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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妻的第八年 浅困 32220 字 5个月前

第71章 下饭肉

贺星芷瞪大着双眼, 眯起,又瞪大,想要看清宋怀景脸上的神色, 只可惜这黑夜中的烛火在微风摇曳下,到底是有些微弱, 她这双眼没戴上水晶透镜, 什么也瞧不见。

只能看见暖黄的火影在他的脸庞上摇曳。

宋怀景不着痕迹地握住她揪在自己衣袖上的手,不知是风吹的,还是过度紧张过后的放松, 贺星芷的掌心有些凉, 凉的他忍不住握得更紧了些, 再靠近些,将自己的身体彻彻底底地贴在她的身上。

只见宋怀景似是笑了一声,道:“可是阿芷如今是在你院中, 我并无衣物在此处。”

“那去你院子的盥洗室洗。”

贺星芷目光不自觉向下移去。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色直裰, 衣裳上金银线勾勒出的图腾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这衣裳剪裁极其得体,隐约勾勒出他胸膛紧实饱满的轮廓。

贺星芷抿了抿唇,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 “怎么,你觉得不合礼法,那算了。”

“阿芷!”宋怀景连忙打断她的话, 与她共浴, 宋怀景心中自是千万个愿意,只是想到又要与她坦诚相待又极致亲近,他心中惶恐,惶恐自己按捺不住心中那脏污的色欲。

阿芷那夜疼得直皱眉面庞依旧烙在自己的脑海中, 他想要以色侍人,想要用自己的身子留住她的心。

可他不年轻了,也许还不如八年前那般貌美。

就连应着她的要求欲要与她行鱼水之欢,都未能如她的愿,还叫她吃了苦头。

可他没有别的筹码了,他能明确地知晓的事只有一件,那便是阿芷如今还是贪图他的美色与身子。

宋怀景紧紧抓住贺星芷的手,温声细语到近乎夹杂着几分卑微,“好,我且唤她们帮你收拾好换洗的衣裳。”

“好呀好呀。”贺星芷心大得很,一点也没想到宋怀景心中所想。

她脑子里只有要将脸蛋埋在宋怀景的胸膛上蹭啊蹭,一想到脸颊上的肉肉贴在软弹的胸肌上,将两坨肉都压扁,贺星芷就有些心花怒放。

现实中没摸上的肌肉男,总归是在游戏里给她摸上了,这要摸定是要摸个够。

“而且我的床脏了我不想睡,我要睡你的床。”贺星芷嘀嘀咕咕,一副今晚不打算回后正房的模样。

两人的住处到底还是有些距离,明明住在一个府邸,但连邻居都算不上。

贺星芷自知自己的性子,沐浴过后她定会犯困,且今夜又实在晚了,她也不想熬夜,难不成在宋怀景那洗了澡又走好一段路回自己的房间。

“床榻脏了?”

宋怀景一怔,旋即不禁联想起夜里的荒唐,新换的被褥怎的会脏了,莫非她是觉得前两日夜里两人做的那些事脏污了这床榻。

想起那些污秽,想起自己在她已然熟睡时还要继续做那不堪的事。

明明身子做那事时候觉得浑身舒爽畅快,可宋怀景如今只觉得自己恶心、当真恶心。

那股自我憎恶如同藤蔓绞在胸口,逼得他快要呼吸不过来,几乎要呕出来。

他指尖下意识地扣紧了贺星芷的手,“阿芷,那夜我有特意重新换过被褥,里外都换了新的,不脏的……”

“嗯,什么?”贺星芷懵然瞧着他,自顾自道:“什么那夜,我今晚弄脏的啊,我今晚不是喝醉了吗,你们把我放到我主卧的榻上睡了,可我还未沐浴,身上还一股酒味,今日又奔波忙活一日,就算没出汗我这身衣服都脏死了。”

她说着,将五官扭作一团,只觉得浑身腻腻的,平日她可是坚决不会穿着外裤就上床躺着的人,怎能接受自己一身酒气躺上她心爱的床榻,她摇摇头,“我不要在那床上睡了,我要洗澡。”

贺星芷扯起宋怀景的手,“快去沐浴。”

“好,都听阿芷的。”宋怀景吸气时猛地一滞,旋即继而沉沉叹了一声,似是松了一口气,但心中依旧对着自己有不可磨灭的愤懑。

只不过这样的情绪在贺星芷将修长的手压在他胸膛上时,瞬间被淡忘了。

宋怀景院中的盥洗室与她的构造差不多,浴桶也如她的那样比自己现实中的浴缸还要大。

只不过他沐浴用的澡豆与熏香与她用的有些许不同,而且宋怀景沐浴并不撒花。

那桶中的水清澈见底,只不过热水带出的腾腾热气将眼前视线遮挡了几分。

在某些方面,宋怀景与她挺相似的,他也无法接受自己沐浴时还有下人来伺候,除非要换热水,否则盥洗室一律不得进人。

“阿芷,先好好沐浴。”宋怀景抱着她沉在水中。

她洗浴时所喜的水温比他寻常用的要烫些,为了依贺星芷的习惯,今夜宋怀景便也跟着她在这比平日要烫些许的水中沐浴。

只是这水对于他来说太烫了,瞬间将他那白皙的肌肤烫得泛起了红。

透过昏黄烛火的照耀,显得格外鲜艳。贺星芷竖起指尖,左戳戳,右戳戳,还一边用湿漉漉的掌心捂住他的眼,不许他看见自己的身子。

“阿芷,我什么也瞧不见了,如何伺候你?”

“你不许看。”

“可否要唤下人来往这浴汤中撒花?”

贺星芷摇头,想着此时宋怀景可能看不见,她道:“算了,叫人进来好麻烦,又要先起身裹住自己,又要在屏风后面遮挡。”

她一边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也从未停歇,指尖从他的鼻尖落至下巴,点在滚动的喉结上,戳着锁骨里积下的水珠,最终落在他的胸口。

她戳向那胸膛,他身子果然还是这般矫健。

旋即她将自己整个手贴上,只感觉比自己掌心略烫的温度。

贺星芷十分好奇地想,要练成他这身肌肉得练多久,平日他莫非是背着自己锻炼去了。

宋怀景算是明白了,她之所以主动提及要与他沐浴,全然是为了看他的身子,将他当作孩童的玩物。

贺星芷轻哼了一声,继而俯身想要低下头去。

感觉到身前的动静,宋怀景猛地将手从水中抽出,指尖轻轻捏在她的脸颊,“阿芷,不要……”

她此时正准备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甚至已然微微张开嘴。

贺星芷被捏住脸颊,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为什么不要?”

“阿芷,身上脏,且等洗一洗再咬,好不好?”宋怀景渐渐松开手上的力道,将双手圈在她的腰上。

哪怕两人坐于浴桶汤池时,已然在外头先用水淋浴清洗了一遍,但宋怀景还是觉着要洗得再干净些,再让她啃咬。

贺星芷只觉得身子轻了轻,水中的浮力让她感觉意识变得有些模糊,她整个人都往上靠了靠,顺势坐在宋怀景的身上。这样的姿势,让她的视线比宋怀景要高了些。

“我就要咬,讨厌你。”贺星芷双手撑在他胸膛上,语气故意恶狠狠道。

说罢,她只觉得身前袭来一阵微凉。

宋怀景将脸贴在她的身前,高挺的鼻尖随着他轻晃的动作剐蹭过她的肌肤,宋怀景微微仰起头,将吻落在她的身上。

“阿芷,不要讨厌我,求你。”他仰着头,幽深的眸聚着星光点点。

贺星芷本来只是一句带了几分撒娇意味的玩笑话,她也不信宋怀景听不出这话的意思,可如今他这副模样,好似将这话当真了。

她眨眨眼睫,抬手指尖点在他的眼下,也不知道这肌肤上的晶莹是泪水还是温汤的水。

贺星芷忽地觉得小腹因为呼吸急促抽动,她撑在宋怀景的胸膛上,开口说话的嗓音好似也沾上了水雾,黏黏糊糊,“你给我咬,我就不讨厌你。”

“阿芷,等换了这趟水,便给你咬,好不好,我的好阿芷。”宋怀景将唇贴在她的颈侧。

感觉到他的亲吻,甚至是轻轻的啃咬,贺星芷觉得宋怀景很不讲道理,为何一边说着自己身上脏要再洗干净些才能给她咬,一边又自己咬上她了。

宋怀景开始一下一下地啄吻,将她的脸颊、脖颈处处都吻了个遍。

若不是知道自己是一个人,贺星芷还以为自己是一个要被他吃入腹中的食物。

“你是亲亲怪吗?”贺星芷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倒不是因为对这样亲密的接触感到生疏而身子发软,而是柔软嘴唇亲吻的触碰感让她感觉发酸,酸痒得她开始发笑,笑到肚子疼得使不上劲来。

“亲亲怪,这是何物?”

宋怀景知晓“亲亲”是亲吻的意思,只是加上这怪字又是何意。

“嘿嘿,就是,就是特别喜欢吻别人的妖怪。”

宋怀景笑着蹙眉,“阿芷说我是妖怪?”

“重点不是在怪物上!是在亲亲,很喜欢亲吻的人可以叫做亲亲怪。”贺星芷还十分认真且详细地与他解释。

“好了阿芷,先别闹了,认认真真洗浴一番,这水快要凉了,等会你想对我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宋怀景圈住她,用澡豆与细软巾子擦拭着她的身子。

直至此时贺星芷才意识到,两人如今正坦诚相待着,而这一切还是她先提起的。

她忽地觉得有些可怕,甚至还未想明白,自己与宋怀景的关系竟就这般亲近,连什么事都做了个遍。但这样的亲密又自然到让她习以为常,不仅仅是因为旧记忆的影响,也有如今她的欲望驱使。

从前贺星芷以为自己七情六欲只剩食欲,如今看来,显然并非如此。

“宋怀景。”

“嗯,阿芷,怎么了?”他句句有回应,怕她听不清,还贴近她的耳边说道。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贺星芷说罢,还闷闷地笑了两声,靠在他宽实的肩上,手抓住他的胳膊。

“阿芷。”

“嗯?你也是想叫叫我吗?”

