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久前,又有辅助监督打电话过来,说一会有受伤的二级咒术师要送过来。
“硝子前辈还真是忙碌啊……”灰原雄感叹道,而后握紧了拳头,“我们也要加油才行!”
津岛怜央附和道,“没错没错!”
午饭过后,下一堂课是咒术交流课,应该说是增进对咒术的了解和熟练度的课程,出差至今的新田老师显然不可能出现在他们面前,辅助监督也无法代课,所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夜蛾老师,以及二年级的夏油杰和五条悟,家入硝子因故缺席。
“听好了,咒术分为很多种,又各自相互融合,生得术式、结界术、封印术等等,是个庞杂又混乱的体系,但想要提升自己的实力,学会并应用这些咒术,就是不可避免的。”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生得术式。”
“生得术式,顾名思义就是咒术师与生俱来的术式能力,通常来说需要用咒力来激发,如果将咒力比作电力的话,术式就相当于功能不同的电器……”
“虽然说是与生俱来,但即便是拥有同种术式的咒术师,也会因为各自理解的差异,而导致实力的强弱,所以并不是[拥有]就可以了,术式是需要[锻炼]的,而咒术交流课的意义就在于此,彼此交流对术式的理解,并从他人那里领悟到更高一级的术式使用方法。”
“而术式的最高奥义便是[领域展开]与[极之番],这两项技能都需要对术式极高的理解,虽然现在跟你们说似乎为时尚早,但我希望你们能够以它们为目标,尽全力开发各自的潜能!”
夜蛾正道结束了自己的授课,对学生们说,“接下来,你们两两轮流组队,不要吝啬自己的咒力,尽情探索各自术式的用法吧。”他双指并起,很酷地一指,“去吧!”
一年级有三个人,不太好组队。
七海建人下意识地看向了灰原雄,接收到他意思的灰原雄思考了下,说道,“那么我就先跟七海组队吧,怜央,你在旁边观摩一下,等会我和七海轮流陪你训练。”
而二年级怎么想也不用考虑了,五条悟已经默认他是跟夏油杰组队的,因为每次他们在咒术交流课上都会将动静搞得很大,所以他下意识地朝旁边更开阔的场地走去,还扬起手来,招呼夏油杰,“喂,杰,跟上来……”
“怜央。”
夏油杰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已经没有异样了,五官柔和的面孔上带着笑,说道,“我们一组吧。”
“跟夏油前辈一组吗?”津岛怜央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好呀。”
夏油杰拦上了津岛怜央的肩膀,带着他往一旁偏僻的树林里走,“我们稍微过去一点说吧,对了,怜央,被咒灵寄生的话平时会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
津岛怜央略有些苦恼地回答,“这种事情不比较就无法分辨吧,因为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一直一直跟绘里奈在一起了,所以根本无法知道被咒灵寄生和不被咒灵寄生的差别。”
而在他们不远处,被同期抛弃的五条悟的眼神简直堪称可怕。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了不起、太了不起了怜央,竟然能顶着那样的眼神,若无其事地跟夏油前辈讨论咒术。
在往树林里钻了一段距离后,夏油杰松开了手,倚靠在身边的树木上,“好了,到这里应该差不多了。”
“因为昨天的心情太过混乱,所以没能发问。”黑发少年那双细长的狐狸眼凝视着他,带着深思熟虑过后的郑重,开口问道,“怜央,请告诉我,代价是什么?”
从昨天开始,他就无法停止地一直、一直在想这件事情,送天内理子回去的路上,他确认过了,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就是天内理子没有错。
津岛怜央,真的有着复活死人的能力。
生命的价值、生命的重量、生命的可贵,在这一刻都被津岛怜央扰乱、变得模糊而难以确认了。
夏油杰自嘲道,“我真的是笨蛋啊,竟然这么草率地许下了这种心愿。”
“虽然说告诉前辈也无妨,不过即便知道也已经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哦。”津岛怜央好奇道,“即使这样,前辈也想知道吗?”
无能为力……吗?
虽然不太理解究竟会发生什么,但是在知道自己的死因然后痛苦死去,和毫无预料但平静安和的喜丧之间,他会选择前者。
所以没有必要犹豫。
夏油杰说,“告诉我吧,怜央。”
津岛怜央轻快地说,“绘里奈的术式还有第四条规则,是我特意没有告诉前辈的。”
“因为,如果知道这条规则的话,前辈是绝对不会说出自己真正的心愿,那我所做的一切就都毫无意义了。”
“所以。”津岛怜央用那双孩童般清澈的漆黑眼瞳注视着夏油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夏油前辈,如果要责怪就责怪我吧,如果要诅咒就诅咒我吧。没关系,这一切本来就都不是前辈的错。”
“夏油前辈,[强求与请求]的第四条规则是——”
——上一个人的代价由下一个人承担,术式不会连续对同一个人发动。
白天的记忆再次闪回。
高专的宿舍里,夏油杰躺在了床上,披散着黑发,注视着天花板上散发柔和白光的顶灯,难以入眠。
自从知道了第四条规则之后,他就明白了津岛怜央所说的[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是什么意思了。
仔细想想,怜央对他提出的强求都是些容易的事情,分明是这样简单的代价,却可以实现近乎没有限制的愿望。
未付出的人得益了,以冷漠与自私诅咒了下一个人,而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情的人却要背负起他人沉重的欲念来,以对不公的愤怒和怨恨诅咒着上一个人,怜央的存在,就好像是引诱着人们相互诅咒的魔盒一般。
而他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步入这个魔性的诅咒循环中,无法自拔。
什么样的代价,能与一个人的复活等价呢?
