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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宋根生葛云的脸色黑的像锅底,又听凌夜寒一来就这么问,知道这位侯爷不是个怕事儿的主,要是真能把几个刺头废物解决掉还真是好事儿,当下他凑过去就开始细数几个他看不过去的关系户。

凌夜寒一个个听着,瞧他说的来劲就知道他打的甚至主意。”这几个都有些背景的,有的是国公府的,有的是伯爵府的,轻不得重不得,我本想着他们也待不久,过个一两年就得被调走,又配了能干的副手,也就这么放着了,真是没想到能出宋根生这样的事儿,说实在的,上折子的时候我都做好陛下降罪让我去做排头兵的准备了。”

那几天葛云真是吃不好睡不着。

凌夜寒知道这事儿落在哪个将领身上都得忐忑的睡不着觉,手在葛云肩膀上拍了拍,替他们陛下安抚人心:

“陛下虽然震怒,但是也说过这事儿不能全怪你头上,别说是远在千里外的永州,便是陛下眼皮子底下的秋猎都有人为了族中子弟在圣驾面前露脸而耍猫腻,陛下有意在军中实行武举,若是不出西蛮这档子事儿,估摸着我也会在京中与兵部一块儿操持武举的事儿。”

葛云之前还怕陛下是想留着打完仗再处置,如今一听心下顿时大定,连声赞誉陛下目光独到,烛照千里,凌夜寒就替他家陛下收下了这波彩虹屁。

“这第一站不宜声张,暂时让他们在原来的位置上,等这一仗打完了,我自有办法处置他们,反正这朝堂的人我都得罪的七七八八了,不差这几个。”

兵贵神速,这夜子时之后凌夜寒便带人冲着西蛮驻地的老巢摸了过去,他与葛云各带一支兵,葛云带着小股部队打着凌夜寒的旗号“奇袭”军营,凌夜寒上一次便是偷袭占了便宜,以至于那萨仁对大魏的靖边侯爱偷袭这事儿深信不疑,得到信兵通报便以为他又故技重施,憋着火气带着亲卫便追了出去。

葛云穿着凌夜寒的银甲,这银甲十分有标志性,哪怕是在夜里,也是独一份的:

“他在那,他是冲着我们粮草去的。”

“追,拿到那银甲的人头,赏百金。”

葛云按着按着计划边打边退,作势要把人往外引,那萨仁想起去年中的埋伏,果然开始犹豫,他估摸着后面是有陷阱有诈,如果葛云能听到他心里的话,一定会说,放心吧,兄弟,后边真的没陷阱,陷阱他们都来不及挖,倒是你身后的营帐是真的有诈了。

“大汗,追不追?”

“远远吊着,看看他们后面有什么。”

葛云越跑越远,而真正的靖边侯根本没穿银甲,带着永州最精锐的一支小队直插到了西蛮驻地的后面,他上辈子与那萨仁交手多次,知道他喜欢设三层号兵,一层比一层远,如今西蛮的驻扎的地方上辈子早被他打下来了,这块儿的地形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对最有可能设置号兵的位置也大约能估出来,悄无声息杀了最外层的号兵。

这边老家来人了,那边那萨仁还被披皮的葛云溜野狗呢。

凌夜寒专杀号兵,等到最内侧号兵反应过来的时候,凌夜寒离驻地已经不足一里,火箭犹如流星一般追云赶月地冲着西蛮的大营后面的粮草处招呼了过去,几乎顷刻之间,营帐乱成了一团:

“他们一定有要出去报信的,孟虎,带人截住营帐出口,出来一个杀一个。”

火光在夜色中异常显眼,营帐嘶喊声不绝,很快便有信号烟升起,凌夜寒并不恋战,今晚的目的也不是和西蛮正面冲突:

“撤。”

这一波尖兵从后山绕过来,放了一把火就脚底抹油的溜了。

信号烟升空,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那萨仁一直隐隐觉得不对的预感终于在看到信号烟的时候被证实,如鹰一般的目光此刻狠厉懊恼:

“中计了。”

他太大意了。

这边的兵力一扯,在山里窜了半宿的葛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终于松下了一口气,望着头顶上一颗接一颗的信号烟他就知道凌夜寒得手了。

天色已经将明,这里毕竟不算是他们的地盘,他没有犹豫带着兵将回营,他刚刚到营帐,便见凌夜寒也回来了。

葛云今天可算是出了一口窝囊气,进了营帐干了一水壶的水:

“今天真是痛快,那萨仁那小子不知道看到被烧的营帐是何感想。”

凌夜寒也终于坐在营帐内缓了口气,他本就从京城急行军而来,昨日到后连觉也没睡上一刻便召集将领商议,晚上带兵奇袭,这会儿胡子拉碴,眼下都是青影,忍不住给葛云泼了点儿凉水:

“别高兴的太早,同样的当那萨仁不会上第二次,这个法子只能占这一次的便宜,这下那位西北狼也算是恨毒了我,下一次就是硬碰硬了。”

他烧了他们的麦田,他烧了他们的粮草,一来一回也算是扯平了,后面就是真刀真枪了。

半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凌夜寒与那萨仁几次交手,真应了他之前的话,双方都没有什么便宜可占,每一次黄沙都会被血浸染,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伤兵营便已经住满了人,凌夜寒也挨了两记刀伤,好在未曾伤及要害。

这辈子的葛云还未曾受过凌夜寒这疯子一样打法的洗礼,整日心都悬着,这日他眼见着凌夜寒手臂上又硬抗了一刀,心都到了嗓子眼,回营之后连一身是血的衣服都没换下来就匆匆到了他的营帐:

“侯爷?怎么样?”

