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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刘秀:既然高祖已改立太子, 只要不给兵权,韩信或可于长安得享终老?】

秦念点名所有汉帝,刘秀不能再保持沉默。

【刘恒:……朕认为可以。】

咬咬牙, 提心吊胆几十年,刘恒觉得他能活得比韩信长。

………

但吕雉觉得不可以。

两个她都觉得不可以。

【刘盈:阿母说不可。】

秦念差点被刘盈笑死。

其实她之前直接开骂时有点心虚。

都是打工人,这么骂会不会不太好?

但秦念又想到要是完颜构进群,难道她也要和颜悦色吗?

于是还是决定开骂。

现在看刘盈所言,秦念就放心了。

打工人的敬业!

刘秀的主意虽然被吕雉否绝,倒是给了秦念灵感:

韩信是绝无可能再效忠刘邦,但韩信年轻啊!

………

刘盈甘为太后传话,正是因为秦念所言。

“你也会对天下人说坏事都是娘干的,跟爹没关系吗?你汉室的孝是这么个孝法?”

这句话让刘盈羞愧欲死。

或是察觉自己所言不妥, 又或是内心的隐秘被剖析揭露, 总之刘盈彻底放弃挣扎。

这皇位, 迟早是要交给恒弟的。

他又何必再与阿母相争?

吕雉这句“不可”是替另一个自己说的。

她所在的世界韩信已死。

对于年轻的自己,虽然太子从刘盈这个废物变成了刘恒,但刘恒年幼。

刘邦很快就会崩逝,届时还是她掌天下权。

留下韩信, 她将寝食难安。

韩信不会再被起用, 留下他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吕雉绝不答应此事。

【秦念:刘恒现在七岁,让他去拜韩信为义父,并让韩信教他兵法。】

【秦念:韩信重情,不太可能造亲手带大的养子的反。】

韩信绷着脸。

他知道这是后世秦皇的好意,但他不愿受之。

【刘邦:不能是太子太傅吗?】

【刘盈:阿母说可。】

秦念笑疯了。

吕雉拆台拆得好啊!

也对, 刘恒又不是吕雉的亲儿子, 帮刘恒认个爹她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义父之说也不是秦念故意搞刘邦。

而是韩信现在肯定对刘邦极为怨恨, 区区一个太子太傅不可能拉拢他。

但太子义父就不同了,名义上直接变成皇帝皇后之下,万人之上,能很大程度上弥补王爵被夺的耻辱。

刘邦的反对也能起到不小的效果。

——刘邦不乐意的事情,恨刘邦的韩信就有可能答应。

对于韩信而言,让刘恒喊自己义父,就变成了报复刘邦的一种办法。

……等等,刘邦该不会是故作反对吧?

以刘邦老流氓的人设,这不是不可能啊。

秦念觉得群里还真是能人辈出。

【刘邦:……唉。韩信,你若是愿意就入宫觐见。】

刘邦认为韩信依旧会拒绝这个提议。

他太了解韩信。

所以他还得继续装作不情愿。

他越是不情愿,韩信就越有可能为了让他难堪,从而去接受秦皇的好意。

刘邦不在乎面子。

后世秦皇必然知道该如何配合他。

韩信确实不会去。

他本就无过,是刘邦不敢用他,却想用太子为义子束缚他,他为何要去?

哪怕这么做能让刘邦难堪,也难解心头之恨。

更别说他若是去了,就是贪生怕死、求生心切。

韩信不接受这样的耻辱!

【秦念:你汉室拜义父是让义父上门求拜吗?】

【刘邦:……】

刘邦继续装作很不情愿。

他不能直言不情愿,会被规则判定为谎言。

但此时的沉默,不就是“不情愿”吗?

此时不仅看不到刘邦的人认为他不情愿,就在身前的大部分重臣也认为他很不情愿。

【秦念:应该是刘恒自己去拜义父,韩信不接受就蹲在门口哭,逼着韩信认他。】

【刘邦:秦皇所言极是。朕这就让恒儿前往淮阴侯府,认韩信为义父,并拜他为太子太傅。】

刘邦藏好笑意,让语气尽量平缓。

这是秦念的提议,他千方百计想要救下韩信的性命,韩信就得顾念秦念的这份恩情。

如此这般,韩信才不会为了脸面拒绝太子。

天下人也都会知道汉室为了保下韩信,太子刘恒亲自去淮阴侯府哭着拜义父。

往后韩信若想造反,那就是他不义在先。

刘恒又是声誉榜排名相当靠前的皇帝,就算不能驾驭韩信,也可以一直不给他兵权。

不会像刘盈那般软弱犯蠢。

有韩信在侧,也能稍微制衡皇后。

刘盈的处境,刘邦看见了。

此时七岁的刘恒完全不觉得为难。

十日之前,他还只是个不受重视的皇子,需事事小心时时谨慎。

拜兵仙为义父——倘若日后能以韩信为将,征战匈奴。

未尝不能雪阿父之耻!

甚至有韩信为义父,他或许就不会像兄长那般,连说话都要为……所控。

皇后吕雉不明白另一个自己为何说可。

………

太后吕雉凝视着天幕。

冒顿对她的侮辱,她绝不会忘。

既然有起用韩信报复冒顿的可能,她就替以前的自己做主,试上一试。

………

韩信神色略微缓和。

其实还是极为不情愿……

那就让大汉的太子在门口多哭一会。

【秦念:所以最后还是朕出的主意?要你们这些汉帝有何用?】

刘彻冷眼看天幕。

在他看来,即便是“兵仙”韩信,也不能让他命太子去哭求拜其为义父。

也就只有秦念这种开国君王,才会和高祖共谋这般行事。

【刘邦: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嘛。】

韩母松了口气。

她极为感激秦皇救她儿性命。

“韩信,以后你要去效忠秦君。”

“诺。”

小韩信认真点头。

【秦念:既然你人在长安,韩信还活着,那陈豨现在就还没造反。】

秦念先谈韩信,自然是因为太惋惜兵仙之死。

如今韩信保下来了,刘邦的剧本里的平乱倒是简单不少。

【刘邦:下一个造反的人是他啊。】

刘邦与秦念交谈的过程中,还安排好了护送刘恒去淮阴侯府的人员。

韩信之事,宜早不宜迟。

此刻他已然发现,秦念先说韩信之事,不只是因为秦皇惜才——

好在这样的始皇后人是生在后世。

若秦念身为秦二世,刘邦不认为天下能起反秦之势!