这个问题,还未曾细思,就已经让夏油杰毛骨悚然了。
想要摆脱这份苦痛的诅咒,想要中止这个魔性的循环,或许,只有一个办法。
一想到这里,夏油杰就不由得连呼吸都滞停了,肺部涨得生疼。
——杀了津岛怜央。
——打碎这个魔盒。
隔壁的宿舍里。
津岛怜央正在跟着灰原雄和七海建人玩着飞行棋,正好轮到他摇骰子了,于是几下摇晃之后,他将三颗骰子一同丢了出去。
三个六。
“呜哇,怜央你的运气也太好了吧!”灰原雄惊叹道,“可恶,这样一来被你落下太多了吧。”
而津岛怜央毫不客气地拿起自己的棋子在地图上往前走了十八步。
七海建人在一旁幽幽地说,“怜央,你知道吗?在有关数字的传闻中,六被视为不圆满,三个六则是魔鬼的象征,你投出来的数字很不祥。”
“七海海,即便嫉妒别人运气好,也不能这么说哦。”灰原雄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身为咒术师的我们,要谨言慎行,否则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不小心诅咒了别人呢。”
第27章 津岛怜央的可乐汽水(十一)
第二天。
起床、洗漱。
水流哗啦啦地作响, 在洗手池里形成一个个旋涡,而后尽数流淌进下水道里。
夏油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发着呆。
黑眼圈很明显, 眼睛有些无神, 看起来很疲累的样子,这幅状态出去, 肯定会被悟东问西问的吧。
这可不行,得打起精神来, 今天他们又接到了个祓除一级咒灵的任务, 下午就要出发了。
[……诅咒我吧。]
津岛怜央笑意盈盈的开朗模样在脑海中闪回。
夏油杰不由得露出了一个苦笑。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
夏油杰俯下身去,用冰凉的清水覆面,在丝丝凉意之中痛苦地想着。
去诅咒怜央, 去咒杀怜央, 因为恐惧而将他祓除了……这种事情, 怎么可能做得到。
……可恶。
“呜哇!杰,你脸上的黑眼圈好重啊, 昨晚通宵了吗?”
五条悟跟夏油杰同时打开了宿舍门,一扭头就看见了黑发少年疲惫的脸色, 不由得发出了惊呼,“都快掉到下巴上去了!”
“……有些失眠了。”夏油杰回答道, 他今天的丸子头似乎都没以往扎得完美了, 有些桀骜不驯的碎发钻了出来。
“呐,杰,你还在在意理子的事情吗?”
五条悟有些苦恼着, 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夏油杰, 跟心思细腻的同期相比, 他的性格里带着些冷酷的底色,再加上当时的他在濒死之际领悟了反转术式,陷入了一种掌握了咒术核心般的狂热状态之中,说实在的,对理子的死都没能感到太多的悲伤。
嘛,难过肯定是有的。
不过,对于咒术师而言,他们本来就经常与死亡为伴,无法克服这些悲伤的咒术师,都干不长久。
“你说要将理子的尸体带回给黑井安葬,老子也让五条家的老头跟上层的那些家伙们去谈判了,你也是时候走出来了吧?”
理子,是啊,起码理子应该能够得到平凡人的幸福,说到底,他也应该知足了,这种遗憾并不是谁都能幸运地挽回的,幸运拥有代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仔细想想,如果下一个人是盘星教的那群恶心猴子就好了……
……
或许,该将这一切跟悟全盘托出的……在事情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之前。
而夏油杰注视着五条悟微微怔愣着,有着一双苍蓝眼瞳的白发少年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回以疑惑的神情,“总感觉你好像有什么话想跟老子说……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扭扭捏捏的样子了,真叫人不爽。”
如果说了会更好吗?还是会更坏?
已经无法判断了。
“……不,没什么好说的。”
夏油杰听到自己说,“走吧,悟。”
“真是稀奇诶,今天竟然没有跟老子吵起来。”
五条悟绕着夏油杰左看、右看,确定他没有被人掉包了。
夏油杰叹了口气,“别捣乱了,悟,没有心情跟你闹,说起来,下午的任务资料你看了吗?”
“那种东西,反正有你在,老子看不看都无所谓吧。”
“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推给我做啊,悟。都发到你邮箱里了,看一眼也不费事吧……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在你身边的。”
“不要!杰来看就好啦!”。
[2006年8月16日,天气,晴。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一年级生津岛怜央,于■■■■号列车组上,咒杀112人。]
事件发生的6小时前。
津岛怜央坐在训练场的台阶上,看着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进行着体术练习,他们两人约定好了都不使用术式,打得有来有回,等会儿就会轮到他了。
津岛怜央托着下巴,虽然好像在认真看着眼前的练习,但实际上已经发呆很久了,他还在想着夏油前辈的事情,有些困惑,明明愿望已经实现了,但夏油前辈却没有像以前的那些人一样变得开心起来,反而好像更加苦恼了。
糟糕了,他不会好心办坏事了吧?
某个瞬间,津岛怜央的心里蹦出了这样的想法来。
说实在,他不太明白夏油前辈在纠结些什么,前辈和绘里奈的咒缚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事情不论如何发展都已经与前辈无关了,只要稍微自私一点地这样想,不就可以幸福起来了吗?
真是很难讨好的前辈呀。
手机铃声叮铃铃地响了起来,他们两人的练习顺势停下,七海建人从兜里拿出手机接了起来。
是黑田监督的电话。
“七海君,叫上灰原君和津岛君,有个任务需要你们立即去执行。”
黑田监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咒灵出现在了列车站里,已经导致了两个人失踪,经窗评估,初步认定为二级,目前我们已经联系警方,以有人卧轨的理由清空了现场,请你们马上来高专门口吧,我很快就来接你们。”
繁忙的夏天到了,每到这个时候,过往月份积压起来的负面情绪就会集中爆发,咒灵的祓除任务也变得多了起来,人手不足的咒术界,连刚入学不到几个月的一年级学生们都派出去执行二级咒灵的任务,甚至这已经算是好的了,他们还有三个人一起配合祓除,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也都有三级咒术师的评级了。
不过,津岛怜央的学生证虽然下来了,但上面的评级还只是四级,一般没有基础、刚入学高专的学生都是这个级别,得等到慢慢积累经验之后,独立执行更高等级的任务才能升上去。
所以虽然一直说工资工资什么的,但其实执行同一个任务,津岛怜央拿到手的钱要比同期们低很多。
奇怪的是,明明热衷于工资,但津岛怜央好像却并不在意到手工资的多寡,就好像只是单纯地在享受着领工资、用自己挣来的钱买东西的快乐。
一年级的三人很快收拾好出任务要带的咒具,跑到了高专门口,黑田监督的车如约而至,他们立刻坐车前往东京西区的列车站。
人口聚集的地方,列车站也会格外繁忙,他们抵达现场的时候,被拦截在警戒线外的人群熙熙攘攘,都在抱怨着临时停运的列车。
“我还得赶飞机呢,这样一来得退票改签了。”
“真是的,就不能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自杀吗?”
