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津岛怜央的可乐汽水(六)
他们出来的时候, 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无聊地开始玩起了剪刀石头布,似乎是在打赌今晚谁请客。
“剪刀石头布!”
“可恶,为什么又是我输了!”
五条悟气鼓鼓地走了过来, 恶声恶气道, “走了,小伙子们!带你们去吃大餐!”
灰原雄&七海建人:……
感觉要吃的不是大餐, 而是五条前辈邦邦硬的拳头。
只有津岛怜央很捧场,一脸阳光明媚, 呱唧呱唧地鼓着掌, “好耶!大餐大餐!”
而夏油杰正一脸沉思地拿着手机在查找着什么,灰原雄好奇地过去看了一眼,露出了很牙酸的神情。
他偷偷地跟七海建人说,“夏油前辈竟然在找东京哪家餐厅最贵, 看来是要狠狠宰五条前辈一顿呢!”
去餐厅的路上, 夏油杰问起了这次任务的情况, “感觉怎么样,这次的任务?”
津岛怜央一脸遗憾地说, “感觉就像是在玩烟花棒,呲呲两下还没玩够就结束了。”
好、好奇妙的比喻。
灰原雄挠挠脑袋, “嘛,怎么说呢, 基本上咒灵都是津岛解决的, 我们都还没来得及插上手呢。”
七海建人补充道,“他祓除咒灵的效率很高,只要咒灵触碰到他的身体, 立刻就融化了, 不过, 应该是只在低级咒灵上管用吧,不然也太无敌了。”
夏油杰若有所思,“感觉跟我的术式有点像啊。”
夏油杰的咒灵操术,能够将咒灵调伏化为己用,是个前期弱小、后期成长性惊人的罕见术式。当咒术师本人的实力强大起来以后,可以不经战斗,直接调伏等级差距较大的咒灵。
“这样说来,你和怜央的相性相当差啊,杰。”五条悟说,“毕竟你可是会为了一只二级咒灵生气一整个星期的小气鬼呢,万一怜央不小心祓除了你看上的咒灵,你们肯定会打起来吧。”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你的不对!”夏油杰一回想起那只痛失的二级咒灵就呼吸困难,“为了那只会隐身的咒灵我已经蹲守了好几天了,都快调伏成功的时候,你这家伙跑出来一发把它祓除了,怎么可能不生气!”
“略略略。”五条悟朝夏油杰做着鬼脸,“小气鬼!夏油杰!都说了老子不是故意的了。”
“五条悟!”
“啊,前辈们又打起来了。”
“习惯就好。”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的心中已经毫无波动了,他们拉着津岛怜央开始研究菜单。
“立派寿司感觉很不错的样子。”
“热腾腾的拉面更好吧。”
“我想吃炒饭!”
五条悟不愧是超有钱的大少爷,最后真的带他们去了超贵的餐厅,吃了超豪华的寿司,吃饱喝足以后,他们就回到咒术高专,开始汇报这次任务的情况。
因为只是三级咒灵,所以连任务报告都写得很简单,工作量不算大。
之后的几天,津岛怜央融入了咒术高专学生的生活之中,每天的日常就在理论课、体术课和校外实践中往复循环,偶尔津岛怜央也会认真考虑,等到回去之后要不要试试真的入职咒术师吧。
特别是收到第一笔工资的时候,感觉超棒的。
工资又高、工作内容又有趣、还能给绘里奈喂喂小零食。
直到有一天,二年级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受天元大人指定,接到了一个特殊任务——护卫并抹杀将要跟天元同化的少女,[星浆体]天内理子。
二年级接到什么任务都与一年级无关,但灰原雄和七海建人跟他聊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津岛怜央略有些迟钝地意识到,“原来是这件事啊!”
他恍然大悟。
“什么?”灰原雄有些困惑。
但七海建人马上意识到了,“怎么?怜央你知道这件事吗?”
他想了想,“也是,连明年的事情都知道的话,今年的事情不可能不知道吧。而且是星浆体这么重大的事件。”
等他们稍微熟一点之后,津岛怜央就让他们直呼自己名字了,叫津岛的话,会分不清哥哥和他,所以他还是更喜欢别人叫他怜央。
“算是吧。”津岛怜央说,“我知道的不太多啦。不过,这个任务最后失败了,起码这一点我是知道的。”
他用那样不染一丝尘埃的清澈黑瞳注视着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只是单纯地问,“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前辈们吗?”
他将选择权交到了他们两人手中。
“当然了!这可是事关天元大人的大事啊!”灰原雄行动力很强,立刻干劲满满地拿出了手机,要给夏油杰拨打电话。
“等等。”七海建人伸手,按住灰原雄准备按键的手,制止了他,“我们只知道这个任务最终失败了,却对失败的原因一无所知,即使告知前辈们这件事,也毫无意义,只会干扰到他们的行动。”
灰原雄也有自己的道理,“但是,如果不跟前辈们说的话,怜央那条时间线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不就会顺其自然地再一次发生吗?那任务的结果依然是失败啊。”
七海建人怔了一下,无法反驳,只好默默地收回了手,看着灰原雄拨出了夏油杰的电话。
“摩西摩西,是夏油前辈吗?”
电话另一头的夏油杰像是处于很繁忙的境地之中,手机的听筒里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破声和击打声,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却一如既往地开朗,“是灰原啊,有什么事请说吧。”
“怜央说在他所知道的未来里,你们这次星浆体的任务失败了,所以说,请小心一点,前辈们!”
