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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决定 桃因 28251 字 5个月前

第41章 泛红

乔和风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酒吧人群乱窜,不知道她在看谁,又把视线落回她身上。

“要加个微信吗?”

任舒才仰头笑着说:“刚亦然给我推了, 我得走了,回去加你。”

“好。”

封含临时过来, 身上还穿着包臀的工作服, 黑色细高跟踩得脚痛,用脚跟抵着地面翘着腿,胳膊肘撑在桌面上。

顺着厍凌不偏不倚的视线, 一眼看到远处穿着件驼色大衣的任舒, 温和的色调显得她整个人都很柔顺, 跟酒吧的氛围格格不入。

封含微微挑了下眉,又看向厍凌,男人身子往后仰靠着, 视线一直盯着那边的一男一女看, 没有丝毫撇开的意思。

封含低下头给任舒发微信:“任舒?你在酒吧吗?我好像看到你了, 要不要过来一起喝酒?”

任舒人影已经从酒吧消失了。

【不了不了~我得回去了,你们玩。】

邹凯还在跟旁边朋友兴致勃勃聊林思远的八卦,说他走出失恋阴影之后, 看上了一个已婚女人。

台上打碟那位,正在勾引人家出轨。

“一会如果她老公过来,林思远被打, 记得帮忙报警, 他哥不在我们得看着。”

人走后,厍凌转头朝向舞台方向:“下次上报纸标题上别带我。”

邹凯耸肩,很是无所谓:“那有什么办法,港媒最喜欢夸大其词, 林鸣谦又没什么名号。”

旁边穿着一件小香风外套的女孩没忍住,弱弱地说:“也太不道德了吧……”

封含揽着她的肩,很是认真摇了摇头:“桐妹你不懂,没事,能撬走说明本身就有问题。”

女孩嘴角抽动,低下头咬住吸管不吭声了。

封含拉着女孩一起去卫生间,洗手时扫了一眼。

“你这条手链挺好看的,哪买的?”

他们之间只有厍凌跟赵未决喜欢戴手串,说是长辈特意求的,她这条跟厍凌那条很像。

女孩才看向手腕:“这个吗?我哥串的。”

任舒当晚回去添加了对方的微信,发现她的许多喜好都跟乔和风如出一辙,他们都曾经学过吉他但因为手指会磨出茧子而放弃。下班后乔和风的最大爱好就是做菜,也难怪乔亦然说她跟乔和风会聊得来。

他们互关了link小号的账号,乔和风给她推荐了很多书跟电影。

【你高中学习一定很好。】

乔和风回:【没下过第一。】

他毫不谦虚,任舒亦是回复:【彼此彼此。】

【改天能去你们店里吗?】乔和风问。

【当然可以,你要来提前跟我说。】

一直到任舒困得不行,一看时间凌晨三点,才忙的关掉手机结束话题-

厍凌今年没去温哥华,林鸣谦跟明灿要去西班牙过年,厍凌独自飞去纽约跟爸妈吃了顿饭,又跟黎母聊了新款高跟鞋的项目,工厂已经做了样品,却因宣传方面截停,厍凌对待工作向来公事公办,开会研讨,找公司做宣发,结束后把狗暂放在纽约,又被拉着从北京飞来看林思远的热闹。

在酒吧待到半夜,他驱车回了公寓睡觉。

没怎么睡着,坐在书房处理工作,查找合同资料时在手机相册夹缝中翻到了一张照片,手指倏然顿住。

忘记哪天,任舒睡着时厍凌拍的,live图的后几秒任舒忽然睁开眼问他拍什么。

厍凌说她睡觉流口水,任舒就擦了擦嘴角,脸红着说他骗人,很少生气地跟他辩驳什么,老实温顺的样子难怪让人想欺负。

上午回了公司开会,下午又去了一个推不掉的采访。

结束后厍凌开着车,阴沉暮色中,连号黑色宾利欧陆在路边静静停靠,厍凌透过车窗能看到甜品店开着门,亮着灯光,来来往往有顾客出入。

新年还没过完,周末店里只有两个人在。

今年申城的冬天并没有下雪,林鸣谦大概会在夏末全权接手分部,他完全可以提前彻底脱手回纽约或北京工作。

助理发来几张骆盂的家庭情况,高中就有所耳闻,父母双亡,身边没什么朋友,上一年跟任舒开了这家甜品店。

手里有几张他父亲的病例单,除本身身体病情,胳膊上经常会有淤青跟掐痕,医院大概害怕对方嫁祸给医院医护人员,均记录在病例单中,甚至多次提醒骆盂故意伤害违法,但那些无足轻重的痕迹只被他父亲说身体不适后的挣扎造成。

厍凌此时又想起高中骆盂那张阴郁的脸,长发遮住双眼,一整个学期说不了几句话,跟此时阳光清朗的模样完全不像一个人,厍凌不明白任舒为什么会跟他一起开店。

看完,也没发给任舒。厍凌重重靠在驾驶座,手指转着一条写有梵文的手串,用力碾着最中间那颗玉珠子,指骨泛着白。

或许她知道,毕竟她也去看望过骆盂的父亲。

他一早就提醒过任舒,是她自己不在意。

现在看清骆盂也不迟。

厍凌只是想不起来任舒是从哪天开始想要结束的,骆盂又跟她说了什么?

把照片全部删除,合上手机。厍凌去了ONE,车开到半山腰,被朋友叫走。

私人赛车场被修建在半山腰,免不了经过层层关系申请,老板是赵未决圈内朋友,是个赛车发烧友,这两年结了婚后被老婆严令禁止没再碰过,如今主业在做矿产方面生意,偶尔过来赛车场。

厍凌跟他关系一般,也只有当初在山顶建酒吧时有过交集,后来聚餐被拉着也见过他老婆,是个知名企业家,把他管得特别死。

“我来比一场?”厍凌忽然提出。

老板有些意外:“你会赛车?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厍凌把外套脱了扔在旁边沙发上,捞起车钥匙说:“试试不就知道了。”

不算比赛,一家知名豪车品牌的新赛车租场地在跑道做测试。

厍凌换了赛车服,竞速手套,通讯耳机,跟专业赛车手一同停靠在跑道起跑线,台阶上拿着摄像机拍照记录,车内也安置了摄像头。

车的安全性能已在前两天测试过两次,今天是最后一次车速测试。

灯光在整座盘山车道亮起,天空呈沉蓝色,在口哨声吹响的一瞬间,赛车如同惊弓之鸟迅速蜿蜒在车道之上,速度惊人,压着弯道飘逸而过两个小转角。

老板站在观众台,盯着厍凌的车速有些慌,拿着对讲机传到人耳机里,声音都颤说:“厍总您这速度超了啊,一会我找人陪您去喝点,别开这种玩笑。”

厍凌的声音通过对讲机,有些机械的冰冷。

“这速度还超吗。”

老板心里特紧张,面上笑了笑:“今时不同往日,我还有老婆,不敢玩了,您解压别在我这,我真担不起。”

说完这句也没敢说话了,直等到比赛结束,十几个压弯让厍凌甩他们半圈,老板盯着现场都胆战心惊。

倒听说厍凌前年便喜欢玩极限解压,也就不奇怪。

赛车停在终点,工作人员给他打开车门,厍凌下车,穿着工作服的女人把他的手机递过来。

手机还在震动,是封含打来的。

厍凌感觉到额间的冷汗顺着头发往下淌,心跳速率仍在高位徘徊,眼角甚至有种灼痛感,接听,对面封含问:“你还在申城吧?”

“干什么。”他声音有些沙哑,旁边女人又给他递了瓶水,厍凌单手拧开喝了两口。

封含听到他旁边熟悉的车胎滑停的声响,以及风声,有些震惊:“你在赛车场吗?最近工作很忙吗?”

认识得久了封含也知道一些,他只有心情极其烦躁时才会发泄似的玩。

“没事就挂了。”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封含一秒把这句话说完,生怕厍凌瞬间挂断电话。

“什么。”

封含说完,厍凌声音毫无变化:“帮不了,找别人。”

封含:“欸不是你——”

封含又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别墅是不是放了以前大学金融系的书。

厍凌也没问她是要来做什么,低眸弹字:【过两天给你寄过去。】

任舒只拿走了一小部分,大多数书都还在别墅。

厍凌起身迈着长腿往外走,给任舒发了条短信。

让她把书还回来。

【明天可以吗?】

【我现在就要用。】

任舒回复:【我现在真的送不了。】

下午六点多,店里只剩下一位顾客点了一桌草莓甜品,还在拍照,后厨周昕跟任舒在收拾。

还有客人,也就没来得及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一个长相魁梧的中年男人,只穿了一件短裤跟拖鞋,戴着鸭舌帽跟口罩,露出的头发像是许久没洗过一样反光泛油,低着头径直往店里走。

任舒看到监控画面从后厨出来,正要说:“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已经——”

“砰”的一声,他转头直接用力把落地玻璃给砸了。

玻璃渣瞬息碎了一地。

里面顾客被吓了一跳,发出尖锐响声,随后拿着包就迅速从店里跑了出来。

任舒站在前台刹住脚步,都没敢过去,眼神错愕且慌张地看着面前男人,手紧紧扣着前台边沿,低下头忙不迭报了警。

人跟发疯了一样踹店内的桌子跟凳子,发出噼里啪啦响声,刚才顾客点的那桌甜品冷饮砸的糊在地面,甜品店内几秒被席卷的一片狼藉。

落地窗都被敲出很多裂纹,好在玻璃够硬,没有彻底敲碎伤到路人。

后厨也被砸得杯盘狼藉。

从这里经过的路人不明所以地飞快看一眼,随后迅速离开。

周昕听到动静从休息室出来,任舒扫见忙的叫了一声:“别出来!”

