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津岛怜央的可乐汽水(十五)
此刻, 奈良县。
正在旅馆里收拾行李的夏油杰,接到了灰原雄的电话。
昨天,他和五条悟两个人合力祓除了一只一级咒灵, 因为时间太晚, 就在当地找了个旅馆住下了,今早准备乘新干线返回东京。
一接起电话, 灰原雄惊慌失措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夏油前辈!怜央杀了好多人, 他连夜被叫去京都, 见总监部的大人们了!”
……
噩梦成真了。
那一瞬间,夏油杰觉得有些恍惚,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想清楚了, 自己究竟要怎么做。
电话那头的灰原雄似乎也有些茫然, 焦虑而难过地诉说着前因后果, “昨天我们还和怜央一起去祛除了一只二级咒灵,那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 后面因为列车站人太多,我们走散了, 怜央是稍微晚回来了一点没错,但晚上的时候我们还正常打了招呼……无论如何, 我都想不通, 怜央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我知道了,灰原,我和悟现在就回去。”
夏油杰挂断了电话。
电话的声音太大了, 连同跟他住一个房间的五条悟也听见了。
白发少年观察着他的神色, 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杰,这件事情,跟你和怜央的秘密有关吧?你,知道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吧。”
夏油杰静默了一会,开口道,“悟。”
“嗯?”
“可以暂时不问这件事情吗?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整理心情,在那之后,我会对你和盘托出的。”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他,突然举起拳头来,夏油杰几乎以为他下一秒要揍过来了,但这个平时嘻嘻哈哈、一点也不正经的家伙,却只是很认真地说,“碰拳。”
“哈?”
“老子说了,来碰拳吧。不想说就算了,虽然你这态度让老子很不爽,但最起码有件事情得事先跟你说好。”
五条悟的脸色很冷酷,看得出来的确心情不佳,“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我们可是搭档,最强的搭档!别想着一个人把我撇开。”
夏油杰有些失语,回过神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悟,你刚刚自称‘我’了。”
五条悟瞬间不爽了,龇牙咧嘴地说,“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关注点!快来跟老子碰拳了!”
真是很刻意呢,这个‘老子’。
被五条悟这样一通插科打诨,夏油杰的心情不知不觉间也不那么沉重了,他举起拳头来轻轻地跟五条悟碰了一下,笑着说,“呐,悟,即便接下来我要跟总监部为敌,你也站在我这边吗?”
“哦?要去大干一场吗?”五条悟甚至跃跃欲试地开始活动筋骨了,“早就看那帮烂橘子们不顺眼了,去教训教训他们也不错。”
“决定做得真是太草率了,悟。”
夏油杰又想起了从灰原雄那里得到的消息,笑意消弭于苦涩之中,“如果只是这样轻松的话,就好了。”
从听到消息开始,夏油杰就明白了,那些人不是津岛怜央杀死的,而是被他杀死的。
但真是奇怪啊。
他的心里竟然连一丝抱歉都升不起来了。
好像在那一瞬间,他的心就已经做出了选择,比起很多很多非术师的生命,他更愿意选择理子和怜央的生命。
对于咒术师而言,这样的想法绝对是大错特错的吧,但保护津岛怜央,就是他此时此刻的真心,无论欺骗谁都好,他欺骗不了自己。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夏油杰就毫不犹疑地收拾好行李,匆匆改签了车票,跟五条悟一起坐最早的一班车去到了京都。
在车上,他整理好心情,先打电话给了夜蛾正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师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他们,但作为东京咒术高专下任校长侯选的夜蛾老师,一定比他现在知道的更多。
电话那边忙线了,但滴滴两声之后,他这边的电话被优先接通了。
“杰。”
夜蛾正道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嘛,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才刚入学不久的一年级学生做出了这样的事情,甚至找不出理由来,以他的性格,说不定会把一切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觉得自己这个老师很无能。
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他知道,津岛怜央做出这些事情最初的初衷,只不过是很单纯的,希望前辈开心起来而已。
……是他将一切搞砸了。
那天思考彻夜的痛苦再次涌了上来,让他的脑袋针扎一般疼痛,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将精力集中在了当前的对话上来。
“老师,我听灰原说怜央被总监部的大人们叫去了?”
“你们也接到消息了啊……也是,现在整个咒术界应该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情吧。事到如今,告诉你们也无妨了,根据[窗]的调查结果,昨天,怜央跟灰原和七海一起执行完任务,因为车站拥挤走散。”
“之后津岛怜央在人群里看见了园田茂,一路跟着他上了列车,几句对话过后,园田茂就死在了车厢里被乘务员发现,他的死状很惨烈,如同毛巾般被拧成了绳人,与此同时,还有111人以跟园田茂一样的方式被咒杀了,其中大部分都是盘星教的教徒和高层。”
……盘星教。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夏油杰心中那根紧紧绷着的弦竟然松弛了一瞬,他忽然意识到,原来人类的性命,在他的心中也是分为三六九等的。
同伴们的性命高于咒术师的性命,咒术师的性命高于非术师的性命,而非术师的性命高于烂人们的性命。
这可真是傲慢。
夜蛾正道还在说,“现在总监部的高层怀疑这件事情跟你们有关系,在跟津岛怜央完成对话之后可能就会传唤你们了,记住,别找麻烦,给我咬死了跟你们无关。”
夏油杰现在想听到的不是这个,“那么怜央呢?总监部对他下达的处理结果是什么?”
夜蛾正道沉默了一会,“……不出意料的话,是死刑,但如果能找出分割受肉|体和寄生咒灵的方法的话,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
夏油杰的嘴角挂起了一丝苦笑,“如果这么轻松的话,档案里的那些受肉|体们就不用死的死、封印的封印了。”
的确。
夜蛾正道长叹了一口气,即便见惯了学生们和同伴们的死亡和堕落,但每一次碰见这样的事情时,他还是会深感悲伤。
“你们现在到哪了?”