宋怀景放下手中的细软巾子,凑到她耳边道:“阿芷,我爱你。”

他说话之间的气息喷洒在耳尖,惹得贺星芷又酸痒又热乎,下意识想要弯下腰蜷起身子,却被宋怀景的长臂一伸,搂住她的腰肢,“阿芷,我不求你多爱我,但是你知晓我爱你便足够了。”

贺星芷垂下眼睫,看着他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在自己身上各处游走,他将自己弄得浑身没了力,又一点一点伺候她洗浴。

趁着贺星芷兴致还未尽失,宋怀景为擦洗一遍,便匆匆唤人来换水。

新的热水将宋怀景的身子热得更红了些,贺星芷挣脱开宋怀景揽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双手撑着浴桶转身,朝着他面对面,她下意识抬起手挡住宋怀景的双眼。

敏感的掌心被眼睫扫过,挠得她又有些酸痒。

贺星芷低下头,想要仔细端详宋怀景的身子,只是待瞧清了眼前的机理,她戳了戳他饱满的胸膛。

“你身上好像有奇怪的红点点。”她起初以为他身上的红润是被热水烫到的,可如今凑近了看,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宋怀景低头望去,指尖抚过身前那红点,又点了点她的鼻尖,“阿芷,你是罪魁祸首。”

“我?”贺星芷指着自己,满脸疑惑。

“你方才喝醉时,抱着我啃,我沾了酒气,便会起这些红点。”

“我忘记了!你怎么不阻止我,你力气那么大,不可能推不开我吧。”贺星芷哑然,不知宋怀景这体质对酒精竟如此敏感。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又默默朝着浴桶的另一侧挪过去,心想着自己虽彻底醒了酒,但身上到底还是有酒气的,她不敢碰宋怀景了。

“阿芷,你这是何意?”

宋怀景敛起脸上的笑意,声音温柔缓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微微侧着头,似是在端详她这些小动作。

贺星芷东一句西一句,小声嘟囔道:“那我不能再把酒气过给你了,赶快洗完澡吧,今晚是不是也不要一起睡比较好啊,你这个要不要吃药啊,以后我喝酒你不能靠近我了。”

贺星芷话音还未落,被宋怀景攥住手腕将她又朝着他面前扑来。

宋怀景眯起眼,潮湿温热的掌心捧起贺星芷的脸。

贺星芷还未看清宋怀景这副俊美的脸庞,便被铺天盖地的吻堵住。

宋怀景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上去,不似从前温存,甚至像是带着一种啃噬的侵占欲望,想要将贺星芷的气息吞噬,想要将自己的气息与她的交缠在一起。

贺星芷下意识伸手攀附在宋怀景的身上,身前的肌肤贴在他的胸膛上,近乎一致的体温让她分不清你我。

她失了力沉下身子,正巧抵在他的腰下,感觉到那突兀的触感,贺星芷睁开双眼,停下迎合宋怀景亲吻的动作。

她呼着气,因着呼吸的动作,胸口上下起伏。

“酒精过敏可大可小,哥,不怕出事吗?”

贺星芷被亲得晕头转向,也管不着他听不懂听得懂酒精过敏这个词,倒在他怀里,在温柔与极致的潮湿中,思绪早已模糊。

“无妨的,阿芷。”宋怀景的指尖轻轻抚过她后颈,“死不了的。”

就算死了也无所谓,阿芷让他死,他便去死。

不过这样的话,宋怀景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经年累月的压抑早已将他磋磨得变了模样,宋怀景甚至摸不清,阿芷心底更欢喜的究竟是当年那个清朗少年,还是如今这个沉郁的自己。

但宋怀景知晓,他至少要在她面前掩埋掉那些阴暗面与见不得光的念头。

“阿芷,不是说想要咬我吗。”

他身子从还冒着热气的温汤中扬起,胸膛一大半裸露在空气中,余下的便还溺在那水中。

宋怀景圈着她的腰将她拉近,又让贺星芷贴在他的身前。

贺星芷垂下眼睫,想来就算自己身上有酒气,也不至于让宋怀景有多严重的过敏反应……望着他那在昏暗的盥洗室的白得发光的胸膛,贺星芷下意识咽了咽唾沫。

她哪能抵挡得住这般诱惑呐。

贺星芷伸手揉搓了一番,瞬间便出现了红润的印子。

“阿芷……”宋怀景仰起头,双手却还是紧紧箍着她的腰肢。

他在仔细地想着,阿芷与从前比,到底是瘦了还是胖了。

显然真正的结果是她比从前要胖些,但他依旧觉得她瘦,好瘦……要多吃些,要再胖些身子才算得上更加健朗。

可平日见她吃得也不错,为何还是这般瘦。

“阿芷还要多吃些,怎的还是这样瘦。”宋怀景皱着眉,连语气也如针扎般心疼。

贺星芷抬头瞥了他一眼,两只手还在揉捏,看着那两团白皙的肌肤,在自己手下压扁搓圆挤在一块,便自个儿玩得不亦乐乎。

甚至分不出神与宋怀景解释,自己体质就这样,从太奶奶那辈起一家子都是瘦子,是典型清瘦的南方人。不过是消化快吸收差了点才瞧着瘦,但身子还是十分健朗的。

宋怀景想起她从前身子长得就慢,月事来的也比其余正常姑娘要迟一些。

世家子弟富贵人家多数十岁出头便定了婚事成了亲,而他们俩人真正相爱的时候,阿芷已然十七八岁。

他从前不敢与阿芷做太过分的事,一来是这礼法束缚,他认为这样的事定然需侯至成亲洞房夜才能做,二来是她身子骨瘦小,宋怀景完全不敢与她做这样的事,怕她疼怕她不舒服。

那时的阿芷甚至还在长个子,他想着等她再大些,等到二十成亲时再行房事,显然才是最合适的,只不过一切事与愿违甚至灰飞烟灭。

如今他硬生生等了八年,明明知晓用这副样貌身材是博取阿芷的爱的捷径,可他依旧不敢与她圆房。

一边渴望着自己阿芷永远只属于他,而阿芷也只能有他一位夫婿,想与她日日在榻上做这事。

用自己的样貌作饵,引诱着阿芷沉沦粗俗的欢愉。

可一旦从那份这暧昧中抽离,巨大的空洞便即刻反噬他。宋怀景清晰地记得前两日夜晚,她疼得煞白脸色以及眼角的泪。

他非但未能予她欢愉,反徒增痛楚。

而自己还因为无法克制的欲念,拿着沾染她体香的寝衣,难以自持地攥到手中。

在放纵的片刻中得到餍足,旋即又陷入那滔天的罪恶感。

恶心、好恶心。

直到胸口传来疼痛感,才让宋怀景从自我厌恶中抽离出来。

贺星芷将脸埋在宋怀景的胸膛上,往小痣的方向咬了去。

在这雾气缭绕的空间里,她居然还能闻到宋怀景身上那股说不清的香气。

她抬起头,又埋下去深吸一口,继而又抬起头,又埋头吸一口,如此往复。

短促频繁的吸气让贺星芷又感觉有些头晕,他身上的馨香像是有了形状,丝丝缕缕漫上她的脑中,酥麻的餍足感从脊椎窜起。

好香、好香……

“阿芷……”宋怀景的指尖在她的后颈处轻抚着。

再如何厌恶自己,宋怀景也知晓,他要以色侍人,他要用阿芷为数不多喜爱的去魅惑她。

阿芷太单纯太懵懂了,不懂人世间这些复杂的情爱,但也因为单纯的直白,宋怀景知晓她也与常人那般贪财好色。

他眼睫垂下,复而抬起与贺星芷对视。

与此同时,他的眼眸中浮起一层精心恰到好处的水色,唇角牵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贺星芷指尖扣在宋怀景的手臂上,感觉水下那处突兀的触感越发明显。

她怔了怔,抬起头看着宋怀景胸口上被自己吸出的浅淡血痕,再对上他那双幽深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眸子,她忽地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身体里仿佛有一簇熟悉又陌生的火苗被点燃,驱使着她不自觉地扶着宋怀景的双臂轻轻蹭动起来。

带着几分懵懂的试探和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渴求。

她撑着他的手臂,往水中坐下。

浴桶漾起阵阵的水声,水面上浮着白雾,还有那晦暗不明的水波纹。

头顶传来那道无法抗拒的嗓音,“阿芷,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与你做。”

第72章 玉露团

氤氲着雾气的水面依旧在泛着那延绵不断的水波纹, 一圈圈荡开,撞上桶壁,又无声地碎开, 周而复始。

贺星芷的指尖搭在宋怀景紧实的小臂上。

水雾蒙在自己的眼前,本就看不清的视线如今像是被一层缝着银丝线的纱布遮住, 就连宋怀景那熟悉不过的脸庞此时都让她瞧不清。

她的身子轻轻地在水中磨蹭, 像是被这水温浸得太过舒适无意识的动作。

又像是借着水的浮力,似好奇的孩童在缓慢地嬉戏。

她眯起眼望着宋怀景,微微歪着头, 指尖从他的手臂上抬起, 落在他的眼角边。

“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阿芷……”

宋怀景紧锁着眉头, 也不知是被这水熨的,还是被贺星芷弄得连此时的呼吸都滚烫了几分,“可以, 只要你欢喜, 什么都可以。”

他的背紧紧地贴在浴桶壁, 手掌抵在浴桶的边缘,用力至极,以至于留下两道横跨掌心的红痕。

他的阿芷, 什么都不懂,又好像什么都懂。

宋怀景此时才在想,阿芷不在他这里的几年里, 她可否有与其余人做这样的事。

可宋怀景第一反应竟不是醋意大发的忮忌, 而是在惶恐,惶恐自己做得不够好,怕比不过他臆想出的男人……

哪怕他残存的理智从贺星芷虽大胆但十分笨拙的动作中也能看出来,这个男人只是存在于自己臆想中的假想敌。

贺星芷歪着头, 将他脸上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她将指尖挪开,勾在宋怀景的耳廓上,“你的耳朵好红呀。”

贺星芷终于停下了动作,一整日的工作,早就让她精疲力竭。

哪怕突然来了些什么兴致,也是三分钟热度,浅尝辄止。

“宋……宋怀景,抱抱我。”

宋怀景猛地松下手撑在浴桶壁的力道,长臂一伸,完完整整地将她搂在怀里,两人的身子紧紧相贴。

贺星芷从前其实不大喜欢拥抱,她总觉得拥抱太热太闷了,她无法接受别人的躯体仅仅只是隔着两层衣服布料就这样贴在自己身上,那会让她清晰地感知到另一个人的体温、心跳、甚至微微的汗意,这一切都让她想要立刻推开。

只是与宋怀景的拥抱与她想象中厌恶的感觉不一样。

也许因为体型差,能将她恰恰好地嵌入他的怀中,他健硕的身子枕下去是温软,怀中的气息清冽又温暖,让她心安至极。

像是寻到一处最舒适安逸只属于她的巢穴,将外界的纷扰与危险都隔绝起来。

只剩下彼此相贴的胸口,将两人的心跳一声一声互相交替,让她忍不住再被抱得更紧一些,将脸埋在他的身上。

贺星芷将下巴搁在他湿漉漉的肩头上,鼻息之间全是宋怀景身上那令人心安又迷乱的气味,以及澡豆的清香。

她想要再找个更舒适的姿势躺在他的怀里,身子不过轻轻一动,温汤水面又被她的动作推搡着漾起一圈圈水波纹。

隔着温热的水液,感觉到他身上的机理。

宋怀景的呼吸猛地沉了沉,圈在贺星芷腰后的手臂悄然绷紧,指尖微微用力嵌在她腰际的软肉上,一时间,他竟不敢低头去看。

可从前他又看过多少次,为她沐浴过多少次。

贺星芷对他的反应全然未觉,只是在自己找到一个极其舒适的姿势后垂下脑袋,将宋怀景当作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垫子,发出一声轻轻的喟叹声。

她的脸颊无意识蹭过宋怀景的脸颊,将他整个人又惊得绷紧。

直到发觉贺星芷停下了所有动作,就这般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既不说话,也不像方才那样做那些大胆又暧昧的动作。

宋怀景低下头将下巴抵在她的身上,“阿芷?”