失、败……吗?
夏油杰的心思百转千回,如果按照现在的计划进行下去必然失败的话,那么一定是出现了他和五条悟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是……是诅咒师组织Q?还是人类教会盘星教?抑或是两者以外的场外因素?
难以分辨啊。
既然如此,只能随机应变,减少些不必要的冒险了。
“我知道了。”
夏油杰轻松地跃起,躲过了一个诅咒师的袭击,带着些笑意对电话那头的后辈们说道,“不用担心,我会将这点考虑进去的。”
挂断电话后,夏油杰回过头来,对拎着天内理子的五条悟说道,“听到了吗,悟?怜央说这次任务会失败呢。”
“啊,听到了。”五条悟如霜花般漂亮的湛蓝眼眸正隐约发着亮,六眼近乎全知全能的视角正将周围的情报洪流远远不断地灌输进他的脑海之中。
“都不用猜测就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无非是‘要更谨慎些’、‘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嘛,诸如此类的无聊的、优等生的想法吧。”
被说中了。
但果然还是有点不爽。
夏油杰用那双细长的狐狸眼瞥了五条悟一眼,“你这家伙,真是无论何时何地都擅长惹人生气呢。”
“多谢夸奖。”
“不是夸奖啊混蛋!”
五条悟选择性无视,自顾自地说下去了,“但是啊,杰,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
“我们两人可是最强的。”
“任务失败的可能性,我怎么想,也只能想到一种。”
“关于这一点的话,我也想到了。”夏油杰说。
在这次任务出发之前,他和五条悟就已经商量好了,如果天内理子拒绝同化的话,他们就会帮助她逃脱天元大人和其他组织的追杀,直到顺利度过特殊时期为止。
在此之后,无论是继续在原来的学校上学也好,还是离开日本去海外生活也好,都由天内理子自己决定。
毕竟。
夜蛾正道将任务交给他们的时候,也特意将[同化]说成了[抹杀],这样增强负罪感的用词,不就是在说让他们自己决定吗?
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理解了对方的想法。
所以,可能性最大的原因就是最后关头天内理子退缩了,而他们按照先前的想法帮助天内理子逃脱,才会导致任务失败。
“我、说、啊!”
被五条悟拎在手里的天内理子抬起头来,一脸不爽,“虽然搞不懂你们两个在聊些什么……但现在已经没事了吧?快把我放下来,这个姿势很不舒服诶!”
“哈?在抱怨之前应该先感谢我们一下吧,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另一边,灰原雄看着挂断了的电话,露出了开朗的笑容来,“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七海建人并不觉得乐观,“总感觉并没有什么有效信息传达过去。”
“诶——那也没办法啊,毕竟怜央也就知道这么多而已,仔细想想,如果怜央是2018年的中学生,当时还只是个小婴儿而已吧。”
津岛怜央并没有纠正,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实在太复杂啦,灰原君的脑子会转不过来的。
津岛怜央的手机恰巧响了,他用的还是夏油杰的旧手机,只是拜托辅助监督帮忙弄来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黑田监督的电话,说起来,今天确实是他当值啊。
“黑田监督,下午好!是有什么任务吗?”
黑田监督有些忙碌的声音响了起来,“确实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们完成,七海君和灰原君在你身边吧?”
“他们都在哦。”
津岛怜央将通话设置为了外放,“请说吧!”
黑田监督尽量用简洁的言语交代清楚了任务的前情,“仙台县某个小学里,花子的传闻又出现了,需要你们前去调查一下,如果确认已经有咒灵诞生,就立刻祓除掉。详细的情报会通过邮箱发过去的,你们注意接收。”
“了解!”津岛怜央活力满满地应了下来,只要有任务,就会有工资,只要有工资,就可以尽情买想要的东西,这种自由的感觉,超——棒的!
灰原雄感兴趣的说道,“哦哦,又要出差了吗?这次是去仙台的话,得给前辈们带点伴手礼回来!”
“真是无法理解你们两个是怎么做到这么活力满满的。”
七海建人叹了口气,再一次重复,“真是无法理解。”
“不要这样消极啦七海,前辈们可是在为了保护可爱的小姐战斗着呢!我们也要加油啊!”灰原雄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我们先去收拾下行李,然后跟黑田监督汇合吧!”
“过去解决掉就立马回来吧,有必要收拾行李吗?”
“当然啦,要调查传闻的话不是那么简单的吧,如果是已经知道咒灵在哪里当然迅速,但要自己找出咒灵所在还是有点难度的!”
“而且!”津岛怜央高高举起了手来,“不是说还要给前辈们带伴手礼吗?这样一来,还要留出任务完成后去逛特产店的时间!”
灰原雄补充,“既然都去特产店了,肯定要顺带逛一下当地有名的景点吧!”
“还有特色的餐厅!”
“顺带见见在当地的朋友!”
七海建人无语,“我说,你们两个越来越过分了……这是任务不是旅游啊!”
第23章 津岛怜央的可乐汽水(七)
——星浆体的任务, 还是失败了。
这个消息,是灰原雄在返程的路上听说的。
他们已经顺利完成了调查花子传闻并祓除咒灵的任务,此刻, 正坐在新干线上返回高专。
“呐, 怜央、七海,刚刚硝子前辈跟我说……星浆体在同化前被杀掉了, 前辈他们的任务失败了。”
灰原雄拿着刚刚挂断的手机,有些泄气, “结果、还是没有改变啊。”
“这样的结果, 也是在意料之中吧。”七海建人平静道,“变数太多,根本无法预料,即便是前辈们, 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酥败了吗?没关系没关系, 下次努力就好了!”