而此刻陈豨两股战战。

光是韩信重新为刘邦所用,这一点就已足够可怕,更别说天下之民皆可见刘邦位列声誉榜前九。

当韩信确定不会被杀后,刘邦的民心又迎来了一波上涨。

他造反成功的可能性几近于无。

【秦念:他早已与韩王信部下暗中勾结。九月就会自立为代王,次年冬天就兵败而亡。与匈奴勾结劫掠华夏,死不足惜。】

像这种等级的造反,在天幕设定下非常好处理。

谁会追随注定败亡的人造反?

白登之围源于韩王信投降匈奴后联匈攻汉。从刘邦听到陈豨会反时平静的态度来看,秦念判断此时大概率是陈豨称病不肯奉诏入京之后。

【刘邦:燕王、梁王,朕命你们即刻领兵诛杀陈豨。赵代两地军民不随陈豨起兵者无罪,参与平乱可按照功劳予以封赏!】

燕王卢绾恭敬领命,立即召集大臣准备出兵。

梁王彭越原本因为燕王臧荼谋反被诛杀、韩王信投奔匈奴、赵王张敖被废、楚王韩信被削而惶惶不可终日。

见到韩信受诬谋反被诛后,更是确定刘邦有削除异姓王的想法。

但如今见韩信从被软禁转变为太子太傅,甚至还是天下皆知的太子义父之后,彭越反倒不再感到恐惧。

“大王,陛下没有恢复韩信楚王的封号与封地,他还是想要削异姓王啊!”

部将扈辄连忙劝说彭越。

彭越知道扈辄一心想劝他造反,但他就是不想造反。

以前不想反,现在更不敢反。

“如今韩信性命无忧,陛下得天意和万民的认可,如果削除我的王位就可以保全性命,我愿意这么做。”

说完他就开始安排军队将领,准备亲征。

【秦念:刘恒,别装死。】

【刘恒:……】

刘恒头疼,此事着实不好叙说。

权衡再三之后,刘恒才斟酌着开口。

【刘恒:燕王卢绾,诛杀张胜。他将会诱骗你投降匈奴,你被匈奴封为东胡卢王后经常被蛮夷劫掠,最终客死异地。】

张胜脸色剧变,连忙申辩:“臣什么都还没有做,刑不及未罪之人!”

“孤没有后世秦皇的胸怀。”

卢绾下令将张胜斩杀。

天幕禁止谎言,卢绾知道刘恒所言非虚。

既然如此,他当然不会留下张胜的性命!

待诛杀陈豨,他就去长安找陛下请罪。

………

刘邦没想到卢绾也会反。

卢绾与他同年同月同日生,两人一起长大,是最为亲密的好友。

就是萧何、曹参,也不如卢绾与他的亲近。

虽然刘恒说卢绾是被诱骗投降,但也足以让刘邦醒悟:

异姓王皆不可靠。

就连同姓王也会谋反。

此次天幕,是他削平诸异姓王的最好机会。

………

秦念打了一行字又给删了。

在她看来,卢绾这种主动勾结匈奴的人就该死,至少也得公告天下:

卢绾并不无辜。

说是张胜诱骗,那不还是卢绾作的决定吗?

确实,刘邦削王削得如此明目张胆,吕雉杀王杀得毫不手软,异姓王只剩下燕王卢绾和长沙王吴芮,他想要自保是情理之中。

但因此与匈奴合谋,还纵容劫掠赵代的陈豨袭扰边境,想要以此养寇自重,最终消息败露逃亡——

这就极为令人不耻。

后来卢绾带着亲信在长城外等候,想要亲自找刘邦请罪。

可刘邦死了,卢绾只能投降匈奴,然后在匈奴饱受欺凌。

这才是一切的原委。

秦念最终还是没有将事实说出来。

汉高祖的意难平,可能就是卢绾这些人。

“被诱骗投降匈奴”,刘恒这段相当委婉的话,也足以让刘邦削去卢绾的王爵,将其留在长安。

【刘恒:梁王彭越……】

彭越惊恐。

【秦念:说一半就不说了,你想吓死他?】

第32章

在秦念看来, 彭越属于情商也很低的那款。

看到刘邦削了许多异姓王,他就害怕自己也被削。

那就造反呗?

不造反,就蹲在家内耗。

不敢造反那就听话呗, 也不。

刘邦让他带兵一起攻打陈豨,他装病不去,但又派将领带兵去帮刘邦。

刘邦派人责备他,他就害怕想要去请罪。

等扈辄说去了就会被捕不如造反时,他不造反,也不去拜见刘邦了,继续装病。

然后被太仆告发他和扈辄密谋造反。

这个他原本想杀的太仆跑了,彭越得多点提防吧?

没有,就像想不到太仆会去告发一般。

刘邦派个使者去找他, 暗中袭击就把他给抓捕了。

抓韩信刘邦好歹还得伪游云梦, 抓彭越真就是有手就行。

刘邦将彭越削为平民后流放蜀地, 吕雉则认为放他去蜀地是徒留祸患,劝刘邦将他诛杀。

刘邦更狠,既然要杀彭越那就做绝——

“醢之”。

将彭越剁为肉酱,还分发赐给所有诸侯。

把英布吓得起兵造反, 于是又少一个异姓王。

秦念怀疑刘邦就是故意的。

但她不打算将这件事说出来。

既然这个群的目的是解决意难平, 将这件事说出来, 只会让彭越极度恐惧,也有可能怒而造反。

那刘邦的剧本就有可能走向数王同反的局面。

秦念刻意让刘恒来解决高祖十年后尚存的几个异姓王,也是想看其他打工人怎么演化剧本。

正如她猜测的那样,刘恒也隐瞒了部分事实。

后世其他皇帝更是完全没吱声,俨然她不点名就都只当看客。

秦念怀疑他们在摸鱼。

………

李世民原本想参与讨论。

但在看到秦念提醒嬴政抓捕尚为泗水亭长的刘季时, 他突然就想起隋帝若是来此, 那个时期的自己应该不会像刘季那样被“抓活的”。

他开始思索如何能够保住隋帝时期的自己。

其余皇帝也多有此般想法。

当然, 他们不搭话的主要原因,是秦念明显在助汉高祖尽快平定诸王。

若不慎扰乱这一计划,得罪的就不仅是秦念,还有刘姓的诸多皇帝。

百害无一利,不如静观之。

【刘恒:……部下扈辄劝你造反,你虽然不反,但也没有诛杀他。此战之后,和燕王一道入长安请罪吧。】

刘恒说一半停顿片刻,确实是在恐吓彭越。

在思索卢绾之事时,他就已经明白秦念的真正用意。

………

刘秀再度惊叹秦念的才能。

在得知高祖所在的时间时,秦念竟然就已经想好如何言定诸王。

刘恒拜韩信为义父兼太子太傅,其他诸侯王欲要造反,就得考虑如何面对韩信领兵平乱。

刘秀知道高祖高后都不可能让韩信领兵。

但燕王卢绾和梁王彭越都不知道。

他们叛汉之心本就不重,平陈豨之乱后入长安请罪,必然能保住性命,被削为侯是他们能够接受的事情。

韩信不死,吕后不会非要诛杀彭越。

这秦皇秦念,对亡秦的高祖竟然能如此宽和。

【秦念:还有一个。】

长沙王吴芮和淮南王英布皆恐。

【刘恒:淮南王英布,曾因叛乱被诛。当如何处置,请阿父定夺。】

吴芮长舒了一口气。

秦皇说的是“还有一个”,既然是英布,那他就没有被迫造反。

果然,唯有主动削出部分封地献给刘邦,自弱才能自保!