凌夜寒露着半边臂膀,左边大臂的地方已经缠上了纱布,他发髻凌乱,发梢还染着已经干涸的血,整个人瞧着瘦了一些,正靠在榻上养神,见他进来才睁开眼睛:

“没事儿,小伤,记着规矩啊,给京城的奏报中别提。”

早在七天前凌夜寒第一次受伤的时候就和葛云立了规矩,给萧宸的奏报中不准写伤势,葛云其实也纳闷,这年头守将受伤不更是要多写吗?沙场流血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这才显得将士用命,就是陛下瞧见也会有些嘉奖,慰劳,偏这位侯爷报喜不报忧。

“记着呢,记着呢。”

凌夜寒包扎好伤口便挣扎起来给萧宸写信。

算算日子,那人再有一个多月便要生产了,他恨不得立刻结束战事飞回京城。

临到生产,萧宸身子越发懒怠,夜里腿上时常抽筋,又频繁起夜,根本睡不上一个安稳觉,白日便更是没什么精神,看一会儿折子都会头晕,难受的狠了便更想身边有个人,难免对那个不在身边的不省心的主生出怨怼。

总是休息不好也不行,青离便在他药中加了安神的药,这夜萧宸早早睡下。

眼前的画面似乎是在军营,他随着进进出出的人进了军帐,地上全都是血淋淋的血点子,里面的榻上躺着一个人,四周都是军医,他心中恍惚间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心口跳动加快,一步一步走进去看里面那人的脸,就见躺在榻上的人赫然就是凌夜寒,他衣衫大敞,胸口处插着一截断箭,血顺着伤口的间隙往外冒,似乎怎么都止不住。

他奔到榻前,想要开口,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他只能这样生生看着他的身上的血一点儿一点儿往外流。

那股恐慌和害怕顷刻间便将他淹没,他用力想要去触碰那个人,想要发出声音:

“凌夜寒!”

随着声音终于出口,萧宸瞬间睁开眼睛,眼前的军营不见了,往外冒的血水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暖色宫灯映照下的床幔,胸口剧烈地起起伏伏,脸色青白,浑身都被汗水浸湿,很快,腿上的抽痛便袭来。

张福听到声音立刻进来:

“陛下?”

萧宸神色昏聩间甚至抵不住这会儿剧烈的抽痛,忍不住闷哼出声,张福立刻去传太医。

第87章 前世死亡真相

萧宸眼底的惊恐还未褪去,方才在噩梦中的颤感还在,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才恍惚间知道方才是个梦。

太医鱼贯而入,萧宸不喜欢别人触碰他的身子,尤其是这种时候,这些日子以来若是腿上抽筋了他也不会让太医按揉,他抬手挥退了太医,闭眼忍过这一阵抽痛,手在腹部安抚了一下里面躁动的孩子,等到那阵抽痛过去才睁眼,声音有些嘶哑:

“侯爷今日的信到了吗?”

张福少有瞧见当今陛下这般神色惶恐的模样,他上前奉了温热的清茶回道:

“回陛下,还未到。”

“西境的军报呢?”

“也还未到。”

萧宸再也睡不下,方才的梦境太过真实,他甚至能闻到军帐中血的腥味儿,但愿是他白日惦念,晚上才有做这样的梦,他没有再躺下,而是靠在迎枕上缓着精神,军报一刻不停歇地送过来多数是晚上,或许,就快到了。

孩子似乎是受了他的影响,这会儿有些不老实的在肚子里动,月份大了,孩子的力气也大了,胃脘都被顶的难受,有些呕意,这样坐久了腰上又受不了,张福小声劝道:

“陛下还是躺下歇歇吧,军报一到奴才便叫您。”

萧宸耐不住腰上还是侧躺下来,他第一次发觉夜里的时辰过得这么慢,好在没过多久外面便传来了声响,张福立刻出去:

“陛下,是侯爷信到了。”

萧宸立刻拆开信件,他怕凌夜寒报喜不报忧,第一眼去瞧上面的字迹,笔锋并未有太大变化,说明写信的人应当是没事儿,悬着的心这才终于安定了一些。

凌夜寒在信中对他与葛云设计烧了西蛮粮草一事,大书特书,都是他如何英明睿智,如何把那萨仁刷的团团转,隔着纸萧宸都能想象到他那股得意洋洋的模样,他知道这事凌夜寒有意在宽他的心,但是他越是这样他便越是担忧。

那萨仁可不是软柿子,他即便人不在西境,也清楚凌夜寒是占了偷到北境的便宜,又利用那萨仁报仇心切的心理,这样的便宜只能占一次,下一次就是硬碰硬,算着从永州到京城用最快的马途径驿站的800里加急也需要两日半,这封信已经是三日前的消息了,那如今,是不是已经开始厮杀了?

这样想着,这封信非但没有让他放心,反而更加悬心,后半夜他几乎没怎么睡下,一早便召了兵部的人进宫,看了兵部最近调往西境的粮草和药品。

“陛下,今日葛将军的奏报中所要的药品比从前多了三成,臣估摸着,西境战事焦灼,侯爷应当是准备与西蛮放手一搏了。”

萧宸坐在御案后眉眼凝着,气色越发差了下来:

“按着他要的送往西境,抽调附近州府驻军的半数军医前往永州。”

“是。”

如今的永州也确如萧宸担心的那样,双方似乎都杀红了眼,像是啃着一股劲儿一样连日交战,战鼓声从天亮擂响到天黑,三日下来,军困马乏。

看着不断有人被抬下来,饶是葛云这样打过硬仗的都不禁眼眶发热:

“侯爷,我们这样硬拼恐怕不是办法,我们战马数量不及西蛮,这样下去战损太大了,有没有从周边州府调兵?”