“嗯……”她有气无力地应道。

“不,不继续了吗?”宋怀景扶在她腰上的指尖轻微地颤抖着。

回复他的只有她的呼吸声,可贺星芷并没有睡着。

宋怀景不禁攥紧手心,他低头默不作声地将再细致地为她清洗了一遍身子,旋即将她抱起,用软巾细细地擦干她身上的水渍又为她穿好衣裳,再弯腰将她整个人抱起。

浸泡在热水中实在是太容易让人陷入短暂的空白意识中。

感觉到空气的凉意,贺星芷才又缓过来,她扯了扯宋怀景的衣领,缩在他的怀中,“可今晚会不会太晚了。”

宋怀景眯着双眸,嘴角带着笑,“不会,只要阿芷想要,我便什么都给你。”

当贺星芷又没了鱼水之欢的兴致,宋怀景又开始陷入那种像是跌入无底洞的恐慌。

他好似只有在与她亲昵时,只有感觉着贺星芷抓住自己手臂啃咬着自己胸口时,宋怀景才能清晰地确定她也是爱他的。

宋怀景分明知晓自己不应该陷入这种无尽又偏执的纠结中。

可他做不到,他恨,他才不恨贺星芷,他恨的是自己。

贺星芷抬起手臂主动勾在宋怀景的脖颈上,轻轻地蹭了蹭,“想,想要。”

可她也确实困,那种像是要困到下一刻就要熟睡过去的感觉与想要索取满足欲望的空虚感混杂在一起。让贺星芷实在是分不清自己脑子中到底想要什么。

只是看着宋怀景的面庞,她的困意都无法压抑住那好似从小腹传出的欲念。

盥洗室依旧弥漫着温热的水雾,实在容易令人感到困乏。

宋怀景知晓如今不能再在这待下去了,他就这般抱着贺星芷,脚下生风般地朝自己卧房走去。

贺星芷安静地躺在他的怀中,她扯了扯宋怀景的衣领,“是去你的房间吗?”

“嗯。”宋怀景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腕。

过了半晌贺星芷又问,“你从前也帮我沐浴过吗?”

宋怀景脚步一顿,继而往前走去,“嗯,阿芷为何这般问我?”

“感觉你动作很熟稔,像是帮人洗过澡……”贺星芷垂下眼睫嘀咕道。

“只帮你洗过。”

贺星芷扯了扯嘴角,将脑袋又埋回宋怀景的怀中。

盥洗室与他的卧房相距极近,不过片刻,贺星芷便从宋怀景的怀里躺到了床榻上。

她眯起眼,想要打量他的房间,却除了床,别的一概看不清。

她的指尖下意识抚在宋怀景的被褥上,质地与自己房中的十分相似,许是一起采买的。

躺在他的床榻上,宋怀景的气息瞬间前仆后继地涌入她的鼻腔,整个床榻都是他身上的气息,反倒是没有寻常熏香的那种香味。

贺星芷如何不知道,她闻到的那些香味分明不只是熏香的药草香味,而是源于宋怀景本身的气味。

她抿了抿唇,感觉十分口干舌燥。

宋怀景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阿芷,可是想要喝水?”

贺星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屋里没有可饮用的水,阿芷且等等我,我去拿。”宋怀景摸了摸她后脑上略微杂乱的发丝。

贺星芷又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其实宋怀景朝着屋外使唤一个下人为他倒水便可,可宋怀景已然小气吝啬到不愿意让别人侍奉贺星芷。

他想只有他才能打理贺星芷的生活起居,从前他们便是这样过来的,哪怕如今自己做着这二品的参知政事,也不想让那些侍奉人的仆从贴近他们。

就连倒水给她喝,自己也要亲力亲为。

见宋怀景的背影消失,贺星芷坐起身,好奇地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他的床榻,随后下了床。

他的卧房很大,大得让贺星芷感觉只住在这间卧室便能满足日常生活中对于住处的需求。在一面墙侧安置了衣橱还有悬挂着官袍的衣桁。

贺星芷想起,自己好似还未认认真真瞧过宋怀景的官袍。

从前一起住在参政府时,两人几乎也碰不上面,偶尔会见到下值回府的宋怀景穿着那身紫袍朝服,不过等入夜了,他便换下这紫袍玉带,穿上常服。

后来去江南了,宋怀景隐姓埋名连官袍都未带去润州。

她朝着衣桁的方向走去,心想着以宋怀景的性子,应当不会理她乱摸他的衣裳。

这般想着,她便轻轻地摸了摸悬挂在衣桁上的紫袍,颜色瞧着确实高贵。

贺星芷转身,视线落在那半敞着柜门的衣橱上。

方才她离得远未曾留意到,如今靠近了,才看清这紫檀木制衣橱的门上,竟贴着连串的大红囍字剪纸。

剪纸的边缘自然卷曲,但被精心地黏在这毫无温度的木头上。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入橱内。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卡在她的喉咙里,贺星芷猛地向后踉跄几步,瞬间撞入一个温热坚实且熟悉的怀中。

身后的男人掌心贴到她的手臂上,指腹轻轻摩挲,“阿芷,怎的了?”

他压低着嗓音,分明是与平日如出一辙的温和语气,却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滑过皮肤,让贺星芷瞬间汗毛竖起,感觉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开他双手的钳制,双臂却被他紧紧地握住,动弹不得。

“阿芷……”

“你,你屋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贺星芷感觉连自己的脖子都浮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宋怀景顺着她抬起的指尖望去,视线最终落在衣橱深处。

红绿相间的嫁衣就这样静静地悬挂在上方,繁杂的金丝刺绣在昏黄的烛火下折射出暗淡的金光。

哪怕时隔接近十年,纹路花样样式瞧着都还未过时。

这嫁衣就这样悬在衣橱中,像鲜艳的幽灵。

衣橱门上那刺眼的囍字贴花被烛火照得更加清晰,陈旧的红色,红得让人心中泛起寒意。

嫁衣并不可怕,可怕的从来都是人心。那些久远时代中的恐怖故事,总与受苦的女性有关,本该象征着幸福美满的嫁衣却变成了悲哀的开端,渐渐蒙上了一层诡谲的影子,成为许多志怪故事里令人背脊发凉的意象。

这样的恐怖像是刻入到许多人们的生理本能中,包括贺星芷,在这略微昏暗的男子卧室看见这件绣工华丽复杂颜色浓艳的婚服,突兀地悬挂在衣橱上,与周遭沉重的色调与氛围格格不入,便已然十分诡谲。

再配着大红囍字撞入贺星芷眼帘时,便激起那埋藏在心底最深处无法言语的恐慌。

宋怀景贴在她手臂上的双掌渐渐落下,圈住她的腰肢,他弯腰俯身,将下颔抵在贺星芷的发顶上。

贺星芷耳边传来一道温柔又有一丝不解的声音:“怎么了阿芷,这是你从前的婚服。你不记得了?”

宋怀景每日都乐此不疲地与贺星芷说他们过去的事,企图让她彻彻底底地想起过去,但这样想起的依旧只是一些片段式的记忆,而贺星芷还要在脑中将这些零碎的片段化的记忆串在一起。

感觉到一道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挠得贺星芷有些痒痒的,她下意识耸肩,这瞬间酸痒的感觉,让她心底瞬间少了些许的惊吓。

“阿芷,这本来是要作为我们成婚后的房间,自然要挂着你的婚服,旁边那套是我的婚服。”

“那这些囍字……”感觉到他怀抱的温度,贺星芷心底的骇意渐渐褪去,只是依旧有些懵。

宋怀景的脸贴在她的脸侧,语气带上几分委屈,“阿芷,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活在幻想中,见到你的衣物,还有你从前的梳妆桌便觉得你还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不远处的梳妆柜,紧接着又幽声道:“就连床榻纱帐用着你喜欢的样式,用饭时要拿出两个碗筷,我的常服都是你曾经偏好的款式。”

宋怀景一边说着,手臂的力道越来越重,颇有一种要将她嵌入自己身体中的架势。

“这囍字本该贴在这的,除了这,窗上外头的门上也要贴着,府中悬挂的灯笼也要用大红灯笼才对,阿芷我们本该早就是夫妻了。”

“我们是夫妻,我们是夫妻。”宋怀景低声重复道。

贺星芷微微蹙起眉头,想起从前订下这件嫁衣的过程,她张了张嘴,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

一直以来,她总有一种无法压抑的抽离感,清醒地沉沦在这个“虚幻”的世界中。她也有想过如果自己玩完这个游戏,将《浮世织梦》中贺星芷的一生过完后,她会不会有戒断反应,会不会想起宋怀景身体的温热与他馨香的气息。

而那个时候,在真实的世界中却没有宋怀景了。

正是因为这样,她也不会去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宋怀景,又有多喜欢,宁愿先体验到及时行乐的愉悦。

她也不太愿意了解宋怀景过去的那八年,不去打量这个人到底有多爱自己。一边觉得或许只是数据设定,所以宋怀景爱她。可有时又觉得他的爱不一样。

只是如今宋怀景的反应,还有他卧室的布置,让贺星芷第一次具体、清晰地意识到他的爱似乎已然超乎自己的认知。

为什么,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有人这样爱她呢?