“现在的社会压力真大啊,感觉最近频频发生卧轨事件呢。”
有警察出来领着他们进入到了现场。
“抱歉,人有点多……就是这里了。”年轻警察的额头上已经密密麻麻是汗了,他指着眼前列车停靠的站台说道,“有很多人都看见了,一个年轻女性和一个小孩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一样拉扯了下去,奇怪的是,当他们去查看的时候,轨道上却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痕迹。”
黑田监督对他说,“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麻烦你们控制人群退到警戒线以外,包括你们自己,也不要超过我所在的这个位置。”
年轻警察点头,“明白了。”
黑田监督转身对津岛怜央他们说,“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了,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现在就设下帐,你们自己要小心。”
津岛怜央开朗地说,“我们都会努力的!”
黑田监督笑了起来,“你们可一定要活下来啊。”
这样说了之后,黑田监督在列车站的范围之内,设下了帐。
一般辅助监督设下的帐都有着共同的特性,在外部难以破解,但从内部解除很容易,同时能吸引咒灵,并防止普通人误入或知晓咒灵的存在,是很实用的结界术。
要想要设置不同功能的帐,则需要更高等的结界术造诣,不是所有人都能放出的。
一年级的三人走入了帐内,因为帐上微弱的咒力波动,账内的咒灵会更容易出现,也就方便了他们不用四处搜寻,而现在,就在警察所说的事故发生地,一只蜈蚣形状、长着十多对手臂的咒灵沿着轨道正缓缓爬行着,似乎是注意到了咒术师的到来,它缓缓抬起头来,用一双猩红色的虫眼注视着他们,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阴险的光芒。
“咒术师、咒术师、来了吗?来了吗?”
“哇!”津岛怜央发出了惊叹,“七海、灰原,你们看!好恶心的咒灵啊!”
七海建人抽出了背在身后的短刀咒具,做好了战斗准备,“看到了!怜央,你退后!”
灰原雄也握紧了拳头,跃跃欲试。
平常分配给他们的任务大多是三级咒灵,二级咒灵相对少见,而且,别看只相差一个级别,两者的实力差距是呈等比数列模式递增的,不管是对灰原也好、七海也好,都是一个绝好的实战机会了。
而对于津岛怜央而言,有绘里奈在,他就一直维持着相对0咒力的状态,但与用咒力和术式交换最强肉|体的天与咒缚不同,他的身体在没有咒力保护的情况下,始终处于普通人的状态,也就是说,如果绘里奈没能第一时间吸收完咒灵的咒力,他就有可能受到致命的伤害。
所以平时出任务的时候,如果碰到实力较强的二级咒灵,七海和灰原就会顶在津岛怜央的前面削弱咒灵的咒力,等到它虚弱的时候,再利用绘里奈的特性,让津岛怜央偷袭去碰咒灵,一次性将其祓除或大幅削弱。
这一次,也不例外。
第28章 津岛怜央的可乐汽水(十二)
事件发生的3小时前。
“呼——”
七海建人长呼了一口浊气, 心神松弛了下来,将短刀咒具收了起来,他的手臂上被蜈蚣咒灵刮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鲜红的血液正滴滴答答地向下流淌着。
不过作为应对二级咒灵的代价, 这已经算得上是轻伤了。
而灰原雄站在站台边上,给津岛怜央搭了把手, 将他从列车轨道里拉了上来。
刚刚为了给予蜈蚣咒灵最后一击,津岛怜央跳进了轨道中, 贴着边缘偷袭了它, 只是一秒的时间,原本身形堪比列车的蜈蚣咒灵就消融进了津岛怜央的身体里,只留下了星星点点的咒力残秽。
咒灵消失以后,两具已经被诅咒侵蚀到面目全非的尸体从半空中坠了下来, 砰的一声砸在了铁轨之上, 头颅和腹部贴合两条铁轨的部位被碾压得扁扁的, 看起来很恐怖。
看到尸体形态的那一刻,津岛怜央忽然明白了。
“原来是对卧轨事件的诅咒啊。”
七海建人撕下了衬衫暂时扎紧了伤口, 辅助止血,只是冷淡地说, “看起来是的。警方找的借口还真是凑巧,刚刚那个咒灵实力突然有些提升的原因就是因为外面那些人的负面情绪随着时间流逝逐渐集中起来了吧。”
“嘛, 碰到这种事情也只能算我们不幸运了。”
灰原雄倒是一如既往的想得开, 他伤得没有七海建人重,但身上多多少少也带了些小伤口。
“走吧,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黑田监督, 那两个人……也需要有人来处理。”
被诅咒侵蚀的人类尸体, 可能会形成新的诅咒, 在专业人士前来处理以前不能擅自挪动,所以一年级的三人都没有去碰铁轨上的尸体。
将大概的情况跟黑田监督说过之后,经验丰富的黑田监督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联系能够处理遭受诅咒的尸体的专业人士,通常是侍奉于神社的和尚、巫女等人,而作为唯一的健全人士,津岛怜央去找了在外围控制人群的警察和列车站工作人员,要到了医疗箱,给七海建人和灰原雄的伤口都做了处理。
“怎么样?手臂能灵活使用吗?”
纱布包扎好后,津岛怜央在合适的地方剪断了,又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关心地问。
七海建人弯了弯手臂,感觉到纱布的包裹恰到好处,既能固定伤口,又轻薄透气,同时也不会影响行动……没想到怜央还有这一手。
“嗯,很不错……感觉都不用再去医院处理了。”
灰原雄也惊奇地试了试,“好厉害啊,怜央!”
津岛怜央笑了起来,澄澈的漆黑眼瞳弯成两轮新月,“很不错吧!是哥哥教我的手法哦!”