津岛怜央在新干线上就已经把他们准备带回去的土特产中、自己的那一份给拆掉了, 是仙台有名的喜久水庵的喜久福,每个口味都很好吃, 正好用来打发午餐。
他的嘴巴被甜蜜又绵软的奶油填充地满满当当了,连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
“你这家伙, 有时候还真的是读不懂气氛啊。”七海建人无语,“这可不是什么可以下次再来的事情, 毕竟是……有人死掉了。”
津岛怜央眨了眨眼, 感觉巧克力味的喜久福有些甜腻了,赶紧端起水来漱漱口,冲淡掉一点糖分。
他只是有些困惑七海建人刚刚告知他的事。
只是有人死掉了而已。
——为什么, 就没有下次再来的机会了呢?
“硝子小姐特地打电话来告诉我们这件事, 也就说明前辈们的状态不是很好吧。”灰原雄有些担心, “回去之后,我们先去探望一下前辈们,如果看到伴手礼的话,应该会打起一点精神来吧?”
“可能吧。”七海建人不置可否。
下了新干线之后乘坐地铁,然后再转两站公交,最后还要再走一段山路,他们才能抵达地处偏僻的东京咒术高专,等到熟悉的那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映入眼帘的时候——
“高专,还真是乡下呢!”
辛辛苦苦拎着两大袋伴手礼加上自己的行李箱走山路的灰原雄有些咬牙切齿地感叹。
“谁让你买这么多伴手礼啊!”
明明自己只买了一小袋,却要帮灰原雄额外分担两大袋伴手礼的七海建人略微有些暴躁。
相比之下,津岛怜央手上的东西就少多了,没有别的原因,纯粹是因为原本就只是个普通中学生的津岛怜央,体力实在不太行,让他提这么多东西的话,在先抵达高专之前,他就会先倒下了。
偏偏这个人还十分没有自知之明——
“灰、灰原、七海海,我来帮忙拿一点吧!”
明明自己都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脸上红扑扑的一片,细碎的额发已经被汗水黏腻地贴在了皮肤上,却还觉得自己能再多帮忙一点。
“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买多了……啊,怜央,我们这里不用帮忙,你有余力的话,就快点上去吧!”
“灰灰原和七海海是什么鬼……算了,你这家伙把东西给我吧。”
“我、我觉得还能再坚持一下。”
“拿过来。”
虽然七海建人只是用很平静的语气这样说了,但总感觉莫名的可怕,好像不听他的话不行呢。
津岛怜央乖乖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了七海建人。
没有了伴手礼沉重的负担,津岛怜央有些过速的心跳也变得平稳起来,他们三人继续沿着台阶向上走,穿过如同水波纹般无限延展、一道又一道的朱红色鸟居,终于进入了高专的结界之中。
呼——
津岛怜央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总算到了。
“呜哇——真是壮观的景象啊,明明才出差了一个星期不到,却感觉自己错过了好多事啊。”
灰原雄看着眼前的景象,发出了惊叹。
原本高专结界前平坦而宽阔的广场已经陷下去一个深深的大坑,到处都是战斗过的痕迹,咒具、咒灵和咒术师留下的咒力残秽如同星星般散发着淡淡的莹光,一滩猩红色的血迹早已陈旧,因为氧化而发着黑,却仍然触目惊心地横亘在这片巨大的伤口中间。
应该是辅助监督们还没有调查完成,所以一直没有人来修理这块残破的地块。
“听说是五条前辈跟入侵者大战了一场,这个样子应该是五条前辈的杰作吧。”七海建人说道。
他们三人先将行李和伴手礼带回了宿舍,洗去了一身疲惫之后,就带着伴手礼去找前辈们了。
按照课表安排,这个时间段二年级的学生们应该是在训练场上自主训练。
他们就直接前往训练场了。
烈日当空,过高的温度在地表蒸腾出暑气,训练场上空无一人,两旁的树荫里,已经迈入生命尽头的夏蝉在永不停歇、声嘶力竭地鸣叫着,树下的长椅上,五条悟躺在上面发呆,家入硝子则躲在树的背面抽烟。
没有人在训练。
“五条前辈,硝子前辈,诶?夏油前辈呢?”
“是灰原啊……你们完成任务回来了?”
五条悟懒懒地抬起一只手,跟他们敷衍地挥了挥,就当打招呼了。
“切,那家伙去哪了老子怎么知道……先不说这个,伴手礼呢?”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来要。
“哈哈,早就准备好了,这是五条前辈的,这是硝子前辈的,这是夏油前辈的,请帮我们转达一下吧。”
灰原雄将早已分好的伴手礼递给前辈们。
而津岛怜央没有说话,只是躲在七海建人的身后,用那双清透的漆黑眼瞳注视着他们。
虽然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气氛总感觉怪异到让人不自在,向来神经大条的灰原雄都小心翼翼的,说不出来什么玩闹的话来。
“才——不要!”五条悟理直气壮地拒绝了,他只接过了自己的那一份,优先拿出了喜欢的喜久福扔到嘴里嚼嚼嚼,“杰的那一份你们自己送过去吧……唔,这家店味道不错啊,叫什么名字?”
