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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用一双腿换天下一个有为的帝王同样是值得的。

萧宸和邢方闻言都震在当场,怎么也没有想到青离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萧宸在军中都铁血的一个人,此刻眼眶都有些红。

青离的声音低弱却带着些轻松的笑意:

“哎,同你说可不是让你在我榻前哭的,左右只是走不了了,有未必一直都走不了,再说你是天下之主,就算我后半辈子都不了了,你匀我几个伺候的人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快收收眼泪。”

这么长时间不说就是怕萧宸心思重多想,如今生产在即,不好再瞒,再者,他也察觉出了邢方对自己的不同,此刻让他知道,也好让他心中有数,断了念想。

第96章 邢方开窍

青离的情况不稳,服了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萧宸就披了衣服坐在外间,张福眼瞧着夜深了,再过两个时辰便该起身早朝,一边担心萧宸的身体无法熬夜,一边又不敢开口劝人回去,只好勉强劝着他到外间的榻上歇歇。

同样在屋内的还有木头桩子一样面向内殿床榻的邢方,萧宸根本就睡不着,不过是靠着软榻闭目养神歇一歇,他这辈子都不欠谁的,如今权掌天下,从前追随他的人也都加官进爵,唯有青离,与他血脉相连,不求官爵,却牺牲了这么多。

内殿的咳声不时传来,人却一直都没醒,萧宸睁开眼便看到那个守在榻前的木头少有的脸上流露出了担忧心疼的表情,这表情在邢方的脸上可是难得一见,他不由想起方才青离并未让这人出去的初衷,这是不想瞒着邢方他的身体状况,怕是有让这人知难而退的意思,但是这些日子他不会看错,按着青离的性子,若真的半点儿心思没有,根本就不会让邢方近身。

他靠在榻上目光微微审视着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禁军统领,邢方这人忠心自不必说,这些年来也并未听闻他去什么烟花巷柳之地,除了在宫里当值,怕是都在演武场,那次去清辉阁怕是他第一次那等地方,但是如果日后青离身子不好,甚至不能再走路,他真的会还如现在一般上心吗?

太医再次进来为青离诊脉,萧宸坐起来,太医退出来小声禀报:

“陛下,青先生脉象平稳下来了,药中有安神的成分,应当会多睡两个时辰。”

萧宸微微闭眼,起身进内殿看了一眼,帮他掖好了被子这才放轻脚步出了内殿,出来之前和邢方做了个手势,邢方随他出来。

夜里萧宸半点儿睡意也没有,他直接叫了邢方到主殿,屏退了宫人。

邢方躬身:

“陛下。”

萧宸抬眼,半晌沉声开口:

“邢方,这些日子朕命你看顾青离,你做的很好,甚至比朕期望的更好,朕从前从未见你对一个人这样上心过,这样的上心,是因为朕的旨意还是因为你自己?”

青离今日当着邢方的面将他的身体情况说出来,便是察觉到了彼此之间有些越界的情感,他并非想要插手青离的私事儿,但是邢方毕竟是他的人,若是这木头自己都稀里糊涂地闹不清心思,再这么纠缠下去,怕是最后伤的是青离。

邢方其实现在还没从青离日后怕是都不能走的事儿中回过神儿来,眼前脑海中都是那人刚才咳血的样子,乍然听到陛下的话整个人都怔愣了一瞬,随即目光渐渐清明,那股对青离独有的情感几乎呼之欲出,萧宸也不急着催他回答,只沉着地等他自己想清楚。

过了一会儿,邢方忽然跪在萧宸的面前,脸色有些涨红:

“陛下,臣,臣对青先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是个武人,不会拐弯抹角,说完也不管当今陛下是什么态度,便一脸认了似的垂着头跪在那。

萧宸眼眸和暖了些,却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

“什么叫不该有的心思?”

从来做事儿都不拖泥带水的人此刻却有些支吾,他第一次见到青离虽然是在清辉阁那等地方,但是那人给他的第一印象就像是误落凡尘被人折辱的谪仙一样,让他觉得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臣,臣对青先生有,有爱慕之心。”

萧宸放下茶盏:

“你该清楚青离与朕的关系,所以朕不得不多问两句,你所谓的爱慕之心是什么?是一时的好感,还是有考虑日后的打算?”

邢方刚要开口萧宸便出声:

“你不用急着回答朕,朕给你两日的时间考虑清楚。”

轻放抬头,他依稀能听出陛下的未尽之意,他的答案或许就关乎他是否还能陪在青离身边了。

邢方出了主殿,夜里有些起风,寒风直直从领口灌了进去,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半点儿睡意也没有,看着侧殿亮着的微弱灯光才觉得心下稍安,也没有回自己的值房睡觉,而是悄无声息地又进了侧殿,一边的宫人对刑大统领的行为似乎也习以为常,并未出声。

殿内的药味儿挥之不去,方才青离吐血的画面又在眼前重现,那股心底的不安再次用上来,他放轻了脚步过去拨开帷幔,借由昏黄微弱的灯盏能看清那人腹部微弱的起伏,他就这么一直盯着,不知道看了过久那股不安才渐渐消退。

他索性坐在了榻前的脚踏上,一只手支在床榻上跟石像似的守着里面的人,目光一寸寸从青离的面上拂过。

那人侧身卧,羽扇一般的睫毛覆在眼下,扫出一片浅淡的阴影,薄唇灰白少了血色,整个人纵使睡着也掩不去病态憔悴,但偏偏这般病态也于样貌无损,只会让人生出心痛怜惜,他的目光渐渐向下,瞧见他一条手臂露在外面,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发白,宛如一块儿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的一般,无意识地搭在腹部,他轻轻伸出手,凑近那人露在外面的一只手。

临到近前,才猛然想起自己指腹上的老茧,忙收回手,又不放心地用手背轻轻贴了一下那白玉般的手,触手微凉,他微微皱眉。

犹豫片刻,想着帮他将手臂收回被子里,却又不敢动手,生怕惊醒了好不容易能安稳睡一会儿的人,想了想便找来了一件上好的织锦披风动作极轻地盖在他的手臂上。

萧宸这晚几乎只睡了一个多时辰便去上朝了,下朝后便立刻去了侧殿,青离已经醒了,正用手撑着床榻像是要起身,而一边盯着两个黑眼圈的邢方扶着他,唇色紧抿,看着动作像是想把人按回去。

“我只是想泡个澡,你拦着我做什么?”