为了防止尸体处理期间忽然异变成咒灵,袭击前来支援的专业人士,他们要留下来等待尸体处理完再走。
黑田监督接了个电话,匆匆忙忙地出去带了个人进来,不过,看起来既不像和尚、也不太像巫女,是个很时髦的年轻人,话说回来,这样的专业人士真得靠谱吗?
灰原雄的目光顺着黑田监督的身影移了过去,直到消失不见。
嘛,算了,反正最多不过就是再祓除两只咒灵。
灰原雄收回了视线,看着自己两个无聊到在发呆的同期,提议道,“干坐着也好无聊啊,不如我们来玩游戏吧?”
津岛怜央照样的很捧场,“好啊!不过,现在什么都没有,要玩什么游戏呢?”
灰原雄伸出手来,五指张开,“‘我有你没有’,听说过吗?”
津岛怜央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这个!在我们那边是很受欢迎的游戏,我本来也想跟合宿的朋友们一起玩的!”
七海建人再怎么说也是在普通中学待过的人,这种社交游戏还是知道一点的。
灰原雄嘿嘿一笑,“既然大家都知道的话,那就从我开始吧,到时候输家得要接受赢家的惩罚哦。”
事件发生的1小时前。
黑田监督终于出来了,走过来对他们说,“辛苦了,诸位,现在可以回高专好好休息了。”
灰原雄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太好了,终于能回去了,感觉在这里待着身体都僵硬了!”
倒是津岛怜央有些恋恋不舍,“感觉跟灰原和七海的了解增进了很多,还想继续玩下去呢。”
七海建人难得地没泼冷水,“回去也可以继续吧,没必要在这里待着。而且。”他看向进站口拥挤的人群,“这种地方,警方也很难继续控制人群了,得快点恢复正常秩序才行。”
津岛怜央看到,黑田监督上前去跟警方的负责人说了两句话,那人点了点头,而后警戒线就开始一一解除了,进站的人一下子蜂拥而至,密密麻麻的人头如浪花般起起伏伏。
而被滞留在外许久的列车也终于缓缓启动,明亮的大灯一瞬将整条轨道照的通透煌煌,随着一声嗡鸣声,巨大的钢铁怪兽向停靠站台驶来。
这班列车上的人也形成了一股微小的人流,与津岛怜央他们同方向地向外挤着。
“好多人啊!”灰原雄痛苦地说着。
因为人潮涌动、交错,他们三人不得不分开了。
津岛怜央有些茫然地不知道被挤到了哪里去,他的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了邮件,是七海建人发来的。
[人太多了,高专见。]
那就是接下来自由活动的意思吧。
津岛怜央想了想,回了七海建人一个笑脸。
[明白!]
津岛怜央朝出口的方向挪去,好在人虽然多,但大家也意识到了这样的拥挤可能会造成危险,都在保持着克制,他慢慢移动也顺利抵达出口了。
不过,就在这时候,津岛怜央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让绘里奈都蠢蠢欲动起来的人。
[哥哥、怜央哥哥……]
绘里奈在叫着呢,她在说。
[绘里奈、想吃、想吃!]
好可怜啊,绘里奈。
津岛怜央想着,他大概能感受到绘里奈现在的状态,并不是饥饿的状态,距离上次[强求与请求],还没有过去多长时间。
但就跟人类在肚子饱的时候也会因为美味的食物而馋得流口水一样,绘里奈现在就是这样一种状态,虽然不饿,但是想吃的欲望却很强烈。
没办法。
津岛怜央微微笑了起来,他是带着近乎溺爱的心情想着的,不论是谁家的哥哥,都不会让妹妹眼巴巴地看着食物流口水,却无动于衷吧?
偶尔吃撑一点,也不会影响身体健康的。
津岛怜央追了上去,故意撞掉了那人手中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连同他手上捏着的手机和车票都一时不稳地掉了下来。
他瞟了一眼车票上的信息,这位……3点40分发车的园田茂先生,啊,如果算上祓除咒灵的时间,现在已经晚点好久了吧。
初次见面,多多关照啦。
津岛怜央微微笑了起来,蹲下身来帮忙一起捡文件,“抱歉抱歉,园田先生,我来帮您一起。”
身穿一身宗教长袍的大叔,连公文包里散落下来的文件抬头也全是有关宗教发展规划的,无缘无故被小孩撞了一下,再加上列车晚点了这么久,心情自然是烦躁的,他啪的一声打开了津岛怜央的手,冷声道,“滚开,小孩!”
津岛怜央被这样驱赶,也并不沮丧,他只是站起身来,微笑着注视着园田茂。
真是美丽的灵魂呢。
贪婪、卑劣、冷漠、残忍。
那些庞大而污浊的欲念在园田先生的身体里不住地哀嚎、涌动着,如同诅咒般溢出了肉身的束缚,形成一片阴云。
在车站拥挤的万万人之中,津岛怜央一眼就注意到了园田先生,他的灵魂简直如同黑夜里的光亮般闪烁着,其他人都只不过是萤火的光芒,他却像列车驶来的大灯般,一瞬、将黑夜变白天。
园田茂好不容易将散落的文件一一收拾起来了,一起身,却发现刚刚那个小孩竟然还站在一旁注视着他,那种闪亮而带着喜爱的眼神,如果是教徒也就罢了,偏偏从一个陌生人眼里看到,只让人毛骨悚然。
园田茂忍了忍,骂了一句臭小鬼之后,转身走了。
算了,现在可是特殊时期,不易闹大。
盘星教已经完蛋了,他要赶紧重新注册一个教会,将现有的资产和人脉都转移过去。
他就是为了这件事才会出现在车站里,准备前往涉谷去谈生意的。
是的,教会这种东西,只不过是一门赚钱的生意,只要好好维护住教徒们的信仰,那群傻子就会像ATM机一样源源不断地吐出钱财来,直到被榨干为止。
不过还真是不走运,竟然碰上这种事情,导致延误,虽然通过电话跟合作伙伴解释了,但肯定不会像原来那样顺利了,该想想看,怎么谈判才能捞出更多的钱来……
“园田先生。”
那个偶遇的陌生少年叫出了他的名字。
园田茂这才注意到,这个陌生少年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有着一头漂亮漆黑长发的少年微微笑着,系在头发上喜怒哀乐的铃铛一齐正对着他,没注意到还好,一旦注意到,就有种令人不安的阴冷感觉。
等等。
园田茂注意到,这少年竟然穿着的是咒术高专的校服,那标志性的旋涡纽扣一下子唤醒了他的记忆。
不妙、不妙、不妙!!
