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朱允炆没有召集官员议事。
早在看到往日话题对儒家的贬斥时,他就明白自己就是败在“以德治国”。
【朱棣:湘王朱柏,因不甘受诬谋反,阖宫焚死。朱允炆,你当向你十二叔认错!】
朱棣此言,既是为老十二不平,也是在为靖难时期的自己降低阻力。
不,现在不能说是靖难了。
父皇已定论他才是正统。
【朱元璋:朱允炆,你竟敢如此逼迫藩王?!】
再看一遍“阖宫自焚而死”,朱元璋冷声道:
“将朱允炆押来见朕!”
朱棣看到面色铁青的父皇,发觉父皇此前对他的怒火远不及现在。
现在才是真的愤怒。
正就藩荆湘的朱柏同样愤怒。
朱允炆继位后削藩也就罢了,竟然是以诬告他谋反的方式削藩?
竟如此羞辱他!
【朱允炆:湘王之死,非朕之愿,朕只是以谋反为借口欲囚其于京。】
【朱棣:你若是有半分悔意,就不会为老十二谥曰戾!】
【朱允炆:朕……错了。】
朱元璋想到数年前曾经将玉带赐给将要就藩的诸王。
当时他让诸王佩戴玉带后转身,想看玉带后方的饰品。
诸王都转过身去,只有朱柏将玉带旋转过来,他问朱柏为何如此。
“君父不可背也。”
如此纯孝的子嗣,却被朱允炆以谋反的污名逼得阖宫自焚,死后还谥号为“戾”!
是因他选错了储君!
第136章
【朱元璋:柏儿, 处理好封地的事务,就举家回京,朕……甚是想念你。】
“儿臣遵命!”
朱柏连忙跪地接旨。
他知道“举家回京”意味着父皇将助四哥削藩, 但他不会反对父皇为社稷收回诸王的封地。
十日前得知父皇或许只剩下六年寿数,他就已经派人上书父皇,自请废除封地,只求回到京城侍奉父皇左右。
如今见到父皇这句“甚是想念你”,朱柏更是归心似箭。
——朱柏极孝,《湘献王神道碑》记载:“自太祖宾天,哭踊几绝,因忽忽内伤,有弃人间意。”
【朱允炆:朕不明白……朕为什么会败给燕王?】
湘王自焚的消息传回京师时, 朱允炆是愤怒而不是后悔。
他只是想削藩, 湘王为何要陷他于不仁不义的境地?
所以他为湘王谥号戾。
此后相继幽禁齐王朱榑、代王朱桂, 又将岷王朱楩废为庶人,贬徙漳州。
燕王朱棣举兵造反时,朱允炆甚至还曾为此窃喜——逼反朱棣,他削平燕王就是师出有名。
朱允炆没想过自己会败。
燕王不过一地之藩王, 又不似汉时吴王刘濞有联合诸国造反的时间。
周、齐、湘、代、岷诸王也都没能翻出风浪。
汉景帝尚且平七国之乱, 他为何会败给燕王?
【朱允炆:朕让曹国公以五十万大军致讨, 他为什么未能功成?】
朱允炆连续发问,是在看到皇祖父以言召回湘王时,知道自己已被皇祖父彻底厌弃。
也终于在秦念的讥讽中明白,她再怎么指责朱棣的过错,实则她认可的皇帝也只有朱棣, 而不是他朱允炆。
“废物”。
“蠢得出奇”。
这就是后世秦皇对他的评价。
朱允炆原本还在隐晦地期待朱棣的民心在这次话题中骤降, 降到皇祖父重新考虑定论谁为正统。
可在此刻, 朱允炆终于放弃了这一奢望。
他只剩一个疑问:他是怎么败的?
【秦念:“景隆色厉而中馁,闻我在必不敢遽来,不若往援永平以致其师。吴高怯不任战,我至必走,然后还击景隆。坚城在前,大军在后,必成擒矣”——出自《明史·成祖本纪》。】
【朱允炆:……】
朱允炆近乎茫然地望着天幕。
是他未能识人,选择了李景隆这个“色厉而中馁”的将领,故而以五十万败于不到十万众的燕王?
此刻已经投诚燕王的李景隆:“……”
燕王明明对他和颜悦色,原来之前是这般评价他?
偏偏李景隆也不能反驳,他就是在得知燕王征大宁后,怯战之下决定去围攻北平。
【朱棣:吴高见朕兵援永平就闻风而逃,朕乘胜追击大败吴高,并借机与老十七结盟,得其大宁之军!】
见朱允炆骤然发问为何败于自己,对这个侄子的秉性极为了解的朱棣已经猜出他的用意。
既然如此,朱棣当然愿意助年轻的自己一臂之力,让朱允炆尽快退位。
朱允炆连李景隆怎么输的都不知道,可见此时应在建文元年。
若彼时能够少些兵戈,于大明有大益。
当然,朱棣也有心自耀。
果不其然,他这句话说出来,自己的民心就跃升十数名。
………
燕王朱棣时期。
被裹挟靖难的朱权:“……”
结盟?
四哥这话说得可真好听啊。
【朱允炆:你兵援永平,李景隆何在?】
【朱棣:他在围攻北平。】
【朱允炆:北平又是谁在守?李景隆以五十万众都未能攻下北平?】
【朱高炽:是朕。】
【朱瞻基:是我父皇!】
朱高炽立即答道。
很少有皇帝能在涉及己身功绩时能够缄默不语,至少朱高炽不能。
尤其是这般功绩能为皇祖父、父皇、以及天下臣民所见之时!
他甚至暗自感谢朱允炆提及此事。
朱高炽习惯谨言慎行,让他主动宣扬自身功绩,他也说不出来。
看到瞻基之言几乎与他的话同时现于天幕,朱高炽更是欣喜。
太子爱他!