可惜还没来得及,他的手卡在门上瞬间给人扒开了,周昕被吓的往后退,手里随意抓了一个扫把挡在身前。

“你想干什么…”

任舒害怕他进去会出事,手里随便抓了个什么想也不想走过去说:

“我已经报警了,店里都有监控,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别伤人。”

任舒刚说完这句话,男人侧眼,单眼皮狭长,漆黑的眼珠显得十分阴,声音十分沙哑:“你是老板?”

声带仿佛严重受损过。

任舒说:“我是,我可以给你……”

男人二话不说直接冲着她过来了,任舒被吓得往后退,还没跑开就被对方抓住胳膊用力一甩。

整个人正好跌倒在地面,被打碎的玻璃杯渣直直碾在后背。

他恶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又笑了两声:“找的就是你。”

“信不信老子弄死你?真当别人好欺负??”

春季,穿得单薄,后背瞬间渗出好几片血花。

任舒疼的脸色发白,眼角泛红,被掐得呼吸不过来死死掰着他的手,泛红的眼睛努力记住他那双眼。

“哥!快走了!!”

听到叫喊,他松开手从店里跑了,门外一个开着摩托车的男人接应,几秒摩托车轰鸣声响起,两人陷入人海悄无踪迹。

任舒手掌撑在地面,努力呼吸吞咽着,额头冒汗,后颈紧绷不能放松,刺骨的疼在后背蔓延到四肢百骸。

周昕忙不迭跑出来,看到跌在地面的任舒,骤然蹲跪在地上,手指头都是发抖的。

“他们真是无法无天了……”

“任舒姐你还好吗你别吓我。”周昕被吓得眼睛都红了。

任舒感觉到后背的刺痛,脸色苍白挣扎着坐起身,很轻地摸了摸脊背,指腹上沾着血。

周昕看着她后背刺进去的玻璃渣,眼泪不停掉,声音也呜咽:

“任舒你别动了,我打了120。”

120来得很快,半个小时后送任舒进了医院。

周昕手里还拿着任舒的手机,手机里一个电话打过来,是那个备注为s的号码。

周昕有些着急,慌忙之下擅自接听了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任舒的前男友吗?我是她店员。”

对面明显迟钝了一秒,随后问:“她有男朋友?”

“她现在在医院,你能过来一下吗?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周昕说着又哭:“医生问我跟她什么关系,我不太了解任舒姐家里的情况。”

她脑子乱糟糟的。

“哪家医院?”

听到医院两个字时,对面男人起身穿着外套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声音迅速且直接打断了她的哭腔。

“仁和。”

“我现在过去,十五分钟,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厍凌在路上时还收到周昕发来的一长串消息,说有人忽然进来砸店,不知道是不是黑s会。

到医院时周昕已经离开了,病房外医生刚好出来,看到走廊尽头厍凌仓促走来的脚步,问他是不是家属。

厍凌听着这个词愣了一下,随后只是迅速问:“她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不用担心,都是皮外伤,休息几天就好了。”

“刚一起来那个小姑娘都被吓哭了。”医生又说。

厍凌看向病房,看不见里面的人,只闻到浓重消毒水的气味:“我可以进去吗?”

“可以。”

医生给她处理了玻璃渣,都是小伤口,没有到需要缝合的地步,只有一个划得较深,打了破伤风,上了药需要恢复期。

还给她拿了去疤的药膏每天涂抹。

隔着蓝色围帐,厍凌站在床边听着里面的声音。

“还好没有垂直伤到,好好休息平常不要碰水,忌辛辣,保持干燥。”

医生叮嘱着任舒,站在旁边的厍凌一直没吭声,等医生出去,他拉开帷幕又合上,站在几步之外,盯着任舒背后大大小小的创伤看,整个白皙背部都涂了消毒水跟药膏,涂了药的纱布还在往外渗血,看上去惨不忍睹。

旁边垃圾桶中还没清理,全是沾了血的医用棉球,厍凌眉头瞬息皱得死紧。

“知道是谁吗?”厍凌声音低,像是压着怒气。

任舒回过头,看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厍凌,眼神都愣怔住了,又低着头把衣服穿上。

伤在后背她没办法穿内衣,只穿了短袖跟外套,明明薄薄一层,贴在后背也刺疼得厉害。

“你怎么来了。”

“你看到有人进去你还进去干什么?”厍凌盯着她,目光落在她疼的苍白的脸色上,嘴唇绷得很紧。

任舒抬头,猜到大概是周昕跟他说的,又低下头说:“我店员在里面。”

你过去起到什么用处了?

厍凌提起旁边医生给包的药,冷着脸说:“送你回去。”

“你店员家里有事,已经先走了。”

医院声音很静,任舒耷拉着脑袋跟在他身后,眼睛瞬间又红着。

为什么还要凶她呢。

第42章 泛红

上了车, 任舒也没说话。

车内放了很清淡的香水,闻上去格外冷冽,也没开灯, 只有中控台的灯光亮着,车窗半开, 夜间的凉风吹拂进来, 路径闹市有些吵,又被厍凌关上,瞬息成为密闭不透气的空间。

任舒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疼, 抬起手腕用纸巾擦了一下额头冒出的冷汗, 收到周昕发来的消息说租的房子漏水漏了一地, 室友跟房东让她回去。

任舒给周昕发消息说:【我没什么事不用担心,这边我来处理。】

店被砸成那样,已经没办法继续营业了。

任舒在群里发这两天暂停营业, 会照常给大家发工资。

又联系装修师傅的微信, 让对方第二天过来勘察重新装修。

“疼吗?”厍凌坐在驾驶座, 黯淡的光线下,目光落在任舒五官分明的脸上,长发被勾在耳后, 还是有些杂发贴在面颊。

她现在还能撑着力气及时跟微信里的员工发消息处理问题。

任舒捏着手机又低着头不说话。

警察给她打了电话,问她现在有没有时间过去一下。

“刚才是你报的警吧?”

“对是我,我现在过去。”

任舒包里还放着她在医院的检查报告, 都可以作为证据。

“我想去一下店里。”任舒侧头看向厍凌。

厍凌侧头跟她对视, 偶尔厍凌能清晰看到任舒眼底的坚韧跟固执,说了也没用。

沉默两秒,在红绿灯前,转弯往甜品店方向去。

夜幕降临, 冷风刺骨,时间已过十一点,来往行人减少,大概看到警车,路人经过总要多看两眼,造成不小聚集。

警察回头朝着那群拍照的人喊了两声:“都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车停靠在路边,下车后,厍凌迅速绕过去,把身上西装外套脱掉递给她。

“换这个。”

任舒抿了下唇,看着他没吭声。

厍凌走上前,把西装从前面给她搭套着,低眸看到任舒低垂着的眼,此时才看到她脖颈处露出的掐痕。他伸手抬高她的下巴,借着路边灯光清晰看到了脖颈还没完全褪去的红痕,唇瓣上也没血色。

难怪一直低着头。

厍凌盯着人浑身伤,眼神一点点变冷,眉头皱得死紧。

任舒把他手拿开,下巴整个埋进他领口处,鼻腔间瞬息溢满他身上的气息,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但此时任舒被这样包裹着,忽然难以呼吸。

两位警察看了一眼店内状况,问任舒店内有没有监控。

任舒点了点头说:“有。”

把监控调出来,俩人戴着鸭舌帽跟口罩,只能看到身形,打完之后就从附近跑离,摩托车无牌,在城中村消失,那边监控安装之后就被硬生生拆了,根本找不到人。

“最近有惹过什么人吗?”

任舒低着头回想。

身后走过来的厍凌跟警察说:“没有。”

她能惹什么人?

“找不到人会怎么处理?”

警察看向厍凌,男人身上穿着有些皱巴的黑衬衫,衣领手袖扣子解开了两颗,却不影响身形落拓气质冷贵,很近挨在任舒身边。

他对他有点印象,黎队的亲系,厍家那位公子。

他沉了口气,声音带着严肃认真说:“我们会尽量找到肇事者,给你们一个结果。”

任舒目送两位警察离开,又茫然地盯着店里的一片狼藉。

想起店里还有一个女生提前定制的蛋糕,她迅速给人打了个电话过去。

“抱歉女士,您前天在我们店里定制的蛋糕恐怕做不了了,店被砸了,后厨的食材跟器具都没法用了,我们这边会退钱给你,并送一张五折券,可以用作店内的任何甜品,您看可以吗?”

寂静的空间,传来电话对面女孩的失落不满回应。

“啊……好吧,昨天还跟朋友推荐你们店的……”

任舒听着她的语气,低着头,一瞬间有些难过:“真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

厍凌就站在旁边,看她自己脸色都苍白着还跟别人道歉,透不过气,转身往外走打了个电话过去。

厍凌盯着路上人来人往的车辆,对面711亮着灯光,似乎要下雨,倏然刮起了风,灯红酒绿飘忽朦胧。

何坤还在馄饨店,接到电话馄饨都没咽下去:“找到了之后怎么样?”

“少一个人你解决不了吗?”

