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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秦念揉了下眼睛。

盯手机盯得太久了, 眼睛有点酸。

她之所以说当时的华夏变成夜郎国,是因为嘉庆皇帝死后的第二十年,就是第一次中英战争。

华夏近代史上第一个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南京条约》在1842年签订。

代入甲方给的人设, 她造反推翻嘉庆之后,必然要面对的是:

率先完成工业革命的英国、已打赢第二次独立战争的美国、正在侵占外东北的俄罗斯帝国。

【秦念:西域之西、东海之东、匈奴之北。】

十二朝肃然。

我为夜郎,“东海之东、西域之西、匈奴之北”皆为“大汉”?

秦念复国的大秦究竟处于什么可怕的境地!

稳居民心榜首的名字,在此刻似乎变得格外孤冷。

李世民环顾多为学儒的群臣,终于明白秦念为何对儒家的敌意如此之大。

若大唐之外皆为大汉……

他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嬴政:尚安?】

秦念愣了一下。

嬴政这个名字是有什么魔力吗?

明明没说几个字,怎么能这么快就把她拉入戏?

她莫名感到一丝委屈。

就像小时候因特别能吃被同学嘲笑,明明当场就以武力报复回去,可跟爸妈诉说时还是会觉得自己很委屈。

………

秦念的沉默似乎为天幕蒙上了阴云。

就连对秦念极为不喜的朱元璋都不由得为之忧心。

秦念是诸朝之未来。

民心榜为何止于他,声誉榜又为何无其名?

等待的时间彷佛极为漫长。

终于, 他们等来了秦念的回答。

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 只是此时的等待过于煎熬。

【秦念:山河重整, 百废已兴。】

朱棣舒了口气。

父皇讨元时以《谕中原檄》言:“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不想神州竟会再次陆沉。

甚至处境比当初北狄入主还要艰难。

山河破碎,三境强敌。

好在还有始皇后人重整山河。

………

秦念不是女子。

武曌否定先前的猜测。

三境外敌,山河破碎, 百业皆废。

儒家治世下, 女子难以在此时挽天之倾。

秦念对女子干政的认可, 应是他痛恨儒家致使华夏衰落,于是厌弃儒家的男女有别,崇尚有能者居之。

【嬴政:善。】

嬴政虽然不知汉之疆域,但知刘彻使“匈奴远遁,而漠南无王庭”。

此承传国玺者, 必非弱国。

秦念竟是以“夜郎国”的处境面对三境之“汉”。

嬴政望向北方。

西域之西, 东海之东, 皆不曾见亦不曾闻。

只能先派遣使者探路,此后再作打算。

但匈奴之北,或可以一会。

【秦念:今日话题不在朕。】

秦念速度转移话题。

刚才就不该一时发散,就把话题从丝绸之路发散到了清朝的闭关锁国。

再这么发散下去,她就得编一整套怎么造反怎么兴国的人设。

这还是先别了。

万一明天就接不到这份兼职了呢?

就目前来看,其他群成员的演技都不错,她有理由怀疑这个群已经存在很久了。

这些扮演者可能都是筛选了很多遍才留下来的狠人。

只是签合约时和她一样都签了保密协议,所以网上根本搜不到这个群的消息。

【秦念:说回丝绸之路。漠北之战后,匈奴会退至西北,挟西域诸国与汉对抗。】

刘彻现在知道后世秦皇为何会如此积极为大汉献策。

虽已重整山河,秦念的处境只会比先帝治下的大汉更为艰难。

此般献策,是希冀于华夏不再落入夜郎国之境遇。

【刘彻:朕欲联西域诸国以击匈奴。】

既然清楚秦念的目的,刘彻便不再有所保留。

不如坦诚相告,看秦念有何建议。

李广利葬送七万军、李陵被俘,皆可看出匈奴依旧是大汉心腹之患。

刘彻灭胡之志不改。

………

张骞焦急地等待秦念之答复。

他如今失去侯位,若能自荐再次出使西域,或能再度建功立业。

如果能够联合乌孙,那么乌孙以西的大夏等国就都能招纳过来,让他们成为大汉的外臣,共同围剿匈奴!

【秦念:史书上你就是派张骞再度出使西域。但乌孙正值内乱之际,张骞未能说服乌孙结盟。】

张骞失落。

竟是未能功成?

【秦念:不过张骞带回了乌孙使者,两国建立往来。匈奴因此要攻打乌孙,乌孙恐惧之下请求与大汉联姻。】

【秦念:你将刘建之女刘细君嫁去和亲,但乌孙两头下注,以刘细君为右夫人,又娶匈奴单于的女儿为左夫人。】

江都王刘建两年前谋反,已然自尽。

刘细君为罪臣之女,此时尚年幼。

刘彻看到“乌孙两头下注”时极为不满。

但哪怕只是让乌孙与匈奴之间有隙,他也会将刘细君嫁过去和亲。

刘细君虽年幼,却已经知道和亲乌孙意味着什么,此时只能掩面而泣。

【刘彻:张骞,入宫觐见。】

张骞大喜。

他急需再度立功的机会。

纵然不能联合乌孙,能够建立往来也是大功一件。

何况如今已经知道乌孙将会内乱,他可以早做些其他的准备。

【秦念:不过这次联姻已是十几年以后。刘细君嫁到乌孙不久去世,你又以刘戊的孙女刘解忧嫁到乌孙和亲,加强对乌孙的影响力。】

此后的事情就属于昭宣两帝时期了,秦念不能再提及。

刘细君大约是郁郁而终,但刘解忧是个狠人。

………

两岁的刘解忧什么都不懂,她的阿母独自垂泪。

本就是罪臣之后,陛下又是天幕所说的“冷血”之人。

她知道她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陛下的意志。

………

刘彻眉头紧皱。

秦念没有继续往下说,显然是之后的事情已是刘弗陵继位之后。

他终其一生都未能覆灭匈奴?

晚年果然诸事不顺。

刘彻更加担忧卫青和去病的寿数。

待他们凯旋,必然要遍寻名医,并令他们好好修养。

【刘彻:可有灭胡之策?】

秦念头都大了。

都是打工人,刘彻至于这么为难她吗?

汉武帝时期怎么灭匈奴?

这是暑假出来兼职的大学生能够回答出来的问题吗?

就算是军事类大学的学生,也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等等。

她好像用不着写出一篇《灭胡策》。

【秦念:军机瞬息万变,后世纵然给出建议,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刘彻难掩失望之色。

他不想接受终生未能平胡的现实,于是寄望于如均输平准法一般提前得知利弊。

然正如秦念所言,军事不同于政事。

这条捷径走不通。

【秦念:但在和亲一事上,朕倒是可以根据刘解忧的事迹给你一些建议。】

【刘彻:速言之!】

四十一岁的刘解忧看着天幕。

她二十岁和亲乌孙,迄今已有二十一年。

先嫁军须靡,军须靡死后,又嫁给他的从弟翁归靡。

相比早逝的刘细君,她不知道这算大幸还是大不幸。

天幕之变,唯有同样来自大汉的侍者能够得见。

但并非所有的侍者都能看见天幕。

刘解忧已经找借口除掉了这个人。

看不见天幕,必是天意不认可他是大汉子民。

叛逆之辈,当诛。

………

五十岁的刘解忧亦望着天幕。

汉武帝、汉昭帝皆崩,大汉这三十年来发生的事情,她只能从大汉的使者口中得知只言片语。

三年前匈奴和车师攻打乌孙,她上书汉廷求援。然恰逢昭帝驾崩,汉廷未能出兵。

后刘贺被废、新帝继位,她再度求援,汉廷发兵十五万骑援乌孙。

如今匈奴大败,她已得到翁归靡的承诺,将立她的儿子元贵靡为嗣。

身在乌孙三十年,刘解忧无时无刻不心向大汉。

【秦念:好生培养将要送去和亲的公主,再陪嫁些忠心且有能力的侍者。你治下若是能封几个汉室女诸侯,匈奴之患或能早日根除。】

说起刘解忧,秦念就想到这位公主撺掇汉使做的事。

虽然没做成,那也是女中豪杰。

而说到汉使——

秦念决定讲完和亲的问题,就聊聊汉武帝时期那些作风别致的汉使们。

【刘彻:……?】

刘彻懵了。

既因和亲公主夺权之说可谓闻所未闻,更因“女诸侯”这个词汇。

大汉有女性侯爵。

如开国功臣奚涓战死但无子嗣,高祖封其母底氏为鲁侯。

后又有吕后封萧何妻同为酂侯、封其妹吕媭为临光侯。

但这种封侯与秦念所言的“女诸侯”显然不同!