夏油杰看了看时间,“大概还有一个小时能到京都。”
夜蛾正道嗯了一声,“总之,目前争取下缓刑吧,有你们两个特级在的话,总监部多少会给点面子的。”
电话挂断了。
夏油杰看向外面蒙蒙亮的天空,心想着,怜央此时此刻正经历着什么呢?如果总监部对他动用审讯,或者找来拥有特殊术式的咒术师的话,绘里奈和理子的事情会不会暴露出来?
想到这里,他的心神一紧。
那样的话,事情就会演化到最糟糕的地步,虽然现在他们就已经准备动用武力了,但到了那个阶段,他们要面临的可能是全体咒术师和诅咒师的围剿。
毕竟,那可是万能的许愿机,只要贪婪一点、自私一点,不去顾及代价和后果的话,就什么愿望都能够实现。
人性的漩涡,会将所有恶意都聚集在一起了。
希望,不会如此吧。
总监部,会议室。
为了营造氛围感和神秘感的屏风四处倒伏,被遍地流淌着的鲜血缓缓浸湿,先前还高高在上审问着他的大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被绘里奈拧成了扭曲的绳人,连同手脚都一起软绵绵地纠缠到了一起,乍一看,不太能分得清头脚,此刻乖乖巧巧地躺在了地板上面,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可爱。
有支倒在血泊里的手机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津岛怜央踩过了血泊,好心地帮着已经长眠的不知道哪个大人接了起来,很可爱地说道,“摩西摩西?”
对面的声音听起来还很年轻,竟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样,惊慌失措地汇报着,“渡边大人!总监部刚刚忽然有很多人都变成了绳人,就跟昨天发生的盘星教事件一模一样,可恶,结界一点用都没有,我们内部已经被诅咒入侵了,得赶紧通知其他大人们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这个已经不用担心了哦。”津岛怜央很温柔地说,“为什么?因为这边的大人们也都变成绳人了呀,我确认过了,一共六个,没有幸存者,大家都很乖巧地躺在这里,等着你们过来收尸,你们可以快点嘛?现在是夏天,再过一会儿,总监部的大人们就要腐烂发臭了,到时候可能就要上铲子了,现在的话,暂时还只用手就可以捡起来哦。”
对面的电话嘟一声挂断了。
而会议室的大门直接被守在外面的夜蛾正道撞开了,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怜央,你干了什么?”
津岛怜央回过头来,身处狭窄的空间和烂橘子们的包围之中,他避无可避地被溅上了一身血,幸好有屏风替他分担了一二,此时他的形象比刚解决完园田茂的时候更加可怖,漆黑的长发上湿淋淋地滴着血,脸颊上如团花般绽开了血液,一双漆黑的眼瞳却澄澈而干净,他看见夜蛾正道进来,竟然露出了灿烂而毫无阴霾的笑容,跟夜蛾正道初见时所认为的好学生分毫无差。
“老师,我什么也没干呀。”他乖乖地、很无辜地说道,“我只是,就像跟您说的那样做,和总监部的大人们全盘托出了。”
第32章 津岛怜央的可乐汽水(十六)
头晕。
头晕目眩。
夜蛾正道的心中此刻只有无比的荒诞。
只不过是放任着怜央跟总监部的大人们单独待了一会儿, 他就看见周围看守他的护卫们忽然开始异样的抽动了起来,甚至他们自己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这种扭曲,只是在他人身上发现了异常, 彼此惊恐地看着对方。
几乎是同时刻发生的。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嬉笑着将人狠狠一拧, 他周围的人只发出了嗬嗬的遗音,眨眼间就炸成了一朵朵血色烟花, 悄无声息地倒下了。
可笑的是,当他意识到出事之后, 立刻赶到了高层们所在的会议室, 发现本应该在听取绳人事件报告的高层们也一同变成了绳人。
他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咒术界,这下子完蛋了。
而罪魁祸首正单纯地注视着他,问, “夜蛾老师, 总监部的大人们好像都死了, 我可以回去上课了吗?”
……这种时候,竟然还想着上课, 还真是个好学生啊。
夜蛾正道沉默了一会儿,看到他双手上抑制咒力的枷锁已经不见了, 不得不发问,“是谁给你拿下来的?”
如果枷锁还在, 就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津岛怜央一听就懂了, 他举起还带着红痕的双手,无辜地说,“这个吗?是总监部的大人们帮我拿下来的啊。”
他长着一张不会说谎的、很善良的漂亮面孔, 竟然很雀跃地跟他炫耀, “老师, 你知道吗?总监部的大人们真是笨蛋啊,我说什么他们就相信什么,只要稍微挑拨一下,他们就开始自相残杀了,在强求失败以前,这个房间里的人就已经有一半倒下了。”
夜蛾正道心情复杂地进来看了一眼平日里总是想尽办法将权力牢牢攥在手心的高层们,他们现在躺倒在地上,只能依靠衣服花纹来分辨谁是谁了。
嗯,看起来是没有抢救的必要了,这种情况硝子过来也只能给他们收尸。
他并不同情死去的高层们,这些连脑袋都已经被金钱和权力腐化掉的高层们,坐在最高的位置上,整日里只知道权力斗争,甚至故意利用[窗]的错误情报害死了不少咒术师。
但是他们一死,甚至看刚刚的情况,他们的亲信手下都连带着死了一大片,成熟运转的机构一下子垮掉了大半,整个咒术界就像是倒退回了刚刚成立的混沌状态,今后祛除咒灵的工作如何进行下去,很成问题。
[窗]和辅助监督的工作由谁领导,跟普通人政府的对接由谁负责……
只要稍微想一想,就有一堆麻烦事,夜蛾正道的头痛得要死,但更重要的事情就在眼前——
“怜央,你杀了这么多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津岛怜央想了下,很苦恼地说,“最开始的话,只是想夏油前辈开心起来。”
“星浆体任务失败之后的那段时间,夏油前辈变得很沮丧,我不喜欢那样子的前辈,所以想用自己的方法让前辈开心起来,但真是奇怪啊,明明实现了愿望,夏油前辈却没能变得开心。”
“实现了愿望……这是什么意思?”