青离实在不耐身上这股黏腻的感觉,萧宸进来瞧见的便是这一幕,青离抬眼瞧见他立刻开口:

“你可回来了,会把这你这犟种大统领叫走。”

萧宸扫了邢方一眼。

“陛下,太医说青先生最好卧床静养。”

青离看着身边这榆木就来气,眼前昏花,身子都被他气的摇摇欲坠:

“我是医者,你老听太医的做什么?他们就知道卧床静养,我这病卧床静养也好不了,还不如让我洗个澡舒坦一下。”

邢方求救一般的目光看向萧宸,萧宸疾走两步上前,青离直接截住他的话头:

“你病着的时候我有拦着你洗澡吗?”

萧宸好像是没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知道这一身黏腻多难受。

最后青离还是舒服地洗了个澡,只是气力不济,出了浴桶身上的力气便像是被抽干一样,而从来都扶着他的人今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直接俯身抄手抱起了他,他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微微抬眼,便瞧见邢方那目不斜视丝毫不与他对视的模样,好像他手里抱着的人不是他,倒是脖子到耳根红了一片。

他手扣在这双结实的手臂上,心里稍起波澜,昨天的话也不知他听进去了多少,今日还敢往他面前凑。

这日他这屋子热闹,因为萧宸丝毫没走的意思,青离玲珑心思,就知道是昨日吓着他了,故意带上了笑意:

“你今日不看折子,不与你家那小侯爷写信腻歪改看着我了?”

“不影响,用你这儿的笔墨给小侯爷回信也是一样。”

说完萧宸还真就占了他这屋的桌子洋洋洒洒给凌夜寒写起了回信,随后又看起了折子,到了午膳时候毫不犹豫地合上折子让人上了午膳。

成了狗皮膏药一样的陛下让青离有些吃不消,午膳之后他赶紧出声:

“我累了,得睡一会儿,你也回去睡一会儿吧,我保证在你睡醒之前不会有事儿。”

萧宸见他确实累了,这才回了主殿。

而随后便有个人跟了进来,正是瞧见青离睡下之后出来的邢方,萧宸转头看向他。

“陛下,您昨日的问题臣不用等两日便可以回答。”

萧宸微微挑眉:

“臣对青先生并非一时的好感,臣想要与他有以后,想要日后每日都有他相伴,想要对他好,一直对他好。”

“你是正二品朝臣,你知道你说的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邢方这一次并未回避天子的目光:

“臣知道,臣不会娶妻,不会纳妾,臣只想要青先生一人,我的父母早就走了,如今虽也有族中亲戚前来投奔,但是族中无人敢左右我的私事,若是青先生愿意,可以随我回府,若是不愿意,我随着他能贴身照顾他也是好的。”

萧宸倒是没想到平日看着是个粗人的邢方倒是考虑的挺多,不过却还是出声:

“那后代呢?青离纵使是罗族之人,但是他的身子不能再承受孕子,你不娶妻纳妾,日后便是无后,你于战场出生入死才有如今官爵,无后便无人承继。”

虽然那人从未谈及此事,但是青离的身子摆在这里,再孕子怕是万不能承受,这一点萧宸清楚,邢方应当也清楚,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话语字字清晰:

“若是青先生愿意,他腹中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定会对孩子视如己出,若是他不愿,有没有后人我也无所谓,我邢家世代务农,臣有幸追随陛下得一功名,已是邢家的祖坟冒青烟,邢家也并非只有我一人,日后邢家后人若是有有出息的便也算有所承继,若是没有,这青烟冒到我这一代也算值得了,臣并不奢求。”

第97章 侯爷中箭?

萧宸见邢方自己的想的清楚便也算是放下了心来:

“好,既然你是真心,朕自不会说什么,青离那一关能不能过就看你自己的了。”

邢方出去,萧宸的心也难清净,他索性起身去了暖阁,已经快满百天的麟儿比出生时可长开了许多,白白嫩嫩的惹人喜爱,萧宸将孩子抱在怀里逗着,惹得小家伙咿咿呀呀地笑个不停,一边笑还一边吃手。

萧宸将软嫩的小手从他嘴里解救出来,沾了一手儿子的口水,他倒也不嫌,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伤重难起,也唯有有精神的时候才会让奶娘抱着孩子过来看两眼,那时他从未为人父过,对这个亲自生下的孩子还有一种陌生感,甚至在他小的时候没有多抱抱他,等到孩子大些他国事繁忙,也是交给奶娘和宫人居多,麟儿心心念念的放风筝,他也只陪他放过一次。

所以重来一次萧宸总是想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小家伙,怀里的孩子被养的很好,像是个小发面团似的,脑袋一拱一拱地往萧宸的胸口蹭,萧宸察觉到他在做什么之后哭笑不得地把他抱远了点儿:

“就知道吃。”

张福见陛下总算展颜也跟着笑着出声:

“陛下,小皇子现在知道吃才是好事儿呢。”

萧宸贴了贴孩子的脸蛋,眼底的温柔慈爱遮掩不住:

“嗯,是好事儿,麟儿多吃点儿,再过不到一月你应该就有弟弟或妹妹了,以后你做哥哥的要保护好他。”

怀里不明所以的小东西还在吃手。

从暖阁出来萧宸面色好了些,他站在殿内,瞧着院中盛放的梅花,张福凑上来:

“陛下,制衣坊将年节的礼服和便服送来了,奴才瞧着颜色喜气,您要不要试一试?”