站在沙盘前的那人脸上还有未及擦干的血迹,胡子长出来没时间刮,发髻乱了没时间理,凌夜寒这几日来几乎没睡一个整夜觉,听到这话他侧过头:

“撑不住了?”

他眼底都是蛛网一样的血丝,寻常瞧着能玩笑的人,此刻多了两分孤注一掷的疯狂,葛云这么瞧着都有些怕,他动了一下嘴唇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凌夜寒却笑了,干裂的唇上沁出细密的血珠来:

“你撑不住了,西蛮也要撑不住了,我大魏立朝不过三年,周遭不省心的邻居可不止西蛮一个,还有北边的北牧虎视眈眈,一旦调集北境军难保不会腹背受敌,援军会有的,但不是这个时候到。”

上辈子他经历过比这还难的仗,那时麟儿才继位一年,西蛮欺大魏主弱,与北牧联手,那时的西境,北境都被扫入战火中,与那时相比,如今已经好了太多了,他手里还有萧宸给的底牌,那就是用来把西蛮最后的精气神打掉的杀器。

听他这么说葛云也不好再多问,凌夜寒说有援军,那就应该是真的有援军吧。

推演了一遍沙盘之后,凌夜寒去收拾了一下自己,梳洗,束发,给身上的伤口重新换药包扎,换了一身干净的战袍去巡营。

青离这几日午膳都会到陪萧宸一块儿用,眼见着他用的一天比一天少不说,还常在用膳的时候走神儿,比如现在,眼前的那块儿酱板鸭他已经加起来放下,放下再夹起来三次了,实在没忍住开口:

“担心小侯爷也不要这样这么鸭子,给它个痛快吧。”

萧宸这才回神儿,从前哪有人敢打趣他,这会儿面上有些没胃口:

“他又不是第一次出去打仗,我担心什么,是孩子顶的没胃口。”

青离但笑不语,不过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

“按着现在的战事,你生产的时候他回得来吗?”

萧宸晚间睡不好,白日气色也不怎么好,叹了口气:

“说不好。”

“你算一算不到一个月就要生产了,好在小侯爷走时留下的血够用,近日我就会唤醒金蝉,金蝉以血藤花的叶子为食,一直养着直到它脱壳留下蝉蜕,那蝉蜕待你产后入药可恢复气血。”

凌夜寒想起那人背着他留的血微微皱眉:

“他流了那么多血,身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青离慢条斯理地喝汤,眼底有一丝揶揄之色划过:

“他年轻气盛的,亏的那点儿气血几副药剂就补回来了,寻欢作乐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倒是你,上次我把脉就看你肾气有亏,悠着点儿。”

这话音一落,整个殿内针落可闻,就是大总管张福都恨不得立刻找个窟窿把自己藏进去,虽然他需要较大点儿的窟窿。

萧宸几时被人这样揶揄过,脸色几经变换,但凡眼前换一个人他都要给他贬到三千里外去。

青离也懂得见好就收,喝完了汤,推说头疼要歇个午觉就立刻回了偏殿,徒留萧宸在原地一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这样的拉锯又过了半个月,永州的兵将和西蛮几乎都到了一个极限,西蛮这几日开始避战,永州大营也歇了口气,前几日交战的时候凌夜寒身上挨了两刀,有一刀在下腹,不浅,躺了两日脸色都还白的厉害,牵扯之下就疼的浑身冷汗,葛云急得团团转,抱着往京城的折子面如菜色:

“侯爷,陛下来的谕旨中特意问了你有没有受伤,我这要是撒了谎就是欺君啊。”

他可没有凌夜寒那么硬的脖子,他怕呀。

凌夜寒刚服用过药,药中有止疼的成分,这会儿脸色虽然难看,但是也能缓过一口气:

“别说,日后陛下问罪你就说我按着你的手不让你写。”

葛云现在真的想直接跪地上给他磕俩:

“侯爷,我的大侯爷啊,你以为谁都是你吗?抗旨的罪名都能硬抗,我没有一个做陛下的哥啊,我害怕。”

凌夜寒心里着急,算算日子,萧宸再有半个月左右怕是就要生了,这个时候要是因为他受伤的事儿受了惊,担惊受怕那身子哪受得住?他抬眼看向了葛云,微微眯眼,这目光吓的葛云向后退了一步。

“来人,把葛将军扣住,不准他动笔。”

他身边带的是府中亲卫,只尊他一人令,当下也不管葛云是正二品的边关守将,真就上去将人拿下了。“

而葛云一点儿反抗都没有,扣住他好,扣住他日后好和陛下交代,他主动伸出手:

“把我手绑上,吃饭的时候给我松开就行。”

凌夜寒

凌夜寒瞧出西蛮这是想抻长了时间打,但是他没时间再陪他们耗了,他用萧宸的令牌提前调了一万玄甲卫骑兵,不能再拖了。

紫宸殿中,萧宸额前都是冷汗,孩子一动,腰间便抽痛的厉害,这几日几乎下不得榻,晚上也是靠着大量的安神药才能睡着。

这几日他总是断断续续做着梦,隐隐约约像是上辈子的事儿,但就是不真切,只要醒来梦中的画面就像是浮了一层雾一样看不真切。

他尽力想要看清楚,这一次的画面终于不似从前一般模糊,眼前的场景不是军营,也不是永州,竟是凌夜寒的侯府内宅,他缓缓走近,鼻息间甚至能闻到一股腐肉和药混在一起的味道,终于,他再次看真切了眼前的人。