厍凌的语气分明是平静的,何坤却在瞬息听出了他平静下的阴冷戾气,于是没敢吭声,随后又听到他说:“留半条命给黎淮之。”

何坤听着他极力压着的脾气,把馄饨生咽下去,“行。”

后厨冰箱里还有剩余的蓝莓舒芙蕾。

见她提着出来,厍凌挂断电话,走进去把还能用的桌子摆正,提了两把椅子。

店内的灯都被砸坏了,半明的灯光甚至照不清店内的地面,但透过玻璃窗外的灯光,还是能看到模糊的光亮落在桌面。

破败不堪被砸得一片狼藉的甜品店里,只有一站一坐的两人安静停留着。

任舒拿了干净的刀叉,一口口吃掉那份蓝莓舒芙蕾,比草莓味的更酸一些,刺激着味蕾,口水开始泛滥,任舒也跟着哭。

厍凌手撑着椅子,站在对面,看着任舒低着头,头发挡住脸,嘴角还沾染了奶油渍,眼泪一滴滴无声往下掉。

“你能不能别站在这里。”任舒闷着头,手指扣着刀叉说。

厍凌没吭声。

任舒抬起头,红着眼说:“看到我哭你会很开心吗。”

是不是看到别人很难堪的样子,他的上位者姿态才会展现得那么淋漓尽致。

厍凌从口袋中掏出纸巾的手指一停,对她此时的评定感觉到烦闷情绪翻滚,抿唇走过去也没说话,纸巾捻在她的眼角,一点一点给她擦掉眼泪。

她没躲,看着晦暗灯光下厍凌棱角分明的脸,任由眼泪把纸巾润湿。

“我为什么要开心。”又不是在床上。

厍凌很少有听到任舒有脾气的时候,连难过都是无声的。

“打电话让你朋友过来我再走。”

厍凌不明白为什么任舒生病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不是跟那几个店员关系很好吗?不是有室友吗?昨晚认识那个以及骆盂,人呢?

如果他没去,她就顶着这身伤打车?

厍凌不明白。

不要你管。

任舒又低下头,很是回避说:“书改天我会给你送过去的。”

厍凌没见她给骆盂发消息,猜测大概分了店。

任舒最后也没把那份舒芙蕾吃完,甚至于口腔里的酸蓝莓味让她难受。

后背很疼,特别特别的疼。但她不能吭声。

厍凌也只是安静坐在旁边,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弯着腰,一口一口吃,隔着模糊的灯光,看任舒无声掉眼泪,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就在旁边拿出纸巾给它擦掉,纸巾上的润湿烫着手指,在这样夜凉如水的店内,厍凌莫名感觉心空又紧缩着。

手机嗡响了一声,一条微信添加消息,赵未决的表妹文霜,她的广告公司接手了黎母公司新款高跟鞋的推广宣传工作。

最后还是厍凌送她回去的。

任舒太累,背又不能靠着,额头抵着前方中控台一路都没说话,眼睛哭得肿痛,浑身的疲惫感让她甚至没有说话的力气。

她坐在车上,抬眼看到他车上放着一盒没拆封的巧克力,跟他冰箱里的是同个牌子。

她盯着那盒巧克力出神了一路。

在下车时又偏头看向厍凌,声音沙哑问他:“厍凌,你也会在工作上遇到挫折吗?”

厍凌看着她那双仍旧泛红眼,放缓声调说:“当然会,没有人会一直一帆风顺,每个看似轻松的成功背后一定付出很多努力,没有人例外。”

“是吗。”

任舒低下头,或许是这样。认识的这一年,她见过很多次厍凌工作,出差,甚至在北京看到合作方打断他吃饭时他仍旧表情不变跟别人攀谈。

他也会喝酒,应酬,忙于工作时半夜都在书房喝咖啡,也就在碰到难缠项目时皱着眉头不说话,也不善于暴露自己的情绪给别人。

任舒并不觉得他喜欢工作。

但她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属于平凡人的苦闷跟萎靡,只有平静冷淡跟沉稳。

他的所有人生镜头似乎都完美无瑕,人人趋之若鹜。

厍凌从她口中听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否定,他发现他偶尔也看不懂她的眼神。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没有规律,比起处理工作要难。

打开车门时,任舒把西装放在她的副驾驶,也没说要给他清洗。厍凌又看着她削瘦的背影,提醒说:“记得涂药,交给警察,会有结果。”

背后注视的目光明显,任舒关上车门,低着头提着药忍痛往小区走去。

此时很晚,路边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孩拿着花灯走过,月亮完美无瑕挂在夜空,这个年即将过去了。

厍凌看到从身后方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一个女人,喊了任舒一声,快步走到她身边,视线紧张地把人上下梭巡了一圈。

大概是她朋友,两人并齐往小区内走。

洋紫荆花苞初绽,枝桠开了数朵粉紫色小花,风从海边涌进街道,树枝晃动,面前楼宇灯光无声静静亮着,在黑夜中显得冷清。

厍凌下了车,倚靠着车在街边抽了根烟,天气湿冷,手在空气中被冻得没知觉,嗓子却发痒得厉害。手机嗡了一声,厍凌收到一条祝新桐说“她先走了”的消息,他没点开看。

风往耳鼓中刺时,他忽然想起在雪天山顶那个温暖的拥抱,以及很多个日夜的相拥。

厍凌盯着路边开花的洋紫荆想,今年申城不会下雪了。

厍凌莫名仰头往某个刚被打开灯的窗口看了一眼。

任舒想要结束这段关系。

他想。

于是他低头给人发了一条短信。

【书不要了,好好休息。】

【有什么解决不了事情可以给我发消息。】

第43章 泛红

任舒当天晚上是跟曹曼丽一起睡的, 她还是第一次跟朋友同床共枕。

关上灯,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落地窗有光透进来, 两人睡姿都很规整。

曹曼丽爸妈生病来申城市里检查,挂的明天的号, 还好她是独居, 但房子不隔音,爸妈晚上打呼噜的声响震耳欲聋,她好几晚都没睡好, 今晚刚好跟她一起睡。

“可以来找我睡, 反正我也是自己。”

曹曼丽一边给她换着药一边说:“我是不会客气的。”

曹曼丽很少跟别人吐露自己的心声, 她出社会较早,比店里所有人都成熟,晚上却跟任舒说了很多, 说起她以前, 说经历过一些之后也没什么拼劲, 只想安稳度日。

“你没谈过恋爱吗?”曹曼丽有些惊讶。

任舒摇摇头,趴在枕头上歪着脑袋看她:“谈恋爱什么感觉。”

曹曼丽想了想说:“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

“你这年纪, 二十来岁不谈恋爱干什么?多无聊啊。”

任舒就笑,又忽然想到乔亦然说的。

跟喜欢的人做的感觉不一样。

她也想跟喜欢的人做。

喜欢她的,她喜欢的。

任舒额头抵着胳膊, 脑袋放在臂弯, 听着听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曹曼丽已经走了,给任舒发消息说去了医院,还给她买了早餐。

边缘的小伤口到第三天开始泛痒。

任舒有几天没跟厍凌再见过面。

次日日历上便标上立春,任舒又打开了那个游戏玩, 每场比赛都会增加积分,她闲来无事会打开看两眼,看到第一名的积分从她打开这个游戏之后便从来没变动过,甚至连上线时间都显示7天前,这证明他从没打开过这个游戏,也就不存在那场比赛。

任舒觉得游戏很好玩,日复一日刷分,甚至买下商城价格最高最漂亮的钻石跟镶嵌了明珠的宝剑,随后把她用不到的宝剑尽数送给厍凌。

而厍凌早就忘记这个游戏跟约定,保持着原来的位置没有丝毫变化。

但任舒并不在意,她单纯觉得游戏很好玩。

店里没法开张,任舒又不能真的完全暂停工作。

她去了一趟澳门。

她有办过通行证,也不是一个喜欢做计划的人。

只是想趁着这几天出去转转,尝试澳门本地的葡式蛋挞,有灵感制作新品蛋挞-

一早,厍凌回申城给各部门总监开会,仍旧穿的那套黑西装,肩线挺直板正,冷肃威严。boss临时勘查,会议室剑拔弩张,各部门负责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林鸣谦最后进入的会议室,凝滞的气息此时都未散去。

厍凌双手扣合在桌面,面前堆积了十几份BP,抬眼看到姗姗来迟的林鸣谦。

林鸣谦感觉到他不佳的心情,把手里的文件放下,问:“要不要晚上去喝酒。”

林鸣谦又用似有所指的语气:“我从来没见过你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他向来克制情绪,甚至觉得暴露情绪是一件很无用的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厍凌没吭声,身子往后靠。

随后又捞起手机,一边翻看着,站起身迈着长腿往外走,说:“走了。”-

任舒背着书包到了后拿着导航在附近乱转,在超市换了些葡币,离开此地时发了一张手拿瓶水的照片在link上,能从上面的繁体字样看出在澳门。

因为暂时关店的事,势必会流失顾客,任舒试图在平台刷存在感。

坐公交车去官也街的路上,任舒回复着评论区的询问,说出来玩,走走停停吃了很多东西拍了照片。

但她拍照技术不好,就不发了。

凭借着来都来了的念头,一直在附近闲逛到晚上。

甚至去拍了发财树,她今年已经迷信到深入骨髓的地步。

天色并不是很好,下午还下了一会雨,随后又停了。

任舒戴着卫衣帽子没打伞,背着黑色书包站在路边看下雨,街道像是坠进湿冷的水中,路面映出模糊的霓虹倒影。

偶尔路上摩托车驶过水洼,留下短暂的轰鸣和飞溅的水花。

等到雨停歇又在附近漫无目的地闲逛,耳机里播放着歌。任舒光顾着看地图,脚踝在下台阶时落空狠狠崴了一下,倒没跌倒。

手机摔在地面,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站稳,又把屏裂的手机捡起来,扒拉开裤腿检查脚踝,还看不出什么,但很疼。