年节,萧宸的目光透过窗棂掠过侧殿的方向,是啊,眼看着年节快到了,凌夜寒征战在外,青离身子又是这样,他实在半点儿也提不起过节的兴致来。

“只有朕的?”

“不止呢,还有青先生和侯爷的,还有给小皇子和青先生未出生的孩子备下的,奴才瞧了,青先生身子不便制衣坊送来的都是些柔软的面料,侯爷的有礼服和常服,小皇子和那位小主子的便多了,有兔皮小袄,兔皮帽,还有许多贴身的衣物。”

“传旨,让工部擅机关精巧的人到宫中来见朕。”

“是。”

下午工部的两个主事就瞧着陛下阴沉着脸坐在御案后面,两人皆是忐忑,以为是哪里做的不好惹怒了陛下,却没想到是陛下命他二人做两把精巧的轮椅?

“这轮椅用功用料不必节省,一辆要轻便小巧,便于在屋内移动,一辆出门时用,定要做好防震,务必舒适。”

“是,臣明白。”

工部的人出去后,萧宸一个人坐在龙椅上神色少有地显出了两分脆弱,青离的事儿一直像是块儿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上,在与凌夜寒的信中便没忍住多写了两页。

此刻的永州寒风料峭,比前几日冷了不少,凌夜寒一直在找机会做最后一击,果然天都助他,这两日连着下了两日的大雪,正将他之前命人准备的陷阱全部掩盖住,且雪后西蛮和北牧的粮草运送必然受阻,他们撑不久,就必须要做这最后一搏的打算。

这一战是在夜幕下打响的,双方似乎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凛冽的寒风裹着刀锋在无休止的杀戮着,这是战场的法则,非生即死。

第一缕朝阳洒下这片雪原的时候众人才看清这哪里还是雪原,这分明成了一片血原,滚热的血融了雪又被冻成冰,凌夜寒算是被那萨仁恨到了骨子里,便是这一仗败了也要留下凌夜寒的命来。

一侧亲兵看到那又密又急的箭矢目眦欲裂:

“侯爷。”

凌夜寒看着那股寒芒眼底微缩,上辈子他就是伤在西蛮这样的流矢之下的。

京城的也下起了雪,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棂,外面片大的雪花被风卷着在空中嘶吼,可能是被窗棂的声音惊到,萧宸才刚躺下来便听到暖阁儿子的哭声:

“去把小皇子抱过来。”

白日里白嫩的小团子现在哭的小脸通红,奶娘也有些怕:

“陛下,小皇子可能是被外面的风声惊到了。”

“给朕吧。”

萧宸身着寝衣接过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手熟练地在他的小屁股上拍了拍,将孩子抱在胸口处掂了掂:

“麟儿被风吓着了?嗯?别怕,父皇在呢。”

暖黄色宫灯映衬下,一身明黄色里衣的帝王眉眼柔和地哄着小小的孩子,晃了又晃,摇了又摇,过了许久怀里的孩子才渐渐睡去,他抬手擦干了他小脸上的泪痕,一边的奶娘想要接过孩子,萧宸微微摆手:

“不用了。”

葛云见到凌夜寒被西蛮那不要命的死士射中坠马的时候差点儿没也跟着从马上摔下来:

“快去救侯爷。”

凌夜寒在雪地上打了个滚,一把握住那箭簇的尾巴,一个用力就将箭拔了出来,只见那箭头上连血迹都没沾染,他一把丢了箭簇,喘着粗气从雪地里站起来,眉毛都冻成了白的:

“还想用这招儿?还好老子早防着你们这一手。”

西蛮死士被尽数围剿,那萨仁大势已去,可惜了,最后还是没能抓住这个狼崽子。

无数的伤兵被抬回军营,很多人都已经冻得手脚麻木了,凌夜寒策马回营之后看着遍地伤兵心里也不是滋味儿,但是没法子,这一仗非大不可,若不趁着这个机会打掉西蛮与北牧的联军,日后便更被动,他立刻吩咐军医挨个营帐去分发冻伤膏,叫火头军多煮姜汤:

“不要吝啬炭火,我们这一仗胜了,能过个好年了。”

葛云不放心地跟在他身上,眼睛上上下下在他身上瞄着,最后落在他铠甲上的窟窿上,他就怕现在精神的靖边侯是回光返照,一会儿就嘎巴一下倒下。

凌夜寒好悬没被他踩着脚后跟:

“嘿,我说葛将军您老跟着我做什么啊?”

“侯爷,你真没事儿吧?我可是看着那箭簇扎你身上的,西蛮现在都用那劣质箭头了吗?”

就算西蛮想节省,也不该在杀凌夜寒身上节省箭头吧?