“对哦,老师还不知道呢。现在会对绘里奈不好的人全部死掉了,所以告诉老师也没有关系。”
地上全是黏腻腻的血,踩起来的感觉很恶心,津岛怜央嘿、咻一下跳到了会议桌上坐着,小腿搭在厚实的实木桌边缘,一晃一晃的,连带着他漆黑长发上的铃铛也叮铃铃作响。
“绘里奈的术式是[强求和请求],简单来说的话,就是只要付出一定代价,就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术式。”
他澄澈的眼瞳不闪不避,直视着夜蛾正道,灿烂笑着,“老师,你有什么愿望吗?”
“那些死去的人……”
夜蛾正道的脑海里升起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老师想的没错哦,是被没能付出代价的人牵连死去的。”
夜蛾正道一下理解了,为什么总监部的大人们会主动摘下津岛怜央的枷锁,他们一定做过了试验,证明了津岛怜央的能力是真实的,才会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那么,总监部的大人们许下了什么愿望?”
“是个很不错的愿望呢,老师。”
津岛怜央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已经被诅咒侵蚀到发乌的符纸,夜蛾正道只觉得眼熟。
“销毁诅咒之王宿傩的其中一根手指——是个造福全人类的不错愿望吧,用总监部的大人们的性命去抵消,刚刚好。”
夜蛾正道沉默了一瞬。
糟糕,他竟然觉得很划算。
事件发生已经有段时间了,他的手机叮铃铃地不停响了起来,电话、邮件、短信都被人打爆了,这里发生的事情不可能瞒得住外界,按照盘星教事件的规律,甚至可能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被拧成了绳人,上电视新闻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夜蛾正道拿出了手机,思考了一会,决定先回可以来这里帮他的人的消息,他在最近通话里找了一会儿,回拨了一个电话给夏油杰。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杰。”他的语气实在无法轻松起来,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对面的学生的语气也跟着变得凝重了起来。
“老师,怎么了?我和悟马上就到。”
“怜央把他们都杀掉了。”
“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老师。”夏油杰表现得很焦虑,“是总监部的大人们已经决定要执行死刑了吗?老师能不能再帮忙拖一下,我们只要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到了!”
“我是说,怜央把总监部的大人们都杀掉了。”
“……什么?”
夏油杰怔愣了一下,忽然松了一口气,释然道,“太好了,老师,这下子应该没人能给怜央判死刑了吧?”
即便像是总监部这样动不动就下死刑判决的地方,也是需要走一定流程的,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死刑判决通知书必须有高层的签字,所以在高层全部死绝的现在,已经没有人有权力再追究津岛怜央的罪行、判他死刑了。
……重点在这吗?
夜蛾正道无语,他好像还听见了旁边五条悟嘲笑烂橘子们的声音,但决定不计较这些,要不然会没完没了起来,“有些事情需要你们做,杰,悟,等你们到了之后,立马把津岛怜央送回东京咒术高专的监牢里,记得一定要用枷锁把他的咒力封印起来,还有,千万不要让任何人把他劫走或者杀掉。”
“明白了,老师。”
听筒里一直传来呼呼呼的风声和杂音,听得夜蛾正道心神一紧,他忍不住问,“姑且问一下,你们现在,应该是在乘坐交通工具过来吧?”
这种时候就别再骑着咒灵招摇过市给他添麻烦了!
夏油杰一本正经地回答,“是的,老师,我们坐车过来的。”
羊车也是车。
“那就好。”夜蛾正道松了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在群龙无首的混乱总监部里,身为一级咒术师的夜蛾正道反倒一跃成为了能拿定主意的人,他现在得将总监部剩余的力量集中起来,起码先统计出来这次事件中死亡的人数和他们相应的职位,并找到替代的人选。
五条悟和夏油杰不久就赶到了,趁着总监部旧党的残余势力没反应过来之前,夜蛾正道赶紧将津岛怜央塞给了两个学生,让他们带回自己的地盘先。
即便有人问起来,他也有合理的理由——总监部现在乱成这样,哪有余力看守罪犯,没把已经关起来的诅咒师们放出来就不错了。
再说,如果不是因为把津岛怜央交给了经不住诱惑的总监部,说不定也不会变成这幅模样。
离开前,津岛怜央还很开朗地跟他道别,“夜蛾老师,拜拜!回学校见哦!对了,老师,你还要回学校的吧?应该不会直接留在这里,原地成为咒术界的下一任领袖吧?不会吧?不会吧?”
……这个很期待他这样做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不过,咒术界的下一任领袖。
很有雄心壮志的夜蛾正道抚了抚下巴,若有所思。
这个称号听起来很不错啊。
夏油杰再次召唤出来羊车,身为咒灵操使,还是坐咒灵最方便,而且这只咒灵有顶盖,在高空中飞的时候吹不着太大的风,乘坐体验很不错。
回去的路上,夏油杰的心情放松了不少,看起来没有先前那样压抑了,“才短短一天没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感觉我错过了很多啊。”
“也没有错过多少吧,喏,罪犯在你手里呢,你可以带着他再搞大点。”五条悟不嫌事大地撺掇着。
“话说回来,也该告诉我了吧,你们两个的小秘密。”
夏油杰看了津岛怜央一眼。?