【秦念:“成祖举兵,世子守北平,善拊士卒,以万人拒李景隆五十万众,城赖以全”。】
看朱棣得瑟的时候,秦念就很想说出“结盟”是怎么结的。
《明史》记载,朱棣是“诡言穷蹙来求救”,于是朱权迎他入城。
朱棣装作起兵是不得已,求朱权代他起草奏章向朱允炆谢罪,实则是让朱权失去疑心不加防备。
朱棣的部下埋伏在城外,又有吏士入城暗中勾结三卫部长及诸戍卒。
之后朱棣辞别,朱权到郊外践行。
这时燕军里应外合,杀守将朱鉴,朱权的妃妾世子都被朱棣抓了,朱权不得不为朱棣所用。
朱棣还欺骗朱权“事成当中分天下”,结果朱棣即位后,只是把朱权封在了南昌。
《明实录》的记载是朱棣直接突袭大宁。
大概也是想到大宁城一时半刻破不了,于是打了个补丁:
“上引数骑循绕其城,适至西南隅而城崩,上麾勇士先登,众蚁附而上,遂克之”。
也就是朱棣骑马绕城巡视时,恰好到西南角,恰好这个位置的城墙突然塌了,于是大宁就被攻克。
不仅“逻辑通”,还顺带给自己编造一波“天命所归”。
至于二者哪个更可信——
反正秦念不相信城墙突然塌了这种“神奇事件”。
但秦念看朱允炆的时间刚好是派李景隆带五十万攻燕国,她不确定这个时间朱棣有没有拿下大宁。
这时候把朱棣干的缺德事抖出来,就有可能导致剧本里的宁王朱权拒绝“结盟”,秦念只能跳过不提。
【朱棣:这还得多谢你将朕之三子送归北平。】
【朱允炆:……】
朱允炆嘴唇颤抖,悔怒交加。
当初他调离许多燕府护卫以削弱燕王,又调徐凯到临清,耿瓛到山海关,而张炳、谢贵在北平城内策应,随时准备对燕王动手。
这时燕王称病情严重,乞求让三子归燕。
齐泰建议他立即收押燕王三子,黄子澄却说应该把朱高炽三人送回,以免燕王生疑。
结果遣返这三人没多久,燕王就起兵造反。
这朱高炽竟以万人守住了北平!
【秦念:三个质子不捏在手上,居然觉得把他们放回去可以让朱棣不起疑心——你究竟在做什么梦,觉得连削数王之后,朱棣不会怀疑你想对他动手?】
【朱允炆:……】
朱允炆脸色惨白。
是啊,他之前究竟在想什么。
为什么会觉得遣返这三人能够打消朱棣的疑心?
在朱棣以病重为由乞求三子返回藩地时,他就该想到燕王将反!
“除了装出来的孝顺外一无是处的蠢物。”
朱允炆颓然。
他已无颜面对天下人,也无颜继续追问兵败事由。
【朱允炆:……朕要禅让燕王朱棣。】
十日前他看到了以前的话题。
也看到了李旦是如何禅让于李隆基。
【系统:检测到嘉宾组成员“朱允炆”禅让“朱棣”。】
【系统:相关皇帝加入群聊:朱棣。】
【朱棣(40):嗯?】
燕王朱棣此前就猜到朱允炆有可能会禅让。
但他没想到朱允炆禅让得这么快。
应是这后世秦皇说话确实过于难听,他这个侄子撑不住。
朱允炆长这么大,恐怕也就这十一日被如此辱骂。
换做是朱棣,不管被人怎么骂,他都不可能有禅让的想法。
【朱棣:朕竟是能与二十二年前的自己对话。】
这话出现之后,朱棣才发现一些不同:
他的名字后面没有加上年龄。
当初李旦禅让之后,是两个李隆基的名字后面都有年龄。
或是“常驻”的缘故。
【秦念:朱允炆这心理素质也忒差了。】
话是这么说,但秦念知道这是剧本设定。
朱允炆一朝肯定是要让位给朱棣,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只是怎么能退这么快?
她还想继续拿靖难之役笑话朱棣的改史,结果朱允炆就这么退了。
朱允炆已经禅让,她再拿《奉天靖难记》说事,就跟“解决意难平”毫无关联。
【朱元璋:老四,朱允炆终究是标儿的子嗣。】
朱元璋虽对朱允炆极为失望,也愤怒于老十二被朱允炆逼得自焚。
但见到朱允炆主动禅让,使得大明的内战自此消弭,朱元璋还是决定要保他性命。
【朱棣(40):儿臣会善待他。】
真的禅让了。
朱允炆怔怔地望着天幕,心中五味杂陈。
【朱棣:朕入南京时,朱允炆就不知所踪,朕也不知他人在何处。朱允炆,倘若你此时返京,可为懿文太子守墓。】
若是以往,朱棣必然不会承认朱允炆还活着。
放着正统皇帝流落在外,显然是极大的隐患。
可如今他自己才是正统,朱允炆是死是活就已经无足轻重。
此时逃亡在外的朱允炆愣神许久。
要归京吗?
【秦念:持续三年的靖难之役提前结束,可以减少或有百万之数的军民伤亡。】
【朱元璋:百万之数?!】
朱元璋愕然。
他知道二世内战,却没想到内战的伤亡会如此惨重!
【朱棣:……是。】
【朱棣(40):竟至于此?】
看到未来的自己认可秦念的推断之数,此时的朱棣不得不庆幸天幕的出现。
【秦念:这就是你一念之差造成的后果。如果朱棣不反,以朱允炆的能力,明朝在他手上只会亡得更快。】
【朱元璋:……】
【秦念:你要是直接立朱棣为太子,这三年内战损失的人力物力就都可以用来对付异族。】
【朱元璋:朕深悔。】
朱元璋叹道。
他数十年如一日的勤政,皆是为大明社稷计。
结果《皇明祖训》遗祸后世,选错皇储更是直接引发死伤百万的三年内战。
【秦念:三个朱棣中最惨的还得是永乐大帝,亲爹为朱允炆铺路清洗一波功臣,靖难之役再死一批武将。能独当一面的大将死完了,五征漠北都只能自己亲自上。】
秦念说的三个朱棣,自然是指洪武年间的太子朱棣、建文年间新入群的四十岁朱棣、以及永乐年间的常驻成员朱棣。
【朱棣:……】
朱棣不能为父皇辩解。
他知道秦念这话看似是在讥讽父皇和他,实则是在掩盖蓝玉等人的死因。
………
洪武年间。
蓝玉生性桀骜,立下诸多战功后甚至越发专横跋扈。
在看到陛下会因朱允炆清洗功臣时,他就怀疑其中会不会包括自己。
他是常遇春的妻弟,懿文太子的太子妃常氏是他的外甥女,长子朱雄英早年薨逝,还有一子朱允熥。
常氏早薨,朱允炆生母吕氏就被册封为太子妃。
陛下册立朱允炆为皇太孙,就有可能怀疑他支持朱允熥而将他诛杀。
原本只待朱棣一朝有无自己的出现,蓝玉就能推测“被冤杀全族的功臣”中是否包括自己。
可现在他没法确定自己的死因。
不知自己因何而亡,陛下所立太子又是声誉榜排在前九的燕王,蓝玉已平息他念。
无论自己原本是死于陛下为朱允炆铺路,还是靖难之役败于燕王,此世都不会发生。
即便没有证据,蓝玉也总感觉自己就是被诛族的功臣之一。
他当即决定收敛,不敢再行跋扈之事。
【秦念:既然朱允炆已经禅让,这《奉天靖难记》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你在美化战绩。】
三个朱棣都松了口气。
也都意识到秦念此前拿《奉天靖难记》讥讽他,实则是为了迫使朱允炆尽快禅让,以停止内战。
当然,秦念本可直接说靖难之役。
从大哥相关的伪史开始说,就是在故意给他难堪。
她秉性如此。
第137章
【秦念:不仅美化的战绩无人在意, 在你孜孜不倦的贬低下,后世甚至觉得你能篡位成功,纯属朱允炆太废——朕也是这么想的。】
朱允炆:“……”
朱棣改史是朱棣的过错, 而他削藩不成反被篡位,也的确说明他无能。
皇祖父留给他的兵力远超燕王,他却仅仅支撑了三年。
想到自己听信黄子澄之言,将朱高炽放回北平,让被朱棣认定是“色厉而中馁”的李景隆当统帅……
朱允炆只得苦笑。
【朱棣:是朕不该改史。】
朱棣已经不知道这句话自己说了多少回。
伪史话题总算是结束了。
【秦念:那接下来就说说储君的话题。是不是当初朱八八没封你为太子,你就对不是太子的次子百般溺爱?】
【朱棣:朕已将高煦徙封到乐安州。】
朱棣呼吸一窒。
他当然清楚秦念想说什么。
必是指他当初在储君之事上犹豫不决,致使高煦、高燧多次诬陷太子。
但令朱棣恐慌的并不是此事。
四年前他将高煦徙迁乐安,储君之事已定。
秦念既然知道现在是永乐十九年,她也必然知道高炽的太子之位已然稳固。
突然提及此事……
………
年轻的两个朱棣皆惊。
都猜到必然是自己偏爱次子, 造成了不好的后果。
只得庆幸自己所在的时间, 一切都可以挽回。
既然认定朱瞻基是皇太孙, 那么他们的继承人就只能是高炽,不会再有储君之争。
【秦念:“纵卫士于京城劫掠,为兵部指挥徐野驴所执,高煦遣人捽野驴至, 以铁爪挝杀之, 又闻其支解无罪人暗投之江”——这些罪行, 只需要徙封乐安?】
朱棣望着天幕,这一刻他体会到了父皇的感受。
朱高煦也是在此刻才知道何谓恐慌。
他不是蠢货,当然清楚秦念能迫使皇祖父赐死秦王和齐王,就能逼迫父皇赐死他!