刘彻几乎是立即就想要以儒家之说予以反驳,却又想起儒家之弊。

他已经决定要复兴百家,再以儒学否定女诸侯一事,显然不妥。

何况灭胡确为他迫切渴求的功绩。

秦念言此策源于刘解忧的事迹——

刘解忧做了什么?

………

两个时期的刘解忧目光皆骤然生变。

她从未作“女诸侯”之想,只一心培养子嗣,希望他们成为乌孙之君后,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复归大汉。

但当秦念骤然点破,刘解忧几乎是瞬间就被点燃权欲之火。

………

武曌疑惑。

女诸侯?

纵使弃儒用法,始皇帝的秦朝也不曾任用女子为官。

秦念却在建议汉武帝分封女诸侯?

若非“山河重整,百废已兴”之说,武曌必会因此认定这后世秦皇是女子。

………

刘秀犹豫着要不要出言反对。

刘解忧虽有义举,却未能成功,宣帝时乌孙臣服实为汉军压境之故。

且乌孙亦未真正臣服,大小昆弥内斗不止。

王莽之乱后,大小昆弥皆不再臣服于汉。

但或许正因如此,秦念才会提议女诸侯之说。

有汉人血脉的乌孙人会反叛,那大汉宗室的刘姓公主呢?

………

秦念觉得自己出的主意是妙策。

汉宣帝时,翁归靡死后乌孙人没有拥立刘解忧的儿子元贵靡为嗣,而是立前任乌孙王军须靡与匈奴女子之子泥靡为新昆弥。

刘解忧按乌孙风俗改嫁泥靡,生下一子。

但刘解忧与泥靡感情不和,撺掇汉朝使者刺杀泥靡,泥靡负伤逃走。

汉宣帝表面上派使者去安抚泥靡,实际上他极为赞赏刘解忧。

但他派过去的人没能领悟圣意。

车骑将军长史张翁负责调查这件事,刘解忧虽然“叩头谢罪”,但是“不服”,张翁居然抓着她的头发痛骂。

副使季都更没长脑子,治好了泥靡。

后来刘解忧上书告状,张翁回去就被汉宣帝赐死。

季都因为有机会杀乌孙王泥靡却不杀,被汉宣帝处以腐刑。

刘解忧七十岁的时候上书请求返回大汉,汉宣帝派人接她回来,赐予她公主的待遇。

在秦念看来,如果汉朝给刘解忧这个狠人更高的支持,她是真有可能把持乌孙政务,早日将乌孙纳入大汉版图。

西域那块疆域或许也就不会收复再丢失、丢失再收复,两千年后才彻底稳定下来。

汉朝不是喜欢和亲吗?

那就转换思路,直接将和亲变成女子封侯的大道,总有野心勃勃的宗室女愿意搏一搏。

【李世民:封汉室公主为诸侯,西域诸国应该不会接受。】

李世民此言并非反对“女诸侯”本身。

甘露元年,翁归靡与匈奴女子的另一子乌就屠杀泥靡,汉宣帝派军讨伐乌就屠。

乌就屠降汉,汉宣帝将乌孙一分为二:

册封刘解忧之子元贵靡为大昆弥,领六万户;册封乌就屠为小昆弥,领四万户。

然而民心皆向小昆弥。

连翁归靡之子元贵靡尚且不得乌孙民心,汉室公主又如何得到西域诸国的认可?

………

见太宗此言,武曌神色莫名。

………

秦念非常想说“你应该也不会相信大唐百姓会接受武氏女,但武则天就是当了十五年的女皇”。

可惜话题限制,不能这么说。

【秦念:试试又不亏。刘彻,和亲公主若是能夺权成功,你只需封其为诸侯,甚至同样可以推行推恩令。】

刘彻沉思。

李世民说得不错,西域诸国怎么可能接受大汉的公主为诸侯王?

且他是后世的皇帝,此言分明是表明刘解忧虽有“事迹”,终究未能把控乌孙。

但秦念所言也有道理。

刘解忧未得大汉扶持,尚能在乌孙有所作为并留名后世。

若多加培养,未必不能功成。

功成,则大汉不起兵戈即可开疆拓土。

和亲公主身为女子,若想坐稳诸侯之位,则必然需要仰仗汉朝国威。

推恩令下,西域将会彻底纳入大汉治下。

失败,最坏的结果是两国中断往来。

匈奴挟西域诸国对抗大汉,乌孙因恐惧匈奴而向大汉求亲,却在两头下注。

即便公主夺权失败,乌孙难道就敢与大汉断交,独自面对匈奴的威胁?

“试试又不亏”,诚然如此。

只可惜天幕为天下人所见,如此谋划必然会为异族所知。

但那又如何?

刘彻冷笑。

今时不同往昔,以往是大汉需以和亲之名向匈奴纳贡。

如今诸国求娶大汉公主,是求大汉之庇护!

且大汉境外,不是只有西域与匈奴。

倘若大汉的公主在外香消玉殒,那就是异族该给大汉一个说法了。

【刘彻:宗室女有意和亲者,皆可上书自请入长安。】

大秦没有公主和亲的必要。

嬴政看上的地方,自会有秦军去取,何需送宗室公主与异族联姻?

况且大秦不封诸侯。

………

刘邦艳羡。

刘彻此言,分明是欲以大汉之势扶持和亲公主。

说是“有意和亲”,分明是“有意争权”。

但他不能这么做。

如今大汉为守势,和亲公主难以得到优待,更遑论争权。

………

刘启同样无法采用这种方式。

好在他的太子就是将会说出此话的刘彻。

不会太久。

………

李世民此时并无与人和亲之念。

但看到刘彻此言,李世民竟亦是有些意动。

他想起了“傲慢无礼”的汉朝使者们。

但大唐不同于大汉。

汉朝初通西域,仍需面对强敌匈奴。

让公主去和亲争权,是不得已之选。

今岁他命李靖出师塞北,仅数月遂复定襄、常安之地,大唐疆域拓展至大漠。

西域之地,李世民亦要收复。

和亲这种方式,对于大唐来说太慢了。

………

武曌眉头紧皱。

她从未用公主去和亲。

但此时突厥默啜可汗助平契丹有功,请求以女儿与大周和亲。

武曌本决意让内侄武延秀前往突厥迎娶其女。

但见秦念之言,她不得不怀疑默啜的目的。

………

赵匡胤尚未实现一统,无和亲之念。

即便一统,赵匡胤也不会让公主们与异族和亲。

汉唐常与异族和亲,然和亲之事只能缓和一时,异族终究会复叛。

但此番汉武帝时的和亲公主不再是单纯去和亲。

赵匡胤不知道这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他能确定的事情,是此番“密谋”必然会为异族所知。

这也是好事,应不会再有异族敢向大宋求娶公主。

大宋不以分封治国,不会分封诸侯,也不会让公主去和亲争权。

………

大明以“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国,送公主去和亲就不在朱元璋与朱棣的考虑范畴。

华夷之辩在大明为重中之重。

但二人并没有因为汉武帝的和亲之举而加以轻视。

时势不同。

汉武帝之时,汉朝对匈奴才异攻守之势,张骞初通西域。

此时汉朝绝无可能直接攻占西域诸国。

【刘弗陵:刘病已,朕已决定效阿父之举,你为何意?】

刘弗陵突然主动找刘病已说话,是因为他见到了刘病已“本人”。

刘病已正被养育于掖庭,故而能在短时间内前来觐见只比他年长三岁的陛下。

两人相谈甚欢。

刘病已常常离开皇宫在外游玩,结识了许多市井之友,有着许多刘弗陵所未有的见闻。

刘弗陵也才十五岁,他幼年登基,又过于早慧,身边未曾有能交心之人。

今日竟是与刘病已一见如故。

于是同议天幕之言时,刘弗陵灵机一动,询问总是不出言的年长刘病已。

此时四十一岁的刘解忧闭目片刻,再睁开已是寻常神态。

“我已许久不见冯嫽,甚是思念。欲修书一封,让她前来与我相聚。”

冯嫽是她的侍女,常代表她访附近诸国,各国君臣都称呼她为冯夫人。

后来冯嫽嫁给了乌孙右大将为妻。

如今刘解忧欲要争权,冯嫽将是她最重要的助力。

“我已久未拜见公主,很是想念她。”

冯嫽与丈夫道别,驰马而去。

她随公主来乌孙二十一年,深知公主向汉之心。

纵有身死之危,她也要助公主行此大事!