凌夜寒无奈,一把把他拉到了一边的一个营帐中,手掀开了铠甲开始掏,他先掏出来了一件软甲,那软甲已经被箭簇击出了一个小洞,随后他手又进衣服里掏,葛云就这样生生见他在衣服里掏出了一整块儿连皮的猪肉

“你”

凌夜寒翻看着这劳苦功高的猪肉,就见猪肉中间被扎了一个洞,但是却没透过猪皮:

“不错,不愧是我特意找的老母猪,猪皮就是厚。”

葛云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难怪昨晚他瞧着凌夜寒魁梧了不少,他还以为是天冷他添了衣服,合着怀里揣了这么大块儿猪肉

“侯爷,侯爷,陛下的信到了。”

凌夜寒一把掀开帐帘出去,嗖的一下从信使手中拿过封漆盒子,然后迅速窜回了自己的营帐,拉好帐帘。

葛云瞧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暗暗抽着嘴角,前些日子他就注意到了陛下的信件几乎是一日一到,凌夜寒也是一日一往京中递送信件,这靖边侯简在帝心,定然是了结陛下好恶,难道陛下认为边疆将领都该是这样的频率呈送奏折吗?所以自那日起他也开始一日一奏。

但是他是个粗人,肚子里属实是没什么墨水,前几日与西蛮又无战事,这折子不写还好,真要写他是真不知道写什么,所以只好憋出了一些问候祝君的话语,连军营里的芝麻小事儿都拿出来说说,最后,终于收获了陛下的批复,折子非常的简洁明了,只有六个字:

“无事无需废话。”

六个字不知是让葛云心碎还是解脱,之后他又观察陛下的信件,果然,陛下还是一日一封地给靖边侯批复,他甚至阴暗地想着,会不会那每一封折子上写的都是“无事无需废话“?而凌夜寒在这边锲而不舍地废话呢?

不过在一次无意中看到凌夜寒拆信时露出上面那密密麻麻的字的时候他就知道,人与人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他还是做好有事儿禀奏,无事滚远的边疆守将吧,人家毕竟是叫陛下哥的,写的那不叫折子,叫家书。

相通了这一节,终于不用憋折子的葛大将军终于又一身轻松了。

凌夜寒手冻得都有些不好使,哈了两口气,用双手捧着信凑到油灯旁读,越读脸色越难看,青离的蛊要过到腿上才会不影响孩子?

他从不知会有这么大的代价,若真的无法复原,青离半生都要在轮椅上度过,而萧宸也永远迈不过这个坎了。

不行,他得尽快回京。

紫宸殿的雪下了整整一日一夜,到了第二天夜里都没有停的架势,而侧殿忽然动静不对,内侍急招太医,并来主殿禀报:

“陛下,青先生怕是要生了。”

第98章 青离生产

萧宸匆忙进去侧殿的时候屋内温度很高,药味儿也与平常不同,有些刺鼻,他立刻皱眉:

“这是什么药?怎么和往日的不一样?”

太医立刻开口:

“回陛下,是青先生给的方子,有两味药毒性有些大,并不常见,是从大内药库中才取出来的,这是药方。”

萧宸接过药方,上辈子久病,他也略懂些医术,这上面的生川乌,红娘虫确实都是毒性大的,这种药太医基本不敢用。

他快步到了内室,三层床幔都已经放了下来,只隐约能看到里面微微靠起来一些的人,喘息声依稀可闻:

“青离?你怎么样?这药方上有生川乌,红娘虫是你开的吗?”

里面的人此刻面色异常的潮红,额角鬓角都是冷汗,披散下来的头发黏在脸上,唯有双唇白的几无血色,唇边还有一丝血迹,手指紧紧捏着被褥,青色的筋脉异常明显,而邢方此刻正像是忠心的大狗一样蹲在他的榻前,想要握住他的手又不敢,一双剑眉紧蹙地瞧着榻上的人。

听到萧宸的声音青离勉强提起精神睁眼,声音却只余气声:

“是,叫,孟太医进来,行针”

说完他勉力侧头,眼角瞥见身边这怎么也赶不走的人:

“还有,把你这,大,大统领带出去”

“我不走,你,我不放心,我在这儿看着你。”

邢方固执的像大狗,青离气笑了:

“这狼狈相有,有何可看的,出去。”

“不狼狈,你怎么样都好看。”

邢方现在心里乱的一片乱麻,满脑子都是青离若是生产不顺遇到不测的样子,脚步是半步都挪不开。

萧宸站在外面听着两人的对话默默退后了一步,叫住了孟太医:

“青先生说的行针是什么意思?”

这些日子这孟太医是照顾青离最多的一位太医,也是太医院中最擅长行针的人,被陛下这么盯着压力不小:

“是青先生之前教了臣一套行针之法,引气血下行入腿”

萧宸耳边嗡鸣,浑身都发冷,他知道最后还是要用这个法子,孩子下生,就代表青离再不能走了。

侧殿的人来来往往,却也不显慌乱,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手中的活。

行针带来的剧痛让青离绷紧了脊背,腹部的宫缩却也因此加剧,行针的太医看着他的反应都有些不敢下针,青离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轻薄的眼皮微掀,他盯住太医:

“别停针”

邢方实在看不得他的模样,一贯在军营中见惯各种伤病的人此刻眼角都有些发红,他握住那人的手湿冷一片,剧痛让青离几乎快失了神智,反手握住了这只干燥温暖的手,一丝痛呼再也抑制不住从唇角溢出。

邢方帮他擦着额角的汗:

“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萧宸在帷幔外也站了起来,手指紧紧扣在了掌心中。

可惜帷幔内再未传来应答的声音,只有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和偶尔溢出口的痛吟。

腿上渐渐开始麻木,甚至腿根因为腹部宫缩而被牵连出的痛感都在渐渐消失,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生命中被抽离了一样,只是随后腹部剧烈的抽痛便让他没了计较的心思:

“出,出去。”

青离用仅剩的力气推了邢方,虽然这动静连邢方的手臂都没能推动,但是邢方还是不忍他这样:

“好,我出去,我就在帷幔外面。”

他出来的时候脸色也白的不像话,都没顾上给一侧的萧宸行礼就怔愣愣地杵在了帷幔外面。

萧宸看了一眼他这位在战场上都不曾怕过的禁军统领此刻六神无主的样子,恍惚间想起他生产的那一日,凌夜寒在外面恐怕也是这个模样。

里面渐渐传来了叫喊声,萧宸提着心,只觉得每一刻钟都过得艰难。

“见红了,止血的药呢?”