【朱棣:靖难之役,高煦屡次救朕于危难, 功绩斐然……是朕溺爱于他, 才致使其恃功骄恣, 多犯不法之事。】
【朱棣:秦皇,朕只求留他性命。】
朱棣后悔不已。
溺爱子嗣,惯子如杀子的岂止是父皇?
【秦念:呵,现在知道是你的溺爱致使他恃功骄恣?】
朱高煦“所为多不法”时,朱棣没有惩治他。
反而认为是长史程石琮、纪善周巽等人不能纠正朱高煦的错误,就把这些人贬到交阯为吏。
多行不法却不被惩处,朱高煦当然会变本加厉。
【朱棣:……】
【秦念:朱元璋,你大明的皇子皇孙们,可真就是畜生扎堆。】
【朱元璋:皆为朕的过错。】
朱元璋长叹了一口气。
此时的朱高煦才十三岁,是他的第十个孙子。
其言动轻佻,不为他所喜。
但他也没想到未来的朱高煦竟然会纵容卫士掳掠、擅杀有功官吏、肢解无罪之人。
他甚至不能责怪老四。
对皇亲国戚的纵容始于他朱元璋。
【秦念:朱高炽,你监国的时候也在纵容朱高煦,才让朱高煦越发猖狂。朱棣要将他废为庶人,又是你在求情。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无辜的死者?让这种畜生当藩王,封地百姓遭到他的凌虐,你又在哪里?你也是个虐民而不自知的东西!】
朱高煦在府中蓄养三千多不隶籍兵部的军士,侵占各公主府牧地及民田为草场。
之前不能规劝他的程石琮、周巽等人被朱棣贬黜,新任长史蔡瑛、纪善周岐凤就屡次劝谏朱高煦,被朱高煦找借口送进锦衣卫狱。
这时是皇太子朱高炽监国,朱高炽怕得罪朱高煦,就把这两人降职为长洲县教谕。
自此“高煦益恣肆无忌”,才有放纵卫士在京城劫掠、杀秉公执法的兵部指挥徐野驴、肢解无罪的人这些罪行。
朱棣要废朱高煦为庶人,又是朱高炽跳出来为他求情。
这时勉强可以解释为朱高炽是因为太子之位不稳,不得不装作友爱兄弟为其求情。
但朱高炽登基之后,也没有清算朱高煦。
即便他明知“高煦至乐安,深怀怨望,异谋益急,造伪钞,造兵器,纵护卫军为盗,及占民田地,强取马牛,境内骚然”,朱高炽也没对他动手。
虽说可以解释朱高炽死得太早没来得及清算,但也可以视作朱高炽不敢背负杀弟的名声,只要朱高煦不直接起兵造反,那这个弟弟再怎么虐民他都不管。
【朱高炽:朕……】
秦念这话一出,朱高炽的民心骤降。
这是民怨。
【朱高炽:朕会立即补偿无辜死者的家属!】
朱高炽习惯了承受压力,立即就知道面对如此指责该如何挽回。
至于该如何处置朱高煦……
朱高炽此番不会再为朱高煦求情,父皇如何处置朱高煦,他便效仿父皇的决定。
如此民怨,他担不起。
“虐民而不自知”,这种指责对于一个皇帝、尤其是以儒治国的皇帝,实在太过可怕。
此时朱高炽还不知道,明太祖话题中,秦念对明帝的指责更加难听。
【朱棣:朕亦将补偿无辜者家属!】
朱棣连忙道。
他只想能够留下高煦的性命。
【秦念:不妨告诉你,待在封地的朱高煦正在积极准备谋反。】
【朱棣:……】
朱棣再无为朱高煦求情的余地。
倘若此时他再在天幕为次子说话,那就是公然宣称“谋逆不当死”!