贺星芷茫然地想,却如何也想不明白。

身后继而传来一道声音:“阿芷之前不是答应回京城便定下婚期?”

宋怀景见她不说话,双臂紧紧地箍住她的腰肢,紧实的小臂贴在她的腹部,轻微地感觉到她呼吸的起伏。

“嗯。”贺星芷总算是开口说话,但也只是轻飘飘地应了一声。

“阿芷若是没有意见,算好日子,约莫在明年春,我们便完婚,可好?”

“好。”此时这样,贺星芷也说不出个不好。

宋怀景此时却没有露出意料中的喜悦,他明明知道阿芷不会在此事再拒绝他了,那么他这般追问,又意义何在?

可他又从贺星芷的语气中品味出一丝随意,从前她对于他们二人的婚事也是这般态度,不反对,却也谈不上欣喜,可从前分明是她最先提起成亲的事。

为何阿芷好似对这个婚事,从来都没有他那样的喜悦。

宋怀景扶着她的肩,让她转向面朝自己,“阿芷,你怕我?”

贺星芷眨眨眼,彻底回过神来,她以为他说的是嫁衣的事,连忙摆摆手。

“也不是,就是突然看见这些,太突兀了,被吓了一跳。”

宋怀景却抿着唇,不再说话,默不作声地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步伐沉稳地走向那宽阔的床榻。

贺星芷只觉得身子一轻,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颈。

宋怀景将她放入被褥中,颀长的身躯随之俯下,笼罩着她。

“阿芷,喝水。”他拿着盛了水的杯子轻轻放到她的唇边,喂着她一口一口渡入口腔、咽喉中。

贺星芷喝得有些急,不慎在唇边留下水痕,甚至滴落在下颔处,她下意识想用手背擦干,宋怀景的吻却覆在那湿润的肌肤上,将她落下的那些湿润都吞噬干净。

他牵起贺星芷悬在半空中无所适从的手,引着她的指尖,轻轻勾住了自己寝衣衣带的活结圈扣。

他就这般望着贺星芷,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渴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阿芷,求你多疼疼我。”

第73章 流心团子

宋怀景单手撑在床榻上, 俯身望着她。

贺星芷低头瞥向他的衣领,他今日换的这件寝衣极其单薄,领口也松松垮垮地挂在身前。

衣领随着重力的作用自然下垂,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恰恰好能看清他衣物底下的光景。

她眯起依旧有些困乏的双眼, 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贺星芷吸了吸鼻子,隐隐约约地嗅到他身上的味道,她不受控地轻笑了两声。

听着有些呆愣愣的, 又有些像得到满足后的哼笑声。

衣物布料轻微的摩擦声从腰间传来, 瞬时, 他身前的那两片衣物彻底敞开,散落的长发落在他的身前,又将他的身子隐隐约约地遮挡住。

贺星芷眼睫轻闪, 明明方才才喝过水, 此时竟又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她抿了抿嘴唇,唇角湿润的水痕也早就被宋怀景吻干净。

“宋怀景,你这样我会把持不住的。”贺星芷假模假样的闭上眼睛, 双眼眯成两条缝,实则还是能看见眼前的光景。

宋怀景将自己的长发拢起,轻甩到背后, 望着贺星芷这副模样, 心中的那些惶恐与患得患失悄然消散些许,喉咙间发出了一声轻笑声。

“阿芷,我们日后是不是会成婚?”

贺星芷闷着嗓子,点了点头。

“那我算不算你的夫婿?”

她眨眨眼, 看着宋怀景的面庞似乎靠得越来越近,他说话的嗓音也越来越轻,却有一种声音不断环绕在周遭的空灵感。

她又点了点头。

“那夫妻之间做这样亲密的事不应该是天经地义吗?”

宋怀景又低了低腰身,鼻尖喷洒出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抚过她的脖颈。

“嗯……”贺星芷被他的呼吸弄得痒痒的,忍不住绷紧身子笑出了声。

“那阿芷便不需要把持住自己,我是你的夫婿,你对我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宋怀景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她的脖颈处,扬起下巴将吻细碎地落在她的颈间。

对啊,不管从前还是现在,宋怀景是她夫婿这件事都是板上钉钉的。他爱她,她也喜欢与他亲近,贺星芷为什么要把持住自己呢?

宋怀景是她的人,他的心、他身上的每一处都属于她。

与他亲昵又不是剧情任务,而是出于她的本心。

贺星芷扬起头,承受着他落在自己身上的吻,她将指尖落在宋怀景的手臂上,指尖揪紧他的衣袖。

腹部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宋怀景轻轻地将脸贴在她的腹上,贺星芷指尖揪得更紧了些。

好痒,好热……她呼吸震颤,带起腹部的起伏,宋怀景指尖抚在她的腹上,低头吻了吻。

阿芷身上也有一股独属于她自己的气息,胸前与腹部是那股气息最浓郁之处。

而他很喜欢贴在她的腹上,这处是柔软的、馨香的,贴近时候还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起伏,像是一遍遍告诉宋怀景,贺星芷还活着,贺星芷如今就在自己身前。

而他还与她如此亲近的接触相贴着。

贺星芷明明才适应宋怀景的脸贴在自己的身上,旋即又被他一下一下的亲吻弄得痒得发颤。

她下意识地揪住宋怀景的长发,“好痒哈哈哈。”

听到身下的人传来一道闷哼声,贺星芷才发觉自己扯着宋怀景的长发,她猛地松开手,下意识想要起身,“对不起对不起没弄疼你吧?”

宋怀景抿了抿唇角,只觉得自己的唇上已然沾满了贺星芷的气息,让他感觉心满意足的,他握住贺星芷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轻轻地蹭了蹭。

“阿芷,无碍,不疼,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宋怀景捧着贺星芷的手,低头埋在她的掌心中。

“阿芷,我身上还有你的咬痕与抓痕,我对此甘之如饴。阿芷,我只希望你能感到欢愉与舒适。若是你哪处不舒服,便要与我说。”

宋怀景从来都知晓,阿芷吃软不吃硬,更知晓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她喜欢会照顾她的,温柔知意的,心中只有她且忠诚于她的,喜欢偶尔在她面前示弱露出可怜的模样……

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他便能是什么样。

比如他会故意落下恰到好处的泪滴,让她心生怜惜;他会穿她偏好的衣裳样式,将自己打扮得尽量再年轻些;他还会将自己居于低位,让她在感情中能享受到一种掌控欲,掌控他的欲望。

当她产生这样的欲望的同时,还会伴随着一种唤做占有欲的情绪,会想他只属于她自己的。

这时的阿芷,实则已经是爱他的了。

她只不过是分不清心中的感情,可这种独特的爱意已然全部放在他的身上了。

“阿芷,你爱我吗?”宋怀景微微侧着头,指尖沿着被褥潜入。

贺星芷下意识地皱起眉,她不知宋怀景何时洗的手,指尖好似还带着清水的凉意,又混杂着他的体温。

“嗯?阿芷,你哪怕说句好听话哄哄我也好呐。”

宋怀景笑着,背着光的面庞瞧不清神色,贺星芷只知道他正笑着。

“爱,爱的。”贺星芷伸手牵住他空出的另一只手,“抱,抱。”

宋怀景软下神色,抱住她,“阿芷,我在呢,别怕。”

他对这样的伺候,已然熟悉,从前便在那书画中学习了不少,为了让她能真切地从中感觉欢愉,宋怀景甚至还请教了京城南风馆中最负盛名的小倌。

这样的风月事说出去,怕是根本没人信。

不必做到底,阿芷也能愉悦。

“阿芷,我也爱你,我只爱你,你多爱我一点,好不好。”

“嗯。”贺星芷抿着唇,也不知是在回应宋怀景,还是身体本能无意义地轻哼了一声。

唇齿间的触感温软,如同含化一块暖热的蜜糖。

舌尖含破那刚蒸得热乎的流心团子软糯的外皮,团子内里温热晶莹的流心馅倏然涌出,黏稠甜腻。

贺星芷觉得又困又兴奋,这样复杂的精神状态让她像是乘坐在被遗留在湖面中心的小舟上,沉沉浮浮。

还未过多久,她便精疲力竭。可宋怀景还没做什么实际性的事。

在身子倏然绷紧的那一瞬,贺星芷翻身蜷起身子,抱住双膝,蜷缩成一团。

她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抖,目光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

腰间传来熟悉的温度,宋怀景从背后抱住她,舔了舔泛着晶莹的唇,又不着痕迹地擦干脸上的水渍。

“阿芷,怎么了,可是觉得身子哪里不适?”

贺星芷咽了咽干涸的喉咙,没有作声,她将手抵在宋怀景的手臂上,紧紧地抓着他,她身子可没有哪处不适,而是舒服过头了……让她快要应接不暇了。

宋怀景翻身面朝着她,“阿芷,真可爱。”

贺星芷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清楚,将脑袋顶在宋怀景的胸前,缓了好一阵,她的呼吸才缓下来。她蜷起的膝盖放松些许,自然而然地往前舒展,掠过宋怀景那滚烫的身子。

贺星芷正想翻身压制住他,腰猛地一酸,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她下意识扶住自己的腰。

“阿芷,怎的了?”宋怀景起身扶着她。

“腰好酸。”贺星芷蹙眉,她方才有用这处的力吗,怎么有一种冥冥之中的酸意。

宋怀景看着她半挂在身上的衣裳,忽地想起,“阿芷,你这月的月事还未来?”

“啊。”贺星芷惊呼一声,总算想起这腰酸是什么感觉了,紧接着她才发觉自己的胸前也有些胀痛。是她那让人头疼的经前综合征……

按照她多年的经验,她今夜或者明日就该来月事了。

“我,我今天没有吧?”贺星芷说着,还掀开被褥想去看一眼。

“阿芷,今日还未有。”宋怀景握住她的手。

他呼吸猛地一滞,今夜心中只顾着想要阿芷怜爱他,一味地想靠着色相勾住她的心,却未多虑她身子的状况,未多想她是不是真的也想要。

宋怀景心底忽地涌起一阵懊悔,“阿芷,可是快要来月事了?”

贺星芷茫然地点点头,她挠了挠被自己弄得有些炸毛的发顶,瘪着嘴,“好烦。”

宋怀景哭笑不得,抱着她轻轻地拍了拍,“莫要烦,来月事心烦可对身子不好。”

她抬头扯了扯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探下抵在他腰下,“那怎么办?”