那个靠在榻上的人他几乎认不出来,他的年纪比现在要大一些,消瘦的厉害,眉眼间再也没有现在的张扬朝气,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疲惫和暮色,整个人几乎形销骨立,他衣襟敞着,他一看便看到了他的下肋,那里的伤口早已溃烂,这是旧伤复发,萧宸不知在军营中看过多少这样的伤口,最后的人无一例外都会死于溃烂复发的伤口。

榻上的人似乎都自己的情况半点儿也不恐惧,他看着眼前不知如何回话的太医扯了一下苍白的唇角开口:

“我的身体我清楚,没人能熬过这样复发的旧伤,只是下月是陛下的生辰,我想陪他过完,望诸位尽力。”

萧宸心底震动之下骤然睁开双眼,眼角都是红意,旧伤复发,凌夜寒上辈子是死于旧伤复发,他竟骗他,心口惊悸难掩,几乎立刻撑着身子开口:

“来人,着周景持金牌传旨,召靖边侯立刻回京,不得延误。”

第88章 回京见面

连日的交战让西北的风中都似乎残留一丝血腥气,凌夜寒披着一件外衣靠坐在主帐的桌案后面,脸色有些发白,但是精神一直很好,仿佛不知道累。

“侯爷,兵部的药品和粮草今早到了,已经着人如数清点。”

“嗯,伤兵营那边怎么样?床铺还够吗?”

“让轻伤的都回到营帐休息了,又扩充了三个营房用来安置伤兵,暂时是够了。”

凌夜寒听出底下人的话头,这样打对西蛮是消耗,对他们同样是,他起身换了铠甲出声:

“再挺挺,援军最迟明早便到。”

一屋子的将领闻言都抬起头来,眼睛一个个和铜铃一样期待地看着凌夜寒:

“是陛下派兵来了?北境的驻军吗?”

凌夜寒剜了他一眼:

“北境的兵这会儿能动吗?不是北境的,陛下私兵。”

葛云眼底微亮,他是听说玄甲卫有一部分不算边军,而是陛下私兵,难道是这部分?若真是玄甲卫,那就没有那么艰难了,不过转念一想他又犯了难:

“现在西蛮明显有点儿避战,他们若是一直这样缩头下去,也不是法子啊,我们得找个法子让他们再次冒出头来。”

一边的一个副将也拧着眉出声:

“对啊,现在那萨仁成了油老鼠,轻易不会上套的。”

凌夜寒瞧他笑了一下,葛云现在很怕这位侯爷笑,他一笑他总觉得阴恻恻的:

“侯爷,您有什么话就说,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

凌夜寒走到沙盘前手指拨弄了一下象征西蛮驻地的旗子:

“已经入冬,我们有朝廷供着粮草,他们可没有,他们比我们更怕拖,那萨仁现在缩了回去不过是野狼在寻找时机罢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他们制造一个这样的时机,比如,我军主帅重伤。”

“侯爷,那萨仁都上了一次当了,这一次他能信吗?”

凌夜寒转了转手腕:

“信不信的就要看咱们演的像不像了。”

第二日一早,一万铁骑悄悄到了永州,葛云等人在看到玄甲卫那一刻心顿时就落地了,现在就看能不能引出那萨仁了。

做戏做全套,凌夜寒安排了人在战场上装扮成西蛮人的模样,冲着他射箭,箭头是钝的,而他提前在身上藏一根箭头,只要够快,战场那么乱,谁也瞧不出来。

当日的战场上,凌夜寒表演的极其卖力,中箭,落马,吐血,踩踏,演了个遍,力求让更多的西蛮将士看到,而他这番表演底层的兵将并不知道,都以为他真要不行了,杀红了眼过来救他,本来七分假,如今瞧着这群兵的模样反倒坐实了。

“快救侯爷。”

“撤,鸣金。”

“快走。”

“他们那个侯爷中箭了,追。”

“杀了靖边侯赏百金。”

“杀,射箭”

战场上乱成了一团,凌夜寒嘴里的鸡血还在不断往出流,那模样谁看谁觉得没救了。

就在西蛮反扑,永州军露出破绽的时候,忽然远处尘土飞扬,玄甲卫犹如一片银色的浪潮一般冲着战场碾压了过来,马蹄踏在地面,连大地都跟着震颤。

这一日的厮杀直到日落方休,永州第一次在这样大规模的交战中占了十足的上风。

葛云下了战场就立刻跑到了凌夜寒的营帐中,营帐里都是药味儿,军医拧着眉看着榻上的人,凌夜寒中的这一箭虽然是假的,但是落马却是实打实的,身上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都重新撕裂开了。

葛云进帐还不等出声,就听外面信兵快步来报:

“侯爷,将军,陛下圣旨到,传旨的周统领已经快到帐外了。”

周统领三个字让凌夜寒心一紧:

“你说传旨的是谁?”

“周景周统领。”

凌夜寒顾不得还没包好的伤口,扯上衣襟连鞋都未穿就这么衣冠不整地冲出了营帐,满脑子都是上辈子见到周景时他说的话,陛下病重,萧宸有什么不能在信件中说要让周景亲自来传旨?是不是他已经生了?是不是状况不好?