她没有定晚上住的地方,原本准备只转一天就回去的。

等走到一条无人路上,才一瘸一拐有些懵地看着望不到头的长路跟频频让她上墙的导航。

小雨又开始下,肩膀发丝被打湿,任舒继续靠边沿着马路走,一直走到尽头,也没有看到导航上显示的公交牌,更何况她口袋里的纸币用光了,坐公交车没办法用手机刷,她也没在附近看到超市。

任舒站在路边,不急不缓揣着口袋吹着冷风,仰头看了看天上,漆黑一片,只有雨滴淅淅沥沥的声响,周遭安静又嘈杂。

她发现不做计划这件事并不好。

低头又去搜索附近的酒店,大概在原地站了一个多小时,纠结地定了一家,原本就肿痛的脚踝愈发发麻。

刚转过头,远处路经开车的司机不小心打了远光灯,刺目的灯光把整条大道照亮。

任舒眯着眼看过去,几步之外的男人穿了件白衬衫,西装马甲随意被挂在臂弯,手里捏着一把透明雨伞,指节修长,手背上隐隐显出青筋,挽起的袖子露出一小截手臂,在潮湿天色中出尘挺拔。

身后那辆路过的车映出他的身影,隔着雨,整个人清晰地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任舒清晰感觉绷紧的弦在寸寸断裂,心口的某一处有些空洞,被席卷进了风。

她或许没办法那么酷的装作若无其事,当作偶遇。

“任舒。”厍凌撑着雨伞在她头顶,毫不掩饰地挨近,雨伞把两人瞬间拢如同一个空间,仿佛呼吸都被围困住。

他低眸看了一眼她的脚,她身子微微往旁边歪,明显姿势不对。

“脚怎么了?”声音里似乎沉了口气。

任舒脑子嗡嗡的,听到他说话,脑子宕机了一秒,又抬头扫了他一眼。

“崴了……”

隔着噼里啪啦的雨声,两人的声音都不高,却落在耳畔异常清晰……

“拿着。”

厍凌把雨伞搁她手里,半蹲下身用手指挑开牛仔裤,鼓了个包,视线又抬起看着她。

“你怎么活这么大的?”

他语气冷冷的,能感觉压抑着情绪。

关你什么事,我也能回去。任舒闷不作声想。

这边打不到车,厍凌都不知道她怎么转到这地方的。

厍凌背着她往路的尽头走。

任舒环着他的脖颈,趴在他宽阔脊背,身体的温度夹杂着空气湿度分不清是谁的,她脸颊贴着他的耳朵,问:“你怎么在这。”

厍凌没吭声,感觉到她的呼吸声顺着拍在脸上,只是勾着她的腿又缓声问:“疼不疼。”

任舒说:“不疼。”

又说:“谢谢你。”

厍凌又问:“背上好了吗?”

任舒感觉眼睛有些疼,于是声音有些卡顿。

“好了。”

已经结痂了。

打车去了医院,预约,任舒跟厍凌一齐坐在长椅上等待电子屏叫号看诊。

医院人来来往往,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任舒侧过头看到不少爷爷奶奶相伴在一起,又转头看向厍凌,侧目看自己跟他一指之隔的肩膀。

厍凌也侧过眼,以为她疼,轻声说:“忍一会。”

任舒嗯了一下,低下头玩手指。

医生给拍了片。

医护人员目光落在浑身皱巴巴的厍凌身上,即便这样狼狈也能显出气质不凡,“你是病人男朋友吗?”

病房被关上门,任舒没有听到他回答的是什么。

韧带损伤,只拿了药,说不严重,回去冷敷再热敷。

提着药膏从医院出来任舒还在想,没想到她第一次去澳门居然还参观了医院。

从医院出来雨还在下,厍凌给她订了酒店就在附近半岛,打车几分钟的距离。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下了车,任舒走在他身后,提着药膏看他白衬衫上的湿痕。

上了电梯开了门,厍凌停下脚步,站在门口,任舒也同样停下,跟他安静对视着。

他说:“好好休息。”

在他关上门时,任舒又忽然问:“你是看到我平台发的照片吗?”

厍凌扣着门的手顿住,目光落在任舒的眉眼上,她的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眼尾略上挑,眼睛有神但不锐利,给人一种专注、清澈感。

一时没吭声,随后说:“出差。”

任舒点点头了然说:“好的。”

是这样。

下次不要再遇到了不行吗。

他是怎么找到她的,下着雨又没开车,就那样一个人在某条街上闲逛,就能遇到她吗。

任舒当晚没睡着,睁着眼一整夜,第二天一早脚踝隐隐作痛,不影响正常走路。

以前便经常跌倒,爸妈说她小时候还没学会爬便先学会走,磕磕绊绊长大,如今一回头才发现就剩下她自己。

第二天一早是被警察的电话给吵醒的。店里被砸的事情得到了解决,没抓到人,对方选择自首。

任舒退房离开澳门,到了申城,警察又说让她来医院一趟,到了医院才解惑。

对方鼻青脸肿已经看不清五官,不仅额头有一个血坑,甚至手指都断了一根,全身粉碎性骨折,包裹着纱布整张脸都快要看不清楚。

他嘴里痛吟残喘着还说着让警察给他鸣不平。

她错愕地盯着人。

倒是警局几个人面不改色的,“认一认是他吗?”

找了照片给任舒看。

任舒认真看向照片里男人的眼睛,确定后点头说:“是他。”

“警局这边会对他进行刑拘,之后会出处罚结果,还有你店内被毁坏的设备到时都会让他尽数赔偿,他身上没钱也会找到他家里人,放心,我们这边会妥善处理。”

“谢谢。”

“按个手印吧,之后就回去等通知。”

任舒说:“好的。”

离开时任舒才想起来问:“他为什么要砸我店。”

警察摇了摇头:“咬死都不说。”

任舒从警局出来,忽然明白那些做生意的人为什么喜欢烧香祈福。

她坐公交又路过那个许愿池,从钱包中掏出一枚硬币时,又想起这枚硬币是厍凌过年时给她的,她没有别的硬币了,决定放到下次。

仍旧许愿每个人都事事顺遂。

盯着此时放晴的天,任舒忽然想起厍凌还放在她家里的书,于是往家里走,不忘提前给厍凌发了消息。

【我一会把书还给你,如果你不在家,我就先进去了。】

她是在收拾那些书之前给他发的消息,坐上出租车后也没见到他的回复。

司机看了她的目的地,还笑着说:“这边的房子不便宜吧?”

任舒才解释说:“哦我是家教。”

司机看到她抱着的一个纸箱,才了然。

“家教一个月工资多少钱?”

任舒随便编了一个数字,司机又叹了口气:“有钱人啊。”

任舒没接话,低头沉默着。

车停靠在门前,她抱着箱子进了别墅,输入密码,看着空荡的欧式别墅,把箱子放在客厅地面,还在犹豫要不要帮他放进书房时,书房的门被打开了。

厍凌穿着一件黑西装,打着领带,甚至戴了领带夹,手里还拿着文件,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房桌面合上的电脑,会议倏然暂停,林鸣谦给他发了几个问号。

他扫了她一眼,把文件随意丢在客厅茶几上,又低着头给林鸣谦回复:【我没什么问题。】

厍凌越过人视若不见从冰箱拿水喝。

抿了两口,听到身后任舒有些意外问:“你在家?”

厍凌才回头,最后目光定在那张脸上,口吻平淡:“有事吗?”

任舒上前了一步,解释说:“我把书还给你,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短信吗?”