可惜他的女婿英布不懂得这个道理。

英布大怒!

没说他造反也就罢了,都已经说他造反了,那他就只能反!

“大王!你带兵打仗,能比得过韩信吗?”

“民心都在刘邦,他只需要在天幕说几句话,淮南的黔首和兵卒就都会倒戈相向啊!”

他的部下们都不敢造反,纷纷都来劝说英布。

【刘邦:英布,你自己来长安,朕也封你为侯。】

英布气得脸通红。

谁会愿意从王被封为侯?

但部下们的劝说也很有道理,他确实不是韩信的对手。

黔首与兵卒能看到天幕,只需要刘邦一句话就很有可能背叛他!

最终英布长啸一声,一剑砍断桌案。

他只能降。

【秦念:南越武王赵佗,一年后会在陆贾的出使下臣服汉朝,不知道能不能看见天幕。】

能。

四个赵佗都望着天幕。

尤其是刘盈、刘恒这两个时期的赵佗,他们都是初次见到天幕。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还会见到陛下说话,甚至还能见到后世复秦的秦皇。

【嬴政:赵佗?】

二十岁的赵佗大惊。

他怎么会成为什么南越武王!

【秦念:大概率就是您想的那个赵佗。】

秦念不知道祖龙属于哪个时间,但既然是在皇帝群,那至少也得是统一那年。

那一年赵佗已经二十岁,而在七年后就到南越当龙川县令。

如果祖龙认识赵佗这个人,那大概率就是他本人。

【刘彻:您?】

刘彻感到惊讶,因为此时还没有“您”这个字。

通过天幕理解的“您”,是“你”的尊称。

【秦念:关你何事?】

秦念也是在刘彻的提醒下,才发现她不自觉用了尊称。

真就是见鬼了!

一个始皇后人的人设,代入感能这么强的吗?

【刘彻:呵。】

刘彻也就是觉得奇怪,故而跟着“理解”的音念了一下。

见秦念这么区别对待,刘彻才觉得有点不痛快。

………

“他为何是南越武王?”

被规则所阻,嬴政也不再多言。

他也没有问罪赵佗的想法。

那时大秦都亡了,秦臣割地称王也算不得大错。

【秦念:如果赵佗看不到,刘邦,你就让陆贾带句话。】

【刘邦:什么话?】

刘邦隐约猜到秦念要说什么。

但不太敢确定。

后世秦皇能豁达至此?

【秦念:与其被刘彻武力亡国灭族,不如早日臣服,后世会记住他对大一统的功绩。】

大一统!

果然是陛下的后人。

赵佗长叹一声。

“入汉吧。”

出此言者,不仅有刘邦时期的四十四岁赵佗,还有刘启时期九十一岁的赵佗。

他们十日前就看到了天幕。

………

“陛下……”

刘盈一朝的赵佗四十九岁。

吕后治政,大汉与南越的关系越发僵持。

“罢了。”

赵佗原想等待刘恒继位,再行入汉之事。

却又想到以吕后的心性,他若如此区别对待,必然得罪于她。

如今刘恒年幼,应会由吕雉抚养而成。

得罪吕雉,或许就等同于得罪刘恒。

倒不如趁着关系还未彻底恶化,早日归附。

………

刘恒时期。

六年前吕后与赵佗彻底交恶,还试图派兵攻打南越。

只是南方多瘴气,汉军多病,未能入南越。

赵佗出兵攻打长沙国,胜后撤兵而回。

此后他自封南越武帝,与汉朝对立。

但五年前吕雉去世,刘恒即位,又以陆贾出使南越,赵佗再度归附汉朝。

虽然称臣,但赵佗在国内依旧使用帝名。

今日见陛下与后世秦皇,六十六岁的赵佗竟是老泪横流。

他已经近四十年没有回到中原!

该回家看看了。

………

这四个赵佗对大秦有这么忠诚吗?

当然没有。

他们成为南越王,就是因为当初叛秦。

让他们下定决心的,其实是这一句——

“与其被刘彻武力亡国灭族”。

即便只能看到今日的天幕,赵佗也知道刘彻在声誉榜上排第二。

仅次于陛下。

【刘邦:多谢秦皇!】

有秦念这句话,刘邦深知赵佗有可能直接内附,而不是仅仅成为大汉的藩属国。

就算短时间内不内附,他不介意多派陆贾去看看赵佗。

有后世秦皇之言,赵佗降汉就不失为忠义。

而他的后代刘彻就是最大的威慑。

此为软硬兼施!

一句话兼顾二者,后世秦皇的才能可见一斑。

【秦念:如果赵佗内附,南越最好还是交给他治理,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去同化百越。】

【刘邦:这是当然。】

赵佗真心下拜。

不仅陛下不会辜负功臣,后世秦皇亦如此。

有秦念此言,年轻的自己也不会为陛下所厌弃。

【秦念:刘启张不了嘴就算了,刘盈刘恒,你们也哑巴了?】

做了好事,秦念当然得要报偿。

做好事不留名,显然不符合她的基础人设。

【刘恒:谢秦皇!】

刘恒这才反应过来。

他这边的南越王也是赵佗!

实在是天幕出现得突然,他现在还在思索双榜排名的背后有何深意,未能第一时间顾及秦念之言有利于他说降南越王。

秦念说启儿张不了嘴,应是指启儿处在“观众组”,不能出言。

对于声誉榜极高的太子,刘恒非常满意。

但秦念提及启儿——

究竟是自己早逝,还是南越王赵佗太长寿?