周景看到眼前人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凌夜寒眼底都是血丝,身上的绷带还在渗血,而且神色惶急,凌夜寒一把扣住周景的手腕,嘴唇发抖,甚至说不出话来。

周景无暇问及其他,首要是传旨,他拿出金牌开口:

“陛下有旨,着靖边侯凌夜寒立刻返京,不得延误。”

这话仿佛和上辈子萧宸下的圣旨重合,凌夜寒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陛下如何了?可还安好?”

周景被问的有些懵:

“陛下应当一切安好啊,侯爷何出此言?”

“你见到陛下了吗?”

周景摇头:

“我没有进宫,是张公公持陛下金牌前来传旨。”

凌夜寒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片刻都没耽搁,匆匆让军医包扎好了伤口,便立刻召来葛云和一众副将还有玄甲卫统领,匆匆交代了其后的事宜,今日一战西蛮的精气神怕是都给打散了,有葛云和玄甲卫在他守不守在永州都问题不大。

遣散了众人,他换上衣服,点了几个亲兵备马便即刻出发。

周景自是一路护送,但是到了路上他才发现靖边侯的即刻回京是指把自己当成了八百里加急的折子一般回京,一路几乎昼夜不歇,风餐露宿,他自是没什么,但是他看到他身上有伤,这要是回到京中就倒下来,他真的不会被陛下怪罪吗?

“侯爷,陛下还说让您立刻返京,不必如此急行军。”

到了换马的驿站周景终于有机会开口,他看得出来凌夜寒脸色很差,就白水就烧饼,他丝毫不怀疑他手里的烧饼吃完就会重新上马启程,而他的话还没有他眼前的烧饼有意义,凌夜寒眼睛都没抬一下,像是魂儿没了一个一样,完全听不到他的话。

凌夜寒是在第三日的夜里到的京城,还是那座城门,还是深夜,连日急行军,身上的伤口崩裂的差不多了,但是凌夜寒此刻望着夜色下的城门浑身麻木的几乎没有知觉,上一世和这一世的一切都在眼前交错,他神情恍惚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前世今生,是不是一切都是一场梦,进了城,入了宫,还是那个他无法接受的结局?

萧宸这几日夜夜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梦到凌夜寒,他总是浑身是血,他一次次惊醒,醒来便再也不敢入睡,睁眼到天明,熬了三日精神渐渐差了下去,便是青离对此都是束手无策。

这一夜他再次从睡梦中惊醒,醒来前最后的画面是凌夜寒形销骨立病逝在宫中的模样,他呼吸凌乱,浑身都是冷汗,孩子躁动不安,骶骨处的痛意再次随着醒来而复苏,恍惚间他好似听到了急匆匆的脚步声,随即张福便进来禀报:

“陛下,是侯爷回来了。”

凌夜寒不顾规矩直接骑马从宫门到了紫宸殿,下马的时候腿已经麻的没知觉了,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急匆匆奔主殿而去。

内殿的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血腥气骤然冲了进来,凌夜寒两步跨到了榻前,一把拨开帷幔,暖黄色帷帐内他日夜惦念的人就在眼前,他几乎膝盖一软,就这么直挺挺跪在了脚踏上,充血的喉咙说不出一句话来。

萧宸却被惊了一跳,眼前的人发髻散乱,路子拉碴,眼底血色的蛛网密布,嘴唇干裂的冒着血珠,浑身都散着血腥气,他撑着身子起来一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有些慌张的变了调:

“怎么弄成这样,哪受伤了?啊?传太医。”

第89章 滚下去

萧宸的声音彻底让凌夜寒从方才的恍惚中回过神儿来,眼前的人其实瞧着并不好,面色憔悴苍白,像是许久没有休息好,人也瘦了一圈,浑身上下只有肚子见长,其他地方形销骨立,此刻连撑着坐起来的身子都有些晃,他哪敢让人看到他身上的伤?

他清了两下又干又疼的嗓子,勉强把声音挤了出来:

“我没事儿,就是周景忽然出现传旨让我立刻回京,我紧张你有事儿才一路没怎么歇,这身上味儿有点儿大,你先歇着,我去后面洗洗就好。”

萧宸一双墨色的双眸定定地落在他身上,这血腥味儿他不会闻错,就是凌夜寒身上的,而且眼前的人一说谎,眼睛就不敢看他,他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先看太医。”

凌夜寒故意扯起一股嬉皮笑脸:

“哥,你也不嫌熏啊,我自己闻着这味儿都要受不了了。”

说完他还试探性地往外拉了拉手,可惜萧宸扣的紧,他自然是不敢和他较劲的。

太医鱼贯而入,看到眼前这个模样的靖边侯皆有些吃惊,凌夜寒之前一直在折子里撒谎本就心虚,又瞧着萧宸精神也不济,可别给人气出个好歹来?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一动不动的在榻前装死,萧宸想起那些梦境,火从心头起:

“殿前守卫呢,进来,给靖边侯的衣服剥了。”

门口值守的禁军立刻进殿,虽然面前的人是靖边侯,但是皇命不可违:

“侯爷,得罪了。”

凌夜寒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在看到那双寒眸的时候怂了下来:

“我,我自己来。”

连日的赶路,尘土混合汗水的外衣味道实在是不好闻,他脱下来便丢到了一边,一层一层慢的像蜗牛,解个带子就抬眼讨巧地看一眼萧宸,而萧宸的目光却越发冷凝,直到脱得只剩了中衣,白色的中衣沾了一些血迹,这是骑马伤口被撕裂透过绷带渗出来的。

萧宸看到那血迹眼底竟有一丝惊恐:

“太医。”

凌夜寒还是剥了个精光,身上都是绷带,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就是皮外伤,战场嘛,哪有不磕碰的是吧,哥?”