其实他清楚次子有谋逆之心。
他将朱高煦徙乐安,就是因为“乐安距北京数百里,但闻有异谋,可朝发而夕擒也”。
【秦念:朱高炽,你说是吗?】
【朱高炽:……是。】
【秦念:朱棣,你这个二儿子,现在赐死还能死得痛快一点,也不至于连累子嗣。】
野史记载朱高煦死于铜缸炙烤,但《明史》只记录“汉王高煦及诸子相继皆死”。
秦念觉得朱瞻基不像是会让叔叔死得这么难堪的皇帝,在封建时代,落这么个名声得不偿失。
加上朱瞻基时期的史实不能详说,秦念只能笼统暗示朱高煦的结局。
【秦念:朱瞻基?】
朱瞻基对朱高煦的态度也很好,但秦念怀疑这是捧杀。
“仁宗皇帝大渐,时上在南京,被召还,高煦谋伏兵邀于路,仓猝不果。”
朱高炽病危,朱瞻基从南京回北京,朱高煦在路上设伏,因为行动仓促而没能成功。
朱瞻基即位之后,朱高煦天天向朝堂提出请求,朱瞻基全部应允,就连与朝政有关的事务,他也全部照办。
可见朱瞻基明知朱高煦心怀不轨,却对朱高煦表现得极为尊敬。
朱高煦越发狂妄自大,在朱高炽死后的第二年八月就不自量力地起兵造反。
而朱瞻基轻松平定这次造反,将朱高煦幽禁,还吓得朱高燧在次年主动放弃护卫。
几年后朱瞻基的皇位彻底稳固,就把朱高煦和他的儿子们全杀了。
显然朱瞻基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也不像他爹那么在乎名声。
【朱瞻基:……】
朱瞻基当然知道秦念在说什么。
但面对皇祖父,他不好直接作出回答。
【朱棣:谋反……朱高煦,你让朕如何留你性命?】
朱棣当然看得出朱高煦因谋反被诛,甚至是连累子嗣一同被朱瞻基所诛杀。
秦念不知道瞻基所在的时间,却笃定他知道高煦被杀一事。
那么朱高煦谋反的时间,要么是高炽在位时,亦或是瞻基登基不久。
自己只剩三年寿数,而高炽在位时间不长。
换言之,朱高煦几年后就行谋逆之事。
朱棣甚至不能责怪孙子杀儿子。
谋逆之人,不得不杀。
【朱棣:朕赐你自尽,不累及后代。】
朱棣声音哽咽。
高煦是他最疼爱的子嗣。
却是在他的溺爱之下愈发骄横,凌虐百姓,甚至胆大包天到实施谋反。
纵然秦念不提此事,高煦也会死于谋反被诛。
惯子……
如杀子。
………
朱高炽没有出言附和。
既是不愿让父皇看到兄弟相残,也是清楚此时的汉王朱高煦极有可能造反,多说无益。
在父皇一朝,没人会随同朱高煦造反,他就算不自尽,也会有人帮他自尽。
但在自己这一朝,就不一定了。
“父皇,儿臣愿领军平叛!”
朱瞻基主动请命。
“若你二叔没有造反,就不要诛杀他的子嗣。”
………
其余两个朱棣只觉冷汗涔涔。
此时的朱高煦还没有犯下种种重罪,他们还不需要杀亲子。
他们甚至还得感谢秦念主动提起朱高煦之事。
若不能防范于未然,他们必会更偏爱类己的次子,次子就极有可能因谋逆被诛杀。
【朱高炽:永乐二十一年,护卫指挥孟贤等人以伪诏谋不轨,险些牵连三弟。】
朱高炽此言,既是在提醒父皇尽快处理孟贤,也是在隐晦地询问未来的瞻基,赵王朱高燧有没有谋反。
若是瞻基时期赵王未反,却在更未来的时期谋反,后世秦皇也当会出言警示。
………
难道高燧亦反?
朱棣几乎站立不稳。
想到自己于永乐二年封幼子为赵王,却没有让他就藩,而是让高燧驻守北京,直至现在。
朱棣更是手脚冰冷。
难道在他的溺爱下,高燧也未得善终?
【朱瞻基:三叔未行谋逆之举。】
朱瞻基当然看出了父皇突然提及三叔的用意。
此时的赵王没有谋逆。
至于三叔是否在日后有异心,就得看后世秦皇是否补充后事。
但朱瞻基能够确定,既然天幕榜上无朱高燧之名,那么就算赵王有异心,也没有翻出风浪。
………
朱高炽时期。
朱高燧极为慌张。
他曾对储君之位亦有觊觎之心,但他生性胆小。
即便见到朱瞻基说他没有谋逆,朱高燧也没有放下心来。
想到父皇时期的二哥被父皇赐死,再想到朱瞻基时期的二哥被诛杀,甚至牵连子嗣……
他得尽快表明没有谋逆之意!
………
朱高燧跪倒在地:“父皇!儿臣自请削去藩地!”
朱棣等了片刻,确定秦念没有出言补充后续,才庆幸于高燧的胆怯,让他免于再失一子之痛。
“甚好。”
【秦念:汉朝有推恩令,朱重八,你这一朝打算怎么削藩?】
朱高燧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早年也参与夺嫡,还犯过不法之事。
但史书没有记载具体犯了什么事,秦念只能放过他。
何况朱高燧胆子小,不法之事被朱棣发现后,朱高炽为他求情才免除惩罚,此后就没再有不法之事的记录。
永乐二十一年牵连进伪诏事件,是朱高炽为他求情,自此以后就更加收敛。
于是秦念把话题转向削藩。
第138章
【朱元璋:当召所有藩王入京, 效仿宋制,虚封不离京,有爵不掌权。】
各地藩王大多面露苦色, 他们原本在期望父皇也施行推恩令。
但朱棣篡位登基,朱高煦谋反被诛——父皇见儿子、孙子皆反,又怎会再沿用分封制?
朱元璋召回湘王时,就已经决定削除实封。
以往他指望藩王能够拱卫中央,事实却是内战三年,军民死伤百万。
足见分封制的不可取。
何况此时又看到一个谋反的藩王?
推恩令虽好,但只能推及藩王的子嗣,不如直接效仿宋制。
【朱棣:儿臣遵诏。】
【朱棣(40):儿臣遵诏!】
靖难之役提前结束,被朱允炆隔空禅让的朱棣对身边的宁王道:
“十七弟, 不是朕要毁诺, 实在是父皇之命, 不得不从。”
宁王朱权:“……”
他就没信过“中分天下”这种鬼话,此前只期盼四哥登基之后,能将原本的封地与甲兵都还给他。
如今父皇有令,他也不得不从。
只望四哥能因“毁诺”之事, 待他入京师后能够多加照拂。
【朱高炽:谨遵皇祖父之诏!】
因父皇削藩之故, 此时能对朱高炽造成威胁的藩王唯有朱高煦和朱高燧这两个弟弟。
朱高燧胆怯, 朱高炽知道他必不会行谋反之事。
那就只剩下被父皇赐死的朱高煦。
太子会为他分忧。
【朱瞻基:谨遵太祖皇帝诏令!】
赵王交还护卫之后,经过朱瞻基的进一步削藩,此时的藩王本就无法对中央造成威胁。
只是碍于《皇明祖训》,他也只能剥夺藩王军政之权。
如今不同,朱瞻基可以彻底削除藩王的封地。
效仿宋朝封王之制, 那就是爵位留存, 有名而无实权。
【秦念:朱瞻基, 知道朕为什么说你没魄力吗?】
朱瞻基记得秦念对他的评价:
“或许有刘询的能力,却没有刘询的魄力。在类似的过错上,朱瞻基也比刘询严重得多。”
秦念说他没魄力,显然与他选定朱祁镇为太子无关。
此前不知秦念的能力,虽见她说自己缺魄力,朱瞻基也只是略有疑惑,并未深思。
可当看秦念说出内阁制与东汉尚书台的相似之处,并剖析党争的缘由,朱瞻基清楚秦念绝非等闲之辈。
如今再细思自己与汉宣帝最大的不同……
【朱瞻基:朕罢边主和,是不得不为。】
汉宣帝对外主战:
降服匈奴,单于朝见称臣。
击破车师后虽将车师故地割让给匈奴,但四年后匈奴日逐王降汉,西域都护自此设立。
平定西羌,设金城属国安置投降的羌人。
与汉宣帝相比,罢边主和的自己的确算是缺乏魄力。
但这是时势不同!