【刘询:……亦然。】

五十岁的刘解忧轻轻叹了口气。

“我离开大汉已有三十年,实在想念故乡的人与事,去请常校尉过来,我要问他一些事。”

常惠正与昆弥翁归靡交谈,愁容满面。

翁归靡听得右夫人要召见常惠,连忙让人领常惠过去。

汉帝派常惠为使节,护送乌孙军与五路汉军一起攻打匈奴。

乌孙大胜,但是常惠跟随他回乌孙时,官印、绶带、节杖都被人偷走了。

翁归靡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汉使,刚好夫人召见常惠。

常惠离席,翁归靡这才能与部下尽情庆贺这场胜利。

匈奴再也无法威胁到乌孙!

“常校尉,你可知我为什么要见你?”

常惠望向天际,又向东方行揖礼。

刘解忧笑道:“我听说你的印绶节被乌孙人盗走了。”

常惠则是苦笑。

丢失印绶节,这是死罪。

“请你回去禀告陛下,我需要……”

常惠一一记下。

【秦念:除了和亲之外,与匈奴作战还需要良马。西域大宛国有一国宝,名为汗血宝马。】

提及汗血宝马,是因为秦念将要描述汉武帝时期著名的汉使们。

可以说汉朝的使者,就是在汉武帝时开始发生异变。

虽然还没有异变到傅介子这个程度,但武帝的汉使们就已经不只是单纯的出使了。

——傅介子名言:“汉兵方至,毋敢动,动,灭国矣!”

【刘彻:朕亦听闻张骞言大宛有良马,出汗如血,它们的祖先是天马之子。】

【秦念:汗血宝马正是得名于张骞之言。】

“秦念必是要言及如何攻伐大宛。”

刘弗陵对刘病已说道。

他并没有将此言道于天幕,毕竟他和阿父不同。

阿父不在乎民心,但刘弗陵很在乎。

每次看民心榜排名下跌都心慌。

像这种猜测之语,猜对还好,若是有误岂不是为万民所见?

刘弗陵也不好与霍光说这种事,恰好刘病已比他年幼,正是可以相谈的对象。

十二岁的刘病已很是无奈。

其实他更想像将来的自己那样保持缄默。

但不能。

“秦念好讥诮,应会提及李广利之事。”

【秦念:说起来,刘小猪你的喜新厌旧还真是贯彻始终,连马你都能喜新厌旧。】

【刘彻:?】

刘弗陵连忙捂住嘴。

就怕笑出声来,显露于天幕之上。

………

刘彻已经能无视“刘小猪”这个他极为不喜的称呼。

但对马喜新厌旧从何说起?

【秦念:乌孙以千匹马求尚翁主,你觉得乌孙马很好,给起名“天马”,作《天马歌》。】

【秦念:等得到大宛马,觉得这马更好,就给乌孙马改名“西极”,改称大宛马为“天马”,又作一首《天马歌》。】

【刘彻:……无关紧要之事毋言。】

【刘彻:大宛马好在何处?】

秦念笑出声。

这刘彻的人设是真的好玩。

【秦念:极高的短距离冲刺速度、高耐力适合长途跋涉、适应沙漠山地草原各种地形、可稳定繁衍优质后代。】

【刘彻:朕欲取之!】

不仅是刘彻,就连嬴政都十分意动。

西域大宛国的汗血宝马,竟如此适用于与匈奴作战?

………

霍去病目光灼热!

他少时就极为得陛下重视与喜爱,吃穿用度无一不精。

就连出征时,陛下都会为他准备数十辆车的物资。

此次远征塞外,已经到了狼居胥山,这些物资都还有很多没用完。

若陛下得汗血宝马,必然会赏赐于他!

【秦念:你确实去取了。得知汗血宝马在大宛的贰师城后,就派车令等人带着千金和金马去换马。】

【刘彻:大宛竟敢不换?】

秦念给这位扮演刘彻的打工人捏了把汗——

违规了啊!

她还没说这次交换的结果,刘彻怎么就把话题拉到“大宛不换”了?

元狩四年的刘彻怎么可能知道十几年后换马失败?

希望甲方不要因为这么一个小失误,就把他给换了。

秦念很喜欢这位打工人对汉武帝的扮演。

不过她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签明天的合同,帮不了别人。

只能假装没注意到这个失误。

………

刘彻已经对秦念的为人有所了解。

如果成功交换,秦念就不会突然停下来等他的答复,而是会一道说完。

未能换得汗血宝马,比起怀疑是自己派去的人出了问题,刘彻更愿意怀疑是大宛不肯换马。

故直接质疑大宛。

猜错了也就是被秦念讥讽一番,被讥讽得多了,刘彻也早就不在乎。

在乎也无用。

事实也正如他所猜测的这般,就是大宛不换。

【秦念:大宛认为两国之间距离极远,就算汉朝想要攻打也鞭长莫及,于是不肯交换。】

【刘彻:哼。】

这应该是反应过来之前不小心穿帮了。

秦念如此猜测道。

刘彻这次的反应对了。

换作对历史不太了解的人扮演刘彻,这时候可能会嚷着要攻打大宛。

但元狩四年的刘彻完全不了解大宛的情况,不会轻启战端。

刘彻刚登基的时候搞建元新政,被窦太后阻止。

那时陈阿娇骄妒无子,馆陶公主借着拥立的功劳贪得无厌。

可以说后宫与朝堂都不顺心。

但王娡劝他刚登基不能得罪窦太后和馆陶公主,刘彻就假装沉迷狩猎和微服私访,还对馆陶公主和陈阿娇“复稍加恩礼”。

等到窦太后去世,刘彻立即处置忠于窦太后的臣子。

显然刘彻虽然报复欲旺盛,但也极会隐忍。

【刘彻:大宛不肯交换,朕当如何取之?】

刘彻不认为秦念会无的放矢。

秦念主动提起汗血宝马,则必然有取宝之道。

甚至这取宝的方法,都极有可能是未来的自己所为。

所以刘彻问起话来理直气壮。

【秦念:由于大宛不肯卖马,汉使车令就破口大骂,还把金马给敲碎了。】

【刘彻:……?】

“秦念是在为大宛说话?”

刘弗陵很是不解。

在他看来,就是因为大宛截杀大汉使者,阿父才会派兵攻打大宛以扬国威。

可秦念却只说车令之举,这就像是在指责汉使所为不妥。

“臣以为秦念意不在此。”

意在讥讽先帝。

后半句刘病已没说,因为这只是“经验之谈”,并没有依据。

………

刘彻当然也很疑惑。

毕竟就目前得知的情况,就是他命车令以千金与金马换取汗血宝马,但大宛不想卖。

这虽然会让刘彻感到极为不满,但既然距离极远、国威不能及,也只能暂且作罢。

怎么车令就把金马给敲碎了?

那是他的金马!

谁教的买卖不成,就损毁交易用的货物?