五条前辈、硝子,看起来都很困扰的样子。
津岛怜央只是想帮忙。
“是叫喜久水庵。”
于是他从七海建人身后走了出来。
“他家的特色是毛豆生奶油味的喜久福,五条前辈可以先试试这个口味!”
津岛怜央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他从灰原雄手中接过了夏油杰的那一份,“至于夏油前辈的伴手礼,就由我来送好了。”
五条悟抬起墨镜,用那双天空般一望无际的湛蓝双眸瞥了他一眼,哼哼了一声,“怜央你要去找杰的话,就去治疗室看看吧。”
“可不要说是我说的,那家伙最近越来越啰嗦了。”
灰原雄在旁边跟七海建人交换着眼神。
明明刚刚还说自己不知道来着……五条前辈,也变得口是心非了呢。
“明白!”津岛怜央的兴致倒是一如既往的高昂,“一定会送到夏油前辈手上的!”
津岛怜央出发了。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实在受不了这边的氛围,没一会就开溜了。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将烟掐灭掉,坐在了五条悟旁边的长椅上,低头看着他,齐肩的浅发微微垂落,拂过了她那颗温柔的泪痣,“真的好吗?让怜央去跟杰接触。”
“有什么不好的?”五条悟躺在长椅上,将手垫在了脑后,另一只手举得高高的,那双通透到一望无垠的蓝瞳透过指缝、去看藏在繁茂枝叶中那一点热烈的太阳。
五条悟自言自语道,“既然把自己当作监护人的话,好歹在怜央面前要振作起来吧。”
治疗室。
原本是会配备专业医生为高专的咒术师们进行紧急治疗的地方,自从家入硝子入学以来,就逐渐变成了她的地盘,连带着原本普通人的医生都被辞退了。
说是治疗室,其实同时也兼顾了解剖室和尸体临时安放处的功能。
毕竟相比非术师而言,咒术师死后会有形成诅咒的可能,为了预防这一点,所有咒术师的尸体都必须经过特殊处理才能安葬,家入硝子要学习的内容,也包括了这一点。
理所当然的,身为星浆体的天内理子死后,她的尸体被五条悟从盘星教夺回,此时也正暂时安放在这里,等待着家入硝子的处理。
沿着昏暗的长廊一直走,向那灰暗、干燥的地下走去,苍白的灯光将一切照亮、无所遁形,而夏油杰只是停留在了天内理子的尸身前,沉默着,但,并非哀悼。
[抱歉,理子。]
夏油杰想着。
[我现在,并没有在为你的死亡感到悲伤。]
从盘星教将天内理子带回来之后,他的耳边就如同幻听般、永不停歇地蔓延着杂响。
最开始,以为是蝉鸣声,一阵一阵、规律性地在痛苦叫喊着。
后来又觉得是阵雨声,某天午后听见的、噼里啪啦落下的庞杂雨声跟那杂响很相似,蔓延着潮湿、阴冷、纠缠不休的错觉。
直到站在天内理子身前,夏油杰忽然明悟。
啊啊,原来是鼓掌声啊。
——是那群人类教徒们为天内理子的死亡所献上的、无比欢欣、如海浪般潮涌而来的鼓掌声。
那是,巨大到让人难以承受的恶意,是臭气熏天的私欲,正如他一直以来不断、不断吞下的咒灵玉的味道一般,恶心、反胃。
虽然用[毫无意义]这样的理由阻止了五条悟将他们全部杀掉。
但是。
那些一直以来坚持的正论,已经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了。
他的心中,非术师的价值如同被玷污的清水一般,变得浑浊而暧昧不清。
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连同曾经那个心无杂念、毫不迷茫的自己。
[我究竟,是在保护些什么?]
喀、嚓。
门把手被谁握住,随着门锁解开的一声清脆声响,治疗室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第24章 津岛怜央的可乐汽水(八)
“——啊!夏油前辈, 果然在这里啊!”
津岛怜央清脆又开朗的声音响起,他探了个脑袋进来,漆黑柔顺的长发摇曳着, 夏油杰送他的铃铛正清泠泠地作响, 他一张洁白漂亮的面孔上,是一如既往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怜央?”
夏油杰怔愣了一下, “怎么会到这里来……”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想通了, “啊, 是悟跟你说我在这里的吧?”
“被猜到了呢……这可不是我说的。”津岛怜央嘟嘟囔囔着说,他将手上的伴手礼递了过去,“给!是我们从仙台带回来的特产哦,甜口的偏多, 不过夏油前辈喜欢的咸口点心也有!”
津岛怜央注视着夏油杰, 那双如黑珍珠般清润透亮的黑瞳一眨不眨,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轻柔了下来,带着一丝丝甜意, “总觉得,今天的夏油前辈, 看起来跟平常的不太一样呢。”
懊悔、迷茫、悲伤、痛苦……
那些微小的绝望,在夏油杰的灵魂里如同病菌般无限繁殖着, 啃噬着原本灿烂而闪闪发光的温吞平静, 在那颗柔软的心的正中央,逐渐形成了、一个缓慢溃烂着的恶疮,其中苦痛的脓液、如同泪水般淋漓不尽地流淌着, 尽数被他自己吞没了。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近乎灼烧般的饥饿感再一次袭来了。
津岛怜央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露出了越发、越发灿烂的笑容来。
“大概是, 有些疲惫吧。”
夏油杰弯起了眉眼, 舒展开一个一如既往温柔的笑来。
他抚摸了下津岛怜央的脑袋,“好了,出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是疲惫吧。”津岛怜央笑眼弯弯,如同不懂人心的孩子般,天真而残忍地戳破了夏油杰勉强展露出的伪装,“夏油前辈的灵魂,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他好奇地瞥了一眼、治疗室里蒙着白布的天内理子的尸体。
“呐,夏油前辈,你是在为星浆体的死亡,而痛苦吗?”