………

“阿母说汉越此时有隙。”

刘盈再度转述,这句话却被天幕所阻。

吕雉没让他再问。

【刘盈:谢秦皇。】

见秦念不再出言,刘盈担忧她是在等自己的道谢。

踌躇片刻,刘盈还是主动道谢。

虽然之前被辱骂得怒火中烧,但冷静下来之后,刘盈也发现自己确有过错。

现在见到秦念助阿父平定数王,他也发现同为帝王,他确实差得太多。

吕雉依旧面无表情。

但没有呵斥,就是默许。

【刘邦:秦皇,某这十日来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秦念默默删掉话题框里的字。

果然是老流氓,比刘彻拉得下脸,所以会更积极地左右话题。

这很符合汉高祖的人设。

她都打算话题转到萧何身上,再开一波嘲讽了。

【秦念:说。】

刘邦看向诸位重臣,萧何等人皆低首。

他们知道陛下要问什么。

十日间,陛下多次召他们朝议,就是在私下讨论此事。

只是一直没能商讨出结果。

正是如此,才会在天幕异动时,他们恰好就在宫内。

【刘邦:推恩令下,宗室的权力不断被削弱,是否最终会无以拱卫中央?】

虽然秦念讥讽过无能的皇帝才会使用分封制。

但刘邦早就认清现实——

大汉如今确实需要分封制。

至少在话题轮到始皇帝,且秦念给出秦不会二世而亡的谏言之前,大汉必须郡国并行。

………

刘彻盯着天幕。

他原以为高祖的疑惑,他作为后世皇帝也能作出解答。

万万没有想到,高祖问的是分明是他施行的推恩令,他竟然无法作答。

“千古奇谋推恩令”。

得秦念如此盛誉的政策,是高祖在杞人忧天,还是他低估了高祖的深谋远虑?

………

秦念倒是不觉得刘邦所问有多高深。

虽然是沉浸式扮演,但扮演者说到底还是有着现代人的眼界与思维。

只是在使用这些思维的时候,要尽量不违背人设。

【秦念:这个问题,应该由刘秀来回答才对。】

第33章

刘秀沉思许久。

王莽得以篡权的最大原因, 就是主弱臣强,且刘姓宗室皆被削弱到无以与外戚形成制衡。

是故他一直在想办法限制外戚专权。

但他也不会因此否认推恩令。

事实上,刘秀虽然没有在明面上继续使用推恩令, 但依旧在以各种方式削弱诸侯。

………

刘邦再度意识到刘秀的特殊。

不难看出,目前群内的刘姓皇帝中,应是这般传承:

刘盈、刘恒、刘启、刘彻、刘弗陵、刘询。

但刘询之后却不是刘秀。

从秦念先前的言辞中可知,必有“真信以德治国”且“排名相当难看”的汉帝位居其中。

如今秦念又让刘秀来回答这个问题……

刘秀必然是中兴之主。

………

刘彻眉头紧锁。

他原以为以推恩令削弱诸侯,就可以高枕无忧。

可观秦念与刘秀之言,分明是由于推恩令对诸侯的削弱,宗室无法威胁中央的同时,也同样无法拱卫中央。

以至于出现周文王这样的“至德之臣”“三分天下有其二”。

若无刘秀,大汉或许就是下一个“殷商”。

既然如此, 秦念又为何盛赞推恩令?

………

韩信一事让秦念尝到了甜头。

她这是日薪, 又不是按码字数赚钱。

能够抛出去的问题, 何必自己亲自作答?

尤其是刘邦这个问题,稍有不慎就会违反规则二——即提及与话题无关的历史。

这种扮演群,她的角色虽然最为特殊,是唯一的虚构皇帝。

但其他人总不能只起个凑人数的作用。

秦念再看了眼完全不吱声的其他朝代的皇帝, 有点怀疑他们今天在不在线。

【刘秀:削则无法拱卫中央, 不削直接威胁中央。】

刘秀思考的时间有点长, 长到秦念都开始打字。

拿那么高的日薪,肯定不能坐视聊天群冷场。

但在她完成敲字之前,刘秀已经作答。

………

看到刘秀的回答,刘邦了然。

他问出这个问题其实就与后世有汉帝“真信以德治国”有关。

有这么一个愚蠢的后代,必然会使得主弱臣强。

刘邦认为在这种情况下, 只有强大的刘姓诸侯国才能拱卫汉室。

然而刘秀的回答, 却是依旧支持削弱诸侯。

同姓诸侯之乱, 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如此看来,推恩令现在就可以推行。

但刘邦还是决定再度询问秦念。

刘秀也只能看到他之前的汉室,但秦念却能看到刘秀之后的大汉。

甚至知道汉室因何而亡。

【刘邦:原来如此。秦皇,你又如何看待推恩令?】

秦念眼神死。

她以为刘秀的回答就能结束这个话题,刚把与推恩令有关的回答删完。

结果刘邦还继续问。

这位打工人,用不用这么较真?

【秦念:没有完美的政策,皆有其利弊。每个朝代都有最适合自身的治理方式,推恩令就是最适合汉朝的政策。】

诚然,推恩令削弱了刘姓诸侯。

于是西汉亡于外戚,而东汉亡于刘姓诸侯失权后接替权力真空的世家门阀。

但西汉存续二百一十年,东汉一百九十五年。

如果不削诸侯,后果可能就是晋朝。

西晋五十一年、东晋一百零三年。

加起来都比不上东汉,这就足以说明诸侯之害胜过削弱宗室。

更别说八王之乱严重削弱华夏,五胡乱华因此而起。

秦念没有详说如何规避弊端,因为封建王朝过于依赖君王个人的能力,就注定无法规避所有弊端。

外戚、宦官、权臣、武将、藩王、门阀……

皇帝无法正确把控权势时,权力就会被其他人窃取,最终酿成华夏史上一次次政权更迭。

这是封建王朝的固有弊端,明君或许能延长王朝寿命,但封建王朝终将走向衰亡。

………

“大汉又是因何而亡?”

刘邦摇摇头。

这个问题果然被天幕所阻。

若是天幕选择的“话题”将是汉朝末帝,或许就能得到答案。

但目前来看,是十日一次话题,暂时也无法得知其选择话题的规律。

若是最坏的结果,即汉朝末帝是数百名皇帝中的最后被提及的人,那或许就是十年后——

刘邦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刘邦:可有万世之王朝?】

嬴政骤然凝神。

他想要万世之王朝,结果却是大秦二世而亡。

这个篡秦的汉朝竟敢有此问?

不只是他,群里所有皇帝都在等待秦念的回答。

………

串戏了吧?

秦念看着这个“万世之王朝”,怀疑刘邦拿错了剧本。

这不是始皇帝的台词吗?

怎么会是刘邦在问?

【秦念:看看声誉榜上的各式姓氏,难道还得不出答案吗?】

万世的封建王朝?