津岛怜央思考了一下只瞒着五条前辈的小秘密是什么,忽然恍然大悟,勇敢地坦白了,“没错,五条前辈,你宿舍里的零食……唔唔唔唔唔唔!”
夏油杰一把捂上了津岛怜央的嘴,神色凝重地说,“悟,绘里奈的术式[强求和请求]可以实现愿望,但上一个人的代价由下一个人承担,因为我许愿复活了理子,所以才会导致了这么多人死亡。”
“理子复活了?挺不错的。”
“至于烂橘子和烂人们,死就死了吧。”
五条悟的神色相对平静,这几天就只有理子的事情最为异常,要猜到不难,但刚刚怜央透露出来的有一件事,他非常在意。
五条悟跟夏油杰对视了一会儿,忽然面目狰狞地上来掰夏油杰捂嘴的手,“松手!让他说!让他说!老子就说放在保险柜里的零食怎么不见了!原来是你这只偷腥狐狸做的!”
一片混战,载着他们的羊车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看的人心惊胆战,好不容易解放了的津岛怜央决定劝架,“五条前辈,住手吧。你上次也把夏油前辈的小皮筋全部偷走了,就当扯平了吧!”
本来还有些心虚的夏油杰目眦欲裂。
“悟!那是我新买的一整盒皮筋!你竟然一条都没给我留!”
五条悟不甘示弱,“这是为了报复你上次把两瓶汽水都喝完了,一瓶都没给老子留!”
夏油杰气得发昏:@#?%……
津岛怜央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又掐作了一团。
……他的劝架似乎没什么效果。
……好幼稚的两个前辈。
津岛怜央叹了口气,不太想参与混战,他挂在羊车边缘,看着远处天边咸蛋黄般的太阳缓缓升起,将整片天空都染上了粉红色与金黄色交织的霞光。
就好像每个重大事件结束的时候,主角心中都会涌起一股疲惫感来,迫切想要回到最安心的地方去。
津岛怜央此刻也是这样的。
他……有点想哥哥了。
第33章 津岛怜央的可乐汽水(十七)
等到他们回到东京咒术高专的时候,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第一个冲了出来,他们一眼就看见了被两位前辈夹在中间的津岛怜央。
“怜央!”
灰原雄的神情欲言又止,大概是因为想问的问题太多、想说的话太多, 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与此相对的, 七海建人的行动就十分简单粗暴了,他几步越过灰原雄走上前, 夹杂着怒气狠狠给了津岛怜央一拳头,甚至用上了术式, 直接打出了暴击。
“嗷呜!”
津岛怜央可怜兮兮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很不明白为什么平时很照顾自己的七海建人会这样做,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七海……”
“哇,大名鼎鼎的极恶诅咒师竟然还记得自己同期的名字, 还真是让人感到受宠若惊。”
灰原雄震惊地看向七海建人, 好、好阴阳怪气的发言, 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七海这么生气,话说回来, 人设是不是有点崩了?
“好了,泄愤泄够了的话, 我们还得把罪犯关押到监牢里去。”夏油杰笑眯眯地说。
五条悟一秒get到了夏油杰的想法,故意说道, “说起来, 这家伙的死刑定在哪一天来着?”
“明天?后天?现在总监部那边这么乱,全都是拜这家伙所赐,得等夜蛾老师腾出手来才能处理他吧。”
“干脆今天就宰掉怎么样?免得他趁乱逃跑, 又添麻烦。”
灰原雄大惊失色, “不要啊前辈!就算是要判怜央死刑, 也得等正式文件下达先吧!”
七海建人神色微变,“先说好,前辈,我是站在秩序这一边的,但是在调查清楚事情真相前,擅自杀掉罪犯也不合适。”
他犹豫了下,说道,“我觉得……其中一定有些误会存在。”
“哦?”五条悟的圆片墨镜滑了下来,露出了一双此时显得有些冷酷的蓝瞳,“如果说没有误会存在,事实就是如此,七海君,你打算怎么办?”
“……”
七海建人沉默了。
这时候,他的头发被谁轻柔地碰了碰,七海建人一抬头,看见的是津岛怜央一如既往灿烂的微笑。
前不久刚刚犯下了那样血腥罪行的极恶诅咒师,竟然在很笨拙地安慰着他,“七海,没关系的,如果想不出来答案就不想了,不要露出不开心的表情。”
“怜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七海建人凝视着津岛怜央,他本以为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他已经对这个临时插班进来的同期很了解了,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忽然醒悟,是自己太过自大了。
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津岛怜央。
“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是他发自灵魂的疑问。
津岛怜央很苦恼地想,“为什么为什么的,为什么大家都要问这个问题呢?这点我也很想不通。”
他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清晨的日光下显得平和而安静。
七海建人忽然走了神。
……说起来,好像从来没看到过怜央这家伙露出什么负面情绪来,即便在大家都心情很差的现在,他也有着能自如微笑的能力。
“——这只是跟吃饭睡觉一样普通的事情啊。”
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津岛怜央就又被揍了。
“好痛!”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又是一拳下去,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了。
“走了,灰原,我看这家伙根本没有悔过之心!”
灰原雄纠结地看了看津岛怜央。
察觉到这目光的津岛怜央揉了揉自己挨揍的地方,好心地提醒说,“灰原,你去看看七海吧,他刚刚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苦恼了,“真是奇怪啊,想要泄愤的话,明明我也乖乖挨揍了,为什么七海还是开心不起来呢?”