萧宸瞬间上前了两步:

“怎么回事儿?”

“回陛下,青先生出的血有些多,孩子还没下来。”

萧宸心里头也慌得没底:

“大内的药任意取用,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保他们父子平安。”

太医取了强行提气血的乌金丸,混着参汤喂了进去,青离先是被行针,又折腾了这么久几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强靠着这等不计代价的名贵药材吊着精神,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有婴儿的啼哭声传来。

邢方顾不了冲了进去,萧宸也跟着进去,青离面色几乎瞧不见血色,唇上青白的吓人,阖着双眼几无声息。

“青先生,青先生?”

萧宸一把探在了他的脉搏上,感受到指尖下面微弱的跳动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陛下,青先生,是个男孩儿,有些瘦小,但是哭声很是嘹亮。”

似乎是正应着太医说的话,小家伙的哭声震天,青离这才稍稍睁开眼睛,邢方立刻握住了他的手。

萧宸抱过孩子凑到他身边:

“看,是个男孩儿,听着这哭声就很健康,你好好休息,孩子有奶娘和宫人照料,就与麟儿在一块儿,别担心。”

青离半点儿力气也没有,目光在孩子的身上凝了片刻,只微微眨了下眼睛,便有合上了眼睛。

“青先生是太累了,睡下也好。”

萧宸守了青离半夜这才又去看孩子,他扫了一眼那跟雕像一样守在青离榻前的人压低了声音开口:

“有什么问题都着人去叫朕。”

“是。”

第二日萧宸早朝的时候青离还没醒,他起身后先去暖阁看了孩子,虽然只差了两个多月,但是两个小家伙大小还是差了不少的,昨晚青离实在状态不好,也不知道他给孩子取了什么名字,为了讨个好的寓意,萧宸便暂时让宫人称孩子叫小宝。

没满月的孩子睡得时候多,萧宸隔着小被子轻轻拍了一下小宝,血缘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他不是个多喜欢小孩儿的人,麟儿是他所生自是喜爱,现在这皱巴巴的小家伙他竟也瞧着模样好:

“小宝该管朕叫皇叔吧?”

张福在一侧笑着应着:

“是,青先生的孩子是该管陛下叫皇叔的。”

萧宸看了两个孩子,又去侧殿看了一眼还未醒来的青离这才去上早朝。

早朝上最大的消息便是永州大捷的奏报,九重冕旒之下萧宸瞬间看向了奏报之人:

“陛下,靖边侯急报,西蛮与北牧联军大败,他请旨即刻起班师回朝。”

萧宸看着那西境军将领的联名奏报,面上总算见了笑意,立刻下旨允靖边侯班师回朝。

这边的圣旨才发出去,永州那边凌夜寒早就整军待发了,若不是守将不得无召回京,他不想在这年节前惹麻烦,早就已经在西蛮败退的第二天便飞马回京了。

八百里加急的圣旨一到,凌夜寒立刻策马出营直奔京城。

算一算距离年节就不到五日了,他留了副将带军在后,率了暗卫和几时轻骑便昼夜不歇。

呼呼的冷风侧耳而过,回想两次回京皆是心有忐忑,唯有这一次是打了胜仗全须全尾地回京见老婆孩子。

他手持令牌直接开了已经下钥的城门和宫门,夜已经深了,青离身子不好不能受惊,他便策马一路从西华门到了离紫宸殿最近的宫道外下马,挥退了随行禁军一个人入了紫宸殿。

宫道中值守的太监看到他眼睛都睁大了,跑着进去禀报,萧宸早已经歇下,张福少有在这个时候惊醒他:

“陛下,侯爷回来了。”

萧宸几乎立刻睁开了眼睛撑起身,连鞋都没顾上穿便拨开帷幔下了榻,门外的甲胄声越发清晰,凌夜寒一身风霜,生怕寒凉的甲胄惊着内殿恐怕已经歇下的人,前脚刚迈进紫宸殿的殿门便着手脱掉冰凉的铠甲,甩手丢在门口,只着了里面束了箭袖的中衣进了内殿。

紫宸殿独有的淡淡的药味儿中混了一丝从前没有的奶香味儿,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两人的目光交错,萧宸上前了两步,眼眸急着在凌夜寒的身上打量,这人瘦了一圈,头发被风吹的凌乱,满脸风霜,想来是一路疾驰,呼吸都还凌乱着,不待他看完,那道身影便冲他冲了过来,他的周身便被一道熟悉的气息所包裹。

“哥,我想死你和麟儿了。”

凌夜寒将头埋在他的颈窝,狠狠吸了两口这人身上的味道,才感觉自己的心落到了实处。

“又是急行军回来的?这么赶做什么?左右也来得急过年节。”

“多一刻我都不想等。”

“张福,去叫小厨房备些侯爷爱吃的吃食,叫人备衣服给侯爷沐浴。”

随后萧宸才睁开他的手臂:

“把衣服脱掉。”

凌夜寒这才半点儿没扭捏,像是个急着侍寝的宠妃一样,三下五除二就解了衣服,随后自己还闻了闻,好臭,他们家陛下竟然方才没直接把自己丢出去,他把衣丢远出声:

“这次真没有骗你,就手臂上划了个口子,信中都与你说了,你瞧。”

果然他手臂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刀疤,萧宸切切实实将人看了个遍这才算是安心:

“算你这次懂事儿。”

第99章 凌皇后

凌夜寒像是被放在岸上快被晒干的鱼,到了浴池里就扎了两个猛子,来来回回在水里游了好几圈,萧宸坐在案边的榻上叫人上了一壶茶,看着他在底下折腾.