宋怀景敛起脸上的笑意,“阿芷,今日且缓缓。”

“你这样不会憋坏吧。”贺星芷这样想着,又这样说出口。

虽然上次她半途中睡着了,但依稀记得宋怀景似乎也继续纾解了许久,这样看来他应该也不会不行。

宋怀景抓住她乱握的手,“别,阿芷。忍忍便过去了。”

贺星芷将眉头皱成一团,“对不住。”

“阿芷,怎么了?忽地说这样的话?”

“你这样会不会很难受,你总是帮我弄了,自己又要忍着。”贺星芷眨眨眼,觉得这样的事,总归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她喜欢享受,但也不意味着让自己的伴侣一直难受。

“阿芷,我可忍了八九年了。”

“……”贺星芷垂下头,抿着唇。

“这几日你可要好好看着身子。”他低下头蹭着她的发顶。

宋怀景也想与她日日都在榻上,但残存的理智怎能让他还要继续下去。

“你可以像上一次那样,抱着我。”贺星芷坐起身,揪着他的衣领。

“等你睡了,我再解决,可好?”宋怀景的垂下眼睫,实在无法再让自己在贺星芷清醒时再做出这样荒唐的事。

若是等她睡着了,再在她身旁做,也不会让他那般厌恶自己。

“嗯。”贺星芷搂住他,身子黏在他的身上,她小小声地说着,“好喜欢。”

“喜欢什么?”宋怀景抱着她帮她穿好衣裳。

“嘿嘿,喜欢你。”贺星芷指尖抵在他的胸膛上,话说出口时都还未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

宋怀景显然未料到能等到贺星芷主动说出这样的话,哪怕觉得她许是还陷入着情迷意乱之中,才脱口而出。但他只觉得此时好似能听到自己胸腔中心脏跳动得极快。

“对了,我得垫一垫,万一晚上月事来了就糟了。”贺星芷险些要在宋怀景怀里睡着了,才想起这件事,想要起身时,只觉得身下有些不适感,双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阿芷,可是身子没力了,我抱你去吧。”他早就帮贺星芷全须全尾地穿好了寝衣。

贺星芷倒也不客气,是宋怀景弄得她现在站不起身的,她抬手勾在他的脖颈上,被他腾空抱起。

再回到榻上时,贺星芷像只被霜打蔫儿的茄子,没精打采地滚进宋怀景怀里。但手脚却仍不安分地在他温热的身上胡乱蹭着。

“难受……”

贺星芷嘟嘟囔囔着,明明身体已经告诉她,她已经足够满足了,但好奇以及埋藏在心底的那种对于亲近的渴望让她还想要索求更多。

“阿芷不难受,等月事过了,你想要我如何服侍你都可以。”宋怀景弯着眉头,他怎么会不愿意与贺星芷行房事。

但比起一切,她的身子康健必然才是至为重要之事。

何况如今他已然让贺星芷体会到情事的快乐,让她食髓知味,让她日日念着,念着要与他亲近,也是极好的。

“阿芷,那你可欢喜这些事?”

贺星芷侧着头,哪怕也没做到底,却也清晰地知晓自己是喜欢的。

“喜欢,喜欢。”贺星芷从前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沉溺于情欲的欢愉之中。

偏偏一次两次都没做到最后,让她反倒是越来越想。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将那儿童不宜的想法从脑子里甩掉,结果是完全甩不掉。

“阿芷,见你欢喜,我便也喜欢。”宋怀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若是睡不着,唱唱曲哄你睡可好?”

贺星芷眯起眼,“唱曲,你还会唱曲?”

“阿芷,又忘了,从前你睡不着时,总要我唱曲或者说些什么志怪小说才好睡。”

贺星芷转了转眼,也还是没想起宋怀景唱曲哄她入睡的记忆,她只感觉眼前一黑,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眼前。

“阿芷,快睡,快睡吧。”宋怀景靠在她身前,低声哼唱起一首江南小调来。

那调子婉转缠绵,并非什么正经词牌,更像是坊间哄孩童安睡的俚曲,从他喉间缓缓溢出,带起他胸腔细微的震动,一声声、一下下,抚慰着贺星芷焦躁的神经。

她又将脸贴在他的胸前,只感觉轻微的震动感以及软弹的触感让她感觉舒服极了。

宋怀景的唱曲忽地停了下来,“阿芷,你可会一直在这,与我长相守?”

“嗯?”贺星芷哼了一声,静默片刻,好似在思考,过了半晌,她又“嗯”了一声,不过这一声与方才那一声的调调完全不同,是带着一种肯定意味的答复。

宋怀景闭上双眼,继续唱回被自己打断的曲子。

他也不知道阿芷会不会又欺骗他,会不会因为她无法抵抗的力量又离开他。

但至少,阿芷愿意这样说,哪怕只是嘴上说着,宋怀景也感觉满足至极。

阿芷啊阿芷,就这样永远互相纠缠吧。

贺星芷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很快便睡了过去。身体的热潮也渐渐散去。

在睡着前的那一刻,她还在想等她月事结束,她一定要按着宋怀景彻彻底底地做一回。

他可是她的夫婿,做什么不都是天经地义吗?

此时的她已然忘了自己在玩什么游戏,只知道自己喜欢这样做,可做什么事,不是自己喜欢最重要吗?

迷迷糊糊之间,她好似又听到衣物布料摩擦的声响,身旁人轻喘的声音又远又近,时而有些沉闷时而有些欢愉的肆意。

再睁眼时,天光已透过窗上的白纱,悠悠地洒进屋内。

感觉腰肢酸胀疼痛到不能自已,贺星芷掏出止痛药吃了一颗。

“阿芷,今日叫厨房那边做了些红糖桂圆羹,灶上一直用文火温着。”

见贺星芷的脸色有些不好,宋怀景实在也不好受,甚至感觉自己身子也有些说不清的疼痛感。

“嗯……”贺星芷闷声道。

宋怀景准备与贺星芷吃过早食后,他再去李大人府中一拜,侍女将早食的食盒摆在桌上时,宋墨匆匆赶来。

见贺星芷也在,他便只与宋怀景耳语了两句。

听到他的话,宋怀景顿时的蹙起眉头,李大人出事了……

听说是今日一早李大人在书房时,高处的书架突然倾倒,一块沉重的砚台掉落砸在他的肩头,他被吓到了下意识转身又摔倒,导致足胫骨损。

李大人身子本就不太健朗,又不年轻了,且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一番有的他好受了。

贺星芷吃着热饺子,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宋怀景,“怎么了?”

宋怀景想及此事还是十分有必要与贺星芷说清,他便将宋墨打探到的消息说给了贺星芷听。

“怎么会这样。”贺星芷的第六感向来有些敏锐,此时心底总有些惴惴不安。

她此时若是看不出这事是有人从中作祟,她便是个傻的了。

昨夜她让张掌柜在今早要排查倒酒给李大人的小二是何人,若这些字条当真是这些出事的官员在金禧楼时才出现的,那必然是楼里出了内鬼。

而昨夜给李大人倒酒的小二极有可能是那个内鬼。

只可惜这昭朝没有监控,昨日生意又忙得很,鱼龙混杂,想来还是很难找到此处的线索。

但夫人口中那个卖酒的破衣服孩童,贺星芷倒是派人打探到了些线索。

只是目前仅知晓那孩童家中确实有种梨子,不过今年的梨子都售卖光了,这梨子酒并非他们自家酿造的,而是从别处买来再转卖到京中。

金禧楼每日会专门将剩下的吃食给街边的乞儿,这些乞儿知晓最多京城的大小新闻。

贺星芷便是从这些乞儿中得知线索。

宋怀景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纸条,却发现昨夜还是只有鸟类图腾没有其余字样的纸条上现出一行字。

只是那字并非寻常汉字,宋怀景这般见多识广之人也看不懂。

贺星芷看着系统剧情的进度变化,便知晓李大人出事,定然与她有关系。

且此次事件,也许牵涉到了宋怀景,又或者对方就是为了针对宋怀景,才在她这边下手……

宋怀景与贺星芷兵分两路,他还是去了李府一趟,而贺星芷便是与张掌柜捋直昨夜的事,并派人去打探更多卖酒孩童的信息。

等到下午时,贺星芷与宋怀景在金禧楼的雅间碰面,不知这消息怎的传得如此快,外头已然有人知晓李大人中秋夜在金禧楼遇了事,今日又摔伤了脚。

只不过眼下,大部分人只是在看热闹,金禧楼招待的达官显贵固然多,但是寻常百姓更多,这诡异的事都发生在那群当官的人身上,普通人只当做饭后谈资,更多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直到不知从何处传出的金禧楼地基下是坟墓还埋着冤魂,众人才将近日在金禧楼发生的这些怪事彻底传开。

有人说贺星芷赚了不干不净的钱,有人说是参知政事大人借着未婚妻的酒楼,行排除异己同僚之事。

做生意的人定然是相信风水的,哪怕这是虚构的世界,但贺星芷也能确定金禧楼底下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坟墓,更别说埋着冤魂……

而宋怀景那些传言那更是无稽之谈。

与宋怀景交换了目前各自所知的信息,她皱着眉,实在想不清到底是何人想陷害她辱了她金禧楼的名声。

贺星芷双手撑着脑袋,有些头疼。

宋怀景站在她身后,捏了捏她的肩,又拿出一小盒药膏,为她摁着太阳穴舒缓。

“阿芷,莫要心焦。既不是我们做的,我们便是清清白白的。”

宋怀景倒不急不慢,若此时他也急了,阿芷定会更难受。

“显然是有人忌惮我们。”宋怀景轻声道。

贺星芷虽说不上富可敌国,但在昭朝,能与她比肩的商贾屈指可数。

宋怀景虽非权倾朝野,但手中的权利也是实打实的,朝中大事,无一不经他手。

这般身份缔结婚姻,自是惹得万众瞩目,甚至招来眼红之人。

尤其二人皆非世家出身,一朝结合却能汇聚的财力与权势,后来者居上,如何不让人心生忌惮。

贺星芷转身,搂住宋怀景的腰,此时她坐着,正巧将脸贴在他的腹上,她隔着衣裳隐隐约约感觉到他腰腹的肌肉。

“阿芷,抱抱可好?”