这样想着的他又将目光移向了夏油杰。
嗯,很好!前辈看起来很精神!这说明他的应对方法是很管用的!
很精神的夏油杰:……倒霉孩子又在想些什么馊主意呢?
灰原雄想了想,有两个前辈在这里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最终还是去追上了七海建人,“等等,七海!”
五条悟吐了吐舌头,“好像一不小心搞砸了。”
身为共犯的夏油杰感慨,“现在的学弟们心理素质真不行。”
“对了,前辈们!”津岛怜央开朗的声音响起。
他用那种闪亮亮的眼神注视着他们,很郑重地说,“我有一个一生一次的请求!”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确认了他们两人的想法完全一致。
……相比之下,这个学弟的心理素质好像又有些好的过分了,刚刚那种简直是决裂的场景,一般人起码也得缓上两三天吧,但津岛怜央简直是一秒钟都没有难过,跨过了中间伤心、懊悔、煎熬、悲伤等等阶段,立刻开朗了起来。
这一点,也有些让人毛骨悚然呢。
“OK~先来说说看吧。”五条悟立刻摆出了一幅高姿态,“不过答不答应可是我们的事哦,毕竟是怜央你有、求、于、人。”
“哈哈,悟,不要在极恶诅咒师面前摆出这幅嘴脸啊,小心怜央把你也拧成绳人。”
夏油杰笑眯眯地说了个地狱笑话。
津岛怜央很自然地过滤掉了无效信息,很真诚地说道,“前辈,我想回家了。”
夏油杰沉默了。
这还真是个无法拒绝的请求。
倒是五条悟很不爽,“喂,你这家伙把这里搞得一团糟,拍拍屁股就想走人了吗?现在可没那么容易,起码得留下来先干个十年免费劳动力,老子再考虑考虑放你回去这件事。”
“十年???”
津岛怜央惊呼,“那等我回去都变成老头了!”
夏油杰安慰道,“只是区区十年而已,不会变成老头的。”
津岛怜央忧心忡忡,“十年,太久了,这样不行的,到时候即便回去了哥哥也会认不出来我了,啊,我不会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吧?这样的话就只能步入社会打工,除了咒术师,还有什么工作是不需要学历的吗?说起来牛郎可以吗?或者当教祖?好像有人说过我很适合干这两种工作。”
……咒术师还是需要学历的吧,高专也算是学历!
津岛怜央怎么想都觉得不是很行,他问五条悟,“两个人一起打工的话,可以少算点时间吗?”
五条悟相当爽快,“两个人的话,就算你们一人六年吧。”
夏油杰幽幽道,“你是不是多算了两年利息?”
但津岛怜央好像接受了,下定了决心,凝重道,“前辈们,我有一个一生一次的请求!”
“刚刚也是一生一次吧?你这一生也太短暂了!”
津岛怜央充耳不闻,很开朗地说,“请帮我把哥哥也一起召唤过来吧,如果两个人一起打工的话,就能快点回去了!”
夏油杰感叹道,“之前没能看出来,怜央,你,也是个堂堂正正的人渣呢,轻而易举地就帮亲哥哥争取过来了六年刑期。”
津岛怜央眨了眨眼,很坦然地说,“没关系,哥哥会愿意的。”
五条悟也很满意,“没问题,等会签个条子,我们就帮你把哥哥也召唤过来。”
两个前辈,一人一边,将津岛怜央拎回了宿舍,完全忘记了夜蛾正道说的“给他戴上封印咒力的枷锁”和“把他关在高专的监牢里”的嘱咐,兴致勃勃地开始探索如何再次召唤。
“再画个魔法阵?正规一点的话得用人血吧?”
“现在哪里去找人血啊悟,用草莓牛奶凑合一下算了,合适的咒语才是关键。”
津岛怜央举起了手。
“这位同学请说。”
津岛怜央乖乖问,“许愿不可以吗?让绘里奈帮忙会比用魔法阵快很多吧?当然!我不是说前辈们画的魔法阵没有用的意思,就是万一没有用,还要试错很多次的话,会浪费很多时间的,而且最后还是要让绘里奈帮忙!”
……嘁。
嘁嘁嘁嘁嘁嘁。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摆出了不爽脸。
这不就是在说他们的召唤魔法阵没有用吗?身为活生生的成功案例,竟然这样说,真是够打击人的。
不过,借助绘里奈的力量吗?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问,“……召唤你哥哥过来的话,需要很大的代价吧。”
津岛怜央想了想,乖乖回答,“大概是吧,不过没关系,如果哥哥在的话,绘里奈的一切,就都不用担心了。”
五条悟懒懒问,“这是什么意思?你哥哥难道是绘里奈的遥控器吗?滴一声就能关掉那种?”
说实在话,津岛怜央体内寄居着的咒灵竟然真的遵循着等价交换的原则去实现人类的愿望,这在五条悟眼中已经是个奇迹了。
要知道,咒灵的本质是人类溢出的咒力的集合体,而咒力又是诞生于负面情绪之中,咒灵天生就对人类充满恶意,而名为绘里奈的咒灵竟然没有像Fate里的圣杯一样,将愿望以扭曲的形式实现,比如复活一具理子的空壳、或者将理子诅咒成咒灵之类的,而是不偏不移地正确实现了杰的愿望。
光是从这一点来讲,就已经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许愿机了。
“五条前辈,你好厉害啊!”
……哈?
五条悟灵光的脑袋忽然有点宕机。
津岛怜央兴高采烈地说,“明明我还没有说,你就猜到了,这就是前辈的经验吗?”
五条悟沉默了。
……你哥哥,真是遥控器成精啊??