“手机关机了。”

她是三点多发的,现在都六点多了,怎么都充满了吧。

“我就放在这里行吗?”任舒指了指沙发旁边的位置。

“放原位。”厍凌看向那些书,说。

任舒就蹲下身,把纸箱拆开,把书都搬到了他书房。

她记忆力不错,厍凌放书也很有规律,二十多本不用十分钟就放完了。

厍凌没在书房,隐隐约约能听到他在客厅打电话的声响,声音温和,降低了很多疏离感。

任舒又盯着那个被他放在最中间的奖杯看,或许只是因为这样放比较美观,毕竟颜色不一样,厍凌有些强迫症,柜杯里的杯子都放得整齐一丝不苟。

任舒微垂下眸,含着下巴,脊骨倏然感觉到些许摩挲,任舒一瞬间感觉到头皮寸寸紧绷起来,屏住呼吸,瞬间保持着姿态不动了。

他的手落在人肩膀也没有动,窗外昏沉的火烧云照不进来。任舒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也不敢往外看,只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海风带着潮湿的咸味扩散到鼻息。

“不是跟你说不要了吗。”

厍凌伸出手,绕过她肩膀,用虎口扣住她下巴,用手指轻摸她的脸颊。

任舒眼睫垂下,感觉到他手指上残留得微微烟味,又被清淡香水给覆盖,说:“家里太潮不好保存,反正你这里能放得下。”

任舒这时才注意到这个房子看似空荡,杂物间跟书房却放得很满,角落里还放了一把吉他,跟一个签名足球。

任舒能感觉到透过窗侵袭而来的凉气越来越重,太阳彻底落下,书房变得愈来愈暗。

“我要走了。”

太晚打车不安全。

她话音刚落,耳畔有些湿润,厍凌的嘴唇贴着在她耳后,任舒呼吸一重,紊乱着不敢动。

“微信加回来。”他又轻声说,“我不好吗。”

任舒没吭声,低着头含着下巴,又感觉到厍凌用手微微抬起她的下颌,低下头凑过去,嘴唇描摹着她的唇形。

被撬开嘴唇时,她也还是低垂着眼没有说话,垂落在身侧的手指紧抓着。

任舒跟他拥吻在一起时又忽然想起乔亦然那句话,人都有欲望,在你产生不满时,就已经堕落被编制好的网中。

任舒被抵在书架上,蝴蝶骨后被他的手托住,面对面被他半抱在怀里,厍凌低眸含住她的唇,任舒没有任何反抗地承接。

厍凌只是感觉有些可笑,任舒的眼光也就到这了。

他用力吻上她的唇,感觉到唇齿之间有些咸湿,看到她眼睛里含着的眼泪。

厍凌松开人,手也从她背后撤开,低着眸,几秒后缓缓抬起手指给她擦眼泪,眼泪温度烫得烧人。

他头一回怀疑自己判断错误,于是站在原地看着垂着头的任舒,有些燥地想抽烟。

“抱歉,我误会了。”

厍凌抬步往外走,背影带着些许一贯冷情。

可此时脑海里又莫名浮现她泛红的双眼,脚步慢下来。

“书我收到了,帮你打车。”

任舒摇了摇头,往前走几步之后,看到转身往外走的厍凌,又倏然上前几步从身后揽住他的腰,用额头抵住男人后脊背,很轻蹭了下。

天明明阴凉,任舒感觉手心都出了汗,却又一寸寸抱得很紧。

厍凌全身都止住,低眸目光落在自己腰上,把人手掰开,转过身看到她的脸。

“干什么。”

任舒说:“我能住在这几天吗,我室友,搬走了。”

她每次回去都很安静。

“你想住就住吗?”

对任舒来说,提出什么要求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此时厍凌的拒绝更让她无法回复,只低着头,声音降了好几个分贝说:

“那就,算了…”

任舒往门口方向走,又被他扣住手腕,手指用力锁着腰,重重抵在墙壁上,衣服落了满地。

任舒呼吸乱着,感觉到他略冰凉的手指掀开衣服用力揉捻,她抬头慌乱看着他,手指温度冰得人发颤,指腹的纹理却又很熟悉,任舒有一瞬间的绝望,又缩着抓住他说:“关上窗……会,被看到。”

厍凌摁了一下旁边遥控,手又掐着她的下颌吻上。

跟任舒do时看她跟以往一样闭上眼时,厍凌刺进去那一瞬间,低眸吻着她的眼睛,才了然。

他倒是了解任舒,对自己苛刻又惯会反思,但对朋友两肋插刀。

即便她跟骆盂关系再好,她心里也过不起那个坎。

于是厍凌又想到那晚在酒吧伸出手机跟她加微信的男人,长相温和如风,像任舒会喜欢的类型,她还挺会无缝接新。

“想谈恋爱啊。”

任舒声音都是碎的,还是头一回听到厍凌这样的声线,冷淡到没有丝毫笑意,演的不演了。

“你想得美。”

任舒有些想哭。

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于是张开唇咬在他肩膀上。

不谈恋爱,做吧,什么都不要想。

偶尔任舒开始想,是不是她太过一览无余,对他太过坦诚相待,才会让人没有好奇心,才会除了她的身/体之外让他从来不给任何进退。

于是想要解释她没有喜欢骆盂这件事又被重重顶开。

任舒感觉最后沉入了海底,她差点被淹没,又被打捞出来拧干净水放进绵软的云朵里,最后像是成了铁板烧死的,被裹着,整个人都要烤熟了。

任舒在梦里反抗,又被烧得更旺盛。

都怪厍凌。她想。

都怪厍凌。

都怪厍凌。

第44章 泛红

做到浑身都卸了力, 厍凌餍足抱着人,手还搭在她腰上,摸了摸, 瘦了一圈,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脸颊上倒是有一点肉。

她声音很轻又很低, 嘟囔得听不清。

“困。”

“如果我们两个掉进河里你救谁?”厍凌忽然问。

谁跟谁?

“我不会游泳…”任舒眼睛闭着,稍稍侧身,下巴往被子里躲了躲。

游泳都不会?她不沿海长大吗?

“明天开始学, 救谁?”厍凌把人扒过来, 低下头咬住她的唇, 手掌又在她腰上捻。

“你自己,不是会吗……”任舒呼吸乱着,被欺负狠也故意不说他想听到的答案, 也不明白厍凌这话从何问起, 男人的好胜心好强。

“忘了。说答案。”他一字一句逼问。

“我谁都不救, 我,我自保。”任舒张开眼,有些生气了。

厍凌没再说话, 手也放了下来,闭上眼抱着人就睡着了。

谈恋爱能比在床上合拍重要吗?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有动静。

任舒睁开眼时不敢动, 也不知道厍凌有没有醒来, 只是又盯着天花板看,莫名想起最早时厍凌来申城找她,当时任舒把跟他的交集认为是贫瘠生活的作料。

此时脑海中无数个跟他在一起的一幕幕如同卡帧似闪过,她想, 大概是从大学那张纸巾开始,从即便相亲时候表露出刻薄的性格,但还是在发着高烧时送她回家开始,从那时明白过来他的傲慢拒绝是为了让她有理由拒绝母亲的相亲开始。

又或者那天把她从酒局上带走借住开始。

更甚是,她被母亲拒绝去给她庆生,绝望地被官宏抱着时,他在下雨天空无一人的漆黑街道上打开那束灯开始。

任舒把而后跟他的一切行为称为吊桥效应下无意识的偏待与依赖。

而后,你不断越界,我不断退后至妥协。

“厍凌。”任舒的声音很小。

厍凌还是被吵醒,睁开眼看向她。

清晨的光亮防不胜防地从缝隙中汹涌进来,照在任舒半张脸上,忽明忽暗。

他一时没动,问:“什么。”

任舒缩在被子里,眼神看着墙壁上的某一点,说:“我们……还是这样吧,就跟之前一样,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也可以告诉我,就算是跟对方想要产生什么,就要告诉我。”

厍凌起身,边说:“管好自己。”

任舒坐起身,哦了一声,伸出手,看到细瘦手腕上被戴上厍凌手腕上经常戴的那串木手串,中间是个和田玉,跟她那条和田玉吊坠的颜色很像。

低头看到身上,又沉默了一小会儿。

脑海里又隐约想到昨晚厍凌做了好几次,做到她感觉有些咽气才停止,他又摸着她的后背看还没完全褪去的白色淡疤,摸了摸她的手腕说为什么这么细,他都不敢用力。

任舒困得不行了,生气地锤他,“你还没用力。”她差点没被折叠起来。

厍凌在她身上闷笑。

上面写的梵文,她坐起身用手机识别搜了搜,译为“愿你健康无常”。

又看了一眼昨晚扔在书房的书本,已经被厍凌放好在书房。

任舒从他书房拿了几本书,都是课外书,书本的内容倒是不重要,偶尔任舒闲暇之余喜欢看厍凌在旁边的批注,他写得不多,偶尔闲时才会写那么一两句。

任舒后知后觉知道,他高中跟大学都住在这里。

她透过这些书页,看到了他年少时的锋芒跟锐利,傲慢轻狂与自由。

任舒一瞬间在想。

如果她跟厍凌结束了这段关系,能成为朋友吗?

就像跟他上下级的林鸣谦一样,跟不知道什么关系的封含一样。

应该不太行。

任舒的性子喜静,跟厍凌的生活圈完全不融合,他又是冷淡性子,大概也不会去照顾她的感受。

那他们能在一起吗?

厍凌喜欢什么样的人。任舒手指掐紧。

任舒从书房出来坐在沙发旁边,有些饿了,问厍凌要不要吃东西,她想点外卖。

“烤串吃不吃?”

厍凌:“不吃。你大早上吃什么烤串?不许吃。”

你管我。

见她不吭声,厍凌又放下手里电脑,侧目看她,说:“家里有烧烤架你可以自己烤。”

“我不想动。”

她这个手机还是大学时买的,电量不太好,又摔了好几下屏幕漏液了,她在网上买了新的还没到,正要站起身去拿,又看到厍凌放在桌面的黑色手机,于是偷瞄两眼,电脑的光亮落在厍凌五官上,显得整个人生冷肃无情,她指了指问:“我能用你手机点吗?”