萧宸眼皮直跳:

“将他按到软榻上,太医,拆开绷带。”

说着萧宸竟让张福扶着他起身,凌夜寒被禁军压住,身上的伤口是再也瞒不住了。

绷带被解开,这几日没有及时换药的伤口本来就有些发红,再加上身上出汗没有及时重新包扎,伤口又红又肿,尤其腹部的本就是新伤,此刻甚至还在渗血,萧宸瞧着他身上的血迹,一股气堵在心口,激的他眼前都有些发黑:

“好,真好,不是不抗旨便欺君,靖边侯真是好本事。”

他身子有些站不稳地轻晃,张福和一侧的宫人赶忙扶稳他,凌夜寒也吓坏了,提着哑的不想要的嗓子慌张地认错:

“哥,我知道错了,你想如何罚都行,别生气,别气坏身子,我知道错了。”

随后的紫宸殿寂静一片,只有太医手上清创的声音。

萧宸闭眸靠在榻边,一会儿太医才前来回话,凌夜寒身上的伤不致命,却也不轻:

“陛下,侯爷身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好了,手臂上的刀伤早一些,腹部的箭伤重一些,想来侯爷一路赶路未歇,身上的伤口有些撕裂感染,人也有些发热,不过侯爷底子好,臣开了些以补气血的方子,一日三次换药,对休息,应当无妨的。”

萧宸闭上眼就是凌夜寒临终的时候,想来那伤是他死后,西蛮和北牧大举来犯的时候受的:

“去开药吧,张福,送侯爷去梳洗,再送他去偏殿睡。”

说完便撑着躺了下来,不再给凌夜寒一个眼神儿。

张福不敢出声,只领命而去,凌夜寒睁大了眼睛,连龙床都不给他睡了,他立刻要奔到榻前,被张福微微摇头的动作给止住了,他跟着他到了后面梳洗:

“陛下最近身子可好?”

张福面有难色开口:

“陛下腰伤严重,孩子在腹中动的厉害,人都有些下不来榻,晚间经常惊醒,腿脚还时常抽筋,一旦醒来就很难入睡,一个晚上也不得两个时辰的安眠,白日精神也很差的厉害,胃口也很难好起来,青先生来看也只能开些安神助眠的方子,说陛下这是心病。”

凌夜寒的指甲几乎扣在了肉里,张福顿了一下再次开口:

“三日前陛下忽然从睡梦中惊醒,醒来时少见的神情慌张,大汗淋漓,随后便立刻着奴才持金牌让周统领去永州传旨召侯爷回京。”

张福这已经是多嘴了,说完便一门心思伺候凌夜寒梳洗,不再多言。

凌夜寒身上许久都没这么干净了,浑身都清爽了不少,他没那么听话地同张福去侧殿,而是轻手轻脚地去了内殿,内殿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宫灯,透过帷幔能瞧见榻上的人已经歇下了,不过萧宸未曾睡在龙床的中间,还如他在京中时一样睡在外侧,他轻轻掀开帷幔一角,从榻尾上悄悄爬了上去,才上去一条腿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滚下去。”

凌夜寒把另一条腿挪上来,两条腿并拢跪在榻边:

“哥,我还有伤呢,滚不了,我跪着给你赔罪吧。”

萧宸被他这句话气的睁开了眼睛,就见床尾的人收拾出了个人样,不是那副要饭要了三千里的模样了,他想要抬脚把人踹下去,却发现他跪的位置他踹不到。

“赔罪?朕受不起,来人,把”

把靖边侯拖下去的话还没出口,凌夜寒就急着膝行了几步凑到了他的身边,嗓子还是那哑的不行的声音,听起来多了两分可怜,但是他的动作却放肆的一点儿也没有可怜的样子,他竟然轻轻捂住了当今陛下的嘴:

“别赶我走,上辈子周景见了我便说你病重,这次我甚至怕是重来了一遍,我跑了好久,打我骂我都好,别赶我走行不行?”

到现在他想起进城时的惶恐都还心有余悸,萧宸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再一抬眼便借着微弱的宫灯将眼前人瞧了个真切,虽然洗了头发,挂了胡子,但是人还是瘦了一圈,眼底都是青影,估计许久没睡过好觉了:

“脑袋凑过来。”

凌夜寒不明却听话,躬身便将脑袋送到了过去,萧宸抬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果然额头发烫,他放下手,神色疲惫的没什么精神:

“今日你发热,明日再罚,去偏殿睡。”

“我不去。”

“朕晚间折腾,你发热,去偏殿安稳睡一晚。”

凌夜寒目露担忧,手轻轻抚上他的肚子,瞧着人憔悴的眉眼心疼的紧:

“那我更得守着你了,我在永州日夜都想守在你身边,我不走,你把我赶出去我就睡你房顶陪你。”

反正他又不是没睡过。

萧宸胸口起伏都有些明显:

“你回京时来气死朕的吗?”

凌夜寒赶紧顺了顺他的胸口:”臣不敢,但是臣就要陪陛下睡。“

萧宸如今但凡有力气都会将人直接踹出二里地去,可惜他现在翻个身都费劲儿,凌夜寒还是这么赖了下来。

不知道是身边这个不省心的回来了,还是真的累了,萧宸这一晚倒是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凌夜寒也是累到了极致,搂着人听着他平稳的呼吸便也跟着睡了过去。

夜里,每晚必来报道的抽筋还是没能在今晚放过他:

“嗯来人”

萧宸眉头皱紧着醒来,迷糊的不记得身边有人,凌夜寒几乎立刻醒了过来,微弱的宫灯下萧宸额角都是冷汗:

“哥,怎么了?哪不舒服?”