“啊,舒服,哥你都不知道在永州我过得有多惨,别说用热水洗个澡了,就是洗个脸都只能用前一夜炭盆上温着的水。”

萧宸这手中执着茶盏,轻哼了一声:

“这么惨你上辈子也待了五年。”

见着自家皇帝陛下要翻旧账,凌夜寒立刻脑袋又扎到水里当鸵鸟。

“出来,别淹死在朕的池子里。”

鸵鸟又把脑袋露了出来,把自己洗刷干净擦干头发,凌夜寒就看到了宫人呈上来的衣衫,就见萧宸慢条斯理开口:

“制衣坊前两日刚送来的新衣,侯爷试试,看合不合心意。”

凌夜寒看了一眼那桃红色的斜襟长衫寝衣时还颇有些兴趣地拿起来打量了一番,看到衣摆和袖口还绣了精巧的缠枝花,半晌他有些嫌弃地挑起来穿在身上,一边穿还一边吐槽:

“怎么总是粉色的?”

萧宸挑眉:

“不喜欢?”

“粉色是宠妃,侍妾穿的颜色,这制衣坊怎么回事儿啊?她们不知道正宫要穿红色吗?怎么老是送粉色的?送粉色的也就算了,还绣这种普通的缠枝花,怎么也要绣牡丹啊,最不济也得绣上合欢花,这分明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在战场上一袭银色战袍让西蛮望风而逃的靖边侯此刻穿着娇俏的桃粉色寝衣凑到了皇帝陛下身边,硬生生在那一人的圈椅中给自己的屁股找了一个安身之地,就这么没皮没脸地赖在了萧宸身边:

“还是说是陛下没把我放在眼里,不愿意给个正宫,就把我当个宠妃打发了?”

凌夜寒出去吹了几个月的风沙,这面上不仅黑了脸皮也更厚了,萧宸见他对自己的后宫这么执着不紧眉峰一挑开口:

“你想做皇后不成?”

凌夜寒微微扬了一下下巴:

“我儿子日后是太子,我想当个皇后很过分吗?”

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让萧宸都一愣,细想了一下甚至觉得好像这话也没什么毛病,但是不想助长这人嚣张的气焰,他落下杯子只留了一句:

“日后让人给你换成红的。”

凌夜寒在他身后唇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暖阁中,凌夜寒看着里面正呼呼睡着的两个孩子,满眼新奇,两辈子加起来他也没怎么见过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这是青先生的孩子?”

摇床中,这个孩子比之一边摇床中的麟儿小了一圈,将将褪去刚出生时那浑身红彤彤皱巴巴的模样。

“嗯,小名叫小宝。”

凌夜寒瞧瞧用手掀开了他的小肚兜,露出了里面的小鸡鸡:

“嘿,又是个男娃娃,两个臭小子,没有个小闺女。”

萧宸一把拍开了他的手,仔细给小宝又盖好了小被子,凌夜寒不敢再乱动手动脚了,就蹲在两个摇床边上,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克制住抱起来亲的冲动看了许久,这才和萧宸回内殿。

到了榻上凌夜寒瞄了瞄萧宸的脸色这才出声:

“表哥的身体怎么样?孩子出生了,他的腿”

萧宸眸光微敛,肩膀微微向下塌了一些,将身子完全依靠在床头上,神色现出了些疲惫来:

“行了针,将那蛊导致的毒压到了腿上,不能走了。”

凌夜寒心都跟着沉了下去:

“他的医书那么高,就没有办法吗?”

萧宸揉了揉眉心:

“他说等身体恢复一些可以用些烈药试试,又三成的概率还能走,也不知道是不是骗我的。”

凌夜寒看到他满身的疲态心疼的厉害,抬手环住了他的腰身。

“你也别太担心,我觉得表哥人这么好,会有好报的,而且大内各种珍贵的药材都不缺,随意取用,或许慢慢会恢复的。”

萧宸轻轻合了一下眼眸,也不知道有没有将这安慰的话听进去,只靠在他身上:

“希望如此吧。”

凌夜寒将人搂到了怀里,手就忍不住在他的腰间轻轻摩挲,就发觉这人的腰身细瘦了很多:

“怎么瘦了这么多?”

“朕什么时候胖过?”

萧宸身上的药味儿混着龙涎香的味道让凌夜寒朝思暮想了两个月,此刻将人抱在怀里就忍不住在他脸颊唇边亲亲蹭蹭,萧宸与他许久未见,整日悬着心,现在两人肌肤相亲,要说没点儿想法是不可能的,孕期碍着孩子,纵使是想也多是克制的,两人算起来真强实战的时候其实并不多。

凌夜寒含住了他的耳垂,两人的身子都缓缓往下滑,就在萧宸抬手去脱凌夜寒衣衫的时候,忽然被这人挡住了手,他有些这不悦地将目光扫了过去,就见凌夜寒呼吸有些凌乱,喘息急促,本是一副箭在弦上的样子,此刻却忽然有些这慌乱地推开他:

“那个,哥,今晚我还是像以前一样伺候你吧?”

他说的便是还如萧宸怀孕时一样用唇,萧宸却骤然冷下了目光,一把将凌夜寒有些滑落的衣衫扯了上去:

“朕这副身子惹侯爷嫌弃了,也罢,朕让人送你出去,张”

福字还未说出口,就被凌夜寒用吻封住了唇,凌夜寒像是扑食的狼狗一样将他压在身下,萧宸清楚地感受到有个刀子似的东西抵着他,他抬手去推凌夜寒的胸口,凌夜寒这才松口,不知是不是被情.欲沾染,他的眼眶红了一片还带了点儿委屈,故意顶了他一下:

“你看我像是嫌弃你的样子吗?”