夏油杰静默了一会,平静回答道,“是啊,不过,应该不止是因为理子的死吧。”
治疗室很大,这里只是小小的一个隔间,没有摆放过多的物品,除了解剖台、工具箱、操作台,也就只摆了一张临时的折叠椅,是前不久出现在这里的。
或许,是同期小小的贴心。
夏油杰在解剖台边的折叠椅上坐下了,肩背松垮着,连头颅都深深垂下了,那双细长的狐狸眼中流露出某种难以消磨的疲倦,即便如此,他的嗓音依旧是温和的,“怜央,一直以来忘了问了,咒术师的工作,对你而言勉强吗?”
对于夏油杰而言,他刚刚所说的话,并不是虚言。
虽然身体上已经恢复了,但心理上的疲惫,却在日复一日的思索之中,堆积如山。
“不勉强啊。”津岛怜央认真思索了一阵,回答道,“能够去往各式各样的地方、遇到各式各样的人、解决各式各样的问题,做着并不困难的工作,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彩色缤纷的糖果店,只要付出一点点报酬,就可以任意挑选自己喜欢的口味!”
“一定要说的话,咒术师对我而言的意义……就是自由吧。”
“不思考任何意义,只为了报酬来工作吗?”夏油杰笑了起来,“有点像冥冥……这样也挺不错的。”
“不过,我大概是无法成为那样的人。”
夏油杰的神情只是渐渐的、变得恍惚而冷漠了。
“自从理子死后,我就一直思考着一个问题——咒术师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从前,我认为,咒术师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但在目睹了盘星教中那些人类丑陋的嘴脸之后,我心中非术师的价值被动摇了。”
“每天、每天,祓除着咒灵,不知疲倦地在路途上奔波着,无数咒术师同伴们死去,竟然就是为了那样让人恶心的丑恶嘴脸吗?”
“仔细想想,咒灵们不也都是因为非术师的恶意而产生的吗?”
“因为要保护的对象里混入了这样的老鼠屎,连带着我对咒术师的存在、都产生了质疑。”
“这样是不对的吧,怜央?”
津岛怜央只是认真听着,在整个空间静默了一瞬之后,他开口说,“没关系的,夏油前辈。”
苍白灯光的折射下,少年漆黑的眼瞳中透露出某种近乎纯真的通透来,“想要质疑就去质疑,想要仇恨就去仇恨,想做就做吧,不论你的选择是什么,对于夏油前辈而言都是有意义的。这个世界上,冲动是被允许的,后悔是被允许的,即使是你那颗迷茫而摇摆的心,也并不可耻。”
“呐,夏油前辈,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有一件事我就一直在犹豫。不过,太好了,我刚刚终于下定了决心。”
津岛怜央正用那双漆黑的眼瞳注视着他,不偏不移的瞳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如星子般静谧地散发光亮,他说。
“——要对我许愿吗,前辈?”
夏油杰几乎怔愣住了,他的头脑,是一片混乱。
“这是、什么意思?”
津岛怜央没有解释,只是自顾自的说,“绘里奈的术式,我一直没有告诉过大家,即便是现在,我也不打算告诉夏油前辈之外的人。所以,这可是珍贵的术式公开,前辈要牢牢记住才行。”
津岛怜央轻快地伸手去捉那微弱灯光中飘移的尘土,连带着漆黑长发上喜怒哀乐的铃铛齐声作响,叮铃铃地刺透耳膜,洁白的皮肤与沉默的漆黑色彩对比强烈,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样不偏不移的灿烂微笑,非人般诡谲。
他的声音里,是异样的平静,“绘里奈的术式是[强求和请求],最重要的规则有三条。”
“其一,满足三次强求的人,可以提出一次请求。”
这是什么……?
“其二,拒绝四次强求的人,连同它最爱的人,会立刻死于非命。”
这是、什么?
“其三,当死亡人数不止两人时,按照与被强求者相处时间的长短,依次索取性命。”
夏油杰怔住了,他的身体几乎难以动弹,津岛怜央的声音只如同天外来音般在迟钝的脑袋里回响着,难以理解。
“了解这些之后,就可以开始了哦,夏油前辈。”
“不要担心,[这一次]的强求只是最初始的难度而已。”
津岛怜央朝他伸出了双手,那是掌心朝上的祈求姿态,他歪了歪头,漂亮的面孔上是烂漫而甜蜜的笑容,“呐,夏油前辈,再对我笑一笑吧,就像是最开始遇见时,那样温柔的笑容。”
难以理解。
难以理解……但是。
因为夏油杰迟迟没有反应,所以津岛怜央疑惑道,“很简单的啦,前辈,只要这样就好!”
他用手在夏油杰的脸上扯出上扬的微笑来,“就是这样哦,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巴,很温柔的夏油前辈的笑容。”
本来,是无法笑出来的。
但不知为何,在津岛怜央这样没有边界的活泼动作下,他也不由自主地扯出了个近似微笑的神情来。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才对嘛!”