“腿”

凌夜寒立刻探手进了被子里,发现那人的一只小腿抽筋的厉害,他赶紧儿按着军中的法子帮他按揉:

“别着急,很快就好,没事儿的啊。”

张福带人进来的时候就见靖边侯已经跪在床尾为陛下按揉了,那阵抽痛渐渐缓解,萧宸睁开了眼睛,这才想起来凌夜寒回来了,他正要出声,却忽然发觉腹部一阵抽紧发硬,他心下一惊:

“太医,传太医。”

凌夜寒走时萧宸只是晚上起夜多一些,并无这些状况,此刻看着萧宸捂着肚子也有点儿慌,跟着他摸到了他的肚子上,就发现寻常柔软的腹部此刻硬的厉害,他连声音都颤的厉害:

“怎么这么硬,是,是要生了吗?”

太医来的很快,萧宸疼的有些说不出话,不过他急着上辈子生麟儿之前也是这样疼了许久。

“陛下怕是生产在即,是不是要青先生来瞧瞧?”

如今太晚了,青离身子不好,萧宸不想打扰,不过没一会儿,青离便被外面那动静惊醒,披着衣服被邢方扶了进来,凌夜寒立刻看了过去:

“表哥,您快看看,这是要生了吗?”

青离见了他微微挑眉没说什么,他坐在榻边摸了脉,又摸了摸他的肚子,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瞧着是要发动的样子,不过也要些时候呢,小侯爷回来的还真是时候。”

第90章 生产(麟儿降生)

凌夜寒紧张到了极点,几乎是跪坐在榻上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萧宸,看着那人疼的模样,着急却又不知道做什么。

剧烈的宫缩让萧宸冷汗几乎是出了一身又一身,他一贯隐忍,便是疼得紧了也只是阖上双眸抿唇忍耐。

凌夜寒着急地回头看青离:

“表哥,没有什么办法能缓解些痛楚吗?”

青离微微摇头:

“这会儿只能忍着,用阵痛的药效果不大。”

萧宸睁开眼,因为疼的太厉害,他眼底有些水雾,凌夜寒立刻握住了他的手,紧张的不知道说什么,萧宸瞧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压下去些痛意:

“你慌什么?”

“我没慌,我就是有点儿怕。”

萧宸握了一下他的手,也没什么力气说什么,凌夜寒趴在他身边,一会儿帮他擦擦汗,一会儿亲亲他的脸颊,好像一只粘人的大狗。

这么一熬就是大半宿,萧宸只在疼的间隙短暂睡过去了一会儿,凌夜寒怕的一会儿就用手在他的鼻息间探一探,青离瞧见笑了一下低声开口:

“只是睡过去了,睡会儿好,一会儿有耗力气的时候,睡一会儿才有精神。”

凌夜寒就卧在一边蜷着眼也不眨地守着身边的人,他现在甚至会感谢萧宸前几日做的噩梦,不然他怕是根本赶不回来陪萧宸生产。

天将将亮了萧宸才又疼的醒了过来,手抚上了肚子,凌夜寒立刻抬头,也跟着摸了他的肚子,那里不似平时的柔软,而是发硬的厉害。

“哥?”

萧宸勉强打起精神,召来禁军统领,凌夜寒知道今天不能出任何事儿,立刻握住他的手:

“你别操心,宫防交给我。”

上辈子萧宸生产那日遇到了刺杀,这辈子相关的人早就被提前料理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凌夜寒哪舍得他在这个时候还操心这个。

他立刻起身,匆匆梳洗穿了衣服到了外面,将他从永州带回来的亲兵调进了宫,亲自巡视了宫防,紫宸殿外比平时多了一倍的守卫,且每一队中都安插了不同营房的人。

再进殿的时候,青离正劝萧宸吃点儿东西:

“好歹得吃点儿,什么也不吃一会儿怕是没力气。”

萧宸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身上冷汗涔涔,腰上,骶骨,腹部就没有一个舒坦的地方,明明是第二次遭这个罪,他却还是几乎招架不住。

他抬眼看向门口,心理有些恼意,就巡视个宫防需要这么久吗?就在那股火要压不住的时候,凌夜寒步履匆匆进了紫宸殿。

青离撑着从榻边起身,看了过来:

“他盼着你来呢,你喂他吃点儿东西,这么什么也不吃不行。”

萧宸别过眼,声音都带着粗喘:

“谁盼他。”

凌夜寒两步奔到榻前坐下,将人扶起来搂到了怀里,萧宸顾及他的伤,手握住他的手臂:

“伤。”

凌夜寒在他额角吻了一下:

“没事儿,包好了。”

他摸着萧宸身上的寝衣都湿透了:

“张福,备水准备干净的寝衣过来。”

凌夜寒亲自为萧宸擦了脸和手,落下了帷幔解开了他湿透的寝衣,贴了一下他的脸颊:

“擦擦身会舒服点儿。”

温热的毛巾擦拭过身上,带走了之前身上的粘腻感,凌夜寒小心地擦过他高隆的腹部:

“麟儿你乖,不要折腾父皇了,一会儿就乖乖出来好不好?不然出来打屁股。”

这句话半点儿正面效果都没有,反而腹部剧烈地抽痛了一下,萧宸都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你闭嘴。”

凌夜寒不敢瞎说了,赶紧顺毛地摸了摸他的肚子:

“不打不打,你最乖了。”