在秦念看来,这简直就是个恐怖故事。

【李世民:你认为自己创立的王朝也无法万世?】

李世民还以为这个问题会被天幕所阻,却意外地成功问了出来。

或是这种问题不涉及真正的史实,故而没有违反规则。

作为皇帝,李世民当然也曾期盼过大唐万世。

但他熟读史书,知道这只能是期盼。

等到天幕出现,李姓皇帝的数量都已成定数。

如今见秦念如此轻易就否定万世之说,李世民方忍不住发问。

难道是始皇帝的万世亡于二世,故而秦念不作此想?

【秦念:比起如同死水一般的稳定,朕更喜欢变化。若变化对华夏万民有益,朕乐见改朝换代。】

又是石破天惊之言。

甚至比扬言“垂拱而治的皇帝应该禅让”更为惊人。

这是面对天下人的天幕。

这简直就是在鼓动天下人造反!

若是常人出此言,就算是容人之量高如李世民也很难容之。

偏偏此人也是皇帝,还是后世的皇帝!

【朱元璋:嬴政,你对此没有异议?】

朱元璋盛怒!

他不可能容忍这种视社稷为儿戏的说法。

但真要找秦念本人争辩,对大明的未来不甚了解的朱元璋非常清楚:

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就连在声誉榜排第二的刘彻都落于下风。

他又怎么辩得过秦念?

于是他找上了始皇帝嬴政。

………

秦念“嘶”了一声。

这种被叫家长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就算是沉浸式聊天群,代入感不至于强到这种地步吧?

【嬴政:……】

在看到这串省略号时,秦念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沉默寡言的高冷帝王形象。

嬴政是真的极少发声。

李世民偶尔还会刷一下存在感,刘彻更是经常冒头。

唯有这位惜字如金。

不过这沉默是什么意思?

从人设来说,总不可能是赞成她的说法。

难道是在想大秦的二世而亡?

………

嬴政想的是秦念的处境。

面对诸多“汉朝”的“夜郎国”,就算是“山河重整、百废已兴”,也依旧处在群狼环伺之中。

正如他幼年身陷赵国一般,甚至更加危险。

秦念的身后,没有“秦国”。

自保尚且艰难,又怎能顾及万世?

【刘彻:换话题,说别的。】

刘彻不喜秦念这种观念。

但秦念帮了他太多,又助高祖解决诸王的隐患。

其所言所思,即便秦念声称极厌儒家,却隐约有儒家圣王之姿。

儒家的圣王还全是假的。

这个却是真的。

若只是如此,刘彻会认为秦念与“真信以德治国”的蠢笨之人无二。

但他也同样想到了秦念的处境。

假如自己是夜郎国君,一个强汉就足以令他寝食难安。

秦念面对的,却是三境强汉。

在这种情况下,秦念此言就又多了几分无可奈何。

而这样的处境……

似乎正与他“抑黜百家、尊崇儒术”、以致华夏不断衰落有关。

心虚之下,刘彻果断要求换话题。

哪怕是改成谈论高祖的过错!

【秦念:那就谈萧何?】

【刘彻:……】

一看秦念这个问号,刘彻就知道要谈的是什么。

高祖,愿安。

殊不知他的沉默,则让刘邦倒吸一口冷气。

难道他除了辜负武将,就连萧何也未能善终?

萧何同样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他却没有因此而感到悲哀。

天幕现世,韩信得获生机。

倘若他原本不得幸终,有秦念点破其中原委,他反倒能因此获益。

【秦念:你们汉家的皇帝忌惮武将朕能理解,怎么文臣你们都不放过?难道你们觉得文臣能篡汉家天下?】

【刘秀:……能。】

秦念感到非常庆幸——

还好她用的是反问句!

光顾着讥讽刘邦连萧何都要猜忌,她居然把王莽给忘了!

………

刘邦眯了下眼。

文臣篡汉?

先前秦念言“三分天下取其二的至德之臣”时,就曾唤刘秀之名。

有“至德之文臣”篡位?

既然有刘秀的存在,这次篡汉显然没有成功,但也足以警醒刘邦。

文臣也需提防!

萧何暗自苦笑,面上不敢表现分毫。

后世汉帝此言,就足以让汉朝文臣皆受忌惮。

【秦念:少抬杠。难道你们认为萧何会篡汉?盈恒彻秀?】

【刘彻:唤朕何故?朕未曾怀疑萧何之忠。】

话是这么说,刘彻却是在思索刘秀之言的含义。

后世哪个汉帝被文臣篡权?

必然不是刘弗陵或者刘询,霍光已被认定是忠臣。

那就只能是刘询之后。

难道是那个真信以德治国的皇帝?

【刘恒:……酂侯于大汉有功无过。】

多次无辜受到波及,刘恒很是无奈。

【刘秀:朕只是有感而发,并无他意。】

刘秀真就是看秦念总是将高祖之错波及所有汉帝,所以在其语言中有明显的缺漏时,没忍住说出那个字。

绝无质疑萧何之意。

汉家的皇帝,谁会不希望自己能得萧相国辅佐?

【刘盈:阿母说酂侯行事无差错。】

这刘盈真打算立稳妈宝男人设?

秦念不由得再次被逗乐。

【秦念:萧何当相国当得实在太完美,就被刘邦所忌惮,逼得他不得不“贱强买民田宅数千万”来自污名节。】

【刘邦:竟是如此?某必不会再犯此事!】

刘邦果断认错。

他说的是不会再逼萧何自污名节,但不代表不忌惮。

话说出口时,刘邦还有点担忧被天幕所阻——

有点担忧但不多。

就算天幕认定这是谎言,萧何身为文臣,只要他没死萧何就不可能反。

即便他死了,有娥姁和韩信在,萧何也还是不可能反。

当然,天幕没有将此话视作谎言,那就更好不过。

萧何对陛下感激不尽。

他不是看不出其中深意,但他必须感激,也只能感激。

【秦念:跟你说话真没劲,没刘小猪有意思。】

【刘彻:你不要得寸进尺!】

【秦念:咦?你什么时候给朕让了寸?朕怎么不知道。】

【刘彻:……】

第34章

“果然还是逗刘彻更有趣。”

秦念不得不感慨。

刘邦实在太滑头了, 脸皮厚比城墙。

秦念怀疑哪怕是把“分一杯羹”拿出来嘲讽他,也照样破不了防。

其实她本想说一下“吾闻李斯相秦皇帝,有善归主, 有恶自与”这件事——

萧何自污名节后,刘邦非常高兴。

于是萧何趁机请求刘邦允许百姓进上林苑耕种,结果刘邦勃然大怒,立即把萧何下狱。

理由是李斯当丞相时,会把功劳归于始皇帝,罪名归自己。

而萧何却反过来,这算是“自媚于民”,所以刘邦要治罪于他。

神一般的媚民。

这已经很离谱了。

后来刘邦在他人的劝说下放出萧何,等萧何光着脚入宫请罪时, 还阴阳怪气地说:

“相国为民请苑, 吾不许, 我不过为桀纣主,而相国为贤相。吾故系相国欲令百姓闻吾过也。”

——你为民请苑,我不允许,我不过是桀纣那样的昏君, 而你是贤相。我故意把你关起来, 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的过错。

对此, 秦念只想说:

“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但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刘邦油盐不进,真拿出来说,只会被刘邦一句“必不再犯”堵回来。

这样反倒显得她落了下风。

【刘邦:某还有寿数几何?】

秦念正思考怎么在刘邦的话题水时长,却见刘邦已经主动搭话。

看着这句话, 秦念怔愣了一下。

她对汉高祖有喜爱, 但没有到三位千古一帝的地步。

因不平于韩信的遭遇, 对刘邦还有些偏见。

但在此刻,秦念感受到了汉高祖的人格魅力。

刘邦不是百战百胜的将军,史书上多次记载他战败后逃跑的事迹。

也不是礼贤下士的皇帝,经常辱骂重臣,骂到张敖的宾客都看不下去,想要刺杀他。

同样算不上爱民如子,见萧何为民请愿,他都要阴阳怪气“为民请苑”。

但见到这个谈及生死时的“某”字时,秦念想起了刘邦重病时拒绝医治的那句话:

“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

不是朕,是吾。

骂走名医后,还赐金五十斤。

未被权势所迷的皇帝极其罕见,连李世民都不能如此平静地对待生死。

但刘邦做到了。

如今的“某”,应是扮演者对刘邦的解读:

在面对有求于对方的同等地位的人时,刘邦有可能会表现得“谦卑”。

群内果然都是能人。

【秦念:两年后病逝。不去平叛,不为流矢所中,应该能活得更久。】

刘邦所处的时间点太晚了,秦念才会烦恼于如何水时长。

她总不能把刘邦早就知道的事情说一遍,这显然属于“异常”。

也不能以给祖龙剧透作为借口,因为很多事在祖龙知道刘邦会反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不会再发生。

至于刘邦的时间点为什么这么晚——

或许是因为在此之前,刘邦时期没多少意难平。

属于刘邦的意难平,也许就是晚年时削平诸王,杀了太多他本不想杀的人。

其中最明显的是彭越。

没有吕雉的阻拦,刘邦是真打算放过彭越。

可在改变主意决定诛杀彭越后,却狠心到将彭越剁成肉酱,分送诸侯以示威吓,以此逼反英布。

期间究竟是怎样的心路历程,史书不会记载,后世也无法作出猜测。

【刘邦:借秦皇吉言!】

两年!

刘邦开怀大笑。

还有两年,能在长安与过去那些旧友欢聚两年。

这时他们都不再是些裂土封王的异姓王。

这是无需担忧他们起兵造反的两年!

这是天命对他的眷顾!

萧何愣了片刻,目光柔和许多。

【刘邦:人无法得知身后之名。吾因天命眷顾,不仅能知身后之名,还能得知数百、数千年后的名声,何其快哉?】

【刘邦:后世诸帝,不妨道以后世对吾之评议,吾皆欲知之!】

大笑一场,却见群内无言,刘邦主动询问后世。

只剩两年,陈豨反、卢绾反、英布反。

刘邦知道,平定这些叛乱之后,他剩不了多少时间,也做不成什么事了。

天幕上次为刘彻而启,持续两个时辰。

刘邦不希望这两个时辰空耗。

【刘恒:阿父以布衣之身平乱兴民,继三皇五帝之业,顺乎于天、应乎于人。】

看着恒彻秀相继发言,连刘盈都没以“阿母说”开头,秦念默默地将文本框里的字不断删增。

【李世民:昔汉高祖,田舍翁耳。提三尺剑定天下,既而规模弘远,庆流子孙。此为正主御正臣,海内得安。】

李世民倒是讨巧,这就是唐太宗评价汉高祖的原文,稍作了一些改动。

秦念继续修文。

武曌、赵匡胤、朱元璋、朱棣等人也纷纷发言,无一例外都是盛赞。

要是刘彻这么问,收获的评价很有可能褒贬不一,但汉高祖在后世各朝的风评都是相当高。

夸赞看多了,秦念反倒出现了一点逆反心理。

倒不至于说夸汉高祖的人多了,她就非要标新立异贬低一下。

【秦念:你们这是在写悼词吗?】

只是这么个夸法,真的好像在赛博上坟。

她决定还是不上坟了。

【刘邦:哈哈哈,看身后之名,岂不就是在看悼词?吾大慰矣!】

刘邦当然欢喜。

得后世如此盛誉,尤其是盛赞他的人多是声誉榜排名极高的皇帝,刘邦岂能不喜?

甚至他的民心都因为这些赞誉跃升数十名!

【刘邦:不知在秦皇之时,吾有何名?】

只差秦念没有给出评价。

这也是刘邦最想知道的评价——秦念是后世最晚的皇帝。

【秦念:一位高明的政治家,华夏史浓墨重彩的一笔。】

相比其他人,秦念的评价虽然也是称赞,却显得尤为收敛。

刘邦亦是收敛了笑容。

不是不喜,而是看到“华夏史”时本能地感觉到其中的厚重。

秦念已经多次以“华夏”代指各朝。

………

“一位高明的政治家”,这半句不是秦念的评价,她直接引用那位对汉高祖的评价。

而她自己对汉高祖的评价——

【秦念:朕认为,汉高祖是华夏唯一一位出身布衣、并从未忘记自己出身布衣的皇帝。】

刘邦再度开怀大笑!

这是他最喜欢的评价!

而在淮阴侯府外——

太子刘恒不仅哭,还是流着眼泪的真哭。

当然,还得大声哭。

前者哭给围观的黔首看,后者哭给府内的淮阴侯听。

守卫侯府的卫士们都觉心惊胆战。

毕竟被他们拦在门外的,是大汉的太子!

但这是淮阴侯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门。

——虽然他们实际上忠于陛下,但此时显然应当听从淮阴侯的命令。

所有人都看得见天幕,他们当然知道淮阴侯口中的“任何人”其实就是指太子刘恒。

他们没想到的是:太子他真哭啊!