宋怀景扶起她,十分熟稔地将她重新搂在怀中,掌心贴在她的后劲轻用了几分力道,让她的脸贴在自己胸膛前。

贺星芷吸了几口气,软乎乎的脸颊往他那弹性十足的胸膛上蹭了蹭,总算是好受些了。

她肚子传来咕噜噜几声叫。

“好饿。”

贺星芷嘀咕了一声,看着桌上已经上的饭前甜点却毫无胃口,她想要吃米饭,想着叫红豆唤厨房上正菜时,余光却瞥见宋怀景的腰后有块白色的物件。

宋怀景今日穿了一声靛青色衣袍,以至于那块白色十分突兀。她下意识用指尖捻起,发现是一张纸。

“嗯?你身上怎么有个这个东西。”

贺星芷凑近看,才发现是那个带着鸟类图腾的纸条。

“这上面怎么没有字,今早不是出现了字吗?”贺星芷纳闷问道,把纸条递给宋怀景。

宋怀景蹙眉,从暗袖中掏出了今早出现了字迹的纸条,“可是阿芷,李大人那张纸条一直在我袖中……”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警觉起来,这纸条分明是专门给宋怀景的。

第74章 仙群羹

贺星芷腾的站起身, 指尖下意识地将那纸条攥得发皱。

这幕后之人摆明了要将他们绕到玄学鬼神之说里去,她的脑子里猛地涌出历史上的那些事件,巫蛊之祸、猫鬼巫术案、十香词冤案……

感知到她的不安, 宋怀景握住她的掌心,自然而然地将指尖穿过她的指缝, 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手背上的肌肤, 他温声笑道:“阿芷,别忧心。”

“这怎么会不担心。”贺星芷皱起眉。

从小到大她遇到的最大的问题只有这道题她不会解,但每每看了答案便能参透。

最近遇到的这奇事, 倒让她有些头疼, 如今眼前扑朔迷离, 系统又没有半点提示。

到底是可恶的商战还是官场上的争斗,贺星芷也一时看不清。

感觉到他指尖在自己手背上的触感,贺星芷顺势低头望向宋怀景的手。

只见冷白的皮肤下透出淡青色的脉络, 指甲修剪得圆润齐整且干净, 边缘打磨得光滑, 不留半分棱刺。

掌心略微有些许粗粝的茧子,许是长年执笔书写留下的痕迹。

她瞧着宋怀景这般精心打理过的手,耳根无端一热, 昨夜混沌的记忆碎片倏然涌上心头。

又想起那几位官员受的伤,贺星芷急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万一伤了手, 行事会多有不便, 伤了腿脚就要卧床养伤做不得剧烈运动,伤了脸……伤了那么好看的脸,你不难受我难受。”

宋怀景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身上,脚步轻挪, 朝着贺星芷靠近些,旋即忽地垂下头埋在她的肩上。

隔着肩头衣物的布料,贺星芷也能感觉到他高挺的鼻梁剐蹭过的触感。

“若是能让阿芷心疼我,我便不怕受伤。”

是了,宋怀景可是为了吸引她注意会故意伤自己的性子,他想,他一点也不怕疼。

这么多年过去了,宋怀景最不怕的就是肉体上的疼痛,若是流点血便能博取到贺星芷的关注与同情,他对此甘之如饴。

“你说什么胡话呢?”贺星芷轻轻地往他肩上扇了一掌。

她说着也没推开宋怀景,只静静地让他抱着她,“这纸条在你腰带上发现的,唔……”

贺星芷仔细地想了想,宋怀景行事极为谨慎,平日换衣裳也不用下人帮着换,他又有武功内力在身上,若是有人刻意靠近将这纸条放到他身上,他定会发觉。

除非是亲近之人抑或是在他正忙着别的事,分了神时放到他身上的。

“哥,你说你身边会不会有反水的人呢?”

宋怀景靠在贺星芷的肩上,第一反应是她总算愿意这样唤他了,也是在这几日亲近后,也许是想起更多从前的事,贺星芷逐渐也习惯叫他哥,当然更多时候还是直呼其名。他不自心中又有些欣喜。

贺星芷心里想的他自然也想到了,他的下巴抵着贺星芷的肩窝摇了摇头,硌得贺星芷直发痒。

“我身边皆为亲信,不一定是我身旁亲近之人所为。”

贺星芷目光扫到桌上的那几碟前菜,这包间除了红豆和宋墨进来过,便是上菜的小二进来,“你还记得刚刚上菜那人的模样吗?”

贺星芷早就习惯用着这对近视眼看世界了,除了熟悉亲近的人,所有人的脸在她眼中都是模糊的,且金禧楼的小二太多了,她也记不住有谁。

“阿芷的意思是怀疑方才上菜时,有人趁着我们不注意将纸条放到我身上的?”

宋怀景回忆一瞬,在上前菜时,宋怀景和贺星芷自然没有在外人面前谈论这些事。

那时宋怀景正在替贺星芷洗手擦拭,将注意力都放在贺星芷身上,确实有可能趁机将这奇怪的纸条放到他的身上。

可如今将这纸条放到宋怀景身上的意义又是何在,先是诬陷此事出于宋怀景之手,结果又将他推到受害者的团体中。

“嗯,要不然就是你来金禧楼路上时被人放到身上的。这事定是人为。”贺星芷抿了抿唇。

“有印象。”宋怀景轻声道,笑了一声,“好在我眼力还不错。”

贺星芷总觉得他现下是在内涵自己高度近视呢……

“那是不是要先找他,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

金禧楼生意向来好,不仅月钱给得丰厚,且从不拖欠。连堂前奔走的寻常店小二,也多半做得长长久久,鲜少有人主动请辞。

除了因为生意扩张需增加人手外,平日极少变动。故而若要寻出那名小二,或是在暗处留意他的行踪,倒并非难事。

“先不要打草惊蛇。”宋怀景眯起双眼,“待会我为你指出那店小二。”

“好,可以把李大人那张纸条给我看看吗?”贺星芷重新坐回椅上,拿着李大人那张纸条与宋怀景身上的对比了一番。

这两张纸瞧着都不是寻常书信的纸张,大小和上面的图腾都一模一样,唯独宋怀景这张还没有任何字样。

贺星芷指腹抚摸过那纸条,发觉触感有些不一样,李大人这张还有些皱巴,显然是湿过水又干了。

想来也许是昨日宋怀景不慎弄湿,也是因为弄湿了这纸才显现出字迹。

她忽地想起什么似的,举起宋怀景那张纸条,对着光仔细瞧了瞧,明显看见了字迹划痕。

“阿芷,可是有什么发现?”宋怀景撑着头,定定地看着她。

“好像是发现了点什么。”

得亏贺星芷以前爱看悬疑文,知晓古代传递密信会使用一些法子将字迹隐匿,再通过一些条件例如火烤、遇水将隐藏起来的字迹显现出来。

最常见的便是矾水写字令干,以五倍子煎汤浇之,则成黑字。①

她将桌上杯中的水倒了一点出来,指尖沾水碰到宋怀景的纸条上,果不其然很快出现了字样。

一时半会贺星芷还想不出是怎么写的字,但总之肯定是一些化学反应的变化,当然也有可能是物理变化,比如用力写字留下痕迹刷上淀粉水晾干,再沾湿也会显现出字样。

但贺星芷如今不太需要纠结其根本,知晓沾水可显字便足够了。

“你看。”贺星芷将纸条递给了宋怀景。

“这两张纸上的字样瞧着还不是一样的。”宋怀景蹙眉,“也许是对应着每个人受伤的部位。”

“每个人……”贺星芷摸了摸下巴,“你可以和我捋一下所有出事的大人的信息吗?”

“自然可以。”宋怀景拿出纸笔,一边写着一边与贺星芷说清每个官员的品阶姓氏年齿。

御史中丞杜大人,目生翳障。

太常卿赵大人,折臂无法书写。

国子司业王大人,磕破头。

工部侍郎李大人,肩伤、脚踝骨损。

这几位官员品阶皆不低,最低的是正五品上的御史中丞赵大人。而每位官员各司其职,互相有交集的并不算多。

“这些大人,和你有没有意见不合啊?”贺星芷挠挠头,想起了那些传言。

宋怀景摇摇头,“也许在旁人看来,政见相左便是结了仇怨。但于我而言,无非是公务之上,偶有不同的意见罢了。我们是同僚,又不是政敌。”

贺星芷点点头,想来也是,她虽然不怎么关注官场上的事,但宋怀景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也有他的能力与道理。

而且这些官员都在四五品,有先帝在位期间的老臣,也有像宋怀景这般年轻有为的。有世家子弟,也有平步青云者。

乍一看,竟找不到什么共同点。

“阿芷如今是想从这些官员下手调查?”

贺星芷又摸了摸下巴。

“自然,如今也就这些人在明,从他们身上下手去调查应该是最方便的。但这些大人与金禧楼貌似也无仇无怨,想来也并非单纯因为在金禧楼吃过饭就被报复。”

显然,幕后的反派就是奔着她与宋怀景两人而来。

正当贺星芷感觉头又有些痛时,雅间门边的铃铛响了响。

宋怀景不着痕迹地迅速收起宣纸以及那两张字条,装作风轻云淡的模样,姿态慵懒地背靠在桌案边,与贺星芷对视了一眼。

贺星芷朝着门的方向唤了一声,是小二端菜进来了,红豆也跟着进了包间。

待菜上齐后,门又被关上。

端前菜的也是那小二,只不过宋怀景此次坐在内侧,那人并没有再靠近他的机会。

他挨到贺星芷耳边,“就是方才端仙群羹上来的那人。”

记下此人,贺星芷简明扼要将这几日的事与红豆说清,让她去查他,姓甚名谁,何时入的店,平日与何人往来。

宋怀景起身,绕在她身后继续帮她按着头上的穴位,“阿芷,先放轻松些,你瞧你这头痛又犯了。”

“东家,先吃饭吧。”红豆也附和道。

他们说的对,事已至此,贺星芷也只好先用饭……

坐着消食时,贺星芷转而看向宋怀景,“那怎么办,你现在是不是不能乱走了,在路上可能遇到危险,在家里书房都能遇到危险,在金禧楼待着?也不行,万一这楼里有坏人怎么办?”