萧宸别过目光,虽然这两个月恢复了不少,但与从前在军中想比还是差了一些,他自己都不愿对着镜子,凌夜寒半点儿不对的反应他都接受不了,此刻也不问他原由,也不说话,凌夜寒就再次俯身小狗似的在他脖颈边蹭着,语气有些犹豫:

“上,上次我们就那一次你就有了麟儿,万一,这一次又不慎中了,你身体不能再要一个孩子了。”

凌夜寒也不知罗族人体质就究竟如何,会不会在此时再次受孕,但是他不敢用萧宸的身子冒险。

萧宸面色稍缓,只是语气还是有些生硬:

“那还不下去。”

凌夜寒不敢惹他,委委屈屈从他身上下去,膝行向下,就想要帮他疏解,被萧宸一把提着脑袋给揪了起来:

“还敢撩拨?”

“你不是也想吗?”

帐内春宵破晓,阵阵低吟从帐内传出,正好今日守夜的大总管只抬眼望着天,雪落初晴,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两人昨日折腾的有些晚,凌夜寒连日赶路也没睡上几个时辰,下意识还当萧宸不用早朝,晨起时根本未醒,倒是萧宸醒了过来,他气血不好,醒来时少有觉得热的时候,但是今天却切切实实觉得周身都热的厉害,被窝里好像有个大火炉。

果然凌夜寒手环着他的腰身,脑袋扎在他的颈窝睡得昏天黑地,他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就听到了一声哼唧声,他顿住了动作,就这么又挺了一刻钟,张福都领着宫人过来叫他了,他这才又动了一下。

“唔,哥”

凌夜寒睡得迷糊,甚至没分清这是在永州军营大帐还是在紫宸殿,只闻着鼻息间熟悉又依恋的味道就又扎了下脑袋,嘟囔着,萧宸拍了拍他的脑袋:

“朕去早朝,你再睡会儿。”

早朝?凌夜寒迷糊着支起脑袋,看了一眼外面,天都还黑着,隐隐还能听到窗外呼呼的风声,对,现在恢复早朝了。

这才睡下几个时辰?萧宸的身体经得起这么早起折腾吗?

“免一日早朝吧,昨晚睡太晚了。”

萧宸低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话听着可不是什么贤后该说的。”

凌夜寒一把抱住他:

“我不当贤后了,我要当妖妃。”

第100章 妖妃胜出

最后凌姓妖妃连撒娇带拽,使得武帝陛下别说是去早朝,就是连龙床都没能下去,只好吩咐张福:

“传旨,就说朕身子不适,免一日早朝,有事禀奏的去东暖阁候着。”

张福对这道圣旨半点儿也不意外,立刻去传旨了。

萧宸垂眸看向那死死抱着自己的人:

“现在可以松手了吧?”

凌夜寒还是不撒手,反而拖着他往被窝里拽:

“松什么手?都不上朝了,再睡一会儿,你看你还是手脚发凉,得多休息。”

凌夜寒才回来一晚,就把萧宸两个月规律的作息给打乱了,再次睁眼时天色早已大亮,看着满室暖绒的阳光和高高升起的日头,萧宸忽然生出一种身为昏君的愧疚感,他一巴掌打在了赖在他身边还在睡的人的屁股上。

凌夜寒骤然被惊醒:

“唔,哥,怎么了?”

“起来。”

侧殿中,邢方这几日好像长在了这里,青离几番暗示让他出去这木头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只说是外面太冷了,想在他的屋子里混个炭火,前几日外面确实刮风又下雪,他这么说邢方反而不好说什么了。

今日天色放晴,青离不太喜欢一直在榻上,憋闷了许久,他想出去的透透气,前几天他精神一直不好,萧宸会在下午他醒来的时候抱着孩子过来给他看看,常常是看不了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这会儿他也想去暖阁看看孩子,坐目光便落在了前日萧宸命人送来的轮椅上,这轮椅做工精巧,上面铺了柔软的锦垫,他倒是还从未坐过,心中有些意动。

只是他一贯不喜欢宫人伺候,更遑论让宫人抱他上轮椅了,手撑着床榻坐起来一些,掂量了一下身上的力气,觉得试一试也好,便命一旁的宫人把轮椅推过来。

一边借口蹭炭火,又蹭水果吃的刑大统领立刻竖起了耳朵回头,将刚刚吃完橘子的手在身上蹭了两下,两步窜了过去,人高马大地堵在了青离榻前,衬得刚刚撑起身子坐起来的人身形更加消瘦。

“是要到轮椅上坐坐吗?我抱你。”

说完他抄手就要去揽青离的腿弯,青离鼻息间甚至闻到了他手上的橘子味儿,手下意识拎起了他的衣袖:

“你是不是没洗手。”

邢方心虚地把手一缩:

“我这就去洗。”

一边洗手,邢方一边暗自反思,青离那等神仙样的人下次他可不能这么唐突了,洗干净了手他转身,就见青离自己撑着手臂要挪到轮椅上,他病中无力,身子刚刚离开床榻便摇摇欲坠,眼见着向一侧歪倒,邢方几乎像箭一样窜了出去,一把搂住那轻薄的身影,手中抄起他的腿弯将人安稳放在了轮椅上,宫人拿来了暖靴,他自然地蹲下要帮他穿靴子。

青离赶紧抬手抵住他的肩膀:

“刑统领这不合适。”

邢方没那么多的弯弯绕,以为他是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在军营里受了伤,还互相帮忙提裤子端尿壶呢。”

青离

“你是要出去吗?”