【秦念:好听点叫做罢边主和,说难听点叫做对外软弱。】
【朱瞻基:国库空虚,朕不能再劳师北征,怎能说是对外软弱?】
朱瞻基再怎么认可秦念的能力,也不可能承认“对外软弱”这种评价!
他多次随皇祖父北征,清楚对外作战难得战果,反而使得国内民生凋敝,这才改为罢边主和。
朱瞻基不好直言正是后三次北伐空耗国力,他才转攻为守。
这有非议皇祖父之嫌,他只能说国库空虚。
【秦念:你国库再空虚,能比刘彻留给刘弗陵的烂摊子更空虚?他罢边主和了吗?】
【刘彻:朕把桑弘羊留给了刘弗陵!】
刘彻可不接受秦念的说法。
这两个月来,桑弘羊给了他太多惊喜。
这让刘彻认定,既然自己把桑弘羊留给了刘弗陵,那大汉就不能说是“烂摊子”。
已经两个月不曾休沐的桑弘羊对陛下感激不已。
士为知己者死!
卫青总觉得正是桑弘羊、张汤这般的臣子太多,陛下才会如此……
看着煌煌烨烨的陛下,卫青无奈地发现,回师途中他想的是如何劝说陛下不与后世帝王起争执。
可如今却是觉得,陛下这般也无不可。
………
刘弗陵庆幸他现在不必于天幕发言。
但面对刘病已的目光,刘弗陵就只能装作什么都看不到。
阿父将桑弘羊留给了他,大汉濒临崩溃的财政也是在桑弘羊的辅佐下得以恢复。
但他没能将桑弘羊留给刘病已。
其实并无证据表明桑弘羊参与谋逆。
桑弘羊是受到上官桀的牵连而被诛杀——或者说是因为与霍光政见不和而受到牵连。
【秦念:少打岔。】
【刘彻:哼。】
既然秦念是在夸刘弗陵和刘询贬朱瞻基,刘彻不与她计较。
【朱瞻基:……朕是顾念民生。】
朱瞻基不得不承认,纵然皇祖父五次北伐耗费巨大,大明的情况也远远好过“海内虚耗、户口减半、盗贼四起”的汉朝。
汉昭帝北击匈奴乌桓,其汉使傅介子斩杀楼兰王、断西域与匈奴的联合,又以武力平定西南叛乱。
朱瞻基只能承认自己对外不如昭宣二帝有“魄力”。
他以民生为自己辩解,但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却是底气不足。
瓦剌兵临北京城下,就发生在他的子嗣即位之时。
【秦念:所以你放任已经被朱棣打得四散溃逃的异族在外发育,甚至用反向朝贡帮异族购置兵器马匹。于是异族短短几十年就再度成为边疆大患,差点就让大明亡于你的好大儿。】
【朱瞻基:朕何曾帮异族购置兵器马匹?】
【秦念:那你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厚往薄来”?】
【朱瞻基:……】
朱瞻基无法辩驳。
此前他也只是在乎脸面才予以反驳。
实则早在看到“再度成为边疆大患”之时,朱瞻基就已经意识到他的安边之策出了大问题。
【秦念:你罢边主和,全面收缩战线,看似是与民休息,也确实让百姓在短时间内安居乐业;而朱棣的五次北征也确实劳民伤财,致使国库空虚。】
【秦念:可你的“安居乐业”,实则是在承袭朱棣重创北虏的遗泽,而你却是将异族壮大的后患尽数留给后代。】
【朱瞻基:朕知错,必改之!】
朱瞻基终究是善于纳谏的皇帝,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后,迅速决定转变对外政策。
他并不怯战。
今年朱瞻基曾亲率精骑三千于宽河大破兀良哈部,更是亲自射杀敌军前锋三人。
他只是错误地以为以守代攻方能天下久安。
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放任异族壮大才是大错特错!
【朱棣:国库空虚,亦有开源之道,两个时辰后你会看到此前话题中的富国之道。】
见未来的朱瞻基迅速承认过错,朱棣立即出言为其解围。
二十四岁的朱瞻基已然跪倒在地,连声请罪。
看过六次天幕,皇太孙朱瞻基深知自己是为儒家所误,才会轻视异族的威胁,最终酿成大患。
“起来吧。”
朱棣无意追责此时的朱瞻基。
他曾数次对长子朱高炽说朱瞻基是“此他日太平天子也”,也是他命学士胡广等人到军中为太孙讲经论史。
朱瞻基为儒家所误,亦是他的过错。
【朱瞻基:谨遵皇祖父之旨!】
【朱高炽:……朕亦有过错,罢边主和之事始于朕。】
朱高炽主动出言为朱瞻基分担过错。
他认为秦念略过他,是因为这位后世皇帝看不上他的能力。
【秦念: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不过你死得早,朕就不骂了。】
【朱高炽:……】
怀疑得到证实,朱高炽心知他必须遵从父皇的旨意。
需要少进食、多锻炼。
朱高炽感觉未来无望,可看到太子担忧的神情,他还是下定决心。
但减重未必能功成,自己也未必能长寿。
待瞻基平汉王之乱,他就会禅让太子,并助太子早日稳定朝政。
【朱棣:朕迁都北京,是不是错了?】
朱棣还没从赐死次子的悲痛中走出,但社稷重于私情。
看到朱瞻基罢边主和,朱棣就想到朱祁镇被俘后,瓦剌兵临京师。
倘若京师仍在南京,是否大明就不会逢此亡国之危?
………
朱元璋不知道“北京”是哪里。
但北京显然是相对于南京,朱棣为燕王时就藩于北平,这北京当是北平。
迁都之事,朱元璋也想迁。
但他想迁的地方是西安或洛阳,曾派遣朱标前去视察。
朱标回京后病逝,迁都之事就此而止。
【秦念:天子守国门的想法很好,后世对于你迁都北平以御外敌也称赞有加。】
就是北平。
看到“天子守国门”一词,朱元璋确定自己猜测无误。
以北平为京师,故而朱祁镇战败之后,瓦剌就兵临京师。
“北京保卫战”,实为保卫京师!