厍凌就没见抠成这样的。

“你点。”

任舒就拿着手机划开,问他密码是什么。

“0519。”

“是什么。”

“狗踩的。”

任舒:“……”

早知道她应该跟乔亦然学一下占卜。

看他是什么妖怪。

他手机里大部分都是工作app,也有外卖软件但没用过,大概也是为了了解市场。

要登录账号,绑定微信。

任舒发誓她没有看他隐私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他给自己的备注。

昨晚厍凌拿她手机重新加了微信,聊天记录消失,私人微信里她的聊天框已经被顶到最下面。

微信列表联系人不多,却有挺多朋友给他发消息,他堆积着一周前的都没回。

任舒记得乔亦然说他跟男朋友谈恋爱那会他也经常不回,男生跟男生之间发消息都是轮回。

翻到自己的头像,只有简单又直白的网名,连备注都懒得打。

任舒不会觉得他是害怕别人看到。

或许之前也没备注过。

她决定一会把自己的网名改为任舒。

点开通讯录。

甚至没有找到她的名字。

任舒捧着他的手机,看着那一串她的手机号码,呆坐着,又有一瞬间开始迷茫。

她的手机里也有没有备注姓名的号码,是她觉得以后不再会有任何联系。

她在一瞬间没了胃口。

又把手机给了他,眼神有些暗淡,没滋没味说:“我不想吃了。”

厍凌扫了她一眼,又盯着电脑,随后捞起衣服起身。

“带你出去吃。”

任舒也跟着站起身,问:“吃什么?”

“馄饨。”

外面还在下雨,适合吃些热腾腾的东西。

任舒哦一声站起身,临走时还从他冰箱里顺走几块巧克力来吃,那一整盒基本都是她吃的,厍凌没说不让就是可以的意思。

下雨天路面并不好,任舒跟厍凌上了车,车往郊区开,与此同时任舒收到乔和风的艾特,说这家苍蝇馆子特别好吃,给她发了地址。

任舒点开一看就在附近一百米。

于是忙的侧头:“我知道一家店好吃,要不要去?就在前面左拐。”

车停在店面不远处的停车区,这边是夜市,晚上才人多,此时几乎没什么人,厍凌手撑着雨伞站在街头没动。

“你确定好吃?”他再一次跟馄饨店的老板发消息说不去了。

任舒点了点头,拉他:“真的好吃,就在里面。”

结果到了门口,是家螺蛳粉店,玻璃门里映出店内排列零散的红木桌,站立坐着的人哄闹一片。

厍凌转身就走。

任舒又抓住他手腕。

她承认她有点故意的。

“你干什么你不是喜欢吃辣的吗?”

厍凌把雨伞都给她手里,眼皮都懒得抬,毫无婉转余地说:“你自己吃吧,我在车上等你。”

任舒接过雨伞,低下头“哦”了一声。

看他远走的背影,自己走进去点了一份,这边晚上才热闹,今天又下了雨,人并不算多,还有完全空余的空木桌。

她刚坐下没多久对面就坐了一个身宽体胖的男人,手腕上还带了十八籽,脖颈一条金项链,身上带着一股衣服没干的潮湿气。

“你好,我们一起的,能换个位置吗?”冷调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任舒又重新抬起头,看到男人扫了一眼她随后站起身,大哥也就笑了笑坐在了旁边位置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任舒见厍凌脸色不太好看,盯着发油泛光的椅子看了好几秒,他那件价格十几万的黑色羊绒大衣一针一线都是手工精心制作,随后屈身没什么表情坐在对面,任舒有些想笑,又轻咳了声。

“你不是说不吃吗?”

他头也不抬说:“看你吃。”

等她那碗上了,任舒捏着筷子拍了张照片,照片不小心拍摄到对面厍凌拿着手机的手指,甚至他的腕表也被拍摄进了照片内。

她咬了一口之后,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又给乔和风发去消息。

【真的好吃。】

【哈哈哈没骗你吧,我经常开车去,下次一起。】

任舒抬头看厍凌正在瞅着她,她主动又殷勤地问:“你要不要尝一下,真的没有别的气味,不信你尝一点点。”

厍凌没曾想过两个人的口味怎么可以差别如此之大。

他又拆了个筷子,就这么吃了一根。

随后他评价:“难吃。”

任舒听着他声音,忙的打断,着急:“你小声点。”

用余光看老板,稍微大声:“很好吃对吧。”

“不好吃。”厍凌放下筷子,从容淡定看着她,完全不配合。

任舒:“……”

怎么回事?

厍凌又点了店里的小炒菜,果真没碰她那份粉,任舒自己慢吞吞吃完。

从店里出来,雨已经停歇了。

屋檐上滴落的雨水砸在地面枯黄槐树叶上,任舒盯着远处雾蒙蒙的一片,似乎还在下着丝丝小雨。

“申城的春天真美。”

“北京的春天也很美。”

大数据的原因,任舒经常刷到别人发的风景图。

她点了点头:“我还没见过。”

她又在这一瞬间忽然体会到了为什么别人喜欢去世界各地跑,不同的风景不同的氛围,还有不同的人,不同的记忆。

“来北京开分店。”厍凌从口袋中掏出一截纸巾,擦掉她下巴被蹭上没擦干净的一点点油渍。

任舒没动,被他忽然的话给震到了。

又看他把雨伞递给她,把纸巾扔进路边垃圾桶中。

“你知道北京随便一个地段店铺成本要多少吗。”

“抬高点志向,迟早可以。”厍凌瞅了她一眼。

任舒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

任舒缩着脖子感觉有些冷。

雨伞有些小,雨声渐大,厍凌身上穿着那件黑色大衣,任舒撑着雨伞尽量抬高让他也在雨伞之下不被淋湿,随后他用衣服半揽着她的肩膀,拢着风跟雨往那辆黑色迈巴赫上走。

“不用给我打,自己别淋雨。”

“你怎么又换车了。”任舒看着这辆车。

“你不是嫌我的车。”

“我什么时候嫌了……”

她只是觉得之前那辆宾利的车牌号太高调。

耳畔还是淅淅沥沥的大雨,夹杂着呼啸的风煽动旁边树叶落下,任舒缩着脖子,被他揽着往车上跑,真感觉这一刻像逃亡。

坐在车上往回走,风景如同穿梭在身旁,任舒看着窗外风景,苍蝇馆子位于老城区,周遭都是低矮房瓦,从这里开到高楼大厦商务区,是任何一刻都无法拥有的感觉。

送她回了甜品店,她一走,车内彻底寂静下来。

厍凌又抬头盯着车内任舒从澳门拿回来的纪念品,一个粉色的三大巴挂件,旁边一颗像是糖果一样的骰子,在车内晃荡,他觉得丑,给人摘下来随手放进口袋里,听着窗外静静的雨声又有些不太舒服,下车去公司。

一个也不说话的人哪来的存在感。

到了办公室,又收到了任舒的微信消息。

【谢谢你。】任舒知道是他帮了忙才找到的那个人。

任舒习惯发微信消息,厍凌手机无法切账号,微信登录上私人账号没再切换。

【我明天要去纽约出差。】

任舒回复:【好的。】

厍凌又给林鸣谦发了消息,问他项目进度,他最近在北京参加行业峰会。

林鸣谦回复:【还没什么进展,一直在拖,明天我约对方见一面。】

厍凌:【不用,这个项目交给我处理。】

林鸣谦有些意外,申城分部工作渐入佳境,厍凌基本已经全权脱手。

他原本以为只是因为要待在申城,才跟任舒有了一段短暂关系,又想起昨天早上他的情绪,他很少把生活带到工作上,昨天早上的表现极为不理智。

【你不回纽约?】

【不回。】

那边林鸣谦心底倒是七上八下的。

申城分部根本没有什么工作需要厍凌亲自处理,他已经完成所有交接,除了这个项目之外一切尽在部门正常运行。

【你给我交个底,是质疑我的能力,还是因为有别的事情。】

厍凌没回,站在落地窗前看向楼下。

下午五点,厍凌准点下班,驱车路过任舒甜品店看到装修团队正在施工,已在收尾,大概设计有些繁琐的地方,任舒正站在旁边盯着。

申城的春天时常满地落叶,湿冷湿冷的雨夹风鼓吹着,任舒穿着一件单薄的驼色大衣,里面一件单薄的高领单衣,牛仔裤黑皮靴,围巾都没戴。

厍凌捞起车上放着的长褂要下车时,看到骆盂把车停在路边停车区走了过去。

任舒听到叫声,回头看到是骆盂,冷脸别过头。

厍凌靠在驾驶座上,见骆盂还站在她旁边,迟迟没动,他的位置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低头给任舒发了条消息过去。

【回头。】

任舒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随后眼睛落在了不远处的一辆迈巴赫上,停靠在路边,大榕树的黄绿色叶子徐徐落在车顶,车窗半开着也看不到里面的人。

【干什么。】

【盯着你。】

任舒现在觉得厍凌脑子也指不定有什么问题。

第45章 泛红

任舒往甜品店走, 又被骆盂抓住了手腕。

她皱着眉还没说话,身后声音忽然传过来。

“你好。”

任舒看向眼前的男生,个子很高, 声音硬朗年纪不大,穿着一件蓝黑色的飞行夹克, 看了眼任舒又看向骆盂。

“我找骆盂。”

任舒听着他的语气, 把视线下意识放在骆盂身上。

男生便敏锐地看向骆盂,声音压低了些,声线凌厉:“你就是骆盂吗?”

骆盂松开手, 不明所以看向男生:“我是, 你是——”

骆盂话都没说完, 男生面露怒色走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二话没说一拳掼在他脸上,鼻腔瞬间有血往外冒。

“老子揍的就是你。”

任舒被吓得连连往后退。

愣怔地看着骆盂仰倒在地面, 男生膝盖压着他的腿, 一拳一拳往人脸上砸, 下了狠手,表情怒不可遏。

旁边路人都害怕地躲远,原本不大的人行道被堵塞在了一块, 竟也没有一人报警。

“老子他妈今天就弄死你!!”