“夏油前辈,再摸摸我的脑袋吧。”
津岛怜央主动蹲了下来,用那样小狗般喜爱着所有人类的亮晶晶的眼神注视着他,柔软顺滑的漆黑长发看起来很好摸。
夏油杰抬起手来,抚摸着津岛怜央的脑袋,突然开口说,“如果,只是想要这么简单的东西的话,是不需要说谎的,怜央。”
他下意识地否定了绘里奈的术式。
那是不可能出现、不可能存在、更不可能被咒灵拥有的术式。
但津岛怜央不说话,他静谧地笑了,只是乖巧地张开了双手,对他说,“夏油前辈,抱一抱。”
“最终目的是这个吗?”
夏油杰无奈道。
他忽视了自己内心躁动着的不安,轻轻地拦住津岛怜央清瘦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恍若无物的拥抱。
津岛怜央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着,夏油前辈,不相信也没有关系,直到绘里奈真正出现的时刻,你的心就会替你做出抉择了。
所以,贪婪一点、卑劣一点、丑陋一点,像那些你所厌恶的人类一样自私地许下心愿吧。
能让夏油前辈幸福的话,这个世界,无论是谁死去、都无所谓吧。
——嘻嘻。
不知名的怪物在放声尖笑。
夏油杰的身体骤然僵住了。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怀中的津岛怜央身上,猛然腾起千倍、百倍于他的咒力,那是世间污浊恶意的集合体,如同漆黑泥沼般带着让人深陷囹圄的绝望,森冷、黏腻的诅咒气息骤然钻进他的骨髓,带来那样如同虫蚁啃噬般毛骨悚然的麻痒与冷意。
津岛怜央缓缓抬起头来,在距离他仅有十公分的地方呼吸,呵出那样非人般刺骨的寒气,轻柔地拂过他颈部的皮肤,那片地方无法克制地泛起了一片疙瘩。
津岛怜央温暖的、属于人类的面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惨白的皮肤,空洞的五官,只如简笔画般一张一合的嘴巴,如同惊悚剧中走出的[怪物]咧开嘴笑了,她问。
“你有、什么愿望吗?”
“呐,你有什么愿望吗?”
……
原来,是真的……怜央说的都是真的。
三次强求换一次请求……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吗?
那一瞬间,过往无数曾经懊悔的瞬间,在夏油杰的脑海之中如同残片般飞速闪过,最终,果然还是停留在那一幕上了。
天内理子含着泪水、微笑地对他点头,而后下一秒,砰然巨响过后,子弹穿头而过,少女鲜活的生命,只一瞬,就被剥夺殆尽了。
夏油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地颤抖着,那声音真挚地说,“如果可以的话,请让天内理子回来吧。”
“她的人生,不应该就此终结。”
在不合适的时刻、不正确的地点、不平静的心中。
——夏油杰未能深思地许下了无法挽回的愿望。
第25章 津岛怜央的可乐汽水(九)
[怪物]那张只如女儿节人偶般惨白的面孔上, 简笔画般线条简单的嘴巴一张一合,如同来自异世界般带着通讯不良的电波般的声音响起了。
“好哦。”
占据了津岛怜央身体的[怪物]带着非人般的漠然回以凝望。
那双只如黑洞般深不见底的的眼睛,旋涡般空无、扭曲、带着令人恐惧的吸引力。
嘻嘻。
那[怪物]咧嘴笑了, 在地狱般刺透耳膜的尖利嘻笑声中, 她近乎喜悦的说道,“如你、所愿!如你所愿!”
这句话落下之时, 咒缚得以实现。
解剖台上,被白布蒙身的少女尸身猛地抽动了一下, 在钢制的台面上击打出“咚!”的巨大声响, 密闭空间里不断回荡的清脆声音刺进夏油杰的脑海之中。
让他猛然回过神来。
不对、不对。
夏油杰深色的瞳孔剧烈地颤动着,头脑如同过载般密密麻麻地泛着针扎般的疼痛,他那一瞬恍惚的理智直至此刻才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刚刚、都做了些什么啊!!
[怪物]悄无声息、安静地再次潜匿于津岛怜央的身体之中,在难以探寻的漆黑深水之中, 带着无比欢欣的喜悦放声尖笑。
而他眼前的解剖台上, 早已死去的天内理子蒙着白布缓缓起身, 仿佛带着某种茫然般,静静地坐在那里。
夏油杰站起身来, 一步、一步走向了天内理子,他伸手, 连指尖都泛着冷意,轻轻地将蒙在她身上的白布掀了开来。
出现在他眼前的, 是活着的天内理子, 她被白布掀开的动静所恍然惊醒,转头注视着夏油杰,仿佛只是从一场长梦中苏醒, 连皮肤里最细小的血管都在鲜活地跳动着, 只是茫然而困惑地问, “呐,夏油,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居然、真的活过来了。
夏油杰的震惊无法言说,他的心比之前更乱了。
但是,比起去追根究底,现在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记得了吗?啊,最好还是不要记得了。”夏油杰对着天内理子露出了个温柔又复杂的笑容来,分明是在笑着的,那双眼睛里却透露出难以言喻的悲伤,“欢迎回来,理子。”
天内理子环抱住自己的膝盖,看向夏油杰,静静地问,“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夏油,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说着说着,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恐惧的色彩,生前残留着的梦魇仍然在恐吓着她,她倏忽落下眼泪,对夏油杰说,“我想回去找黑井了,送我回去吧,夏油。”
天内理子抓紧了自己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这里好冷、好可怕啊。”
“不会了,理子。”夏油杰轻声说,“天元大人的同化已经结束了,你也不会死了,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天内理子含着泪,点点头。
夏油杰他召唤出一只气球状、能够容纳人类的咒灵,让气球咒灵将天内理子吞进了肚子里,又召唤出一只能够变形进行伪装的咒灵,勉强捏成了天内理子的体形,又将那块白布重新改在了咒灵身上。
……有些勉强啊,不过也只能这样了,希望在他回来之前,悟和硝子他们不会过来吧。
好在这两只咒灵他都登记过了。
咒灵操术的好处就在于拥有各式各样的咒灵,大部分情况下都能够找到合适的咒灵用于应付各种各样的问题。
他现在要去找黑井小姐,要处理好天内理子复活的事情,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那么她们只能前往国外生活了。
在离开前,夏油杰看了一眼津岛怜央。
津岛怜央仿佛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于是对他露出了一如既往灿烂的笑容,他主动朝他挥手,“拜拜,夏油前辈,明天见哦!”