………
朱高炽本有迁都回南京的想法,如今他反倒放弃了这个念头。
——历史上明仁宗是因早逝而未能还都南京。
此前他想迁都,是因为每年需要从南方运大量的粮食到北京,漕运成本过高。
另外他为太子时在南京监国多年,熟知南京的情况,也无意再对外兴兵。
如今放弃迁都,则是因为得知罢边主和的后果是放任异族壮大。
【秦念:南北经济政治发展极其不均衡,迁都北京同样是你弥合南北的极大功绩;南京距离北境太远,北方异族将更加频繁袭扰北境并发育得更快,你朝的国祚只会更短。】
【朱棣:迁都关中如何?亦距北境不远。】
朱棣此问不是不愿再定都北京,而是询问有无更好的选择。
秦汉唐皆定都关中,又都是秦念认定的强盛王朝。
甚至父皇也曾有迁都关中之意。
【秦念:后世也定都北京。大航海时代,首都不能离海洋太远。】
这个“后世”必然包括秦念一朝。
各朝都从“海洋”一词,想到秦念此前所说的海外无主之地。
可秦念时期已然错过“大航海时代”,既然是以夜郎之弱面对三境强敌,她何不迁都关中避东海之敌?
关中为四塞之地,明显是国弱之时的首选。
【朱棣:朕明白了。】
秦念敢于在敌强我弱之时定都北京,直面海上之敌,朱棣又怎能再生迁都之心?
强汉两都皆在关中,防不住王莽篡国、亦防不住董卓入京。
盛唐定都长安,安史之乱同样两京皆失。
大明无千古一帝,然“天子守国门”亦是极高的赞誉。
朱棣再无顾虑。
【秦念:朱瞻基,你想要罢边主和,是因为朱棣五次亲征漠北,后三次却几乎没有战果?】
永乐七年,朱棣派丘福攻打鞑靼,多次叮嘱丘福不得轻敌,结果丘福还是中计,非要孤军深入,致使此战惨败。
永乐八年,朱棣第一次亲征漠北,击败鞑靼部,阿鲁台归降。
永乐十二年,朱棣第二次亲征,大破瓦剌。
但朱棣之后的三次北伐,就几乎没有取得战果。
不过秦念并不觉得朱棣的北伐没有成效,哪怕是后三次北伐,也同样起到了削弱北虏的作用。
第139章
【朱瞻基:……是。】
朱瞻基犹豫再三, 还是作出了回答。
虽然这么说对皇祖父的声誉不利,但沉默也是默认。
他说出“是”,既是因为那三次北伐就是劳民伤财却无所获, 也是因为他对“软弱”之说依旧有些不服。
汉宣帝发兵攻打匈奴,是因为本始三年时匈奴未曾避战。
可此时的北虏却是明军至则逃,明军退则袭扰。
朱瞻基这才决定罢边主和,以厚赏换取边境的安宁——
但显然,这么做同样是错。
【朱棣:为何无战果?】
朱棣眉头紧皱。
他不认为如今的北虏能与明军抗衡。
且以秦念的性情,他若是未能取胜,她必然不会只是评价“几乎没有战果”。
故而是三战皆胜,但战果不足?
这是为何?
………
另外两个朱棣也注视着天幕。
征伐漠北之事,他们两人迟早都要去做。
【秦念:明年三月是你第三次亲征, 征鞑靼。还未交战, 阿鲁台就放弃辎重往北逃窜, 你只能“尽收虏所弃牛羊驼马,焚其辎重”,回师途中顺手围剿了兀良哈部。】
【朱棣:阿鲁台逃了?】
父皇驱逐鞑虏之后,退回草原的故元势力分裂为东西蒙古:东蒙古为鞑靼, 西蒙古为瓦剌。
永乐初年, 东蒙古阿鲁台拥立本雅失里为汗, 又征服兀良哈三卫。
鞑靼势大,朱棣就于永乐七年封瓦剌马哈木、太平及把秃孛罗为王,并派丘福率军攻打鞑靼,丘福因轻敌而大败。
第二年朱棣亲征鞑靼,阿鲁台归降。
此后瓦剌势大, 朱棣又册封阿鲁台为和宁王扶持鞑靼来制衡瓦剌, 于永乐十二年亲征瓦剌。
永乐十四年, 阿鲁台联合兀良哈大破瓦剌,鞑靼再次壮大。
第三次亲征对象是阿鲁台,朱棣并不奇怪。
他所设想的就是让瓦剌与鞑靼相互制衡,如今鞑靼势大,那就北伐鞑靼。
只要北虏不能一统,对大明的威胁就有限。
可阿鲁台居然未战而逃?
【秦念:不止逃这一次。大概是你第一次亲征漠北,阿鲁台输得太惨。此后阿鲁台只要听说你亲征,他就闻风而逃,再也没跟你交过手。】
【朱棣:……】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阿鲁台如此避战,朱棣确实拿他没什么办法。
………
朱元璋颔首。
老四能让北虏闻风而逃,就足见其战功彪炳。
【朱棣:后两次又是如何?】
【秦念:永乐二十二年是第五次亲征,阿鲁台进犯大同、开平,你追击到答兰纳木儿河,搜山谷三百里都没找到他,无功而返。】
【朱棣:第四次是?】
见秦念略过第四次不提,朱棣自是有些希冀。
第五次毫无战果,朱棣很是无奈。
永乐二十二年,他就是崩于这一年。
【秦念:永乐二十一年,有降虏说阿鲁台将要犯边,你第四次亲征鞑靼。到西阳河的时候,听说阿鲁台已经被瓦剌所败,其部落已经溃散,只能回师。】
【朱棣:秦皇,面对这种时而进犯,征讨时却避战的异族,当如何应对?】
朱棣此刻已然明白朱瞻基为什么选择以守待攻。
朱瞻基恐怕也想不出该如何确保出征能取得战果,而不是如这三次出征般空耗国力。
………
不仅是明朝的皇帝,各朝需要与草原异族交战的皇帝都紧盯天幕。
异族在势弱时避战,却伺机不断袭扰边境。
这是各朝都会面临的情况。
………
秦念原本想让刘彻说一下找匈奴的经验。
但她又想到朱棣遇到的情况和刘彻不一样。
刘彻遇到的匈奴有“王庭”。
冒顿建立了匈奴帝国,使得匈奴的实力空前壮大,成为汉朝的极大威胁。
但有王庭的匈奴,也就意味着不能总是避战。
《史记》记载:“骠骑始为出定襄,当单于。捕虏言单于东,乃更令骠骑出代郡,令大将军出定襄。”
元狩四年的漠北之战,汉武帝得到的是假情报。
原本应是霍去病出定襄对战单于,结果俘虏说单于往东,霍去病就改成出代郡走东线。
结果与匈奴单于交战的是卫青而不是霍去病,这或许也是单于逃脱的原因之一。
面对汉军远征,单于的应对是“乃悉远北其辎重,皆以精兵待幕北”。
即匈奴认为汉军远征必然人困马乏,以逸待劳优势在他,所以只是把辎重运到北方,精锐部队陈兵以待。
如果这个匈奴单于干脆放弃王庭,学阿鲁台一味避战,其实汉军也很难找到他。
【秦念:元朝灭亡之后,北方蒙古分裂成西瓦剌东鞑靼的布局。朱棣,你的选择是哪边强就攻打哪一方,并扶持另一方。】
【朱棣:可是有不妥?】
秦念没有直接回答鞑靼避战该怎么应对,而是突然说起他经略北虏的方式。
现在群里的常驻皇帝都了解她的说话习惯。
朱棣很快就判断出秦念对这一政策持反对态度。
【秦念:理论上这个政策没有问题,但你根本分不清孰强孰弱。阿鲁台的避战看似保存有生力量,实际上阿鲁台的威望也在奔逃中丧失,人口物资也损失巨大,鞑靼迅速衰落。】
这就是为什么秦念认为朱棣的后三次亲征哪怕没有战果,也同样起到了削弱北虏的作用。
如果向北奔逃没有损失,鞑靼又何必南下劫掠?