“去暖阁看看孩子。”

邢方帮他穿好了鞋,一下窜了出去,不多时手上多了一件纯白色的白狐裘,脸上有些微红地出声:

“那个,这个是我从前行军的时候抽空猎的白狐皮,放在府里让绣娘做了件大氅,你留着穿吧。”

像是怕他嫌弃一样又出声:

“这白狐皮我挑过了的,都是没有一点儿杂色的纯白狐皮做的,你穿上好看的,外面冷你裹着。”

青离一看便瞧见这白狐皮均是上等,也知道白狐不好猎:

“这狐皮贵重,邢统领还是自己留着穿吧。”

“我半年在宫中当差,半年在军营,穿这样的白狐裘都糟蹋了,你穿正好,就和年画上的神仙似的。”

邢方一脸真诚,便是这样的话也听不出半点儿油滑和不妥,最后到底是把这白狐裘披在了青离身上,还仔细帮他把腿都拢到了狐裘里面,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毛茸茸的,让他移不开眼。

紫宸殿的台阶两侧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安好了便于轮椅通行的木板,木板上钉了皮钉防滑,青离被邢方推出来本想着去暖阁,却瞧见主殿门前守着的是张福,张福见他出来忙迎了上去:

“青先生怎么出来了?身子可还?”

“好多了,去瞧瞧孩子,张总管怎么这个时辰在这里?”

寻常张福都是跟着萧宸一并去早朝的,算算时辰,这个点儿萧宸应当还未下早朝啊。

张福面色一晒,那等糊弄朝臣的陛下龙体违和的幌子自然是不能用来糊弄眼前人:

“昨夜侯爷连夜回宫了,他急行军几日,陛下有些心疼,便免了今日早朝。”

青离低头轻笑了一声,被白狐毛围在里面的本就是容色清绝的人,这一笑哪怕是一侧的宫人都有些晃神儿:

“他最好是真的心疼小侯爷,起了吗?我一会儿再来看?”

还不等张福出声,殿门便一下被推开了,正是昨夜刚刚回来的凌夜寒,他穿着一件新的锦袍长衫,头发束起,瞧着还算是周正,他怕晚出来一刻都要被他家陛下踹死:

“起了起了,表哥快进来。”

这欲盖弥彰的两声起了让殿内的人只觉得昨晚怎么没让这东西干脆冻死在外面算了。

凌夜寒说完便殷勤地下来帮邢方一块儿推轮椅。

青离进屋,萧宸也起了身迎出来,抬眼便去打量青离的面色,一眼就看到了他身上那纯白没有一丝杂色的白狐大氅:

“你这件白狐大氅真是让人眼前一亮,不过朕这么瞧着有些眼熟呢?”

他说着目光还轻轻瞥向了一边的邢方,一边的邢方装木头也不说话,而站在一边的凌夜寒眼睛也黏在青离的那件白狐大氅上,他之前就说给萧宸猎白狐皮做大氅,结果现在大氅没着落,只凑够了做白狐毛领的,他默默缩了缩脑袋,而青离听出他的揶揄之意也不甘示弱:

“你不是向来勤政吗?怎么今日辍了早朝,是不是身上不舒服?手拿出来给你瞧瞧。”

“你还是给自己多瞧瞧吧,你现在能出屋子吹风吗?想看孩子让宫人抱到你身边就好,这大冷天的还出来折腾。”

青离瘦了许多,面色也一直都不太好,人看着就像是一阵风能吹走一样的单薄,那么多的补药进去好似也没有什么作用似的。

话是这么说,萧宸还是引着人到了暖阁,两个小家伙都在,小宝因为还未满月,整日多半的时间是睡着的,此刻也还是四仰八叉地睡在摇篮里。

倒是一边大一些的麟儿已经有玩的精神头了,此刻正碰若无人地啃着脚丫,青离瞧见便笑了,这里也他敢打趣皇帝陛下:

“麟儿的眉眼生的像你,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萧宸面上挂不住:

“还看不看?”

“看,看,抱出来我看看。”

萧宸没用奶娘,将睡着的小宝抱出来放在他怀里,小家伙立刻向青离腋窝凑近,奶呼呼的很是可爱。

“你给孩子取名字没有?现在还叫小宝?”

“罗族的名字都是满月才起的,不着急。”

青离看完了孩子,午膳是留在主殿和萧宸两人一块儿用的,午膳后回去之前他忽然开口:

“借用一下纸笔。”

萧宸不明所以,直接推他到了他的御案前,青离笔锋舒展,洋洋洒洒便留下了一篇像是药方的东西,待墨迹干了才拿起来递给萧宸,目光含笑地在萧宸和凌夜寒的身上游走了两圈,萧宸被他看的有些不安,本能地觉得他放不出什么好屁来。

果然,青离递给他之后看向了凌夜寒,凌夜寒也被他盯的有点儿紧张,张了张嘴:

“表,表哥?”

青离靠在轮椅的椅背上,眉眼带笑,像是逗小孩儿一样开口:

“小侯爷一路奔波辛苦,昨晚应该还没来得急做些什么吧?”

反应过来青离说的做些什么的什么是什么的时候,凌夜寒脸蹭的一下红了:

“啊,我,没”

青离还算满意,目光又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没做什么就好,这药方你们想放纵之后两个时辰内服下,便不会再有孩子。”

说完便抬了下手,邢方便推着他出去了,徒留手中握着药方的萧宸和脸红的像猴屁股一样的凌夜寒。

凌夜寒赶紧把药方从他手中抽过去看,然后脸皮极厚地急吼吼交代了宫人:

“去将药方给医侍送去,叫他们下午便煎好。”

萧宸懒得看他那副样子,面上有些挂不住地回了内室,凌夜寒后脚便追了进来,从身后圈住他的腰身,大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雀跃的像是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哥,今天晚上我们就不用忍着了。”

萧宸拍掉了他的手:

“朕没忍。”

“哦。”

这个哦字更让萧宸窝火,他瞬间转过身来:

“侯爷说的白狐裘呢?人家都穿着没有杂色的白狐裘了,你就让朕做了个毛领,还想上床。”

凌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