………

不仅他不理解,刘邦和刘启也无法理解。

刘邦不解,可以询问萧何。

萧何:“……臣亦不知。”

他再怎么有才能,也不可能推测出数十甚至百年后的汉使为何有这种举动。

简直就像在挑衅大宛国。

【秦念:是吧,你也觉得这是汉使在挑衅吧?】

【刘彻:……】

刘彻继续沉默。

……这原来是挑衅吗?

不对,为什么要挑衅?

如此挑衅,岂不是之后也没得谈了?

没错,此时刘彻的想法还是汗血宝马太过珍贵,千金与金马亦不能购得。

如果秦念给不出可行的建议,他会考虑以更高昂的价格去换取。

………

秦念对汉使的作死行为有自己的看法。

按照《史记·大宛列传》的记载,张骞因凿空西域而功成名就,于是很多人都请求出使西域。

汉武帝认为西域太过遥远,不是多数人愿意去的地方。于是不仅答应这些人的请求,还允许他们自行招募随行人员,且不问出身。

于是这帮良莠不齐的汉使出使西域,不仅经常会侵吞财物,还会“及使失指”——即做出一些使者不该做的事情。

汉武帝也是个天才,因为这些人熟悉西域,就动辄重判罪行来逼迫他们再度出使西域。

这些人也习惯了犯罪,反正再次出使赎罪就行。

于是就形成了出使西域-犯罪-重判-出使西域的抽象循环。

汉使们在西域动不动就犯罪,可想而知他们在西域是个什么作派,又是个什么名声。

甚至大宛事件的最初,就是汉使们在胡说八道。

“宛有善马,在贰师城,匿不肯与汉使”——大宛在贰师城有好马,藏起来不肯给汉使。

听听,这是人话吗?

随后汉武帝心动,派车令携千金与金马去换大宛马。

这车令有可能就是说出“匿不肯与汉使”的神奇使者,秦念有理由怀疑他跟汉武帝打过“必带回大宛马”这样的包票,才会交易不成就气急败坏。

其实秦念不认为他是故意挑衅,认为他更像是恼羞成怒。

如果是想碰瓷,车令就不会在砸了金马后离开大宛国。

不过不影响秦念为了迫害刘小猪,故意把这事说成是挑衅。

【秦念:车令的挑衅卓有成效,大宛命令东边的郁成国在路上截杀汉使,抢走了财物。】

【刘彻:……他为什么要挑衅?】

刘彻虽然愤怒于大宛国和郁成国竟敢截杀汉使,但他还是不能理解车令的所作所为。

这时候他想到了那些官居丞相的“人才”。

难道他派出去的汉使也是这种“人才”吗?

………

看到汉使被杀,刘彻不应该先斥责大宛吗?

又偏离人设了?

秦念很快就在记忆中的史书记载里找出了合理的解释。

大宛截杀汉使一事传回长安,汉武帝大怒。

但他会派兵攻打大宛,是因为出使过大宛的人说大宛军事薄弱,三千汉军就可破大宛。

加上赵破奴领七百骑俘虏楼兰王的先例,汉武帝这才决定对大宛动手。

在“三千人”“七百骑”这种极具诱惑的数字面前,他给了李广利几万人。

可以说相当谨慎。

元狩四年的刘彻不可能因汉使被杀就要贸然进攻大宛。

因为他不清楚大宛的国力。

加上“汉使被杀”事件尚未真正发生,问“为什么挑衅”确实是更合理的反应。

【秦念:太初元年,也就是十五年后,你封李广利为“贰师将军”,领六千骑与数万“郡国恶少年”攻打大宛,两年后因粮草不足败归,兵力只剩十之一二。】

【刘彻:废物!】

秦念答非所问,但刘彻清楚秦念的答非所问往往是在为后文铺垫。

见李广利大败而归,又想起七万汉家儿郎被其葬送在匈奴,刘彻对他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秦念:重点是“贰师将军”啊,你是演都不演了,发起这场战争就是为了得到大宛马。】

【刘彻:……】

刘彻的沉默,不是因为“想要大宛马”被揭露。

早在得知大宛马的优点时,他就丝毫没有掩饰对汗血宝马的势在必得。

他的默然,是将秦念此话与“挑衅”联系起来后,似是在指车令所为是受他指使。

交易不成就刻意挑衅,随后派兵攻打?

然后大败而归?

【刘询:不击破大宛,无以立国威,西域诸国将倒向匈奴,此为非战不可。】

刘询本是想等刘弗陵辩言。

但刘弗陵迟迟没有说话,刘询迟疑片刻后还是出言辩解。

“你真的为阿父辩解了!”

刘弗陵欣喜不已。

没错,他正是询问刘病已后,得知只要他不说话,“刘病已”就会说话。

果真如此!

刘病已:“……”

他对不起长大后的自己。

………

见刘询之言,刘彻就知道大宛终究是为大汉所破。

所以大汉到大宛的距离,并没有那么遥远?

刘彻征战之心蠢蠢欲动。

但想到卫青和霍去病都需要修养,已经来到未央宫拜见的李陵年仅十五岁。

这心思也只能暂歇。

三年之后,李陵就有十八岁了。

【秦念:第二次攻打大宛,从敦煌出发的汉军就有六万人。以举国之力为李广利保障后勤,这次成功击破大宛,得马而归,威震西域。】

【刘彻:你是想说先攻破大宛,才能获得汗血宝马?】

刘彻狐疑。

他本该因“威震西域”而喜。

但秦念既然提了车令挑衅大宛一事,就必然有其后文。

秦念究竟想说什么?

【秦念:不先把人打服,人家为什么要把国宝给你?】

【刘彻:……】

此次的沉默,是刘彻发现车令所为的确有可能是受他指使。

那就只能说幸好第二次出征打赢了。

李广利虽然是废物,但还没有废到一无是处。

【刘弗陵:车令所为,不是受阿父指使。】

霍去病去世之后,霍光先后担任奉车都尉、光禄大夫,“出则奉车,入侍左右”。

刘弗陵询问他之后,得知车令所为是他擅作主张。

汉使被截杀,阿父才被迫出兵。

至于“贰师将军”……

阿父确实想要得到汗血宝马。

但车令挑衅之举就是与阿父无关!

………

刘彻颌首。

刘弗陵是个好孩子。

先前出言辩解的刘询亦是。

【秦念:你如何确定此事?】

车令被截杀时,刘弗陵尚未出生。

秦念好奇刘弗陵的扮演者为什么这么笃定。

史书可没定论车令所为非汉武帝授意。

【刘弗陵:大司马大将军随侍阿父左右,他知道此事。】

刘弗陵的大司马大将军,霍光。

按照史书的记载,霍光确实有可能亲耳听见汉武帝派车令出使时的具体要求。

那车令事件在这个群里的设定,就是并非汉武帝刻意为之。

但不影响秦念迫害刘彻。

【秦念:霍光……刘彻,你那边的霍光结婚了吗?】

这话题有点分散。

但秦念觉得没有问题,因为这是聊天群。

就是要各种发散才行。

霍光拆她的台,哪怕只是人设里的霍光,秦念也得报复一下。

………

刘彻不知道秦念又想说什么,但现在霍光已经到了殿下。

“臣尚未婚配。”

霍光如实作答。

【刘彻:尚未。】

【秦念:让他别和一个叫显的女子结婚。】

【刘彻:显是谁?】

【秦念:没必要知道她是谁,霍光不跟她结婚,对两人都是好事。】

刘彻大为好奇。

他已经知道霍光是托孤重臣,且有顶级文臣之能。

虽有明哲保身之私,仍可信可用。

被秦念点出,却是与婚事相关?

霍光思索片刻。

他虽然尚未婚配,但他的大兄是骠骑将军,有许多人想将女儿许配给他。

其中并没有名为显的女子。

霍光禀明陛下。

【刘彻:显做了何事?】

秦念道出此言,霍光就不可能与显成婚。

但刘彻还是好奇。

他仅存的顶级文臣,婚事竟然差到后世秦皇亲口否决?

刘彻做好这个问题违反规则的准备,却没有受到规则限制。

难道显所为发生在他执政时期?