他很满足地说道,“前辈,你现在的脸色好看很多呢!”
“啊对了,还有伴手礼……如果伴手礼不方便拿的话,我就直接放到前辈你的宿舍门口了哦。”
“嗯。”夏油杰平静地应了一声,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来,“那就麻烦你了,怜央。”
津岛怜央漆黑的眼瞳亮了起来,他活泼地说,“交给我吧,夏油前辈!”
“还有一件事,怜央。”
夏油杰转过身去了,圆圆的丸子头扎起,被五条悟评价为奇怪的刘海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沉默的阴影,他说,“请不要将理子的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津岛怜央眨眨眼,微微笑了起来,轻快地应声道,“好啊,夏油前辈。”
“我会保守秘密的。”
所以,前辈,你也要一样……
成功解决了前辈们的困扰,津岛怜央回到了宿舍,刚一打开宿舍门,他就被蹲守着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抓了个正着。
灰原雄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中的盒子,“怎么?伴手礼没送出去吗?”
“送出去了,”津岛怜央解释道,“夏油前辈有事情要做,所以让我帮忙送到他的宿舍。”
津岛怜央走了几步,将伴手礼放在了夏油杰宿舍的门口,“这样就行了!”
“话说回来,你看到的夏油前辈怎么样?有很沮丧吗?”灰原雄有些担心地问。
“怎么说呢……”津岛怜央苦恼地想了想,而后舒展开眉眼,光明正大地开朗敷衍道,“总之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咻的一下,然后现在已经没事了哦!”
灰原雄抗议,“不要把中间的事情全部省略掉,直接跳到结论啊!”
“算了,不管啦。”灰原雄将双手分别搭在了津岛怜央和七海建人的身上,“现在要好好享受出差的特权啊,怜央,七海,要一起去看电影吗?”
注:出差的特权,指出发和回来的当天不需要上课,自由休息。
“我要一起去!”津岛怜央高高举起了手,显得兴致勃勃。
“真是的,明知自己要死的人,还每天嘻嘻哈哈的……”七海建人撇过脸去,“我不去。”
“哈哈,就算下一秒就死了,这一秒也得享受人生吧。”灰原雄张开双臂,享受般地深呼吸了一口空气,明亮的眼眸里没有一刻被死亡的阴翳侵蚀,“不要想得那么沉重嘛,七海海,如果临死前想到自己怕死到错过了今天的这场电影,我也会觉得很遗憾的。”
“一起来吧!”
七海建人沉默了片刻,哼了一声,“真是诡辩……所以呢,今天看什么电影?”
“哈哈哈哈哈我还没想好……准备等到电影院再买票来着。”灰原雄心虚地搔了搔自己的面颊。
七海建人的额角蹦起了青筋,“真是笨蛋一个!”
津岛怜央已经在用手机查找最近好看的电影了,“我们去看《蚯蚓人》吧,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凑过去看了下津岛怜央手机上电影的宣传界面,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嫌弃的神情。
“看起来、好恶心……”
“绝对不要,如果是这种浪费生命的电影我就不去了。”
“诶——”津岛怜央又看了看,困惑地说道,“我觉得,还好吧,而且剧情简介看起来很有趣呀。”
一年级这边其乐融融的时候,二年级那边的氛围却变得诡异了起来。
“喂,五条,事情大条了。”
本想着来看看夏油杰怎么样了,所以跟着五条悟一起来到治疗室的家入硝子,抽出一根烟来点燃了,她冷静地说,“夏油他难道以为这样就能掩人耳目吗?”
她夹着烟的手指向了解剖台上,盖着白布在不停无意义而幽怨地重复着“整形、整形”的咒灵。
“谁知道呢,说不定笨蛋就是这样的吧。”
五条悟走上前去,掀开了白布,底下果然是一只只有体形跟天内理子相似的咒灵,五官像是用不同人的眼、鼻、耳、口粗暴地拼接而成的,四肢是不同形状、不同粗细的,看起来有些过分潦草了。
“整、整、整、整形失败了……”幽怨的话语不断地嘟哝而出。
因为有些恶心了,偏偏还是夏油杰的咒灵,不能祓除,所以五条悟唰的一下把白布盖了回去,眼不见为净。
“所以。”
家入硝子几乎是在叹气了,“星浆体的尸体究竟被那个笨蛋带到哪里去了?”
“硝子。”
“嗯?”