园田茂毫不犹豫,转身就跑,在破坏了天元大人和星浆体的同化之后,他天然就与咒术高专站在了对立面上,这种时候,咒术高专的学生找上了门来,想想也不可能有什么好事发生。
“可以给我你的双腿吗?”
那少年带着丝丝甜意的声音清脆地响起了。
园田茂根本不敢回答,谁知道这些咒术师们有什么诡谲阴险的手段,必须逃掉才行!对了,只要逃到列车上就行了,那家伙可不知道他坐的是哪班车,而且现在车站里人这么多,只要随意找个地方躲一下,撑到上车就好了!
车站里的人这么多,不一会,园田茂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啊,逃掉了。”津岛怜央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他苦恼地自言自语道,“这样一来,就算是一次拒绝吧。”
强求一旦开始,就不可中断,除非完成三次强求,否则绘里奈不会对任何人再提出强求了。
这可不行。
就好像收缴了小孩子的碗筷不让她吃饭一样,太残忍了。
津岛怜央想了想,去到人工服务的柜台处,流畅地报出了园田茂所乘坐的列车序号,“……请给我一张这班列车的车票,谢谢您。”
柜员小姐帮他查询了一下列车信息,好心提醒道,“因为列车晚点,所以很多人都取消了车票,现在座位还剩很多,你可以挑个你喜欢的。”
“是吗?”津岛怜央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真是好幸运啊。”
他笑意盈盈的模样很可爱,“那我想要1车11列F座附近的座位。”
柜员小姐查询了一下,“刚好隔壁的座位是空着的,那个位置就卖给你了哦。”
她将车票打印出来,递给了津岛怜央。
事件发生的10分钟前。
为了尽快将滞留在车站的旅客们运输出去,列车站加开了班次,被迫停留在轨道中间的列车也依次进站。
津岛怜央购买的车票很快就到了出发时刻。
他在排队进站的人群里,看到了神情似乎有些惴惴不安的园田先生,所以为了避免园田先生再次逃跑,他脱下了高专的外套,只留下了里面的圆领短袖和黑色长裤,很学生气地安静排队,等待上车。
给检票员检查过车票之后,他暂时地去到别的车厢内,稍作等待,只等着那列车启动的轰鸣声一响起——
列车发动了。
而园田先生,再也不会逃跑了。
津岛怜央不着急,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商务座的车厢里座位本就稀少,售价又贵,加上列车晚点,此时的车厢里正巧只有他们两个人。
旁边的园田先生看见了他,露出了像是见鬼一般的惊恐神情。
津岛怜央转过头来,连同系在长发上的铃铛也一齐叮铃铃地作响,用一双清润的漆黑眼瞳注视着他,漂亮的脸上露出了烂漫而甜蜜的笑容,他很礼貌地发问。
“园田先生,可以给我你的双手吗?”
“滚、滚啊啊!!”
园田茂一把推开津岛怜央,拼命跑出了座位,他本想向下一节车厢跑去的,但津岛怜央一把拽住了他的后衣领,不知分寸的力道,险些将他勒到窒息。
“不行,园田先生,不可以逃跑哦。”
津岛怜央苦恼地皱了皱眉,“你这样,让我很为难诶,绘里奈会挨饿的。”
说起来,在咒术高专训练这么久,他的力气好像变大了一点。
津岛怜央看着园田先生在他手上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逃脱的模样,这样想着。
“园田先生,可以给我你的心脏吗?”
残忍的索求,一个接一个、无法制止地到来,那种沉重的压迫感几乎让园田茂无法呼吸了。
他的心理防线,一瞬崩塌了。
“等等、等等,这位同学!”园田茂抖抖索索地从自己身上摸出了银行卡,“我有钱,我很有钱!不管你要多少我都给你!放过我吧!”
深知咒术师可怕的园田茂一点都不敢小瞧眼前这个年轻的少年,只寄希望于他是能被钱财收买的人。
“我不需要你的钱啦,园田先生”津岛怜央轻快地说,“我是可以自己挣工资的大人哦。”
列车正巧穿梭经过一段漆黑的隧道,窗外的景色一瞬变得漆黑无光,连同声音都一同远去了,只有列车运行的嗡鸣声寂静地回响。
在这漆黑的寂静里,只有津岛怜央的声音是那么的欢欣。
“——园田先生,可以给我你的头颅吗?”
第29章 津岛怜央的可乐汽水(十三)
列车穿过了短短的隧道, 重新回到了有些黯淡的天幕之下。
津岛怜央松开了手,让已经变成了绳人的园田茂倒在了车厢光洁的地板之上,他身体里的血液都被挤干了, 喷溅了许多出来, 弄得座位、窗户、内壁上都是一片狼藉,连同津岛怜央身上都半身是血, 将他漆黑的长发湿漉漉地黏在了一起。
津岛怜央苦恼地皱了皱眉,“啊, 真是糟糕, 把衣服弄脏了。”
他去洗手间把脸和头发都简单清理了一下,带着滴着水的长发在车厢里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座位坐了下来。
至于衣服就实在没办法了,总不能在列车上裸奔吧,这可是违反管理条例的, 万一被赶下列车就不好了。
说起来, 现在七海和灰原他们应该已经回到高专了吧?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呢?
津岛怜央这样想着的下一秒钟, 他的手机邮件提示音就响了起来,他打开一看, 果然是七海发来的。
[你去哪里了?我们已经回到高专了。]
津岛怜央心情愉悦地编辑着邮件。
[稍微耽搁了一下,抱歉抱歉!我很快回去哦, 大概还要一个小时左右。]
他准备在下一站下车重新买票回到东京,再打车回高专, 这样一来算一下时间, 最短也得一个小时,呜哇,完全错过晚饭了。
津岛怜央有些沮丧地按了按自己瘪瘪的肚子, 光记得喂饱绘里奈了, 完全忘记自己这个真正的人类的胃了。
咕噜噜~
仿佛抗议着他对自己招待不周般, 他的肚子适时发出了饥饿的声响。
说起来,列车上是不是有卖东西吃来着?零食、饮料之类的?
