捏住他耳朵:“以后的事说不准。我脾气不好,好妒忌,和贤惠大度挨不上边,你要是去找女人,不管是在外面找还是在家里找,我说不定就去找男人报复你。之前我在洛阳时认识一位夫人,专门做这生意的,她手上有许多英俊又身强体壮的男人。”

这还真是程宪章不知道的东西,他认真道:“你少认识些这种人,反正我绝不会。”

她一笑,靠进他怀中。

清晨一行人起来,再次赶路。

虞璎还没这么累过,好在如此赶路也有好处,四天就到长安了。

到家时正是下午,太阳将落山,她往锦绣园去,程宪章停住,和她道:“你先回去用饭,我去给母亲回个安。”

这也是应当的,毕竟出去好多天。

她犹豫一下,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程宪章意外地看向她。

她撇撇嘴,叹息道:“有什么办法,上辈子欠你的。”

“若是不想去,不必勉强。”他道。

虞璎却已向顺福堂走去。

程宪章立刻跟上,走到她身侧,看向她露出轻笑。

换来她一记白眼。

他当然是高兴的,虽说他想好了极力不让母亲影响到两人,但若她与自己母亲能好好相处,自是最宽慰的事。

两人到顺福堂,还在院中,就听见周氏的笑声,这是十分罕见的事,虞璎不由看一眼程宪章。

程宪章也露出疑惑神色,继续进屋去,便见到屋中除了母亲,还有一人。

程宪章意外道:“姨妈?”

屋中妇人与周氏面貌有四分相似,人却年轻许多,此时马上起身,到程宪章面前,又惊又喜,笑意盈盈道:“你母亲还说你要过几天才回呢,没想到这就回了。几年没见,到底是不一样了,气度不同了,看着就比以前威风许多,好像还又长高了。”

程宪章回道:“姨妈过奖了,不还是同以前一样?在外听见母亲笑声,我在想这是何故,没承想是姨妈来了,也只有姐妹相见,才能让母亲如此开怀。”

说完看一眼虞璎,向她介绍道:“这是小姨妈,母亲的亲妹妹,夫家姓沈,你之前还不曾见过。”

虞璎这下对上了,他之前那表妹就姓沈,叫沈小荷,显然这是沈小荷她娘。

程宪章又朝沈姨妈道:“这便是外甥的夫人,以前那位是她,现在还是她,姓虞,闺名虞璎。”

虞璎主动福身道:“见过姨妈。”

沈姨妈一把扶住她,忙道:“不必不必,你这样行礼要叫我惭愧了。从前我只听说子均媳妇好看,却没想到竟这么好看,人还能长成这样,啧啧……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姑娘。”

说着马上抱歉道:“之前小荷那事弄得你们不高兴,一直像石头压在我心里,叫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现在好了,小荷嫁了人,你们也和好了,我才算宽了心。但愿你们不要怪她,那时我不在身边,那孩子年纪小也不懂事,弄得你们吵架,我这做娘的如今给你们道歉了,盼你们以后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虞璎没想到这沈姨妈竟这么通情达理,还不知说什么,程宪章先回道:“姨妈言重了,我们当初不和多半是我们自己的原因,也不全为表妹,至少如今结果是好的。”

沈姨妈点头,宽慰道:“难得你能这样说。”随后似想起什么来:“你们等等。”

说完就回屋中,很快就出来,将一对金镯子送给虞璎:“你们两次成亲我都没过来,实在路太远,家里又有人要照顾,如今好容易见面,这礼要补上。”

虞璎自己有许多金镯子,她不缺这一对,但她见过程家的堂嫂,就算是一对金耳环也是狠下心送的重礼,更别提这样的金镯子。

她马上推辞道:“不用了姨妈,姨妈能过来陪母亲几日就好,哪里能要姨妈的东西。”

客气话她不是不会说,只是某些情况下懒得说。

沈姨妈说道:“不不不,要的,这是应当的,你不要便是看不起我这乡下的姨妈,收了别人的,怎能不收我的?”

虞璎犹豫地看向程宪章,程宪章道:“母亲,你拦着些姨妈吧。”

没待周氏说话,沈姨妈马上回头道:“拦什么拦,这仙女般的外甥媳妇叫一声姨妈,我哪能什么都不送?”

说着又看向虞璎,诚恳道:“我知道你出身大户人家,不知见过多少金银珠宝,怕是看不上这细镯子,权当是我这做姨妈的一点心意,还有一点歉意。”

周氏也无奈,便说:“好了好了,你就收下吧,这姨妈最是霸道的,你不收,她今天可不会依。”

虞璎这才接过,说道:“多谢姨妈。”

收了东西,沈姨妈才回到椅子上,程宪章才得空见过母亲,虞璎也上前,乖顺道:“母亲。”

周氏没说多的话,只点点头,和程宪章道:“姨妈在,你们又刚回来,今日便一起吃顿饭吧。”

“是。”程宪章说完看一眼虞璎,见她面色平静,便放下心来,接着道:“我们才下马车就过来,舟车劳顿,身上衣服还没换过,母亲与姨妈先聊着,我们去更衣。”

周氏点头,程宪章与虞璎告退,去往锦绣园。

离开顺福堂,虞璎便朝他露出审视的目光:“你之前怎么不说你这姨妈要来?”