草原虽然广袤,但也贫瘠,北逃的鞑靼必然损失惨重。
永乐十四年时,瓦剌面对鞑靼还是全面溃败。
永乐二十年朱棣亲征鞑靼,阿鲁台北逃。
永乐二十一年鞑靼就被瓦剌打得溃逃。
第五次亲征时,朱棣按理说应该转而扶持鞑靼来制衡瓦剌,但他却依旧征鞑靼,阿鲁台再次北逃,势力再度衰弱。
但这不能怪朱棣。
因为当时的瓦剌被朱棣封了三个王,等同于分裂成三个势力,且对大明相当恭敬,而鞑靼却屡屡犯边。
朱棣因此误判瓦剌对大明的威胁低于鞑靼,也是情有可原。
【秦念:此后的史实朕不能提及,但你应该猜得到会发生什么。】
“瓦剌吞并了鞑靼,一统蒙古。”
这句话被天幕以违反规则二所阻,朱棣已然明白朱祁镇为何会险些葬送大明。
朱棣想起秦念在解释西突厥十姓部落的衰落时曾经说过:
“要么一方独大整合其余部落兴起叛乱,要么内斗不止逐渐衰弱,被其他异族趁虚而入。”
唐时的十姓部落被吐蕃趁虚而入,而明时的瓦剌一统蒙古。
………
朱瞻基额上沁出冷汗。
他清楚永乐二十二年之后发生了什么。
七月,皇祖父崩于回师途中,同月脱欢杀皇祖父册封的贤义王太平,年底又杀安乐王把秃孛罗。
父皇没有出兵,任脱欢彻底掌控瓦剌。
两年前,朱瞻基为制衡脱欢,让太平之子捏烈忽袭爵贤义王。
随后脱欢就攻打捏烈忽,让土尔扈特部落成为他的附庸,并继续攻打吞并其他部落。
朱瞻基同样没有出兵,依旧主张罢边主和,甚至继续接受瓦剌的“朝贡”。
如今看来,瓦剌很快就会吞并鞑靼,甚至一统蒙古,成为大明最大的威胁。
于是等到朱祁镇即位,瓦剌就兵临京师!
此刻朱瞻基再无半点侥幸。
他终于明白,罢边主和换来的“安居乐业”是以什么作为代价。
【朱棣:若朕同时征讨瓦剌和鞑靼,他们就有可能联合犯明,又当如何应对?】
朱棣再次深刻地体会“以夷制夷”的弊端。
扶弱击强,辅以“厚往薄来”的怀柔厚赐,他本以为如此就能保大明边境的平安。
然而这“理论上可行”的政策,实则一步错则步步错。
【秦念:担心他们联合毫无意义,因为他们迟早会联合。】
【朱棣:……秦皇所言极是。】
朱棣想起朱祁钰的“北京保卫战”,敌军就是统一蒙古之后的瓦剌。
天幕上的内容迟早会传到北虏。
不同于隔海的倭国,可以让商人混淆视听。
北虏毗邻大明屡屡袭边,经常掳掠大明百姓,必然会得知天幕所云。
【秦念:大明武功最强的两个皇帝就是你跟你爹,你俩不解决北方的威胁,就是将威胁留给不如你俩的后代。】
皇帝朱瞻基:“……”
得知自己的“软弱”带来的后果,朱瞻基无法辩驳。
此时他甚至还想到,内阁制度引发党争,或许也是大明衰弱的原因之一。
………
永乐时期。
“瞻基,秦念曾说你有汉宣帝的能力。”
朱棣清楚自己不可能在三年内平定北虏,那就只能寄望于皇太孙。
【朱元璋:若异族不断避战当如何应对?】
朱元璋再度询问这个问题。
此前朱棣也有此问,但秦念并未直接作答,而是提及鞑靼因避战而衰落,瓦剌因此一统草原。
可倘若鞑靼与瓦剌联合,并在面对大明的威胁时避战。
蒙古的损失将远低于远征却无所获的大明。
朱元璋没忘记秦念所说的治夷之策,但这项政策的基础是抓捕异族。
不同于其他地方,对付草原上的异族,最大的难点就在于找到他们的踪迹。
【秦念:即便你们找出北虏的位置,并将他们全部歼灭。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其他地方的游牧异族填补草原的空缺,继续威胁北境。】
曾经威胁汉朝的北方异族是匈奴。
匈奴衰落后,鲜卑、柔然、突厥、回鹘、契丹、女真、蒙古等异族相继盘踞草原,成为华夏之敌。
【李世民:既然如此,又当如何永绝后患?】
距秦念提出治夷之策至今已有一月。
大唐已经开始内迁突厥俘虏,李靖正带兵巡边,以防生变——既防俘虏反叛,也防薛延陀借机犯边。
内迁俘虏,则薛延陀部必然趁机扩张势力。
这并非秦念之策有误,怀柔羁縻之政同样需要内迁突厥部众至黄河以南,薛延陀部依旧会借机东扩。
李世民原本打算扶持回纥抑制薛延陀,再封薛延陀首领夷男二子为小可汗,刻意挑起争端。同时扶持内附大唐的突厥降部作为大唐与薛延陀之间的缓冲地带,以待时机消灭薛延陀,安定北境。
天幕的出现改变了李世民的部署,大唐与薛延陀部的交战必然会提前。
但无妨,商税正在增加,各地铁矿已完成探矿,加上有助农耕的器械……
数年之后,完成东扩的薛延陀部面对彼时的大唐,只会更加无力。
李世民已依魏征谏言,迁豪富之家、名望之族至外疆。
为防徙边的世家豪族里通外敌,病中的杜如晦上书谏言:
边陲之地的奴婢满五年可获自由身,举报主家私通异族可直接脱离奴籍并获得赏赐。边境先开新科举试点,建立各级学校,分配科举名额。
李世民也知异族迁徙之事,只当应对之策为不断劫掠异族人口,让异族无法成长为大患。
如今看来,秦念竟有根治北患之策?