津岛怜央想着,他忽然发现在座位的扶手上有一个小小的按钮,于是试着按了下来,不久之后,真得有一个乘务员小姐从后车厢走了过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诶?”
只不过,漂亮的乘务员小姐带着礼节性的微笑,刚拉开商务座车厢的门,脸上的表情就彻底僵硬住了。
“你好!”津岛怜央从座位上高高举起手来,探出了身子,露出了一颗湿漉漉的水鬼脑袋来,“请给我来一份饭团和可乐,谢谢!”
但是,乘务员小姐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只是腿脚发颤、软倒了身体,似乎是突然意识到了倒在自己眼前血泊中的这个扭曲物体是什么,连带着牙齿都上下碰撞着发出了哆哆的声音。
“死死死死死死人了、死人了!!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啊——!”
津岛怜央努力再要了一次,“可乐和饭团,最好是金枪鱼蛋黄酱味的,谢谢!”
乘务员小姐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转身拼命地逃跑了,看样子完全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津岛怜央郁闷地鼓了鼓腮,不过很快就想开了,等到下一站下车的时候,车站里也会有卖食物的,再忍耐一下吧。
乘车的时间,还要一会儿,津岛怜央打开了手机上自带的单机小游戏玩了起来。
哦哦哦,这个贪吃蛇的最高记录好厉害,竟然有一千万分。
抱着想要打破最高记录的心情,津岛怜央倒是开始全神贯注地攻破贪吃蛇,可惜他所在的年代早就没有这么古早的手机了,用起来还有点不太熟练,不管怎么样重开,都才只能拿到一百万分,离最高记录还差了有十倍遥远。
后面根本没有人敢再来这个车厢了,等到下一站的时候,列车正常停靠,敞开着大门让乘客们自由下车。
津岛怜央将高专的校服外套穿了回来,稍微遮掩了一下白色内搭上的血迹,穿着脏衣服出门实在是太不礼貌了,得赶紧回去换掉才行。
因为要了两次都没要到,他现在对金枪鱼蛋黄酱饭团那种“想要!”的欲望达到了巅峰,一下车就往车站内的便利店跑,顺带着还买了可乐汽水。
心满意足的津岛怜央可爱地眯起了眼,就在车站里快速地用完了晚餐,然后被可乐汽水撑得打着饱嗝,去买了返程的车票。
顺利赶在了九点前返回了高专。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因为不放心他,一直在宿舍等着,看到他回来之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要乱跑啊,怜央,当时现场这么乱,我和七海会很担心的!”
连灰原雄都这么说了,津岛怜央也意识到他们的确是很担心自己。
“抱歉抱歉啦!”
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的津岛怜央看起来还是神采奕奕的,甚至还有闲心提议,“说起来,下午的那个游戏,我们继续玩吗?”
他的眼神亮晶晶的,看起来很期待。
但不管是灰原还是七海都拒绝了他的邀请。
“在车站的时候没感觉,回来被硝子小姐治疗了一下,感觉浑身都疼啊!”
“抱歉,下次吧,今天我要先休息了。”
津岛怜央只好失望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里,洗澡、洗漱、换衣服。
染了血的衣服被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明天再邀请一次试试吧!啊,不对,如果明天的话,应该不太能玩游戏了吧。
津岛怜央抱着枕头在宿舍的床铺上滚来滚去。
毕竟,咒术界的大人物们很快就要找上门来了吧。
这也是可以预料到的结果。
他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漆黑的长发散落在床上,散发出淡淡洗发水的香气,一双清亮的眼瞳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好奇心。
夏油前辈,究竟会做出怎样的抉择来,也让人超级好奇啊!
滚着滚着,津岛怜央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在梦里,哥哥做好了一桌子的菜,摆在桌子上,窗外的景色从黄昏到黑夜,饭菜的热气渐渐消散、变得冰凉,而哥哥的神情也变得寂寞了起来,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来,不停地拨打着他的号码,却始终传来无法呼叫的提示音,然后,他自言自语地说道,“怜央好忙啊,都忘记家中的孤寡哥哥了吧,根本不回家呢。”
哥哥抬头看向他,忽然露出了个很邪恶的笑容来,“既然这样,哥哥就只好把怜央的游戏卡带和游戏机全部扔掉了,尤其是怜央最喜欢的宝可梦系列,毕竟不回家的怜央也根本不需要积灰的游戏卡带和游戏机!”!
津岛怜央猛地被惊醒了,旁边的手机铃声正叮铃铃地拼命震动着,想必刚刚的梦也是因为手机铃声导致的。
仔细想想,哥哥根本不可能趁机偷偷把他的游戏机和游戏卡带给扔掉,因为大部分的珍藏品他已经带去合宿跟赤也分享了,而且他现在可是能自己赚工资的大人,即便哥哥悄悄把他的藏品卖了,他也能靠自己的能力赚回来!
这样一想,他就安心多了,于是看了一眼来电提示,唔,居然是夜蛾老师。
他接通了电话。
对面的夜蛾正道似乎也很震惊竟然能打通电话,失语了一瞬之后,沉声说道,“……怜央,昨天晚上在日本境内各地有超百人被咒杀了,身上残留着你登记过的咒力残秽……告诉我,是你身体内的咒灵失控了吗?”