此刻只能暗自祈祷淮阴侯尽快改变主意,迎太子入府。

韩信听不见刘恒的哭声。

他认为哪怕是站在门口,都会显得他迫切想要认刘恒为义子。

【刘邦:吾尤喜此言!】

朱元璋却是脸色相当难看。

他亦是起于布衣。

秦念此言,分明是说他忘记自己出身布衣!

但朱元璋却无法反问,一则他不知是否自己往后亦行汉武晚年之事,二则天幕限制不得提及此时史实。

【秦念:时间尚早,不如聊聊你过往的峥嵘岁月。】

现在提议聊过往岁月,就是水到渠成。

秦念点点头。

刘邦突然要求后世给出评价,应该就是在帮她引出这个话题。

同为打工人,就是应该互相配合。

没毛病。

【刘邦:朕之过往如何算得上峥嵘岁月?这怎么敢当呢?】

秦念啧了一声。

太对味了。

看看这个自称——

某、吾、朕。

搁这依次递进是吧?

她甚至看得出刘邦是在以疑问句避开禁止谎言的限制。

【朱元璋:不若先聊入关者王。】

这话当然是针对秦念。

朱元璋早就看出秦念对嬴政相当恭敬。

既然如此,他定然不喜言秦之过。

………

入关者王?

想到大秦亡于汉,嬴政当然猜得出这“关”指的就是关中!

【刘邦:这都是后事了,还是先说过往!】

刘邦得顾及始皇帝时期的自己,这是其一。

其二他了解人性,秦念此人出言无所顾忌全凭个人喜恶,俨然无论如何言语皆为民心所向。

事实也正是如此。

无论秦念说出何等怪诡的言辞,其民心皆稳居第一。

其所恶者,必为后人所恶。

还不仅是秦念治下之后人,甚至会影响后世汉帝所治之民。

刘彻的民心就常因秦念之言大幅波动。

这朱元璋明显对秦念有怨,既有可能是因为其国亡于秦念,也有可能是因为秦念多次夸赞大汉,有贬抑后朝之嫌。

既然如此,刘邦更不能介入其中恩怨。

【秦念:比如你年少时不事生产,不仅自己在家白吃白喝,还经常带着狐朋狗友去寡嫂家蹭吃蹭喝,蹭不到就心生怨恨?】

刘邦叹气。

他倒是想要避开与始皇帝的矛盾,结果这朱元璋一提入关,秦念立即就从对他的赞扬转变为尖酸刻薄。

他冤呐!

刘信看着天幕,苦笑。

他的阿母则是捏紧了袖口。

她的丈夫是刘邦早逝的大哥刘仲。

刘邦常领朋友上门寄食,然她与刘信孤儿寡母,家中本就贫困。她实在忍无可忍,就以勺刮釜暗示无羹。

后刘邦发现釜中有羹,就怨恨于她。

就连给刘信封侯,都是太公多次相劝的结果。

给她的孩子封的侯,更是用于羞辱她的羹颉侯。

这几年来,她一直在后悔当初做错了。

可后世秦皇此言,却像是在为她不平。

错不在她?

【刘邦:咳,此事就不必提了。】

【秦念:不必提?你不还记着仇吗?现在你寡嫂的儿子刘信还顶着羹颉侯的羞辱性称号。】

第35章

秦念倒不是被朱元璋影响。

而是朱元璋都提“入关”了, 显然就是在拱火。

她身为始皇后人,不受影响说不过去,所以只能扮演受到影响。

那就必须得把羹颉侯拿出来说事了。

………

刘信面红耳赤。

羹颉侯之名不仅传遍汉室天下, 还流传至后世,为后世秦皇道出。

【刘邦:改!朕这就给他改封为舒侯!】

秦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是因为觉得刘邦扮演的汉高祖不像汉高祖,而是太像了。

舒侯,听着是比羹颉侯好听得多。

但问题是羹颉侯的封地就在舒县。

改名,还真就只给改了个名。

简直就是把“记仇”二字刻人设上了。

秦念没有追问这个问题。

她的人设又跟刘信没什么关系,再深究就不像是报复刘邦入关。

………

刘信之母喜极而泣。

信不必再背负“羹颉侯”之名,其后代也不必再背负此名!

就算再有人提及此名,天下人也皆知此事错不在她,而在刘邦!

【秦念:司马迁, 你在《史记》上写刘邦“常有大度”, 用“大度”这个词来夸他, 你不会觉得心虚吗?】

刘彻时期的司马迁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他还没著书,怎知那时是怎么想的。

若不计高祖与寡嫂之怨,高祖为人仁厚,经常施恩于他人, 这不就是大度吗?

【刘邦:吾常有大度, 常有嘛。】

刘邦连忙辩解。

他若是不辩解, 岂不是往后的史官都会为了“不心虚”将他记载为度量狭小?

常有,那就是偶尔不大度,总的来说还是大度的嘛!

【秦念:《史记·高祖本纪》开篇还记载“其先刘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太公往视, 则见蛟龙于其上。已而有身, 遂产高祖”——是真的吗?】

【刘邦:……】

刘邦早就知道秦念记仇, 但没想到能如此记仇!

【秦念:还有什么喝醉了的时候,旁人经常看到你身上有龙盘旋,对此感到奇怪?】

【刘邦:此言可以休矣!勿言之,勿言之!】

刘邦是真的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若是知道后世常用的话,就该知道此时的心情叫做“被公开处刑”。

【刘彻:……原来这些都是假的?】

【秦念:原来你居然觉得这是真的?】

【刘彻:……】

对于刘彻而言,比起秦念多次否定天意,这些才是真能触及他对天意的信任。

这些怎么能是假的?!

【秦念:难怪那些胡巫术士骗你跟骗傻子似的。】

【刘彻:老父相吕后曰“夫人天下贵人”、“赤帝子斩白蛇”也全是假的?】

【刘邦:……】

【秦念:啧,你怎么什么都敢信?】

刘邦无语凝噎。

他编造这些故事,不过是要证明自己的神异,也是定大汉为天命所归的正统。

刘彻怎么能信这种话?