………

“你的妻子是显?”

刘弗陵奇道。

“是。”

霍光不知发生何事,他的妻子怎会为秦皇所知?

………

刘询时期的霍光同样不知道秦皇为何会提及内子。

但他的妻子显已是脸色惨白。

女医淳于衍浑身颤抖,引起了皇后许平君的侍女的注意,立即呼喊卫士。

【秦念:这不是你所在时期的历史事件,不能说。】

刘彻疑惑。

先前非他所在时期的事物,都会被规则所阻。

问都不许问。

为何这显之事却能询问?

难道是因为显在此时已然出生,存在一定关联?

………

刘询担忧皇后的身体,即便因天幕之事召见部分重臣,也是在皇后附近的宫殿。

故而卫士很快就押着淳于衍来到此处。

【刘秀:显为东闾氏侍婢,若霍光已将其扶正,休之!】

【刘弗陵:竟严重至此?】

“传大司马大将军妻入宫。”

刘弗陵要亲自询问显。

【朱元璋:毒妇,当诛!】

刘弗陵“嘶”了一声,撤回诏令。

不必问了。

毒妇。

天幕不能道以“谎言”,霍光之妻竟被后世传为“毒妇”!

此时的显瘫倒在地,不知发生了何事。

【刘彻:何至于此?】

刘彻极为好奇。

“毋婚”“休之”“当诛”,他倒是真想知道此女如何为后世诸多帝王所知。

【刘询:秦皇,多谢。】

刘询脸色铁青。

若非天幕之故,他今日就将失去他的发妻。

“霍光,后世认为你是大汉忠臣,朕不杀你。”

权衡再三,刘询终究没有问罪霍光。

他入继大统仅三年,朝中群臣心思各异。

霍光,是拥立他为帝之人。

此时倘若诛霍光三族,就是在自废手足。

“罪臣谢陛下!”

霍光重重叩首。

他是真的没想到,他的妻子竟敢与女医合谋,欲毒杀皇后!

“显为毒妇,腰斩弃市,其后徙边!”

霍光再度叩谢。

显之罪,可诛霍氏三族。

他的后代能够得以苟活,已经是陛下隆恩。

………

“病已,你为什么要谢秦皇?”

刘弗陵与刘病已面面相觑。

片刻后,刘弗陵肃容看向霍光:“你是休妻,还是由朕将其赐死?”

留名后世的“毒妇”显,或许谋害的是大汉皇室。

刘病已时期的皇室。

………

“赐死。”

刘彻语气平静。

毒妇,极有可能谋害的是刘询时期的皇室。

他是放过了“将”会给匈奴练兵的李绪,但他绝无可能放过谋害大汉皇室之人。

不将其族诛,已经是刘彻最大的让步。

………

刘秀不言“当诛”,是在乎民心。

武帝先前放过李绪,他身为汉室皇帝,就不能于天幕之上公然将显定死罪。他道出显的身份,就是想让显所在时期的汉皇处置她。

倒是没想到后世朱元璋竟会道出他之所想。

秦念之言,则分明是想要放过显。

倒也不奇怪。

这位秦皇崇法,且认定法不刑尚未犯罪之人。

【秦念:那你说说涉何出使朝鲜一事。】

【刘询:……】

第23章

原来迫害刘病已也很有趣啊!

秦念乐得不行。

刘询从知道霍光妻显有问题、到“多谢”之间只过去了很短的时间。

这么快的速度, 以这个群的扮演敬业度,不难猜出刘询正处于什么时间段——

许平君临产之日、被女医淳于衍下毒之时。

淳于衍被抓个正着,刘询才能从“天幕”的寥寥几句中迅速发现真相, 并向她道谢。

【刘弗陵:朝鲜一事,阿父亦是被涉何所蒙蔽,不是阿父刻意为之。】

刘彻眉头紧锁。

出使大宛的车令,交易不成就行挑衅之事,致使大汉不得不两度攻打大宛。

涉何又做了什么?

大汉也被迫攻打朝鲜?

可朝鲜又没有汗血宝马这样的国宝。

惠帝与高后执政时期,卫满朝鲜成为大汉外臣。

此后朝鲜不断侵吞周边小邑,疆域越来越大,已成隐患。

等到卫满之孙卫右渠继位,不仅不再入朝觐见, 甚至阻止真番旁边的小国入汉。

若不是匈奴才是心腹大患, 刘彻早就派大军攻打朝鲜。

【秦念:刘彻派涉何去劝谕不听话的朝鲜王卫右渠, 卫右渠不肯奉诏。涉何抵达浿水时,命车夫把护送他回国的朝鲜裨王长给刺杀了。】

【秦念:你爹派出去的汉使,怎么行事作风都这么别致啊?】

【刘弗陵:……】

刘彻寻思了一会,竟是气笑了。

一个车令无诏挑衅大宛。

一个涉何无诏刺杀朝鲜裨王长。

他派出去的汉使怎么就能跟他提拔的丞相那般, 都是些不可多得的“人才”?

【秦念:你说的“蒙蔽”, 是指涉何说自己“杀朝鲜将”, 你爹就信了,什么都不问就升他为辽东郡东部都尉?】

【秦念:这究竟是你爹被涉何蒙蔽,还是你爹跟涉何早有默契?】

史书记载,是刘彻听涉何说“杀朝鲜将”,“上为其名美, 即不诘”。

也就是说:刘彻因为涉何(杀朝鲜将)听起来很英勇, 就没有追究(他擅自动手的罪责), 还给涉何升了职。

这哪里是涉何蒙蔽汉武帝。

这分明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秦念才不相信汉武帝是被蒙蔽,理论上来说就算涉何杀的真是朝鲜将,汉武帝也应该追问一句“你为什么要杀朝鲜的将军”吧?

既不追问,也不追责,还给人升职,这不就是乐见其成?

【刘弗陵:……】

这次的沉默,是因为霍光也不确定先帝与涉何之间是否有“默契”。

所谓默契,就是不明说而暗中契合。

既然没有明说,霍光当然也就无法给出准确的答复。

“大将军,你认为以阿父的为人,会是与涉何早有默契吗?”

先帝逝世时,刘弗陵尚且年幼,他不确定阿父是怎样的人。

“望陛下恕臣不能作答。”

刘弗陵:“……”

他已经知道霍光的答案了。

………

刘弗陵的沉默,让刘彻知道涉何所为有可能出自他的授意。

于是刘彻也默然了。

一则他确实认为朝鲜已经成为祸患,早已有亡朝鲜之意。

二则涉何做的这件事,如果不是被秦念用来讥讽他,他还真不觉得是错。

朝鲜不肯奉诏,就已是逆贼。

刺杀逆贼怎能算是过错?

………

刘邦却是大笑不止。

显之事令他不喜,但说到刘彻的汉使——

刘邦倒是希望他派出去的汉使也是这般作风。

唯有强国的使臣,才能如此行事!

大宛之事,以大汉击破大宛、威震西域告终。

这朝鲜又会是什么结果?

【秦念:朝鲜怨恨涉何,就发兵袭杀了他。】

【秦念:刘彻,你猜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刘彻:刺杀汉臣,伐之。】

大宛国远且不知其兵力。

但朝鲜,小国也,毗邻大汉。

竟敢袭杀汉臣,不亡朝鲜何以立国威?

刘彻直接给出了答复。

就算是涉何先刺杀朝鲜裨王长又如何?

那也是朝鲜对大汉不敬在先!