萧宸懒得睁眼,只由着凌夜寒帮他穿上干爽的寝衣。

凌夜寒让张福准备了些萧宸喜欢吃的鸡丝面,又送了两个酸甜开胃的小菜,手环过他的腰身,在他耳边哄着:

“哥,我喂你吃点儿好不好?能吃多少吃多少。”

萧宸也知道一会儿不能没力气,硬是打着精神吃了点儿进去,只是孩子大了,顶着胃脘,一共也没吃进去两口。

萧宸记着上辈子麟儿是傍晚生下的,他逮着宫缩没那么剧烈的时候便闭目养神,直到下午抽痛的越发频繁,身下感觉到了一股湿润,他立刻唤了太医。

青离也跟着进去:

“破水了,放他躺下。”

凌夜寒连忙应声将萧宸放下平躺,整个人跪在榻前握着他的手,慌的牙都要上下打颤。

萧宸却忽然挣动了手,气喘着出声:

“你出去。”

凌夜寒一懵:

“什么?”

“你出去,来人,拉,拉侯爷出去。”

他不想这人看到他一会儿狼狈的样子。

凌夜寒不想走,却又不敢在这个时候忤逆他,只期期艾艾地出了帷幔就不肯再挪布子,好在萧宸此刻也没有精力再看他。

青离进去了,他进去,太医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帷幔内起初是闷哼声,慢慢的会传来两声抑制不住地痛吟,萧宸身上的衣服顷刻间被汗打湿,手紧紧攥着榻上的单褥,手背青筋暴露。

青离一直在他身边陪着:

“胎位是正的,别紧张,吸一口气再用力。”

凌夜寒听着里面的声音心神不宁,腿脚发软,比第一次从战场上下来还害怕,手抖的像筛糠。

越是不安就越是会往坏的方向想,这辈子已经有太多的事儿与上一世不同了,萧宸真的能父子平安吗?

再里面再一次痛呼之下,凌夜寒实在忍不住,拨开帷幔就冲了进去,腿直接软的跪在了榻前,握住了那人紧紧抓着被褥的手,牙齿打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宸单手握住了他的手,指骨收紧,手上的痛意反倒是让凌夜寒缓过来了几分:

“我一直陪着你和孩子,很快的,应该很快就好了。”

萧宸没力气说话,好在现在不是上辈子第一次生,至少知道如何用力,他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烈的收缩之后,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从他体内滑出,再之后,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啼哭声。

婴儿稚嫩又嘹亮的声音让殿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恭喜陛下,是个小皇子。”

而萧宸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也仿佛随着这一下耗尽,他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太医手上的孩子,眼皮便重的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的意识里听到的是一声撕心裂肺仿佛他已经驾崩了的声音:

“哥,哥,你醒醒,哥…”

凌夜寒在看到萧宸闭眼睛的时候吓的六神无主,本就连日奔波又一夜没睡的嗓子好像村口没人要的破锣,惊的所有人都心颤。

青离更是被他这一声叫的心悸了一瞬,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别喊了,他是太累睡过去了,人还活着呢。”

凌夜寒立刻摸向萧宸的手腕的脉搏,跳动却无力的跳动让他心稍稍安了下来。

青离拿出银针,看着凌夜寒的样子劝了一声:

“快去瞧瞧孩子吧,我给他施针,好好睡一觉醒来会好一些。”

凌夜寒如梦初醒地看向一直啼哭不停的孩子的方向,浑身脱力的差点儿站不起来,还是一旁内侍扶了他一把。

未曾陪伴五岁之前的麟儿一直是他上辈子的遗憾,他一直想象麟儿小时候都样子,会有多可爱,但是眼前这个浑身红彤彤,皱巴巴像是小老头张着嘴哭个不停的小东西显然和他的想象相差太大。

但是即便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那个小小的小人还是一瞬间就牵连住了他的心,那是一种几乎毫无来由的爱意,他手上都是老茧,只敢用手背轻轻触摸了一下还未清洗干净的孩子,忍不住担忧:

“怎么这么红这么皱?孩子有没有问题?”

一旁一个年纪大些的太医笑了一下:

“侯爷,新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小皇子哭声嘹亮,当是健健康康的,等满了月,定然是白白胖胖。”

凌夜寒心定了下来,眼睛挪不开地看着孩子,看着太医包扎脐带的伤口,宫人和早就选好的奶娘给他清洗擦干稚嫩的小身子,包入柔软的襁褓中。

奶娘抱着孩子过来:

“侯爷可要抱抱小皇子?”

凌夜寒手在身上搓了两下,紧张的手足无措,孩子软软小小的,他又想抱又害怕,奶娘细心教他如何抱。

孩子刚到凌夜寒的手上,内殿便传来了张福的声音:

“陛下醒了。”

凌夜寒立刻回头,他手僵硬的厉害,只怕一乱动就会伤着娇嫩的孩子,但是脚步却很稳地走向内殿。

萧宸面色苍白,神情疲惫,身上汗涔涔,鬓边的头发都粘在脸颊上,唯有一双眼睛强打出精神看到了外面那一大一小的身影,也将凌夜寒那僵硬又别扭的动作看了个真切。

凌夜寒小心蹲下,将孩子冲着他让他能看清楚:

“哥,你看,太医说他哭的很大声,一定很健康。”

萧宸周身都像是坠了兜着水的袋子,酸沉的提不起力气,抬起的手臂都有些抖,凌夜寒小心放下孩子,稳稳托住他的手让他轻轻摸到了麟儿,然后俯下身把一大一小都抱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