津岛怜央静谧地笑了,“这种事情,等见面了再说吧,夜蛾老师。”
他猜到了,这通电话肯定是上层的那些大人们让夜蛾老师打的。
夜蛾正道沉默了一瞬,说道,“总监部的大人要求见你,派遣了咒术师前去押送你到京都,到时候我会跟你一起进去的,路上好好想一下,尽量把事情讲清楚吧。”
津岛怜央答应了下来,挂断电话之后,才发现现在竟然是凌晨3点钟,幸好他是从9点钟开始睡的,现在好歹睡够了6个小时,不然一定会困到站着睡着吧。
起床,洗漱,换衣服。
津岛怜央打开宿舍门,发现已经有人在门口等着了,是之前不认识的咒术师。
一头银白长发、前后编了两条辫子的漂亮姐姐直起身来,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津岛怜央吗?我是冥冥,你还真是个疯狂的家伙,杀了一百多人之后竟然若无其事地回高专睡觉了,嘛,不过要不是因为你是这样的家伙,我这单生意也不会这么轻松。”
“你知道吗?现在咒术界都炸锅了,从来没有过这么大规模的诅咒师杀人事件,你现在多了一个称号,被叫做极恶诅咒师呢。”
“诶——”津岛怜央的眼睛变得晶晶亮,“听起来好酷啊!但是我的学生证上还写着四级咒术师呢,这么快就给我定罪了吗?”
“啊,没错,我接到的任务可是押送[罪犯]津岛怜央前往京都咒术总监部呢。”冥冥特意在罪犯这两个字上加重了咬字。
津岛怜央小小地皱起了眉来,很关心地问,“那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有吗?”
冥冥耸了耸肩,“大概率是没了吧,毕竟罪犯没有人权,你这个月白干了,啊啊,想想还真是亏啊。”
津岛怜央有一点点沮丧,但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他开朗道,“嘛,算了,幸好我还有存款呢,省着点花应该也够用。”
冥冥将他带上了车,黑色的车启动,披着沉沉夜幕,朝着京都驶去,路上他们是不会再让津岛怜央乘坐公共交通的,所以,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大概会很漫长。
冥冥不开口的时候,津岛怜央似乎也只是一直仰头望着窗外,天幕上的星星闪亮着,看起来是个晴朗的夜晚。
“津岛怜央,你是怎么突发奇想,要去杀人的?”冥冥慵懒地倚靠在车窗边,“听说你前一个小时还在执行任务,后一个小时忽然就跑去杀人了,路上这么无聊,讲讲你成为极恶诅咒师的心路历程吧?”
她从兜中掏出了一支录音笔,“说不定还能在黑市上买个好价钱呢。”
“那也没什么奇怪的吧,冥冥小姐你会失望的啦。”津岛怜央回过头来,是笑意盈盈的可爱面孔,他漆黑的眼瞳里似乎没有一丝阴霾,尽是连陌生人都信赖的友善。
不过,说出来的话,却不由得让人毛骨悚然呢。
“——肚子饿了所以吃饭,嘴巴口渴了所以喝水,想睡就睡了,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第30章 津岛怜央的可乐汽水(十四)
“哦?”冥冥挑了挑眉, 意味深长地说,“跟想象中不一样啊,你是本能派的。”
她收起了录音笔, “收录到很不错的发言了呢, 大概能卖个好价钱。”
“术式呢?接下来的对话我不会录音,所以你也最好坦诚相待吧, 毕竟到了京都,那边的人可就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了, 突然冒出来一个无名之辈, 竟然能闯下这么大的祸来,上层的老爷爷们看起来都很不安呢。”
津岛怜央竖起手指,很神秘地嘘了一声,“不行, 这可不能告诉你呢。”
他微笑道, “我跟人约好了, 只告诉他一个的。”
冥冥倒也不强求,合上了眼, 懒懒地说,“既然如此, 你就准备迎接严刑拷打吧,接下来, 我可要休息一下了, 别惹事哦,津岛怜央。”
“好哦,冥冥小姐。”津岛怜央竟然很乖地应了一声, “好好休息吧。”
冥冥睁开左眼, 瞥了他一眼, 她的右眼正与乌鸦共享视觉,警惕着路上的异动,因此说是休息,也只不过是闭目养神而已,一旦有什么动静,她就可以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眼前的这家伙虽然表现得乖巧,但说到底也是咒杀了一百多人的疯狂诅咒师,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而且身上总透露出一种让人心底发寒、却又捉摸不透的异样感。
目前可得知的情报是,津岛怜央是个被咒灵寄生的受肉|体,自身所产生的咒力全部都被咒灵所吸食殆尽了,连带着平时祓除咒灵也全靠体内咒灵吞食同类的本能,自身是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家伙。
一旦爆发战斗,只需要直攻本体就行了,想必也是因为这样,津岛怜央才会毫不反抗地被她带走。
那么剩下的疑问只有他体内咒灵的咒力和术式如何了。
在没弄清楚这一点之前,她尽可能地想与这家伙保持距离。
总觉得,一旦靠近他,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到了京都以后,津岛怜央就见到了夜蛾正道。
夜蛾老师看起来很疲惫,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很复杂的思绪,让津岛怜央生出了一丝丝的愧疚,他有些遗憾地想,明明最初成为咒术师是想要帮助夜蛾老师减轻负担的,不过还没能当几天咒术师呢,就专职成了诅咒师,总感觉有些对不起夜蛾老师。
夜蛾正道走上前来跟冥冥交涉,“辛苦了,冥冥,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我会亲自带着他去跟总监部的大人们解释的。”
冥冥勾起唇角,“反正委托金已经到手了,接下来的事情也不关我的事了。”
她将津岛怜央移交到了夜蛾正道手中,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眼前就是总监部的大门,但夜蛾正道却没有立即将他带进去的意思。
“说说看吧,你自己说过的,等见了面就坦白一切。”
津岛怜央没有辩解,只是微笑着说,“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
夜蛾正道等了一会,没等到下文,“没有什么好说的吗?那就换我说好了,[窗]的情报人员连夜去排查了被拧成绳人的人员名单,发现其中的大部分人都曾经隶属于一个名叫盘星教[时之器皿会]的教会,另外有一小部分人虽然与教会无关,却都跟同一个人有着牵扯,那就是盘星教的执行董事,园田茂。”
“虽然不愿意这样想,但就在前不久,因为盘星教的干涉,星浆体死亡了,导致天元大人的同化失败。而那个任务是悟和杰执行的。”
“从一开始,你就是他们两人带到我面前的。怜央,从昨天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受到了他们两人中的某一个的影响……”
“咦?”津岛怜央打断了夜蛾正道,露出了一幅惊奇的神情来,“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园田先生就是让前辈们任务失败的罪魁祸首啊,那还真是凑巧,或者说——这是命运(Fate)的选择。”
“不过,这跟前辈们完全没关系啦。”
津岛怜央苦恼地说,“连夜蛾老师都这么想,总监部的大人们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我不会给前辈们添麻烦了吧?啊啊,唯有这件事情我不是故意的。”
这么说来,在列车组上通过园田茂咒杀了与他有联系的112人就是故意的了。
夜蛾正道忽然感到有些齿冷,但他还是得继续问下去。
“……那么,实话跟我说,这件事是绘里奈做的吗?”