【秦念:刘邦,看到了吧?编故事神话自己的结果,就是你的后代被骗子当傻子骗着玩。】

【秦念:原来巫蛊之祸的根源可以追溯到你啊,汉高祖。】

【刘邦:确为吾之过错。】

刘邦倒是想狡辩。

但天幕禁止谎言,且巫蛊之祸的灾祸历历在目,刘邦实在不忍此事再度发生。

秦念否定他编的那些故事后,刘邦发现自己的民心仅仅下跌数个名次。

原来天命之说,黔首并没有那么在意。

【刘彻:……】

刘彻的天塌了。

【刘彻:那阿母怀朕时的“梦日入怀”?】

【秦念:这就得问你娘了。不过朕猜这九成九是假的,剩下的一丝丝真实性源于巧合。】

【刘彻:……】

刘启时期。

此时刘启不能于天幕上发言,但天幕依旧可见。

面对七岁彻儿震惊的目光,王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想到巫蛊之祸,再想到彻儿的太子之位已然十分稳固,王娡闭着眼摇了摇头。

她实在不忍看彻儿此时的表情。

【刘彻:你先前说“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不是已经得到验证了吗?】

由于王娡早已去世,盛年刘彻无法得到真相,于是还不死心。

【秦念:刘病已在长安狱的事又不是什么秘密,这话很难编吗?】

【刘彻:但此事为真!刘病已最终成为天子!】

秦念摸摸下巴。

这话还真不好反驳。

不过也不是不能反驳。

【秦念:望气者编一千个谎言,其中九百九十九个失真的无人在意,剩下的那个巧合则会被载入史册——这能作为望气者可信的理由吗?】

【刘彻:……】

【秦念:比如那些说黄河决堤不要去治理的望气者与卜算者,这群杂碎全杀了都没一个是冤枉的。】

【刘彻:张汤,去审查这些人,其究竟有无望气之能。】

今日休沐,张汤正在学宫讲学。

他的学生不多,儒家被后世秦皇所否后,太学中五十学子中,目前也只有七人愿意转修法家。

见陛下有令,张汤连忙恭敬领命。

“汝等七人皆随我去审案。”

随着刘彻出言要审查这些人,他的民心也骤然上升。

黔首苦黄河泛滥十三年,当然也恨透了田蚡与这些望气者与卜算者!

董仲舒苦笑。

他闭门修书十日,远未修尽上古圣王之谬误。

结果高祖的诸多神异、王太后的梦日入怀居然也都是假的。

史书中究竟还有多少谬误?

【李世民:汉高祖于武负、王媪的酒肆留饮,则售酒数倍,故而两人常免去其赊酒的债务,这也是假的吗?】

武负、王媪就是说刘邦醉酒后有龙盘旋的人。

李世民亦信天命之说。

那些过于神异的他也不信,毕竟他亦有这类编造而出的“异象”。

但他觉得酒肆售酒数倍之事应为真。

毕竟这等小事,李世民认为只有亲身经历者才会提及。

【刘邦:此事不假!】

刘彻等笃信天命的皇帝当即精神大振。

甚至包括嬴政。

【秦念:那是因为你交友甚广,你在哪里、哪里就会聚集一堆狐朋狗友,武负王媪卖出去的酒能不变多吗?】

在秦念看来,刘邦这就是活体广告。

老板给活体广告免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刘邦:咳。】

又被拆穿,刘邦只能摸摸鼻子。

唉,这秦念怎么什么都知道。

想必也是常年混迹于市井之中。

笃信天命的皇帝们:“……”

连这种小事都不是天命,天命又会体现在何处?

【武曌:吕公相面,就将亲生女儿嫁给当时满口大话的汉高祖,这又是何故?】

秦念正想给出回答,就想起祖龙不清楚这件事。

作为“始皇后人”,她应该先解释原委。

【秦念:吕公和沛县县令是好友,为躲避仇家来沛县安家。迁居宴上,萧何是县令的属官,让送礼不满千钱的坐于堂下。】

当事人萧何目不敢斜视。

刘邦见秦念刻意提及萧何,就知道此事的真相也将公诸于众。

唉,这武曌怎么这么不明事理。

那么多神异之事都被秦念否定,这相面一事显然也不会为真,何必再问呢?

【秦念:刘邦一钱不出,却口称贺礼万钱。萧何说刘邦喜欢说大话,但吕公看到刘邦的脸就惊为天人,迎他入内。刘邦坐上座戏弄其他宾客,随后吕公将女儿吕雉嫁给刘邦。】

这些话都出自史书记载,武曌知道秦念详细解释此事,应是说与始皇帝。

【秦念:此前沛县县令求娶吕雉,吕公不答应,却主动将女儿嫁给刘邦。】

秦念曾言,萧何是刘邦的好友。

嬴政看着这三段话,隐约猜到真相。

【秦念:刘邦,问题来了,你去赴宴,是一时兴起还是有人相邀?比如……萧何?】

【刘邦:秦皇,你如何猜测此事为假?】

刘邦当然知道秦念详说“吕公相面”,是说给始皇帝看。

可见后世史书的记载,正是他与萧何商议后修改的内容。

既然如此,秦念又是如何发现其中端倪?

【秦念:吕公与人结仇,搬家是为了得到沛县县令的庇护,那大概率已有结亲的默契。】

这段话纯属秦念个人依据史实作出的推测。

会不会被刘邦的扮演者采用,秦念也不确定,于是加上“大概率”一词看情况。

………

吕雉冷下脸。

【刘邦:此言差矣,若已有默契,吕公又怎么会毁沛县县令之约?他可是来前寻求庇护,怎会得罪县令?】

刘邦耍了个心眼。

天幕禁止谎言,他以反问避开规则限制,就可以让后世人误以为此事是假。

这是先前以萧何之事试探出的规则缺漏。

………

秦念点点头。

刘邦既然这么回答,那就是“认可”她的猜测。

这个猜测就变成了刘邦剧本里的设定。

【秦念:拒绝沛县县令的求娶,却将女儿嫁给年纪大、多大言、少成事、甚至还有私生子的你,这不也是对县令的羞辱吗?】

【刘邦:或是吕公真有相人之能?】

【秦念:别用疑问句。】

秦念作为钻规则漏洞的老手,一眼就看出老流氓在干什么。

这既然是一个走科学观的扮演群,相面之说肯定是假。

【刘邦:……】

刘邦无奈。

果然,他发现的规则缺漏,秦念也没有忽略。

………

刘彻再度震惊。

吕公相人也是假的?

怎会如此?!

难道就没有一件神异事件为真吗?

【秦念:吕公入沛县是为了取得庇护,当他发现泗水亭长这条地头蛇远比沛县县令更有权势时,当然会在萧何的劝说下,将女儿嫁给你。】

【刘邦:亭长的权势高于县令?这又从何说起?】

刘邦还是忍不住狡辩。

为了始皇帝时期的自己与三族。

【秦念:陈胜吴广起义,许多郡县的官员都被民众杀死,沛县县令恐惧被杀,意欲随之而反。】

【秦念:可他却忌惮你,调你的连襟樊哙出城找你,随后就闭门想杀掉萧何曹参——他一个县令为什么要忌惮一个亭长呢?你不应该是他造反的助力吗?】

【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