【秦念:还挺有自知之明。】

【刘彻:……】

自知之明看似褒义,但出于秦念之口,刘彻当然知道这不是好词。

【秦念:元封二年秋,也就是十年后,你派楼船将军杨仆渡海、左将军荀彘出辽东郡,两路讨伐朝鲜,两将军也各打各的。】

【秦念:荀彘被堵在浿水过不去,杨仆不等荀彘到位,擅自领着七千人攻打王险城,溃败,十多天后才重新收拢溃卒。】

【刘彻:……】

刘彘没直接骂这两将军是废物,是因为荀彘是他的侍中,正随卫青在塞外征战,是他较为宠幸的将领。

两军虽“各打各的”,但两个方向夹击朝鲜,本就难以协同。

目前只能看出杨仆冒进,以至于溃败。

荀彘虽未能击溃朝鲜守军,但秦念也没提他战事不利。

【秦念:不过没关系,朝鲜是小国,虽然这两将军这仗打得丢人现眼,但大军压境足以吓跪卫右渠。】

【秦念:你派去的使者一到,卫右渠当即表示投降,让太子带着五千匹马与军粮来汉朝谢罪。】

【刘彻:……】

刘彻现在知道秦念为什么讥讽杨仆荀彘二人了。

杨仆溃败、荀彘进攻无果,卫右渠都愿意献马投降。

可见这两将军不需要进攻,只需陈兵边境,就足以恐吓朝鲜。

但他们不仅冒进,还一个溃败一个被堵在浿水!

果然是丢人现眼!

………

刘弗陵有点不忍看天幕。

他知道这后面还有更“丢人现眼”的事迹。

【秦念:但你派的汉使卫山是个奇才。人家太子带着一万手持兵器的民众要渡过浿水时,他和荀彘怀疑朝鲜人叛变,要求他们不要携带武器。】

【秦念:朝鲜太子则怀疑这俩是要骗他过去杀他,带着民众回去,不投降了。】

【刘彻:呵。】

没错,刘彻气笑了。

一万带兵器的朝鲜人要渡过浿水,卫山和荀彘居然不让他们过来?

哪怕是把人骗过来半渡而击,刘彻都当荀彘有点脑子。

浿水之战,朝鲜为守势,荀彘被堵在此处是因为渡河之战易守难攻。

一万朝鲜人渡河过来,就算是叛变,荀彘做好准备的情况下,难道还无法围而歼之吗?

【秦念:于是卫山回到长安就被你杀了。】

【刘彻:当诛。】

相比车令和涉何,卫山这个汉使蠢得出奇。

刘彻只觉自此以后,再无人愿意认领“奇才”一词。

欲要投降归顺的朝鲜,经过卫山的出使,竟是变成了负隅顽抗!

此等“奇才”,古所罕见。

【秦念:接下来荀彘总算攻破朝鲜的军队,渡过浿水直抵王险城西北,杨仆则于城南与荀彘会师共同攻城,几个月都没打下来。】

【秦念:因为他俩还在各打各的。】

【刘彻:他们不是已经会师了吗?】

【秦念:如会。会师了,但没完全会。】

刘彻只觉额角抽疼。

秦念的用词习惯虽与现今不同,但不难看出他说的是这两将军虽然会师,但并没有协同作战。

这都什么将领?

相比他们,李广利竟然都显得没那么无能了。

【秦念:杨仆先前溃败,士气不振,他就一心想招降朝鲜,和朝鲜的大臣暗中联系,只是还没有商谈出结果。荀彘之前打了胜仗,就竭力攻城,屡次联系杨仆一起进攻,但杨仆不愿意。】

【秦念:久攻不下,荀彘也想招降朝鲜,但朝鲜只想归附杨仆,于是他怀疑杨仆要谋反。】

【刘彻:……】

刘彻面无表情地看着天幕上两位将军的表现。

难怪小小的朝鲜能够负隅顽抗这么久,原来是他的两个将军竟是如此“会师”。

此时远在塞外的荀彘满脸通红。

他也不理解未来的自己怎能如此不智,实在有愧于大将军的教导。

【秦念:得知两将军意见相左,你就派济南太守公孙遂前去调和,允许他便宜行事。】

公孙遂只觉心惊胆战。

生怕未来的自己也辜负圣恩。

【秦念:荀彘先告状,说杨仆数次拒绝与他一同攻城,恐怕是要谋反。于是公孙遂召杨仆过来,把人绑了,将两军都交给荀彘统领。】

公孙遂绝望了。

他竟然听信荀彘一面之词,绑了正在与朝鲜大臣商议招降的杨仆?

【秦念:荀彘尽力攻打朝鲜,朝鲜的大臣杀死了朝鲜王右渠和继续抵抗的大臣成巳,向汉朝投降,此时已是元封三年夏。】

【秦念:在这对卧龙凤雏的努力下,虽然攻打了将近一年才攻下朝鲜,但朝鲜也从可能会继续依附的外臣,变成了汉朝可以直接管理的四个郡,这何尝不算是一种因祸得福呢?】

【刘彻:……】

开疆拓土,本该是值得喜悦的事情。

但在看完两位“奇才”的表现后,他竟然只觉松了口气。

总算是结束了。

【朱棣:此战之后,荀彘因争功弃市,杨仆冒进当诛,赎为庶人。】

秦念删掉刚刚打好的字。

朱棣抢了她的台词。

从结果来看,不难看出汉武帝对战果的极度不满。

秦念猜测是这场持续近一年的战争里,大汉的损失也不少,甚至远高于四郡之地带来的收获。

《史记》记载“左将军素侍中,幸”,可见荀彘是汉武帝的亲信。

另外荀彘是和公孙遂一起被诛,应该是汉武帝认为杨仆本可以与朝鲜大臣暗中达成协议轻取朝鲜。

秦念觉得公孙遂有一点冤虽然不多:

公孙遂不清楚战况,汉武帝又给了他便宜行事的权力,可当他便宜行事没达到汉武帝的要求,那也得死。

这场战争中出现的三个使者:涉何、卫山、公孙遂,一个都没活下来。

可见在汉朝当使者也很高危。

【朱棣:荀彘杨仆二人,怎能说是“卧龙凤雏”?】

秦念满头问号。

啊?

朱棣抢她台词只是想说这个?

呃……倒也正常。

罗贯中的《三国演义》成书于元末明初,明成祖很有可能知道卧龙凤雏代指诸葛亮和庞统。

突然看到她将荀彘杨仆与这两位并论,会感到疑惑才是正常。

【秦念:后世对“卧龙凤雏”这个词的用法有所变化,当然,卧龙与凤雏这两位本人依旧备受推崇。】

朱棣还以为后世是在像贬低儒家那般贬低诸葛亮与庞统。

原来只是“卧龙凤雏”这个词有所变化。

【朱棣:什么变化?】

【秦念:现意是“有卧龙的地方,必有凤雏”的衍生。】

【朱棣:……】

刘彻嘴角抽了下。

“卧龙与凤雏”指的是后世两个备受推崇的人,这两人或许如萧何张良般同出一时。

但秦念用于评价荀彘杨仆的“卧龙凤雏”,指的却是“有荀彘这样的人的地方,就会有杨仆这样的人”。

后世人说话都是秦念这般?

【秦念:刘彻,其实派楼船将军对朝鲜作战,是华夏史上首次大规模海上登陆作战,本该有着略次于封狼居胥的开先河之功——可惜登陆首战即溃败,变成一般不会被提及的寻常历史。】

【刘彻:……朕知道了。】

刘彻恨得牙痒。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是此战尚未发生。

他还有机会更正错误。

这是开先河之功!