她的话像炮轰似的,一句接一句,宋怀景理了理她的衣襟,“有危险也定是人为,若是能避开这人为,我也不一定受伤。”

宋怀景对这些事倒是看得明清,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贺星芷明明知道,有止痛药,有万能的药可以减少疼痛,但她还是下意识觉得宋怀景此时实在是太危险了。

“那纸条上的字样,能想到是何处的文字吗?”贺星芷想了想,忽地想起一个人——国师。

她提起精神,晃了晃宋怀景的手臂,“哥,你怎么不去问问国师,国师不是神机妙算吗,他能不能算出一点什么,又或者能猜到点什么?”

宋怀景下意识蹙起眉头,这些日子翊玄貌似有自己忙的公务,近些日子他又一直绕在贺星芷身边,从润州回来后便没有再见过他了。

“也许可以问问。”他嘴角扯起一个笑。

哪怕贺星芷不想宋怀景出门,但他还是去寻了国师一趟。可惜他也暂且瞧不出个大概,只道近些日子他们二人都要注意安全。

贺星芷决定先魔法对轰,对方诬陷她的酒楼是不祥之地,她请高人来证明此处是风水极好之地不就可以了。

这高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借着宋怀景的名义,她请了国师还有京城颇有名望的高僧来做法,认证此地并无邪祟冤魂,甚至风水极好。

紧接着贺星芷又安排人手免费施粥,邀请乞丐贫民乃至普通百姓吃喝,金禧楼人声鼎沸,阳气旺盛,众人只觉得热闹,半点阴森之气也没感觉到,那所谓的地基下有冤魂的说法也不攻自破。

宋怀景借着自己多年布下的人脉,不过一两日功夫,京城各大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口中多了一段新的故事。

正巧将贺星芷少年时期遇到对家谋害隐姓埋名的故事宣扬出去,虽然那故事不曾直接带上贺星芷的姓名,但结合着京城、酒楼、富商、孤女等字眼,都直指正处于风口浪尖的贺星芷。

从前百姓们鲜少接触到这些商贾的斗争,只觉得好奇至极,街头巷尾的新谈资,瞬间从金禧楼压制冤魂乃不祥之地,转向了这究竟是哪家对手,用了如此下作的手段陷害贺东家。

贺星芷与宋怀景也毫不避嫌,光明正大宣布了订婚结亲的事,这般镇定又心中无鬼的姿态,显然也是说服众人的一大推手。

紧接着,这几日宋怀景一边熟稔地准备婚事的大小事宜,一边暗中继续调查。

又去那几位大人家中做客,意要与他们联手找出故意伤他们的幕后之手。

只是不知是宋怀景这些日子防备心极重,抑或是这纸条就是故意放在他身上引起他与贺星芷的恐慌,他并没有像前面几位大人那样遭遇不测。

而那店小二贺星芷这边也在盯着他,不见有什么异常动作。

而那纸条上的字样,经过查证,是西南某地流传的一种特殊字体。

其上所书内容,亦与宋怀景所料不差分毫,正是精准对应了每位遇事官员受伤的身体部位。

而他那张纸上对应的是右手。

为此,他又故意演了一场戏,假装右臂受伤,恰巧在润州时他右肩受过伤也假装右臂受伤,演起来也一回生二回熟,无人怀疑。

顿时,日子竟变得风平浪静。

只是贺星芷看着剧情的进度,以及还未查到幕后之人,她也知道,此事绝非就这样结束了,

哪怕不看系统的剧情进度,贺星芷也能想到这幕后之人不可能为了损坏她酒楼的名声,去招惹几位大官员。

只是这段时间过去了,宋怀景这假也休完了,前一阵皇帝来寻他,是想让他去当他那一对儿女的夫子。

他本想拒绝的,他政务繁忙,又要抽出更多的时间与贺星芷相伴,甚至都起了要辞官的心思,只想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贺星芷。

当初做官,是想给自己与贺星芷一个更好的生活。后来做官是想要权要财,也是为了有更多手段去寻找贺星芷。

而如今阿芷已然回到他身边,天下太平,海晏河清,百姓安乐,宋怀景自问并非什么大公无私之人,这官早就不想当了。

更何况他实在不想揽教书的活儿,被卷入后宫和教育的是非。

但他没法直接驳皇帝的面子,毕竟这是莫大的信任。所以他最后还是答应了,不过提了个条件,只教诗词书画,陶冶情操。至于那些正经的经史和治国道理,让李成璟另寻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去教。

好在这对皇子公主天资聪慧,是好教的主。

这两日安稳得让贺星芷总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结果还未去想这京中到底是何人害她与宋怀景的名声,她这边的商队出了大事。

上个月,宫中为筹备皇后寿诞,需紧急采办一批苏杭珍贵丝帛与海外香料。

李成璟深知贺星芷的商队不仅规模庞大,她作为女商,更精通这些女子喜爱的珍品,且品质把控极严。

在北方,她有自己的船队往来漕运,在南边,她又和世家崔氏的亲家,也就是崔汐真母族舅舅的船队有合作。

加之皇帝还想借此恩典拉拢宋怀景的心,顺水推舟,将这桩旁人求之不得的皇差交给了贺星芷的商队。

贺星芷从前固然富有,但这到底是封建社会,商人比不上当官的地位显赫,当如今多了个皇商的头衔,对于提升她的地位来说也是极好的。

提升地位,也能获取积分,贺星芷便欣然答应了。

结果前两日运送这批贡品的船队却在京畿外的运河上遇到了变故,与华州州府的官船发生碰撞,货物被当地官府暂扣。

因出行前为求稳妥,商队并未张扬皇差身份,只悬着贺氏的商旗,谁知又偏逢领队的大掌柜途中急病倒下,无人主事。

华州州府见无凭据证明皇商身份,竟反指他们假冒皇商欺瞒官府,乃大不敬之罪。

消息传回京城,摆明了要贺星芷出面处理,这可是皇差,若有什么闪失,可能真被安了个大不敬的罪名。

虽然贺星芷本人对皇权没有多少敬仰的,但她的商队还被扣着,于情于理,她都不得不走这一趟。

所幸事发之处距京城不过百里,她携上中书省补发的文书赶往华州,让州府放人交还货物,估摸着几日之内应该可以解决。

此次她便轻装上阵,除了红豆,只带了几位护卫一同前去。

出行的行李本该是红豆准备的,但这件事被宋怀景抢了去做,从前他没少帮贺星芷做这些琐碎之事,如今收拾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贺星芷打算第二日一早就前去华州。而宋怀景这边公务抽不开身,没法与她一起去,但已经为她准备好随身携带的行李。

夜里,宋怀景将为她理好的包袱交予贺星芷。

“忽地心感惶恐。”宋怀景理着她的衣裳,轻声道。

“不要担心啦,不是有你的暗卫在暗中保护我吗?”

贺星芷拍了拍他的肩,一副安慰他的模样。

宋怀景却笑了,“阿芷,我只是想起八年前,我与你见到的最后一面,便是你与商队准备离京,我在门前为你整理衣裳。”

人的记忆好似会走向两个极端,一个是会故意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另一个极端便是会不断加重这悲伤的记忆,在往后无数个日夜反复凌迟着自己。

宋怀景显然属于后者。

他依旧清晰地记得,她穿了一身杏子黄的衣裙,鬓边簪着一只蝴蝶金簪,在晨光下颤巍巍闪动着光芒。

她临走前还色眯眯地摸了把他的胸膛,一副回京后一定要再摸个够。

那时距离定下成婚的时间也不过还有几个月。

贺星芷噤了声,尝试开口道:“那是意外,我当初并非本意离开你的。”

她惊讶,自己竟能将这些事实说出口,贺星芷还以为也许会受到系统限制说不出来,也许是因为她还是没有将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是个虚构的世界说出去。

宋怀景看着她,八年前也是在秋天,如今也是秋天。

贺星芷揪着他的衣袖,晃了晃他的手。

“阿芷,你答应过我的,今生会与我长相守。”

“嗯?我,我有说过吗?”贺星芷话说出口,才又摆摆手道:“我不是说不愿意和你一直在一起的意思,只是我真不记得说过这话了。”

他叹了一声气,皱起眉头,“阿芷,在床榻上与我欢愉时说的。”

贺星芷未料到宋怀景说话这般直白,忽地觉得有些脸热,“呵,呵呵,有吗?哦,可能我太兴奋,忘了。”

她自己都未发觉自己的话说得比宋怀景的还要直白。

宋怀景将她扯到自己怀里,又躬身将脸埋在她的肩窝。

“阿芷,我不敢奢望什么,如今只求你若是有一日,非要离开我,又要抛弃我舍我而去,千万告知我一声,不必说去处言归期,只让我知晓你无论身在何处,都过得平安喜乐,安康无恙,可好?”

贺星芷不知为何,霎时感觉有一股电流从尾椎骨袭来,盘旋至她的心头,扯得她又酥又麻。

见她依旧噤声,宋怀景又问道,“阿芷,过去的几年,你过得可安好?”

第75章 玉井饭

过去几年?

贺星芷下意识在想自己在游戏中的设定, 过去几年她貌似在江南经商。

“就,就在南边打理生意的事啊,很平淡的生活。”

宋怀景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贺星芷的脸上, 眼底没有千丝万缕的情绪,只有一种贺星芷看不出来的悲怆。他在凝望她, 就这样定定地凝望着她。

贺星芷虽看不清他的神态, 但也能察觉他好像一直在看自己,贺星芷下意识将衣袖扯到掌心擦了擦自己的脸,“怎么了?”

“阿芷, 你又骗我。”

“啊?”

贺星芷微侧着头, 显然没听懂宋怀景话里的意思, 按照剧情设定,她确实就是在江南经商啊,生意蒸蒸日上, 日子也过得畅快无比。

宋怀景垂下眼睫, 将她的包袱行李都放到一块, “阿芷,我想知道的真正的你。”

屋内的烛火照耀,将衣橱门上有些掉色的红囍字帖映出了原本的色泽。

那套因为贺星芷又长了身高已然不合身的婚服也悄然挂在横木上。

贺星芷低头揪着手上因为最近秋日干燥起皮的手指, 她听到了宋怀景说话的声音,但没听清他说的话语。

“哥,你说什么了呀?”