第34章 津岛怜央的可乐汽水(十八)
据津岛怜央所说, 他的哥哥津岛修治是绘里奈唯一的控制装置,能够无条件地要求绘里奈做任何事情,所以只要津岛修治来到这个世界, 绘里奈就会变得乖巧起来, 即使偶尔饥饿的时候也会勉强自己忍耐住。
“我完全不擅长拒绝绘里奈啦,所以只要绘里奈说想吃, 我就只能去满足她了。但是哥哥不一样,哥哥会更冷酷一点, 在他认为不合适的时候, 就算绘里奈大吵大闹,哥哥也绝对不会松口。”
“呐,怜央,你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吗?”
津岛怜央抱着膝盖坐在宿舍门前的台阶上, 歪了歪头, “像什么?”
“就像是, 津岛怜央和津岛修治是一体的,只有津岛怜央的时候, 力量就会失控,只有津岛修治的时候, 就做不到任何事情,在咒术界的话, 有种情况跟你们的情况很类似, 姑且先问一下吧?”
五条悟勾下了墨镜,一双湛蓝色的猫眼,有着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明悟感, “你和你哥哥, 是双胞胎吗?”
津岛怜央缓缓张大了嘴巴, 满脸不可思议。
“……前辈,你好厉害。”津岛怜央很敬畏地说,这是他第二次觉得五条前辈是真的很敏锐,“一般人都猜不到我和哥哥是双胞胎呢!前辈明明没有见过哥哥,却都猜的这么准确,我决定以后都要尊敬你了!”
津岛怜央转念一想,“不对,不如说是因为没见过才能猜的准确吧,如果真的见到哥哥的人,是不会把我们当成双胞胎的。”
“怎么,外貌相差很大吗?”五条悟懒懒问道。
“不止是外貌,连年龄都相差很大呢。”津岛怜央很平静地说,“我从前被封印过一段时间,等我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不管是哥哥还是整个世界,都变得完全不同了。”
封印。
不需要多想,只要稍微看看在两天不到的时间里,咒术界经历了怎样翻天覆地的震动,就已经可以预料到津岛怜央是为什么被封印了起来。
玩弄着人心,漠视着生命,以自己的喜乐去评价着所有人,以自己的爱憎肆意地行事,一切皆合他意时,世界是平和一片,他做着高专乖乖的好学生,即便每日奔波受伤,也乐在其中。
一旦碰见不合他心意的事情,绘里奈就出现了。
生死也好、时空也好,都要在那样扭曲的诅咒之中被扭转。
真奇怪啊,最初得知绘里奈的能力时,他还小瞧着津岛怜央,只觉得他是个守着财宝的脆弱孩子,没有保护着自己的能力,迟早会被私欲满盈的人心给吞噬殆尽的。
短短的几天时间,津岛怜央就击碎了他心中弱者的印象,乍地,露出了狩猎者的獠牙,将那些妄图利用他的人都舔食干净了,不留一丝血肉。
“……还真是会说谎啊,怜央。”夏油杰叹了口气,“跟绘里奈平安无事地相处下去什么的,完全是在骗我们吧。”
“怎么说呢……”津岛怜央想了想,灿烂地笑,“我认为不算说谎吧,即便死了很多很多人、也被很多很多人诅咒着,但还活着的大家真的都很喜欢绘里奈哦,他们还给绘里奈建了个神社呢!”
……
还、活、着。
总感觉不太能深究这其中的含义。
五条悟决定忽视这个疑点,继续说,“在咒术的世界里,双胞胎被视作是同一个人,共享着咒力和术式,理所当然的残缺和弱小,因此被视作是不详的征兆。”
“但是,有一个方法可以打破双胞胎的诅咒。”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只要双胞胎的其中一个死掉了,TA的兄弟姐妹就会自然而然继承另一个人的咒力和术式,成为完全的个体,在某些还停留在旧时代的家族里,至今还流传着‘生下双子,要杀掉其中一个’的传统呢。”
津岛怜央像是听故事一般静静地听着,“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呢。”
“即便那样可以得到更强大的力量,我和哥哥也都绝不会去做的,我死了,哥哥会活不下去,哥哥死了,我也无法生存。”
他的神情并没有为这残酷的说法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动容,“我和哥哥,即便不完整也没关系,即便很弱小也没关系,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能够幸福地生活下去就足够了。”
幸福,就足够了吗?
夏油杰想,真是够单纯的想法啊,所以那时候没能将绘里奈的存在隐瞒到底的津岛怜央,也是抱着想把这份幸福分享给他的愿望,才会那样做的吧。
“虽然是看起来特别善解人意的样子,但内心却坚强到近乎可以称作顽固的地步了。”
五条悟嘿咻一下跳下了台阶,“原来你是这种家伙啊,怜央。”
稍微满足了一下好奇心的五条悟决定加快进度了,说实在的,身为津岛怜央哥哥的津岛修治,又会是怎样的一个人,他也相当好奇呢。
“好了,闲聊的也够多了,那就开始召唤吧。”
把总监部血洗了一遍之后,绘里奈的强求难度又回到了最初,津岛怜央再次选中了夏油杰作为强求对象,提出了三个简单的强求。
说实话,如果是贪心一点的人,即便违背约定,只许下自己想要实现的愿望,津岛怜央也无计可施,所以,偶尔的时候,他也会想,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遇见的是夏油前辈和五条前辈,真是太好了。
“那么,只要这样说就好了吧。”
夏油杰看着眼前满是诅咒气息的津岛怜央,当绘里奈出来的时候,他的脸就消融成了咒灵惨白的恐怖面孔,凝视久了,会让人有种即将坠落的眩晕感。
“绘里奈,请让津岛修治来到津岛怜央身边吧。”
如同迟钝的发条玩偶般的怪物停顿了片刻,才咧嘴咯咯笑了,开口道,“好、啊。”
不管听多少遍,那样宛如来自地狱般的怪异尖叫声,都让人感到不适,“绘里奈、喜欢、哥哥!”