津岛怜央有些困惑,不过他还是乖乖地回答了,“我和绘里奈是一体的,我做的就是绘里奈做的,绘里奈做的,就是我做的,有什么分别呢?”
一体的……吗?
夜蛾正道忽然失语了,他叹了口气,已经无话可说。
“走吧,我带你去见总监部的大人们。”
说是去见总监部的大人们,但津岛怜央进去之后,却先被几个巫女戴上了缠绕着符咒的枷锁,还有几个护卫一直跟在夜蛾正道和他的身后,手搭在腰间的刀剑上,一幅随时准备开战的紧绷状态。
他们被领到了一个漆黑的房间中,如同被审判般站到了正中央。
“津岛怜央,你知道自己犯下了什么样的罪过吗?”
“津岛怜央,你已经被判下死刑了,但在赎罪之前,你还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如果识相的话,就将你体内咒灵的来历从实招来。”
“津岛怜央,身为受肉|体的你,为了祓除咒灵而死去,今日,被咒杀的灵魂会得到安息,往后,你拯救了将会为此死去的人,你可以当作自己是为了大义去死的。”
——好熟悉啊。
津岛怜央抬起眼来,漆黑的眼瞳怀念般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切。
那在权欲与钱欲之中醺醺朽烂的垂死灵魂们,真是好久不见,还是一样的卑劣、一样的自私、一样的私欲满盈,只散发着腐烂橘子般的臭气,就在人与人的争斗之间推着他人去死,至死方休。
未来,就好像轨道般沿着固定的已知路线行进般,只不过是重复、重复、重复,没有一点意外可言。
那也太过无趣、太过可怜了。
他改变主意了。
如果照抄着哥哥天才般的计划,让咒术界的高层们被自身的欲望反噬,在长久的滚雪球之后,釜底抽薪般一瞬崩塌,好像也不错,但,有些太慢了。
大人的耐心总是比小孩子匮乏,现在的他比过去的他更不喜欢等待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夜蛾老师。”
正准备开口的夜蛾正道怔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津岛怜央。
这个双手被枷锁拷在身后的少年仰起一张漂亮的面孔,用那双澄澈的眼瞳注视着他,灿烂地笑道,“我决定,要在总监部的大人面前将一切和盘托出了,但是,可以请夜蛾老师先出去吗?”
夜蛾正道犹豫了一下,看向周围躲在屏风后面的总监部的大人们。
沉默了一瞬之后,不止是谁开口了。
“既然如此,夜蛾,你就先出去吧。”
在津岛怜央到来之前,他们就已经从[窗]那边得到了津岛怜央的情报了,一个区区受肉|体,咒力被体内的咒灵吸食干净了,只要咒灵不出来,随便拿把刀都能杀掉他。
他们虽然老了,但也并非连自保能力都没有,更何况津岛怜央身上,现在还带着抑制咒力和术式的符咒。
“东京咒术高专会尽量找出将这孩子与咒灵分割开来的方法,在那之前,请各位大人慎重考虑判处他死刑。”
离开之前,夜蛾正道还是开口表达了自己、也是高专的立场,这是有分量的发言,即便要判处津岛怜央死刑,总监部也得先下发调查任务,堵上东京咒术高专的口之后再执行。
也就是争取到一点点缓刑的时间。
“我们会考虑的。”
在其中一个烂橘子这样表态之后,夜蛾正道离开了。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罪人津岛怜央。”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六扇屏风如烛火般照耀着,在津岛怜央脚下拖拽出长长的阴影来,他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游戏般,快乐又灿烂地笑了,用那清脆而带着丝丝甜意的少年音说道,“总监部的大人们,要向我许愿吗?”
“什么意思?”
“一直以来,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绘里奈的术式。”津岛怜央慢悠悠地开始行骗了,“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好像不交代是不行了吧?虽然是受肉|体,但我本人和绘里奈在日常情况下都没有任何攻击性,只要被人刺穿心脏或者脑袋就完蛋了。”
“所以,总监部的大人们请听好了,这可是珍贵的术式公开哦。”
在这句话落下的下一秒,津岛怜央能感觉到,六面屏风都加强了防御的力度,看来老爷爷们是真的很怕死啊。
“绘里奈的术式是[强求与请求],最重要的规则有三条。”
“其一,遵循不平等的原则,提出随机难度的强求。”
“其二,满足四次强求的人,可以提出一次请求。”
“其三,拒绝五次强求的人,连同他关系最密切的人们,会一同死于非命。”
“了解到以上规则之后,就可以开始了哦,总监部的大人们。”
总监部的大人们沉默了,又好像是在窃窃私语,良久之后,才有人发言。
“我们无法确认你说出来的话是真实的,你得跟我们签订束缚。”
津岛怜央笑了起来,“大人们,在咒术界的概念里,我是0咒力,如果没有绘里奈的话,我连咒灵都看不到,见多识广的大人们肯定比我更清楚,0咒力是无法签订束缚的。”
“如果真的怕死的话,我有一个提议!大人们可以让别人先试验一下,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有三点需要提醒一下哦。”
他的声音几乎是甜蜜到有些烂漫了。
“其一,绘里奈术式的本质是咒缚,她的束缚级别高于一切束缚。”
所以与他人签订的束缚不再可信。
“其二,绘里奈可以实现的愿望是无上限的。”
所以一旦对手抢先自身就危险了。
“其三,强求一旦开始,无法中断,只有满足了她强求的人,才能进行许愿。”
所以不要深思,先下手为强。
“总监部的大人们,要速速考虑哦。毕竟,机会有限,先到先得。”
说起来,还是夜蛾老师给了他灵感呢。
既然是Fate系列,不来一场圣杯战争的话,不觉得太可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