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过去
祈景被抱着,泪水涟涟的,手臂搭在对方的肩头,鼻尖都是红的。
有些无措。
他几乎本能地抬手借力了下那个肩膀,因为要回头去看地板,磕磕绊绊地道:
“还没、没走路。”
薄承彦抱着人去了客厅,抬手将怀里人纤细的脖颈扶过来了。
“不哭。”
“乖。”
带去餐厅喂了点东西。
少年坐在对方膝上,他是想问问为什么不走路了,但又不是很敢说。
只是推了下那个盘子。
里面放的是蛋挞。
就吃了半个。
睫毛还是潮的。
他有时候还是改不了用肢体语言,但已经会记得补充说话了,于是现在就闷闷地道:
“不吃了。”
还算流畅。
薄承彦抽了张纸巾,给人擦了擦唇边,眉眼很平淡。
“不要怕我。”
语气很平直。
祈景仿佛是这次才听到了,仰头看了过去,眼睛里还有些茫然。
“没事的。”
“做不好也没关系。”
薄承彦从始至终都很冷静,擦完怀里人的唇角,又去抽湿巾,去捏开了那个纤细的手指。
一节一节地擦拭。
怀里人已经不哭了,就是睫毛还带着泪珠,他思绪短暂地运行了下。
或许是训练说话的成果还算好。
少年身子往前倾了下,手指在对方的掌心蜷了蜷,头一次主动地表达问题。
语气都闷闷的。
“那你、会不要我么?”
薄承彦愣了下。
*
祈景原来的心理疾病还没有治疗好,又被诊断出一个分离焦虑。
医生很简短地说明了情况:
“走路这个……一直抱着的话,他会产生依赖,更不想自己走路。”
“我还是建议不要24小时陪伴,他需要适应,不然无法融入社会。”
薄承彦很久没有说话。
他甚至反问了句:“分离焦虑不治会怎样?”
医生一下子被问住了。
但一两秒后。
“抱歉,我会听取建议。”
医生大抵是明白了什么,想了想,解释道:
“分离焦虑本身就是安全感缺乏,您可以试着给予一些正面回馈。”
“比如出门再回来,拥抱一下。”
“或者带一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诊疗室内安安静静的。
医生莫名觉得有压力。
直到——
“他总哭怎么办?”
语气很轻。
*
祈景后面基本都会说话了,交流没什么问题,只是还很依恋拥抱。
他已经完全习惯身边有薄承彦了,所以在早上被告知对方要出门的消息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祈景坐在!
床边,他仰头看着男人。
“为、为什么?”
少年从一开始到现在,始终认为薄承彦是在椅子上睡觉的,没有离开过。
将近一个月了,自然而然就变得亲密。
“因为要上班。”
祈景脑子里还是无法彻底连接起具体的信息,他知道上班,知道这是正常的。
但是一旦回到现实。
他就着急地道:
“不……不。”
像是幼童着急表达想法一样。
薄承彦抬手按着少年的后颈,往前拉了些,很温和地道:
“自己在家里,你试一试,我中午会回来。”
祈景只是攥住对方的手指,抬眸看着,他还想开口,但是——
“你可以的,嗯?”
薄承彦语气很是平静。
祈景只是呼吸不畅,他眼睛一会就盈满了泪,不知道怎么办,只是无助地看了下四周。
有一道蓝影跳了跳。
是鬼。
害怕。
“我不……不可以。”
少年确实生出了恐惧,他一点点地往前,抬手去扯那个袖子。
“抱。”
可怜巴巴的。
他想抱。
但是薄承彦只是残忍地道:
“不行。”
“我中午会回来。”
开始哭了。
满脸都是泪,他不确定那个影子是什么。
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渐渐占据了所有的情绪感官。
“bo……薄……”
少年几乎真的委屈了,他甚至想要抬手去抱住对方的腰,但是被拿开手臂了。
很轻而易举就弄开了。
哭得更凶了。
薄承彦没办法,抬手先抱起来了,肩背上攀附上来个手臂,很细,只是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
“这样,我出去一个小时,好不好?”
“回来抱两个小时。”
似乎是真没办法了。
祈景半信半疑,眼角还有泪光,单薄的胸膛还一抽一抽的,只是问:
“真的?”
语气闷闷的。
他说两个字基本不会结巴。
“但一定,要走吗?”
少年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如果不走,那根本不用几个小时。
他跳出来那个限定条件了。
薄承彦很温和道:
“一定要走。”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并不改变原则,会哄会抱,但要做的事还是要做。
他还要上学。
怀里人的额发都哭得湿哒哒的,眼睛好似有一层水膜,看着很是可怜。
但没办法。
少年已经和对方相处很久了,能够察觉到那明显的权威。
遇见的形形色色的人,助理、医生、司机……
几乎都是很恭敬地对那个人。
祈景迷迷蒙蒙的,他抽了抽气,只是不说话。!
妄想拖延。
直到——
“好了,那早上自己在房间?”
少年被放了下来,小腿垂在床边。
对方走了。
“薄……”
很短促的呼唤。
深色的床单被扯了下,白皙的手指在上面很是明显,衬得尤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