在绘里奈这样说了之后,津岛怜央的身后,忽而张开了一片漆黑无光的阴影,像是生生从这世界上挖去了一片残片般,从中流露出如同诅咒般充斥着恶意的气息。
“嗯?是绘里奈啊。”
在见到人以前,夏油杰和五条悟先听到了津岛修治的声音,平静而缱绻、带着旧华族般咬字不紧不慢的腔调,最重要的是,听起来明显是个青年的声音了。
一个人从裂缝中走了出来,鸢色微卷的短发,懒散披着黑色的西装外套、内里是衬衫与长裤,很平常的上班族打扮,值得一提的是他那张很受女人欢迎的俊秀脸蛋,大概是走在大马路上都会被星探搭讪的水准吧。
但是。
“真是的,怜央,就说了你一个人去合宿会出大事故的,没有哥哥在旁边是不行的。”
但是。
名为津岛修治的青年站定在咒术高专的土地之上,只看到他们的第一眼,便微微笑了起来,瞳孔里却流露出粘稠的恶意来,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空虚和杀意,轻柔地问,“现在方便告诉哥哥吗,怜央——呐,这里,有谁欺负你了?”
他身上那近乎实质般的危险气质,实在不像是什么控制装置般的存在,反倒像是引|爆|装|置,只要轻轻地触摸了他所在意的人一下,就会不计后果、毫不犹豫地点燃引信,连同自己一同毁灭般的存在。
——又、被、骗、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脑海里同时闪过了这个念头。
津岛怜央的眼睛亮了起来,说到底,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也不短了,对于从小就粘着哥哥的津岛怜央而言,已经是段相当漫长的时间了。
“哥哥!”
他一转身就抱了津岛修治个满怀,仰起小脸,很开心地说,“太好了,有哥哥在的话,只需要再打六年白工就可以回去了!”
津岛修治摸了摸津岛怜央乌黑柔顺的长发,很苦恼地叹了口气,似乎并不意外,“又被骗了呢,怜央,不过做得好哦,在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的时候,就交给哥哥吧。”
“你就是津岛修治?”夏油杰决定先打声招呼,“初次见面,我是夏油杰,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二年级生,应该说是承蒙怜央照顾了。”
“看来这孩子已经跟你们说过我了。”津岛修治并不意外,他微笑道,“津岛修治,怜央的哥哥。”
“我说。”
五条悟打断了一下家长见面的寒暄气氛,指了指津岛怜央,“这家伙把总监部的烂橘子全部一网打尽杀干净了,虽然我是觉得很痛快,不过现在麻烦事很多呢,身为怜央的监护人,你有什么头绪吗?”
津岛修治微微一怔,神色似乎变得凝重了起来,“怜央,你把总监部的那些家伙们,又杀了一遍?”
看样子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了呢。
夏油杰有些忧心忡忡,又带着难以排解的愧疚感和歉意,他仍旧觉得,怜央现在所面临的一切处境都是源于他。
也是,即使是在弟弟眼中万能的哥哥,看起来也不过是个看起来步入社会没多久的年轻人,不可能解决任何事情的。
话说回来,又杀了一遍……?口误吗?
津岛怜央相当爽快地承认, “嗯!”
津岛修治的神色慢慢变化,一双像是淌着森然恶意的鸢色眼瞳竟然慢慢柔和了下来,露出了超感动、超开心的表情,“怜央!做得太好了!哥哥回去要给你做大餐庆祝一下!”
“竟然做得比哥哥还好,看他们的样子,应该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解决掉了吧!”
他大大地拥抱了一下津岛怜央,因为太喜欢了,所以顺带着亲了下额头。
“哥哥、等一下……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杰。”?
夏油杰回过头。
五条悟叹了口气,“老子放弃了。”
他指了指面前天然黑的弟弟,又指了指旁边助纣为虐的哥哥,“总感觉让这两人在这里做白工的话,咒术界马上就会完蛋的。”
“悟。”夏油杰善意地提醒了一下,“咒术界已经完蛋了。”
第35章 津岛怜央的可乐汽水(结)
津岛修治被绘里奈叫过来之前, 正在加班。
没办法,这就是身为首领、也是组织最强的社畜的宿命,如果不是只有将权力牢牢握在手里, 才能够保护住他们两人小小的幸福的话, 这种麻烦事他早就不干了。
从津岛怜央口中得知,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起码一个月时间的时候, 津岛修治有些惊讶,毕竟在他的记忆里, 今天是津岛怜央前往合宿的第一天, 监控里也显示着津岛怜央和切原赤也正在房间里玩着游戏,虽然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看着监控视频,但津岛修治确信,起码十分钟以前, 画面显示出来的场景还是这样的。
不同时空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如果因为这一点,导致津岛怜央遭遇什么不幸的话, 他或许又会回到从前跟森先生合作时候的状态。
——觉得世界氧化腐朽、糟糕透顶,一模一样的人们重复见着, 一模一样的事情重复发生,无聊、无趣、无需眷恋。
——只不过想着怜央或许还能活下来, 才那样一次又一次, 挣扎着醒来。
真是让人不安的漏洞。
津岛修治决定,回去就把这个漏洞给堵上。
不过,现在还是得好好解决眼前的事情才行。
从津岛怜央这边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 津岛修治慢悠悠地开口道, “原来如此, 所以你们是在指望着我来解决怜央引起的这一系列骚乱?”