刘彻并未将责任全部归咎于杨仆。

“卧龙凤雏”、“各打各的”的根源,是他没有确立指挥权。

这是首次海上登陆作战,他没有可以借鉴的经验,误以为二者既然不能互通,就无需确立主将。

秦念如此详细解释战争经过,正是为了助他意识到这个问题。

虽然说话实在难听。

【秦念:继续说你的汉使。车令、涉何,这两个汉使已经很抽象了。】

【秦念:但最抽象的还得是安国少季。】

第24章

【刘彻:……他又做了什么?】

看到安国少季的名字, 刘彻就想到了南越。

十六年前,闽越国攻打南越国,南越王赵眜向刘彻求助。

刘彻派兵平定闽越之乱, 让赵眜来长安朝见。

赵眜不敢前来,将太子赵婴齐送来长安,成为他的侍卫。

三年前赵眜病重,赵婴齐请求返回南越,刘彻放他回去继承南越王之位。

赵婴齐早年在南越有妻并生长子赵建德,到长安给他当侍卫的时候,又娶邯郸樛氏女子为妻,生下次子赵兴。

继位后赵婴齐上书立樛氏为王后,赵兴为太子。

刘彻准了。

而安国少季……与尚未为齐姬的樛氏有旧情。

所以见到秦念提及安国少季, 刘彻立即就怀疑是南越有变。

【秦念:元鼎四年, 也就是六年后, 赵婴齐死后赵兴继位。这时的南越王年幼,是樛太后辅政。你想让南越从藩属国变成诸侯国,就派安国少季出使南越。】

刘彻不想让秦念继续说下去。

但不知为何,又有点想知道后续。

【秦念:赵婴齐在长安给你当侍卫的时候娶了樛氏, 而樛氏婚前与安国少季有旧情——这是你派安国少季去南越的理由吗?】

【刘彻:……】

史书并没有记载汉武帝对于安国少季与樛氏的关系是否知情。

但秦念认为他知道。

因为安国少季死在这次出使过程中, 而《史记》记载“太后自未为婴齐姬时, 尝与霸陵人安国少季通”。

那么大概率在他出使之前,司马迁就知道他与樛氏的旧情。

史官知道的事,汉武帝没理由不知道。

比起不知情的情况下恰好选择安国少季作为使者,显然汉武帝刻意为之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这串省略号,表明刘彻的扮演者对此有着同样的看法。

既然如此有默契, 那秦念当然要加点节目效果:

【秦念:所以这事不能算安国少季抽象, 是你故意的?】

“朕如何知道此事!”

刘彻矢口否认, 但此言被天幕认定为“谎言”。

安国少季坚强地看着天幕,假装感受不到周边人的目光。

而刘彻治下百姓皆惊。

南越王的王后曾与安国少季有旧情?!

陛下竟然知道此事?

陛下竟然还因此派安国少季出使南越?

令刘彻更加无语的是,他一直在不断来回波动的民心竟然因此上窜一截。?

他治下的汉民是怎么回事???

………

“阿父应不知此事!”

刘弗陵尝试为阿父辩解,但纯属雪上加霜。

因为他的话被天幕认定为谎言。

刘弗陵苦着脸,本以为自己的民心会因谎言下跌。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竟是与阿父一样不跌反升。??

刘病已:“……”

他倒是不觉得奇怪,毕竟他算得上长于市井之中。

对黔首有所了解。

但以如此直观的方式看先帝与陛下上涨的民心,刘病已还是对将来多了一分惆怅。

………

刘邦抚掌大笑。

这刘彻,有乃公之风!

………

刘启则是哭笑不得。

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教导彻儿。

于礼,太子此举显然不合。

但于国……

咳。

【刘彻:这不重要,说后事!】

秦念迟迟不言,刘彻坐立难安。

只能绷着脸转移话题。

【秦念:安国少季来到南越后,果然和樛太后旧情复燃。】

安国少季:“……”

他的名声是彻底没有了。

【秦念:奉旨偷情,也算是古今头一遭。】

【刘彻:……】

刘彻不怎么在乎民心,但非常在乎名声。

现在却是民心榜排名不断上涨,但名声扫地。

这事他都还没做,凭什么将此事算在他头上?

但刘彻没有出言反驳。

他怕天幕再判定为谎言,直接将“朕以后不会这么做”变成“朕就是想这么做”。

【秦念:大半个南越都知道太后与汉使偷情,南越人大多不愿意依附太后。樛太后害怕发生动乱,极力想要归附汉朝以得到庇护。】

至于为什么传得大半个南越都知道?

秦念怀疑是南越丞相吕嘉干的。

他反对南越归附,这是动机。

吕嘉辅佐过三代南越王,根基深厚,也有实力让太后偷情一事传得大半个南越都知道。

其实换个角度,王弱臣强,樛太后想要归附汉朝也不一定是因为安国少季,也有可能是想自保。

毕竟赵婴齐的长子赵建德是南越女子所生,樛太后却出身邯郸。

她势单力薄,自保的最佳方式就是依附大汉。

【刘邦:那南越是否因此归附?】

【刘彻:……】

刘彻不敢置信地望着天幕。

被秦念笑话,他还能观察其所言,伺机反击。

可如今高祖皇帝在做什么?

【秦念:差一点就兵不血刃地收复南越,可惜这安国少季只有偷情的胆子,却没有杀人的气魄。】

收复?

刘邦觉得这个词用得有些奇怪。

始皇帝取岭南之地,秦亡之后赵佗自立为南越武王。

不管怎么说,于秦念而言,都不该认为刘彻欲取南越为“收复”。

秦念将代秦之汉视为正统?

这个解释实在离谱,刘邦不敢有如此设想。

或许只是口误。

从刘弗陵言刘彻被涉何所蒙蔽未被天幕视作谎言来看,天幕判断谎言的方式是“论心”。

口误大约也不会被视为谎言。

刘邦可不会就此事“纠正”秦念的用词。

正相反,有后世秦皇“收复”之言,极利于大汉攻取南越!

于是他果断继续延续这个话题。

【刘邦:出了什么差池?】

刘彻面无表情。

既然未能功成,且此番天幕在赵婴齐还没死的时候提前曝光安国少季与樛氏的私情。

这樛氏恐怕也当不了“樛太后”。

此事还有说的必要?

高祖皇帝分明就是欲要看他的笑话!

羞怒交加之下,刘彻未能注意到“收复”一词。

不过无妨,有不少大臣注意到此事。

只是此时无人敢顶着陛下的怒火出列禀告。

【秦念:樛太后设宴邀请不想归附的丞相吕嘉,想让安国少季除掉吕嘉,这样就没人能阻止南越的内附。】

【秦念:但他不敢动手,反而是樛太后拿起矛想要刺死吕嘉,但被南越王赵兴阻止——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安国少季怎么就能这么怂呢?】

【刘邦:实在可惜!】

不只是刘邦,各朝汉民都为此扼腕叹息。

其实也不只是汉民在叹息。

就连大秦的黔首们,也在感慨安国少季怎能比身为女子的樛太后还要怂!

………

安国少季无地自容。

他不仅自己名声全无,还带累陛下的名声。

更令他绝望的,是他因胆怯未能助陛下收取南越。

等同于什么都没做成,还让陛下声名受损!

刘彻冷笑了一声。

若不是他终究记下了秦念那句“法不刑尚未犯罪之人”,这时候安国少季就该被诛杀。

不是危及皇室,就不是非杀不可。

………

赵佗望着天幕,神色有些复杂。

他已经确定,能够看到天幕的人,多是年长且心怀故里的秦卒与六国遗民。

“收复”、“可惜”、“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后世秦皇因南越未能归附汉朝而叹息?

他早就背叛了大秦。

当初陈胜起义之事传到南海郡,他就听从任嚣的建议,在任嚣死后切断道路,杀秦官吏改任亲信,待秦亡就自立为王。

他确实叛秦。

然,他能见到天幕,而他的子嗣不能。

【秦念:二凤,你还觉得和亲的女子不能助汉略地吗?】

【李世民:是朕轻视了女子。】

李世民无奈道。

此前他确实没有想到南越之事。

对于南越来说,樛氏是祸国之源。

但樛氏本是汉民,她若能让南越归附大汉,无疑是汉之功臣。

【秦念:南越不能和平回归,刘小猪,你的责任也不小。】

【刘彻:与朕何干?】

他怎知安国少季如此胆小如鼠?

以车令、涉何的作为,刘彻还以为大汉的使者皆胆大妄为之辈!

反问脱口而出后,刘彻方才惊愕地看着秦念所言。

“回归”?

再往上看,又见“收复”一词。

两次这般用词,秦念的“可惜”竟不是在讥讽他,是真的为南越未能入汉可惜?

