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都在来往忙碌，没有人注意到他这只小猫咪的举动。

珀尔躲藏在车子后箱边缘的角落里，用自己黑色的背毛做保护色，隐藏身形。

训导员果然没有发现他的潜入，很快关上了后门，发动汽车。

车子驶出锐风基地，黑暗的后车厢里，珀尔悄悄钻进安德烈的笼子，和对方紧紧贴到一起。

傻狗，既然你非要去……那就让本猫猫来保护你吧。

-

抵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变得很暗。

训导员们打开后车厢，一股浓烈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珀尔看向车窗外，远处是倒塌的房屋、裂开的水泥地，一片一片的废墟；近处是刺眼的照明手电、闪烁的红蓝|灯，还有各种见所未见的机器设备。

珀尔一直自诩是个勇敢的小猫，但看见这一幕，也难以抑制地缩成了一团，后腿不停地抖着。

训导员和他目光一对，都大惊失色：“靠，怎么把他也拉过来了？开玩笑吧？！”

但现在已经到了灾区，当然也不可能再把他送回去了。所以只好拿上备用的背带和牵引绳，把珀尔拴在车上，嘱咐他不要乱跑。

接着，几个训导员就牵上各自的狗子，跟着救援专家一起朝废墟的方向奔去。

珀尔躲在面包车底下，眼睁睁看他们走远，然后默默挣脱了背带。

是的，训导员不知道，其实警犬用的背带对猫猫来说是很容易挣脱的。猫咪身形灵活、毛发顺滑，只要稍微调整身形，就能从背带里钻出来。

以前他不这么做，是因为他喜欢这件背带，喜欢穿和大狗子一样的衣服。

他压低身形，在车底和物资设备的角落处悄悄穿梭，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身影。

这里似乎曾是一片广场，有不少人聚集到了这里。他们大多数坐着，有的站着，还有的走来走去，脸上都是一片木然，静静地看着血红的夕阳从废墟的边缘降落。

一个小孩子像是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氛围，发出了一声嚎哭。

这声音像一道信号，很快第二道哭声响起，接着此起彼伏，整个广场上都响起了呜咽的哭声。

珀尔有些害怕。他没有停留，而是循着地上残留的气味继续往前走。

很快，珀尔走到了广场另一头。这里的人穿着制服，没有人哭，或者说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只是不停行动着，把一具又一具不知死活的残躯运到这里，剪开他们的衣服裤子，飞快地固定、清洗、包扎处理。

从那些躯体身上，珀尔闻到了尘土味、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珀尔的身体抖了抖。他加快步伐，朝着训导员和狗子们离开的方向奔去。

这一路上，珀尔看见了无数倒塌的房屋、被砸扁的汽车，还有陷进地缝里的一整座居民楼。

有的人被困在废墟里，正艰难地向外呼救；有的人被挖了出来，却已经死透了，静静地沉睡在废墟边。

珀尔一路上都没有见到动物。流浪猫、鸟、老鼠、刺猬，全都不见了。

当然，动物很早就能预感到灾难的到来，就算之前没有离开，在地震发生后也会第一时间逃走，去到安全的地方。

这是他们的生存本能，不需要任何理由。就算珀尔不是普通的猫咪，此刻也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想要逃跑的本能正在他的胸腔内搏动。

扑通、扑通，快跑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扑通、扑通，现在就离开，到听不见哭声的地方！

扑通、扑通，再往前走，你也会像他们一样……

珀尔浑身一激灵，终于停下了步子。

他趴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他几乎压制不住想要逃走的冲动。

他真想回去。回到训导员的车子里，缩进黑暗温暖的后车厢，或是直接躲到车座底下。那里隐蔽而狭窄，猫躲在里面一定很安全。

但他更想就这么回到a市，回到那片熟悉的基地院子里，犬舍走廊左数第一个房间，回到那个厚实的大狗窝里。

最好安德烈也在里面，能露出毛茸茸的狗肚皮，给他一个温暖的贴贴。

安德烈……

想到那只狗子，珀尔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当然知道安德烈不在犬舍，他在前方。

空气中大狗子的气味如一条细线牵引着他。

珀尔重新撑起身体，嗅着那股味道，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就在10分钟前，安德烈也曾走过这里，目睹过这地狱一般的图景。

在看到这一切时，狗子的身体里，那延续了数千年的生存本能，一定也曾敲响警钟。

但是，安德烈依然只是跟着训导员向前奔去，一步也没有停留。

以前，珀尔总觉得警犬很蠢，头脑没猫聪明、身体没猫灵活、嗅觉也没比猫强多少，只有一身傻劲儿，成天跟着训导员傻跑。

直到现在，珀尔才明白，警犬和其他动物最不一样的地方，不是他们很强壮、很聪明、很敏捷……

而是面对自认为正确的事，他们有着能跨越悲伤、恐惧和本能的勇气。

珀尔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安德烈。

这一刻，他感到恐惧渐渐消退，四肢重新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