“操心太多老的快哦。”
家入硝子冷漠道,“找死吗?”
“哈哈,这种事情等杰回来问问就好了吧,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啦。”
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治疗室的门口,探出半个身子跟家入硝子挥手道别,“反正我什么都没看见呦~先走了。”
“真是的,两个不省心的家伙。”
家入硝子才是真的叹了口气。
五条悟走出了治疗室,沿着长长的走廊向上走着,他拿出了手机,拨打了津岛怜央的号码,自言自语道,“虽然感觉怜央知道的可能性不大,不过……还是问问吧。”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了起来。
打通的那一瞬间,就从听筒里传出了巨大的噪音,五条悟立刻就将手机拿得远远的,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仔细听一下的话,好像是在酒吧,除去带着强烈节奏感的音乐外,还有人拿着话筒在说话,通过手机转播的劣质音箱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嘈杂,甚至好像还有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啊,是灰原的欢呼声。
“这里是!津岛怜央!”
津岛怜央清脆的少年音听起来很开朗,为了让对面的人听清楚自己的声音,不得不扯着嗓子说话,“有什么事情!请说吧!”
五条悟沉默了一瞬,挂断了电话。
不,这样子的通话根本不可能被听清吧。
他转而用邮件发消息给津岛怜央。
[杰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津岛怜央回得很快。
[夏油前辈去哪里了,我完——全不知道哦!我送完伴手礼就回来了!]
好心虚的言论。太明显了吧。
不过,怜央竟然真的知道这件事情是他没想到的。
五条悟噼里啪啦地按着手机按键,强烈谴责,[你可是老子召唤出来的英灵,怎么可以站在杰那一边!]
[现在已经不是啦!我决定认夏油前辈为御主了。所以对不起!五条前辈!]
果然有什么事情瞒着他,杰和怜央。
五条悟眯了眯眼,估计着怜央这边也榨不出什么情报了,最后吓了一年级的后辈们一下。
[呐,怜央,你应该知道未满二十岁是不能喝酒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津岛怜央回复地格外快,[我们没有喝酒哦,只是单纯地来酒吧听歌而已!]
哼哼,一下子就被套出来了。
五条悟反手就把消息截图发给了夜蛾正道,让他联系一年级的班主任。
[等着写检讨书吧,你们三个年纪轻轻就去酒吧的不良少年!]
[不要不要不要啊!五条前辈!]
最后这条明显是灰原雄回的呢,即使是文字都听出来了,是惊慌失措的呐喊声呢。
第26章 津岛怜央的可乐汽水(十)
在外面胡乱地大玩一通之后, 回来果然被制裁了。
津岛怜央、灰原雄和七海建人三人乖乖地跪在了夜蛾正道面前,带着墨镜、面容凶恶的二年级班主任正扶额沉思,而他的手上举着手机, 从其中传出了他们一直出差在外的班主任新田月的咆哮声。
“我才出差两个月都不到, 七海、灰原,你们这两个家伙竟然已经学会了去酒吧潇洒了!还有津岛同学, 虽然从未见过面,但在我心中, 你已经是老师感情至深的亲传弟子了, 所以拜托了,在我回来之前一定要坚持住,绝对绝对不要变成不良啊!”
说到最后,新田月的声音已经变得动情, 有些哽咽了起来。
“所以!夜蛾前辈, 请净化我珍贵学生们纯洁的灵魂吧。”
“好, 明白了。”
夜蛾正道挂断了电话,沉声道, “说实话,你们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觉得自己的身上也是有一定责任的。”
他闭了闭眼,略带怅然地说道, “不应该任由那三个家伙把你们带坏的。”
一年级的三人组们:……
不, 这次还真的跟前辈们没什么关系……话说回来,那三人连在夜蛾老师这里的信用都已经透支了吗?夜蛾老师刚刚完全是下意识地就把黑锅甩到了前辈们身上啊!
“先声明一点,我一般是不会插手别的班主任对学生们的教育的, 不过既然新田这样拜托了, 那么我也会负责到底的。”夜蛾正道举起了拳头, 沉声道,“你们三个,准备好接受净化了吗?”
灰原和七海脸上的神情都僵住了。
——净化,竟然是指这样的物理净化吗!
砰砰三拳下去,在外面胡乱玩耍的三人一人顶了一个大包,含泪走出了教师办公室。
“哦?”
家入硝子正好路过,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倒退了几步回来,“你们几个,怎么了?被夜蛾老师教训了吗?”
“硝子!”
“硝子前辈。”
津岛怜央摸了摸头上被揍的地方,因为有哥哥在,所以不管是多么强硬的教师都没敢真正教训过他,大概是因为这样吧,所以比起忏悔,他现在的心情更多的是新奇。
“这个吗?没关系的。”津岛怜央朝家入硝子露出了个笑容来。
他忽然想起了昨天的邮件,有些好奇地问道,“对了,夏油前辈……昨天五条前辈在找他吧,有找到吗?”
“夏油吗?不要担心,已经找到了,真是任性的家伙,随随便便不打一声招呼就出去了,害人担心。”
家入硝子回答道,她没将星浆体的尸体失踪的事情跟后辈们说,那只是徒增烦恼。
“是吗?”
津岛怜央眨眨眼,灿烂地笑了,“那真是太好了。”
家入硝子顺手帮他们把伤治好,而后就离开了,身为咒术界唯一能够用反转术式治疗他人的咒术师,她要比想象中忙碌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