【秦念:樛太后与吕嘉陷入僵持时,你认为南越王和樛太后已经归附,只是吕嘉作乱,让庄参带两千人去南越。】

【刘彻:……有何不妥?】

虽然清楚秦念这般口吻,必是要言他所为不妥。

但刘彻不服。

他现在看这般僵持,也认为两千人足矣。

一个安国少季不行,两千汉卒难道还不能除掉吕嘉?

【秦念:庄参说如果是谈判,只需带几个人过去;如果是要攻打南越,两千人不够。于是你把庄参罢官了。】

【刘彻:后事如何?】

因“收复”之说怒意尽去,刘彻已经冷静下来。

以安国少季为汉使“收复”南越已不可行,秦念接下来要说的,或许可行。

【秦念:你改派韩千秋和樛太后的弟弟樛乐带两千人进入南越,吕嘉随即造反。你派出去的这两千人,连同樛太后、南越王赵兴、安国少季一起全部被杀。】

【秦念:最终还是走上了武力攻打的老路。】

【刘彻:……】

刘彻无言以对。

声名尽毁,结果还是以武力攻打南越。

这两千人余人的死,也确实是因为他没有听从庄参的劝谏。

【秦念:不过此战倒是打得很顺利,伏波将军路博德与楼船将军杨仆很快就平定南越全境。】

说到这里,秦念也很想笑。

因为路博德和杨仆在此前李陵事件与朝鲜之战时分别有着糟糕的表现。

但平南越之战,这两人的表现其实非常不错。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

总算来了个好消息。

刘彻傲然。

路博德与杨仆就能轻易平定南越,这就是大汉的国威!

………

赵佗闭了闭眼。

路博德,不愿为李陵后援。

杨仆,在朝鲜之战中首战即溃败。

然仅以这二人,就能轻易平定南越。

是能使匈奴远遁的汉朝太强,还是主弱臣强的南越国变得极为孱弱?

【刘彻:你将这些说出来,朕要以什么借口去攻打南越?】

虽是抱怨,但刘彻也只是对秦念的多番讥讽不满,并不是觉得为难。

征伐四方、开疆拓土,就是他从小就有的宏愿。

大宛可以说是车令之过。

朝鲜本就成患。

而南越再怎么顺从,他也依旧想要。

没必要再伪装。

民心因此言再度下跌,刘彻也并不在乎。

所谓出征的借口,相信有的是办法找出来,大汉多的是“人才”当汉使。

有借口就是师出有名,倘若实在找不到借口——

秦始皇一统六国、三征百越需要借口吗?

【秦念:开疆拓土需要借口?】

嬴政难掩笑意。

开疆拓土,何需借口!

待看到秦念依旧稳居榜首的民心,笑意愈深。

【刘彻:不错,何需借口!】

李世民没有出言,但心中早有定数。

大唐的疆域,也不是找借口找出来的。

各朝儒生张口欲言,却是在看到秦念的民心时无话可说。

儒家劝谏君王时,最常用的借口就是“民心”。

可秦念岿然不动的民心俨然已是“秦皇所向,皆为民心”。

山河重整,百废已兴。

这就是秦皇民心的由来。

【秦念:但民心太低,会影响到开疆拓土。】

刘彻不满。

因赞同秦念开疆拓土无需借口之说,他的民心又跌到新的低点,与始皇帝嬴政仅有数十名之遥。

秦念的民心却依旧稳居第一。

这时候突然说民心,秦念意欲何为?

“如何让民心赞同开疆拓土?”

即便十分不满,刘彻还是问道。

他不怎么在乎民心,但他与秦念都是渴望开疆拓土的君王。

凭什么秦念却是民心所向?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疑问。

但此问皆为天幕所阻,违反规则二。

正如先前李世民询问“刘彻应如何治国”一般,此问也被天幕认定为这是在询问“秦念如何让民心赞同开疆拓土”。

【秦念:你首先要治理的,就是黄河。】

汉使的话题说完了,秦念相当自觉地开启下一个话题。

她已经熟练掌握这个群的水群技巧。

………

刘彻时期。

无数受黄河水患之苦的黔首急切地望着天幕。

此刻若是能显示各朝百姓对其他帝王的民心排名,秦念之名必然会在汉武帝时期盘踞榜首。

元光三年,黄河瓠子口决堤,东南一带连年受灾。

至今已有十三年!

【刘彻:田蚡、望气者卜算者皆认为江河之决为天事。】

民心再度陡降,彷佛即将与秦始皇会面。

刘彻冷眼。

民心越降他越不在乎!

【秦念:田蚡说黄河决堤是天事,那是因为他的封地鄃没有遭受水灾。】

刘启大怒!

王娡连忙为同母弟请罪。

“田蚡没有才能,请陛下不要让他担任职务,他就不会再犯下这样的错误!”

【刘启:刘彻,罢免田蚡的职务,收回他的封地!黄河决堤你怎么能因这种理由不去治理?】

【秦念:田蚡早就死了。你儿子不去治黄河,是因为他派汲黯郑当时去治理却反复决堤,田蚡给他搭个台阶,他就往上踩。】

秦念毫不犹豫就拆了刘彻的台。

她不认为这全是田蚡的过错。

这不是为田蚡开脱,纯粹是认为这种影响社稷的大事,君王就应该负主要责任。

田蚡说决堤是天事,强行堵塞决口未必符合天意,望气者卜算者再予以附和,刘彻就任由黄河泛滥二十三年。

这是皇帝应该干出来的事?

【刘彻:反复决堤难道不是天意吗?】

【秦念:九年后你跑泰山封禅,第二年就旱灾。这时候你怎么就不觉得决堤是天意,下大决心要治河了?】

【刘彻:……】

【秦念:之前已经让你不要信巫蛊,结果你还信天意?】

【刘彻:天幕不就是天意?】

咦?

秦念还真被刘彻问住了。

天幕这种设定,确实很像天意。

她如果不给出合理的解释,就会违反规则一“不能被发现异常”。

“看到”天幕,却不信天意,这是明显的异常。

第25章

都是打工人, 她都没拆穿刘彻不应该知道车令换马失败。

刘彻就不能假装被说服,不信天意之说好好去治理黄河吗?非要问这么难以回答的问题?

……好像真不能。

秦念想起汉武帝的迷信程度比起始皇帝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能说服刘彻放弃巫蛊之乱——

不对,她不一定成功说服了。

她提议用咒杀匈奴王或死囚来判断胡巫的能力之后, 刘彻只是没有反对这个说法。

聊了这么久,刘彻压根就没说过“不信巫蛊”这种话!

这人设立得可真够顽固!

【秦念:民心榜是按民心排的,声誉榜是按声誉排的,这与天意有什么关系?】

【刘彻:这为何不是天意?】

【秦念:天意,天之意志。天意对这两个榜单有任何影响?与其说是天之意志,不如说是人的意志。】

【刘彻:民心榜是民心,声誉榜应是天意所列。】

如果声誉榜也是人的意志,始皇帝嬴政如何排到榜首?

天下苦秦久矣!

天下人怎会让始皇帝当榜首?

刘彻知道以始皇帝的武功,排在首位没有问题。

十年内吞并六国!

这六国还不是割据一时的“诸侯国”, 皆传承久远。

正如群里这么多皇帝, 无一人质疑其排名那般。

反倒刘彻自己, 曾遭到李世民的挑衅。

但万民不同于他们这些皇帝,多为只知始皇帝为暴君,而不知其功绩。

【秦念:若是天意排榜,排在前列的皇帝必然为天意所钟爱, 为什么还会有人短寿?】

【刘弗陵:……】

看到天幕上的六个点, 刘弗陵:

“……”

他明明都没有参与讨论。

为何让他出言?

是因为这个“短寿”皇帝就是他吗?

刘弗陵感觉受到了冒犯。

但毫无办法。

【刘彻:如此说来, 你无法否认天意的存在,你只是不信天意。】

【秦念:那又如何?】

秦念松了口气。

很好,圆过去了。

【刘彻:朕是以何人治理黄河水患?】

知道争论不出结果,刘彻不再与秦念就天意是否存在进行争论。

天幕禁止谎言。

秦念能说出他不信天意,就说明他是真心不信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