“我也不知。”程宪章道:“方才不好问,等有机会我问问母亲,兴许是母亲邀约来的。”

虞璎嘟起唇不悦,不想说话。

程宪章马上宽慰:“姨妈态度热络,表妹也早已成亲,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肯定要放在心上的。”虞璎气恼道:“你想想,以前你表妹就是你母亲邀请过来的,说让她来玩,结果就是给你挑小妾呢,现在我去洛阳,她又一声不吭邀了你表妹的亲娘来,说不定又在打什么主意。”

程宪章无奈牵起她的手:“晚一些,我问问母亲是怎么回事,她与我这姨妈关系好,兴许就是单纯邀她来玩。”

虞璎还是不高兴,将那对金镯子塞他手上。

程宪章又劝道:“就算有什么主意,我在家中总是说得上话的,不会按我母亲的意思来。再说万一姨妈只是过来玩,岂不是生闲气?”

虞璎不吭声,他将手镯放到她手中,继续道:“就算是姨妈的家境,这金手镯也是很大一笔钱,你不要嫌弃。”

“我没嫌弃,我就是……想起以前。”虞璎说。

“那就先看看?”程宪章道:“我们不是才说好么,我不想和你闹不快。”

的确,这几天虽在路上,但两人互相已交过心,明白彼此心意,一路上说不出的甜蜜,她喜欢这样安心的感觉,自然不想吵。

于是点点头,问:“你有几个表妹,你这姨妈有几个女儿?”

程宪章笑了,回道:“你放心,就一个,姨妈就一个女儿,已经嫁了,嫁的是家乡一名富户,好像已生了孩子,应当过得不错。”

虞璎还是不说话,他握紧她的手:“璎璎,对我有点信心。”

虞璎抿抿唇,才要说话,前方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两人正在拐角处,要从顺福堂出去,猝不及防就迎面撞上,来人正是程梦得。

原本在蹦蹦跳跳的程梦得立刻收住脚站稳,程宪章也马上松开虞璎的手,一本正经地看向他。

第46章 第 46 章 不想再分开

程梦得高兴道:“叔叔, 婶婶,你们回来了!”

程宪章温声回答:“嗯, 这几日功课怎么样?《左传》学完了吗?”

“正好今日学完,叔叔得空,可以检查功课。”程梦得说。

相比之前的吃力,他现在在学业上已轻松了许多,程宪章看他这态度便知他应该是得了先生表扬,便点点头:“稍候要去二奶奶那边用饭,你的功课明日我再检查。”

“是。”

“去吧。”

程梦得走了, 虞璎想到程宪章刚才那慌张的样子就开始笑,程宪章知道她笑什么, 回头看看后面, 见无人, 又将她手牵了起来。

虞璎笑道:“行了,我听你的, 暂时就好好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程宪章保证道:“放心, 姨妈是善良的人,之前我家中贫困, 她帮了我们许多,也是个行事周到的人,也许就是过来玩两天。”

虞璎暂且相信他。

到晚上一起用饭, 沈姨妈也同样是热情倍至,有这姨妈在,周氏开朗了许多,虞璎又乖乖出席, 倒让这家中少有地有了几分温情。

入夜,晚饭散了,虞璎回房,沈姨妈与程梦得也回了房,程宪章留下,与母亲细说洛阳的事。

周氏听完,吃惊道:“你说那孩子不是她的?”

程宪章点头道:“她是个骄傲的人,也是个善良的人,当时便已知道她表哥活不了太久,所以出面帮了他们。按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她并非完全是为帮表哥,也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赌气,为了报我们家要纳表妹进门的恶气。”

周氏不解道:“这也太冲动任性了一些。”

程宪章道:“母亲不觉得这也像母亲吗?为了不嫁人,母亲都能毁自己容貌。”

周氏神色有些别扭,她不想被说自己和虞璎像,怎么可能,那是半点也不像。

程宪章继续道:“母亲,我等了璎璎五年,璎璎也为我荒废了五年,我们想珍惜以后的时光,不想再分开。她愿意为我来向母亲示好,所以今日主动来请安,尽管她对姨妈的到来十分震惊,也有许多猜测,却还是和气地用了这晚宴,母亲可以……对她宽容一些,不去计较那些母亲看不惯的事么?”

周氏并不觉得自己有对虞璎刻薄,桩桩件件她都是忍了又忍,连她跑去外面两个月都不闻不问,做婆婆的还要怎么宽容?

只是她不想再和儿子争了,她早已放弃了和儿媳争地位,余后的岁月不过是迈向坟墓,她又有什么力气去争?

她痛声道:“你放心,我不会管你们的事,我也不稀罕管,你要怎样就怎样,我只提醒你,一个女人离开夫家、离开娘家,去外面浪荡两个月,这在哪里都是要被休的!”

“母亲守寡至今二十余年,难道有传出什么失德之事么?”程宪章反问。

周氏震惊,正觉受辱要发怒,程宪章继续道:“此事是论品格,而非论管束,我若不信她,觉得她是没有德行之人,又为何要娶她?

“母亲当年貌美,若父亲觉得不可信任,日日让人盯着母亲,母亲心里又作何想?还会心甘情愿守寡替他养孩子吗?”

周氏辩无可辩,深吸一口气道:“你不想管就不管,我只是给你提个醒,但你别什么事都拿我与她作比,我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怎能一样?”

这样的用词、这样的语气让程宪章不悦,他缓缓冷了脸,说道:“那母亲只记得看上她的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就行了。”

“你……”

程宪章站起身来,“我想和母亲好好谈,母亲若不想好好谈就算了,姨妈过来,母亲高兴我也欣慰,但愿小荷表妹的事不要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