“不。在看到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五条悟从宿舍内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瓶汽水,啪的一下打开来喝了,给自己补充了点糖分,“总感觉事情在你手上只会变得更加糟糕,嘛,就当做满足了下好奇心吧。”
夏油杰也说,“咒术界的事情,果然还是得交给咒术师来解决,本来津岛君你就不应该被牵扯进来的。”
“为什么?”津岛修治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我就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夏油杰失笑,“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津岛君你不是咒术师,也看不见咒灵吧。”
“夏油,你知道自己刚刚的发言很傲慢吗?”津岛修治毫不掩饰地指出了这一点。
夏油杰怔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一个被指责的竟然是自己。
……不管怎么看,都是悟的发言听起来更招仇恨吧。
“理所当然地认为咒术师的事情应当咒术师来处理,理所当然地将咒术师和非术师分割干净,原来如此,你心底的裂缝已经出现了吧。”
津岛修治指了指夏油杰心脏的位置,“认为非术师很弱小的你,理所当然地保护着所有非术师的你,在面对杀死了很多非术师的怜央时,竟然还能这样自如,这只能说明,你的心中还藏着另外一个你。”
“——一个否认着非术师的力量、认定非术师没有任何价值的你。”
“需要注意下哦,如果不加修补的话,那裂缝迟早会扩大到要将你整个人撕开的地步。”
夏油杰无言以对,他的心颤动着,无端升起一丝畏惧来,那是连同思想都被人看透、如同赤身裸体伫立在冰天雪地般的不安和警惕。
五条悟正看着他,忽地,揽上了他的肩膀,懒洋洋地说,“什么啊,原来杰心里是这样想的啊。”
夏油杰本来以为五条悟会嘲笑他“说着正论的优等生自己也不相信正论”之类的话。
但五条悟只是说,“讨厌的话就讨厌好了,不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啊,没关系,都交给强大的老子好了,之前说过了吧,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真奇怪啊,明明悟平时也不是什么感性的人,偏偏今天尽说些让人心里酸涩的话。
夏油杰问,“……为什么?”
五条悟思考了下,“因为有些事情老子做的话没什么感觉,但杰做起来就会很痛苦……吧?”
“太天真了,悟君,仅仅只是这样是说服不了夏油的哦。”
津岛修治勾起了嘴角,像是看到一出意料之中的戏剧般露出了无聊的神情来。
五条悟不满道,“啊啊,我们有很熟吗,津岛?直接叫别人的名字也太失礼了吧。”
津岛修治无视了他的抗议,若无其事地继续了下去,“太明显了,悟君,现在的你根本对一切都无所谓吧,纯粹地以夏油的目标为目标,夏油的善恶为善恶,如果是他认为正确的事情,即便很不情愿也会认为那就是正确。”
“所以如果是他认为有意义的事情,即便是站在咒术界的对立面你也会去做。”
五条悟勾下了墨镜,很惊奇地说,“说对了。所以呢?”
津岛修治露出了个恶劣的笑容来,“现在的你,简单点来说的话,就是把夏油当作了指南针一般,指针朝向哪里,你就往哪里走,但如果有一天,指南针失灵了,或是干脆四分五裂,失去了功能以后,你该如何选择你的道路,是继续跟着错误的指针方向原地打转,还是要抛弃掉没有用的指南针,起码现在应该考虑起来了。”
“因为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在不远的将来你应该就会用到这个答案。”
夏油杰皱了皱眉。
他有考虑过,因为津岛怜央是来自未来的,那么津岛修治自然也是同样,按照他的年龄来看,肯定知道更多未来的讯息,因此,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不详的预兆,总让他心底不安。
“嘛,这些都是你们自己的抉择,我不会插手,不过既然你们不需要我了,那么我……”
“稍微等一下,津岛先生。”夏油杰叫住了他,“我对你口中的那个未来感到很不安,能告诉我,未来的我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你说的那副样子吗?”
“这个嘛。”
津岛修治勾起了嘴角,以那样充满着恶意与兴味的目光注视着夏油杰,“好巧,我恰好知道一点。”
“屠杀了一整个村子的村民,杀害了自己的父母,从咒术高专叛逃,成为了史上最恶诅咒师的夏油杰。”
“这就是你的未来,否定了所有非术师的存在,妄想着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乐园,然而连自己都否定着自己的理想,在错误的道路上已经无法回头的理想主义者的崩塌。”
……
“开什么玩笑?”
五条悟面无表情,能看得出来是真的生气了。
反而是夏油杰有些恍惚。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就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哥哥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哦,五条前辈!”
从刚开始就将一切交给了哥哥处理的津岛怜央,终于不再保持沉默,他开朗道,“但是但是,这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所以只要现在做点什么,会让大家不开心的未来就都会消失了!”
对于津岛怜央而言,就是起承转合绘里奈,他注视了下夏油杰,恍然意识到,“啊,夏油前辈刚刚许过愿了,所以。”
他将目标转向了五条悟,很灿烂地笑着,“五条前辈,要来向绘里奈许愿吗?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一切不好的未来都会改变的!”
“……”
五条悟沉默了,许愿就能让不好的未来改变?他并不相信这件事情。他所相信的只有自己手中的力量,和靠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努力、自己的思考所走出来的未来。
但是,有件事情津岛修治说的没错,他从未仔细思考过,什么样的道路才是正确的道路,该朝着什么方向前进才能走到自己想要的未来。
这不是一时半会能轻易思考清楚的东西,所以他也没有办法立马给出答复来。
“还没想好吗?”津岛修治打了个哈欠,说到底在他那边的世界,是该睡觉的时间了,他决定速战速决,尽快把怜央带回去。
“嘛,看在你们照顾怜央照顾的不错的份上,给你们三个提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