骆盂满口牙上都是血,说话说不出,他比面前眉目凶狠的健硕男生瘦弱不止一星半点, 毫无招架之力。

“有话好好说, 我都不认识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有——”

话没说完,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嘶叫声。

男生毫不手软把他手掰脱臼,传出骨头咔啪响的声音。

“说你妈!下去跟你祖宗去说吧!”

一直到远处交警过来才把两人分开, 男生被警察扣着手腕还想踢他。

“放开我!!我今天非弄死他不可!!”

“行了!你这是故意伤害你知不知道!”

男生瞪着他被拉着上了警车。

只剩骆盂满脸是血躺在地面,口齿里全是血,眼睛还看着任舒的方向。

警察便问了句:“这是你朋友吗?”

任舒往后退了退,冷漠摇头:“我们不熟。”

她转身进了甜品店,随后救护车过来,把人拖上单架送去医院。

清洁阿姨又在门口拖去血渍,嘴上骂骂咧咧。

甜品店最近又招了新人,装修完毕后重新开业做了春季下午茶活动,套餐赠送一份盲盒甜品。

倒是下午忽然来了很多在店外拍照的人,看上去并不像是因为店里的推广前来,她感觉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原因。

乔亦然知道她被砸店的事心里不放心,刚好从美国来出差过来。

中午两人挤时间吃了一顿饭。

受文化差异影响,乔亦然烫了性感波浪,穿衣服也愈发时尚漂亮,褪去以往那副小机灵,变得从容大方。

看样子过得还不错。任舒替她感到开心。

乔亦然忽然提起前夫陆昊,说他过段时间要结婚。

跟北京一个家世背景都不错的独生女。

“他还问我要不要去,不害怕他老婆撕了他吗。”

任舒:“所以你要去吗?”

“让他去死。”

任舒没忍住笑了。

“任舒,你知道吧,我永远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就算是大学毕业跟陆昊结婚到现在这样收场,我也不后悔,我知道那是当时当下的我最想要的选择。”乔亦然又表现出一贯的洒脱说,“人生嘛,总是有很多试错的机会,二十几岁不冒险还干什么。”

任舒低头喝水,冷饮刺激着牙龈,有些疼,智齿快可以拔了。

“之前都没问你,怎么会想起开甜品店的,其实以你的实力,就算是找一家五星级酒店做料理师工资也非常可观。”

乔亦然知道她前两天跟骆盂分店的事。

任舒此时想起她开店的初衷,也没有太多的原因。

“因为,我想做出些改变。”

她接受不了当时茫然又站在大雾中迷失方向的自己。

她觉得她还有很多往前走的机会。

“挺好的,以后任总发家致富记得带带我。”

任舒点点头笑:“好的。”

乔亦然又兴致不错问,“乔哥这人还不错吧?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他妈妈也是开甜品店的。”

任舒点了点头,她有听乔和风提到过。

“我这几天在忙,没太多联系。”

也就偶尔在其他社交平台看到他的艾特。

“得走了,有事给我发消息,别不把我当朋友。”

任舒就笑着说:“好。”

跟乔亦然吃完午餐,她回公司,心血来潮揣着口袋在路上走了会儿,听脚踩在树叶上的声响。

任舒回去之后才知道那人来砸店的原因是什么。

营销公司之前给lingling甜品店找了几个自媒体博主推流效果显著,甚至有人专门从外省飞过来打卡,一朝成为申城知名旅游打卡店。

同时在这种强推流方式运营没几天,一条博文的披露让这些推流付诸东流。

任舒才知道楚盈在被易思信开除之后签约了M公司做自媒体,点进去能看到除了删掉的那条卖惨视频,其余的各种化妆视频都无人问津。

任舒看到了别人的转发,有人问楚盈是不是大学偷钱,楚盈顺嘴解释了一句都是误会,是他们班举报的人看她不顺眼所以才造谣的,搞得她现在都被骂。

甚至顺势卖惨说:“就因为这件事,我抑郁了整个大学,现在每次看到这个字眼我都心脏疼,而且大学毕业之后我还被班上那些人排挤,他们背地里有群都在骂我。”

砸店男是楚盈的狂热粉丝,听到楚盈的抱怨,查到她身上,跑来蓄意报复。

店里来拍摄的营销号们却是因为另一条来自程念的视频。

任舒沉默地播放着那段长达两分多钟的视频,程念胡乱诉说着大学的各种谣言,说她拜金想上位,私底下开玩笑说想爬金主的床。

又笑着侃侃而谈:“我跟任舒确实是大学同学,之前我俩关系还蛮好的,她这个人嗯不好说……反正我后来就没怎么有交集了。”

“她以前家里还挺有钱的,爸爸开食品厂后来倒闭了房子都卖掉了,虽然她也不缺钱就是咯,但过惯了公主生活谁能习惯啊。”

她说得话里半真半假,虚虚实实穿插在一起,话语里带有极大的引导意味,有些话故意不直白说明而是给了空白遐想余地,让流量推到高潮。

评论区忽然指向了楚盈的那条视频,被人猜出她口中那个校园霸凌的对象便是任舒,甚至不少人冒头说是她的老同学,印证别人口中猜疑。

楚盈被吓的把视频删掉了,她知道任舒跟厍凌关系不一般,不想招惹生非,本质也是欺软怕硬。

“我过年那会还去了他们店里探店,只能说……成本应该都不高吧,我之前不是签约了公司嘛现在自己干了当然实话实说了,哎呀大家以后多多支持我,以后绝对都是真实探店啦。”程念说。

程念的视频被推上热门,一夜之间高达六十多万点赞。

标题为:申大才女背后的故事。

让程念瞬间涨粉十几万。

连同楚盈的那条也被很多人保存转发,再次点开楚盈账号时已经变成私密账号。

大多数是不明所以的路人在吃瓜问这都是谁。

甚至有新生说她毁坏申大名誉,艾特学校官方。

任舒跟程念说是同桌也不尽然,大学刚入校第一天程念坐在她旁边,之后便经常帮占位置一起吃饭,后来因为任舒举报楚盈赚差价的事被删微信。

被删掉微信时任舒也没有对她有过任何埋怨,她能理解在那样状况下,程念那样胆小怕事的人不想承受异样眼光,不想被传闻有后台的楚盈针对。

只是此时忽然想不起来那个拐着她胳膊说“舒舒你快点一会抢不到饭”的可爱女孩的模样了。

店里被围观得太多,整个店今天空无一人。

店再次被迫关闭。

警察给她打了电话让她过去一下。

医院检查结果显示砸店男有精神病疾病,出具了医疗记录,且不知道打他的人除了皮外伤之外对他做了什么,他现在完全精神失常疯疯癫癫,失去理智。

任舒坐在警局有些愕然。

“他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明下也没有财产,只能在法律上留下债务记录。”

任舒又问:“会被拘留吗?”

警察摇了摇头,“已经被送入精神病院,不过他身上的伤太重,估计——”

倒是开摩托带他跑的男人母亲赔了几万块钱,男人暂时被刑拘。

任舒从警局出来,盯着被乌云遮挡着黯淡无光的太阳,沉了口气,又打车去跟M的老板见了一面。

“这个程念跟我们公司在上个月初就解约了,她签的比较早所以公司的违约金并不高。”

简婧又看着任舒,直白询问:“不过我要知道她口中说得是真的吗?你不想说的话也无所谓,反正不认就行了。”

任舒胳膊抵着桌面,有些无力地抵着额头,“我没谈过恋爱。”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澄清?”她看到评论区好多人都说得很真,像是亲眼见到过一样。

任舒被她问住了,她要澄清什么?忽然在社交平台发她没有谈过恋爱吗?

她解释过但没人相信,不止一遍。

“没有契机。”

对面简婧低着头说:“律师那边说即便工作室起诉她,程念最多赔偿一些损害名誉权的钱,谣言起于你,我们这边尽量挽回吧,但你应该知道你作为老板一些负面消息是很容易对店里生意造成影响的。”

她又问:“你不能联系官宏解释一下吗?你们不是校友吗?”

任舒摇了摇头:“他以前追过我,没成,不可能帮我解释。”

而且听说他已经在国外定居。

简婧又低下头一边回消息一边说:“那你大学人缘挺差的,已经看到好几个玩互联网的借此引流吸血了。”

简婧又抬头:“你有什么想法吗?”

任舒摇了摇头:“还没有,麻烦你了,我回去想想办法解释。”

任舒低着头居然有一些茫然,在想是不是她真的早点解释清楚就好了。

连厍凌都误会她跟官宏谈过。

她如果真的把厍凌那句做生意不能慢工出细活,要做好危机意识听进去是不是会好些。

简婧看着任舒的样子,忽然感觉她也有一些可怜,被老同学背刺造谣成那样。

任舒回去找了律师,在社交平台发表了起诉声明。

也只有简短一句。

【大学时没有谈过恋爱,益原的工作机会是因大学拿过竞赛奖以及论文评优后导师推荐的,不会做任何回应,也不接受任何道歉。】

大概看到了群里的消息,乔亦然还打来电话询问,声音极其焦躁。

“卧槽他们那些傻逼是不是疯了?你找律师了吗?我还就不信了,怎么就逮着你一个人欺负?”