她挨过去, 难得语气里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也许是夜幕降临,让她更想贴近宋怀景。

宋怀景对着她扬起往日惯有的温和笑意,摇头,“没什么。”

贺星芷见他不想重复说一遍, 她自己便也没有再问他的兴致了,她静静看着宋怀景从抽屉中拿出了一盒香膏,打开盖子,轻挖一勺。

紧接着他攥着贺星芷的两只手,开始为她涂抹。

“入了秋,天气燥得很,仔细手疼。我瞧你总无意识地去抠扯,往后不可再如此。口脂面药要擦得勤快些,要是懒得擦,让我帮你也好。”

宋怀景温热的指腹混杂着冰冷的香膏,在她手背上抹开一道道痕迹。

最近天凉了,贺星芷非觉得宋怀景的床榻睡得舒服,索性就赖在他的院里。她的一些衣裳首饰也搬了过来。

如今他们的关系有那么一点回到从前的模式,在他们在外人眼中,与真正的夫妻相比确实也只是差了一个成婚的仪式罢了。

而宋怀景便也接手了部分红豆的活,比如帮贺星芷准备第二日的衣裳,若是难穿的,还要帮她穿;还有为她梳发髻,画妆靥这个宋怀景倒还在学,画得没有红豆的精巧。

除却他有时需要在寅时起身上朝之外,这些细枝末节的事都放到了宋怀景的手中。

贺星芷噤了声,只静静地让他帮她擦手。

又过了好一半晌,贺星芷却好像又回味出刚刚宋怀景说的那句话了。

“阿芷,我想知道的真正的你。”他的声音似是环绕在自己耳边。

她显然怔愣了片刻,低头望向宋怀景,他的眉骨以及长睫遮掩住他的双眼,她自然也看不见他眼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湿润。

只是她好像感觉宋怀景此时有些低落。从前她一直以为这是系统或者是程序的设置,融合了她两次游戏的剧情和设定,才让宋怀景知晓从前的她与现在的她。

可如今,贺星芷觉得宋怀景眼中的她,以及他眼中的世界,似乎与她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贺星芷张了张唇,尝试将话说了出来:“其实我一直在念书,每日都过着一模一样的生活,吃饭睡觉起床念书,很平淡,也很无聊。”

宋怀景僵住手,眼睫轻颤,他屏住呼吸,抬眉望回贺星芷。

被他盯着身子有些发热,贺星芷张开双臂跌到他的怀里,掌心顺势贴在宋怀景的胸膛上。

“困了,明天还要早起,你是不是要起得更早?”

贺星芷也不管宋怀景有没有听到,有没有听懂,转移了话题。

“嗯。”宋怀景简短地应了一声,“可要睡了?”

贺星芷将脸埋在他的颈侧,猛地一吸,汲取着他身上的香味,“睡。”

宋怀景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抱着她,还掂了掂量她身子的重量,也不知是不是这几日因为金禧楼以及他的事奔波劳累,竟觉得还轻了一点儿。

临睡时,宋怀景又与她说了些要注意的事,哪怕此次出城只是去处理意见重要但十分简单的事,他也总是有些担忧。

贺星芷想要认真听的,但总觉得宋怀景这话已经对她说了好几遍了,美色当前,宋怀景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她没记住,只记住了胸肌的口感,一边含着一边感觉他说话时带起的胸腔震动。

直至何时睡着的,她自个儿也不记得了。

翌日一早,贺星芷从床上醒来时,身边已然空空如也。宋怀景今日要上朝,天还未亮时便去了皇宫。

她翻身躺在宋怀景的枕上,将脸埋在被褥上,只觉得宋怀景的被子都沾上了他的气味,来了一通顶级过肺后,她才顶着睡得乱糟糟的长发起了身,神游般吃了早饭,与红豆启程前往华州。

好在先前去润州连坐十几日的马车都坐过了,贺星芷已经慢慢习惯坐马车出远门这件事。

可惜她不会骑马,只能乘坐马车,马车的速度自然比不过乘快马,不过仅花了两日也从京城赶到了华州。

事情比贺星芷想象中要顺利,她将中书省给的文书呈到华州刺史面前,知晓是误会一场,便放了他们的人与船。

距离皇后诞辰还有一段时日,也还未到皇帝定下期限,运货领队的刘掌柜又还未养好身子,贺星芷去到华州时,刘掌柜身子也养好了五六分,说是吃了不干净的水或食物加之连夜赶路辛劳,才一下子就病倒了。

贺星芷与红豆便决定在此处歇息一日,打算第二日跟着船只回到京城城东的渭水码头,再回城中。

结果这两日下起雨来,水运被耽搁了。

“东家,我们还是乘马车回京吧?”红豆指腹摁在贺星芷的太阳穴上,帮她纾解头痛。

也不知是不是这两日睡得不够多,还是这阴雨天,贺星芷这头痛的毛病才又犯了。

她点了点头,“好吧,不过今日这雨瞧着很大,坐马车也不方便吧?”

“确实……”

红豆叹了一声气,“那只能等等了,也许过几日天气好了,我们再回京也无妨。”

贺星芷看着门外如银丝般的雨水,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华州这处下了一日的大雨,第二日雨小了许多,但路上依旧有些泥泞。贺星芷竟忽地想起了宋怀景,这几日她与红豆宿在华州州县最豪华的客栈,可惜那床还是比不过宋怀景府中的床榻好。

没有他的大,没有他的香,还没有他的大胸肌。

贺星芷将手掌展开,低头看了眼红润的掌心,好久没揩宋怀景油了,浑身都有些不舒服。

“东家,可是想宋大人了?”红豆凑过来,对贺星芷挤眉弄眼。

这些日子,红豆见着宋大人对贺星芷的好,心底倒也渐渐接受了他的新身份。不过若是他做什么对东家不好的事,哪怕他是参知政事,红豆也会瞧不起他的。

贺星芷抓了抓手,没有直接回答红豆,自顾自问道:“什么时候能回京城?”

“且看看午后这雨下得如何了,我瞧着这天,应该快停了,小雨赶路倒还好,若是东家急着回去,等雨停了我们便启程?”

“好。”贺星芷点点头,摸了摸吃饱得肚皮打了个哈欠,“红豆,我先睡个午觉。”

午时过后,这雨当真停了下来,和刘掌柜交代几句,贺星芷与红豆还有侍卫便拿着包袱启程回京。

回到京城时,距离上一次见到宋怀景已然过去了六日。

京城这两日也在下雨,是那种天灰蒙蒙的,裹挟着秋日凉意的小雨。

通了关,在回金禧楼的路上,也不知是不是受到这天气的影响,贺星芷总觉得周遭的氛围有些诡异。

直到她回到金禧楼时,这种诡异感达到了顶峰。

她与红豆对视了一眼,显然红豆也发觉了什么。

贺星芷赶忙找到张掌柜,对了这几日的账,发现入账正常。

“奇怪……”贺星芷从小账房走出,站在三楼往下望去,此时正巧是午时,是吃午食的好时间,金禧楼热闹依旧,瞧着不像是出了什么事的样子。怎么她感觉有些人看她的眼神有些许奇怪。

“掌柜,最近金禧楼没出什么幺蛾子吧?”

张掌柜摇头,“近日并无大事,中秋前后那些传闻也不攻自破了,好像没有再出现什么麻烦了。”

贺星芷挠了挠头,松了一口气。

“不过……”

张掌柜面上透出几分迟疑与忧色,顿了顿,还是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宋大人好像出事了。”

“宋怀景?”

“嗯,具体所为何事,咱们这些外头的平头百姓实在探听不清。只隐约听闻,事情来得急,风声也紧,应该是朝堂上的那些事……甚至都没能来得及给东家您捎信说明。”

还好不是没命了,贺星芷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两日她犯懒又忘擦膏药,她的手又有些起皮了。

“红豆,我想先回参政府一趟。”

“好,东家,我和你一起去。”

红豆多拿了两把油纸伞与蓑衣,与贺星芷又登上马车赶向参政府。

去到参政府时,贺星芷才想起,宋怀景也不一定在府中,她去了可能也找不到他,但无论如何,她本就住在参政府,今日迟早都要回来的。

雨又小了许多,牛毛细雨在天上飘着。贺星芷撑着伞走到了参政府乌头门前,此时门前站着几位腰佩横刀的侍卫。

宋怀景府中的下人实属不多,少得她都差不多认清每个人,门前的侍卫她自然也记得有哪几位。

此时门前那几个不仅面生得很,连身上穿着的服饰都与府中寻常侍卫不同。

瞧着他们牛高马大,脸上透露着肃杀之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门前的街道,见了贺星芷也没有主动与她打招呼,贺星芷便有些不祥的预感。

她快步上前,想要进府,为首的队正立即一手握住腰间佩刀,一手抬起横臂阻拦,声音低沉冷硬:“来者何人,奉旨,参政府一应人等,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这是我家,我有什么回不得的?”贺星芷皱起眉急道。

她对昭朝这些大小律法实在感到头疼,婚事的一切都甩给宋怀景处理。宋怀景从前便准备过一次,此次准备起来得心应手。

故而从润州回到京城后,宋怀景闲着的那几日,便赶忙重新写过婚书,将婚书呈递给给长安县县衙与太常寺,由于宋怀景是京官,两人的婚书还需要由太常寺卿亲自审。①

这太常寺卿赵大人正巧是那几位出事官员中的一位,将婚书呈递到他面前时,他已遇险折了右手。

赵大人在十年前便是太常寺卿,中途虽换过职位,但如今又做回了太常寺卿。而八九年前贺星芷与宋怀景的婚书恰巧也是他审的。男未婚女未嫁,从前便订过婚,赵大人哪怕折了手,这章盖得也极快。

自此,在昭朝户婚律中,他们已经是合法的夫妻了。

若不是宋怀景觉得成婚这种事情要看好日子他们早就能成婚了,他知晓贺星芷极其怕冷,合八字时候选了几个吉日,有两个都在冬天,但都被他否决了,最后定了明年春天的婚期。

说白了如今也只差一些形式上的流程。

参政府自然也就是贺星芷家。

队正听到她的话,又发现她瞧着有些面熟,想起贺星芷的身份,态度稍缓,却依旧恪守皇命,“原来是贺东家……宋大人如今在府中,只是您如今怕是难入府。”

“什么意思?”贺星芷心猛地沉下去,她不过离开六天,宋怀景能出什么事,他都做了九年官了,还未出过什么差错。

哪怕是六天,都不够时间让他造反的,宋怀景能犯什么事。

“贺东家?”

忽然听到有人唤她,贺星芷抬头望去,只不过在方才听到这把声音时,她已然知晓来人是岐王殿下李知晦。

李知晦看了眼门前的侍卫,众人均向他行礼。他抬了抬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瞬时转回到贺星芷身上,扯着她往旁边的屋檐走去。

“九殿下,这是怎么回事?”贺星芷拧着眉头,满目疑惑。

红豆跟着贺星芷与李知晦走到了旁边的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