任舒听到她这么生气的样子反而笑了下:“放心,我能解决,你不是忙着升职吗?相信我是个成年人,能够处理这些问题。”

“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嗯。”

吵闹的声音停歇之后,整个房间又变得很空很安静。

发表声明没多久程念就跑过来私信,任舒把她平台账号拉黑了,不知道她哪来的她的手机号。

“对不起任舒这都是公司安排我的,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跟公司签约了如果不服从会有巨额的违约金,我求你了,我再发一条帮你澄清好吗?”

任舒没回复,也不想理会她。

程念大概觉得她道个歉这个事情就会过去,压任舒会心软,才那么肆无忌惮。

厍凌关注过任舒的link账号,她甜品店的号关注过小号,偶尔会用小号回复评论防举报,小号会发些日常照片。

关注列表之前是骆盂,现在显示的还是1,厍凌点进去,看到一张头像是一片草原的男人账号,网名叫风。

甚至在对方的动态里看到他跟任舒先后点赞了一条制作甜品的视频,以及一本《与神对话》的书。

司机在公司楼下接厍凌。

昨晚连夜从纽约飞到温哥华开会,厍凌连早餐都只有一份咖啡跟贝果凑合过去,他面露疲惫。

“去机场。”

司机一瞬间没听清:“什么?抱歉厍总,我没听清。”

厍凌才抬头看向他,声音没有波澜重复:“机场。”

“好的厍总。”司机心里七上八下。

原本的出差要到下周,厍凌临时回国没来及申请航线,最近不知道是什么节日,机票售空。

厍凌人生头一回买了一张廉航的机票回国。

卡点上的飞机,看到网络上的消息以及任舒的回应,他又去平台搜了程念以及楚盈已经销号跑路的账号。

随后给黎淮之发了条微信消息。

【我记得你有一个做律师的朋友,在申城吗?】

厍凌直接把这两条视频发给了他。

过了两分钟,黎淮之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跟任舒的聊天记录,她已经委托了一家律所处理这件事,谢谢他的帮忙,随后又询问多多近况,等处理完工作之后再让她来店里玩。

黎淮之看出对方礼貌的拒绝,误以为他们的关系处于冷冻状态,好心提醒说:【希望你跟任小姐的关系不要影响到多多跟任舒的关系。】

厍凌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意思,没搭理人。

又给任舒发机票信息。

任舒看这张图片上舱位代码跟之前的机票不太一样,没多在意只看了眼时间。

【你出差结束了?】

厍凌发了个嗯字。

【今天忙吗?】

任舒以为他没看到网上的事情,就说:【不忙。】

【开你车接我。】

任舒莫名有些心虚,回了个:【好。】

她可以打出租接他。

【现在在哪?】

【在你家,给多多做苹果派吃。】

他家烤箱比较好用,还剩下一些食材再不用就坏掉了。

又见他发:【一会回来车直接开去店里做定期保养。】

【不用,我改天自己去就好。】

【重说。】

任舒:“……”

她把苹果派放入控温烤箱时,才被迫实话实说:【我把车卖了。】

【没这个能力就别说谎,你打字我都能看出你什么表情。】

任舒气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

【有人给我发了图。】

厍凌又问:【跟骆盂真分了?】

任舒觉得他这个描述也太奇怪了,什么叫分了?

是分家了,分家懂不懂。

【嗯,我出钱给他了。】

【借不借。】

【不用,我有钱,已经清算完了,我没那么穷。】

她真的很有钱,比乔亦然富多了,她只是不爱买东西,一大部分钱也都存了定期。

父亲即便生意失败,也只是做不下去,厂子被收购,他这些年还是攒了很多钱留给她的。

该省省而已。

任舒又灵机一动跟上一句:【跟你借钱是不是不用利息?】

任舒对西装有些了解,以前生日时还给父亲亲手做过一件西装,从面料配饰到裁制都是她亲手选做成的。

厍凌衣柜里那些西装,光是布料都难求,更别说还是大牌。他别墅随便一个摆件都足够她还清。

五月十九,下个月就到厍凌生日了。

任舒不知道他会不会在申城。

【床上,按照你的定价,0.01一次。】

简直是资本家毫不掩饰的丑恶嘴脸。

任舒小声辱骂。

她就不回他了。

任舒盯着烤箱,又看了看时间,他出差整整一周,比预计时间晚很久。

偶尔任舒会想,除了工作之外厍凌的生活是什么样,除了周五,周六到周四的日常生活是什么。

在温哥华遛狗开心吗?

会遇到谁,会说什么话。

任舒把苹果派拿出来,还留了一份给厍凌。

没关系。

温哥华没有好吃的苹果派。

第46章 泛红

任舒提着苹果派去了多多家, 黎淮之仍旧不在家,只有多多跟家教老师岑云在画画。

黎佳玉从小就喜欢画画,家里也有心培养, 周末会有其他老师来教她。

多多看到她来,蹦跶迎上去, 眼睛都亮了, 吞咽了下口水说:“谢谢姐姐。”

任舒轻笑了声蹲下身摸摸她的头。

“不客气。”

她一边拆着一边歪着头说:“上次叔叔也给我送过苹果派。”

任舒愣了一下,她已经记不清哪一次给厍凌做过了,没想到他会给多多带过来。

“是吗?你喜欢吗?”

黎佳玉点点头:“嗯。”

但是爸爸说我不能再吃甜的了。

她犹豫了一秒, 最终闭口不谈, 闭上眼拿出来大口咬。

听不见听不见。

旁边岑云轻笑着说:“厍先生经常出差回来给多多带吃的。”

多多吃了两口, 腮帮子鼓鼓的,又亮着眼睛说:“哇,跟姐姐做的一模一样的口味哦。”

任舒:“喜欢下次还给你做。”

岑云站在旁边, 听言瞬间就从任舒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

抿唇低垂下眼, 又看向任舒说:“厍先生好像不太喜欢吃苹果。”

所以才带给多多吃。

“是吗?”任舒有些意外说。

黎佳玉也跟着点点头:“嗯, 叔叔特别挑剔,不过叔叔很久没来了,爸爸说他工作忙以后也不许给我带吃的了。”

爸爸坏蛋。

任舒转头看到岑云悲伤又失落的眼神, 那种空洞感让任舒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时客厅的氛围让她透不过气,空气都凝滞着。

于是任舒没再吭声,甚至害怕此时岑云会跟她说一些别的, 好在没有。

又跟黎佳玉说了两句话, 任舒就从黎家出来了。

此时盯着燥热的天气,任舒又莫名想起那天他跟她在苍蝇馆子里吃饭,厍凌皱着眉头,唇抿成一条线, 大概这辈子也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吃饭。

任舒看了看时间,打车去机场接厍凌。

穿着一件轻薄外套,里面内搭白色紧身吊带,戴着鸭舌帽跟口罩,给他发了消息说:“我在接机区等你。”

厍凌看到消息时正下飞机。

【不是跟你说不用来?】

他说说而已。

任舒回:【我还没接过人,好新奇。】

厍凌总是理解不了任舒莫名的心情。

好像给一点东西就容易满足。

出来后一眼看到老老实实站在接机区的任舒,左顾右看的,也没玩手机,很简单的装扮,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他那条手串,露出的皮肤白皙,在人群中很亮眼。

看到他,狂摆了摆手也不敢喊。

厍凌装作没看见,一眼扫过去,往相反的地方去,果不其然听到着急清脆的喊声。

“厍凌!”

厍凌才动了动唇角转个方向。

走过去,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说:“走了。”

“你没有行李箱吗?”任舒一边被他从人群中拉走,往他身后看。

出了机场门,厍凌单手拿着手机重新打车,还扣着她的手腕说:“没有,没什么东西。”

出租车司机开着车,任舒感觉有些闷,摘掉了口罩跟帽子。

她忘记摘了,难怪刚才厍凌没看到她。

车内安静,开了些窗透气。

厍凌浑身不自觉松懈下来,侧目盯着任舒的嘴唇,又移开眼,身子往后靠着小憩。

“你昨晚没睡觉吗?”任舒看到了他眼下熬夜过度的痕迹。

厍凌闭着眼嗯了一声,在飞机上人挨着人,也没法平躺,不太舒服,没睡着。

任舒声音低了一些:“你可以靠着我眯一会儿。”

厍凌就毫不客气侧过头靠在任舒身上,有些重,任舒一瞬间感觉自己肩膀都要被压低了,甚至自己的呼吸声被他呼吸的频率牵动着,有些紧绷不能放松。

但她也一声没吭。

路上车程半个小时,任舒侧过眼,目光落在厍凌安静的五官上,才忽然发现他眼睫挺长。

看了好一会,也看不出厍凌有没有睡着,就安静坐着扭过头看向窗外风景。

不自觉放松绷紧的身体,顺着他呼吸的频率出神。

到了目的地,任舒推了他一下,“厍凌,下车了。”

司机总要走。

厍凌瞬间睁开眼,歪头看了一眼任舒,脑袋还靠在她肩膀,只是稍微转移了下脑袋的位置,以至于皮肤还是相贴着的,像蹭了一下似的。

醒来后的呼吸变得紊乱,热气几乎落在任舒的脖颈,有些痒。

她缩了一下,又推他。

任舒无法形容此时他的动作跟表情,一双漆黑的眼仍旧带着摄人心魂的压迫力,可却只是疏懒地赖在她身上。

莫名的,她感觉到了一种在此情景下无法描述的被依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