第140章
【秦念:唯有将道路、堡垒与城池修到草原的尽头, 才能根绝游牧异族之患。】
秦念没有说清朝控制游牧民族的方法。
一是清朝历经康熙、雍正、乾隆三朝才平定准噶尔部,历时七十多年。
二是满蒙联姻持续到清朝灭亡,这完全不适配汉族政权。
三是宗教控制后患无穷, 会增加同化难度。
所以她选择另一套难度更高,效力更强的方案。
【朱棣:在草原上修城池?】
【朱元璋:建一座城就需十数年之功,以草原之广袤,又当修建多少城池与堡垒?】
秦念此话一出,朱元璋都觉得她是异想天开。
若非此前秦念就展现其极高的军政才能,朱元璋就不会只是疑惑。
有此疑惑的也远不止是朱元璋一人,各朝皇帝都觉得秦念之言毫无可行性。
………
刘彻本欲直接嘲讽秦念。
元朔年间他就在主父偃的谏言下筑朔方城,他清楚建城的耗费。
若是深入北漠,这建城难度还将陡增!
难不成是秦念居“夜郎”之地, 不知草原之广?
但他刚要开口就被卫青婉言劝下。
如卫青所言, 既然朱元璋已经问了, 他只需稍待秦念答复即可。
【秦念:匈奴之北已经做到了。】
秦念说的就是沙俄的堡垒线。
沙俄从根本上解决了游牧民族的结构性威胁。
【朱元璋:……】
寂然的不只是朱元璋。
是各朝所有皇帝。
他们当然知道秦念口中的“匈奴之北”是什么东西。
那是后世华夏面对的北方异族!
此前他们只当秦念面对的是面积远大于华夏的异族,甚至是三面皆敌,却不知强敌究竟有多强。
直至此刻。
能够在北方大漠修建城池,彻底掌控草原的北方异国, 将会强盛到何种地步?
【秦念:在交通最便利的地方修建城池, 沿河流与道路修建军事堡垒形成分割草原的堡垒链, 即可破坏游牧民族的机动性,并切断其逐水草而居的季节性迁徙。】
【嬴政:夜郎如何自保?】
得知秦念究竟面临怎样可怕的境地,嬴政神色肃然。
倘若匈奴如此掌控草原,嬴政必然寝食难安。
而秦念所面对的还不止是匈奴之北,还有西域之西与东海之东!
能并称“强汉”, 这另外的两国必然也不可小觑。
【秦念:匈奴之北的劲敌是西域之西, 夜郎挡住西域之西从海上发起的战争后, 就不再是刀俎之下的鱼肉。】
秦念代入嘉庆之后的清朝。
当时沙俄的扩张重心在于欧洲和中亚,与英国正处于战略对抗时期。
理论上只要顶住1840年的第一次中英战争,英国无法从此次远征中获取足够的利益,就必然会改变对中政策。
华夏就有在英俄之间周旋的余地。
………
“匈奴之北的劲敌是西域之西”。
刘彻眉头紧皱。
他从秦念这句话,看出未来的华夏恐怕也只有自保之力。
北方异族在草原修建“堡垒链”,或许也有防秦念北上袭扰之效用。
异族修“堡垒链”以御华夏——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而海洋……
刘彻记得明朝禁海,取代明朝的异族亦是“闭关锁国”。
秦念造反复秦,此时定然没有多少楼船,无法从海上发起反攻。
此时的华夏,当真就成了“夜郎”。
被封锁在一隅之地,只能被动防守而无法反攻。
以秦念的狂妄,却面对这种局面,倒也无怪她对各朝帝王冷嘲热讽。
龙困于渊。
【嬴政:善。】
嬴政看向根据秦念的描述所绘制的“世界地图”。
他没想到华夏面临的最大威胁居然是“西域之西”——从海上发起的战争。
“大航海时代,首都不能离海洋太远。”
再想到秦念曾言“山河重整,百废已兴”,嬴政微微颔首。
曾有五国联军攻秦,迫使秦国闭函谷关不出。
秦念立都于临海之地,足见其不甘“夜郎”之境。
以她的才能,彼时的大秦也必将东出。
【李世民:是工商之利在支撑异族修建道路与城池?】
李世民同样在凝视地图。
他在此刻代入了后人的处境——
华夏在面对西域之西的战争时,北方的异族必然在伺机而动。
秦念口中的“不再是刀俎之下的鱼肉”,换言之就是华夏在未来为异族所觊觎。
【秦念:还有对外征战掠夺的资源,而最重要的其实是科技的发展。】
【赵匡胤:何谓科技?】
天幕神异,赵匡胤能借助它“理解”许多不认识的词。
正如“科技”的意思是“科学与技术”。
但“科学”一词也很晦涩。
汉武帝话题时,秦念就说“科学家”能够预测天灾与祥瑞。
明太祖话题时,她将航海有关的“知识”列于天幕,说“异族研究科学探索世界”。
这科学似乎指的是知识。
可“科学”与“技术”融合而成的科技究竟是什么,为何是“最重要的”?
【秦念:科学是理论知识,比如知道万有引力,就知道地球下方的人为什么不会掉下去。】
【秦念:技术解决的是实际问题,比如在秦汉时期开山裂石需要大量人力,但优化火药配方就能制造出威力更大的炸药,宋时开山裂石就远比秦汉轻松。】
【刘彻:火药可开山裂石?】
刘彻立即出言询问。
火药能开山裂石,就必然可以破城墙之防。
匈奴没有城墙,但朝鲜这种小国却可据城而守。
【秦念:火药的发明起源于方士炼丹。】
秦念详述火药与各方面的应用。
但并不是秦念单方面输出,宋明两朝的皇帝插话次数极多,还说出许多网上都搜不到的火药配比与注意事项。
秦念猜测这应该是这些打工人自己编的。
虽然不清楚可行性,但大家都扮演得非常敬业。
………
朱棣双眼放光。
秦念对火药配比含糊其辞,朱棣知道缘由:
越是后世,火药的威力就越大。
秦念时期不同各朝,她面临着三境强敌,她所在时期的火药配比必然是最高机密,故而不能外传。
但她所言的火药在军事上的各种用途,让朱棣不得不惊叹后世对火药的运用。
【秦念:科技,就是由更先进的理论指导技术迅速发展。从火药发展出来的火枪、火炮等武器被称作热武器,原始的弓箭刀枪等被称作冷兵器。热武器军队对战冷兵器军队,是单方面的屠杀。】
朝代越是靠前的人,理解秦念这几段话就越是吃力。
但越是往后,就越能理解她在说什么。
比如已经将火炮、火铳应用于战争的朱元璋朱棣二人。
【朱元璋:你说的火枪,与火铳有何区别?】
朱元璋时期的火铳虽然杀伤力大,但需要手动装填火药、弹丸,雨天极易失效,射程射速皆远不及弓箭。
所以明军依旧是以弓箭为主,火铳为辅。
达不到秦念所说的“单方面的屠杀”。
【秦念:最初的火枪是用竹竿制成,威力远不及你朝时期,而你朝的火铳也远不及后世的火枪。】
【朱元璋:有多大差异?】
【秦念:后世火枪不惧风雨,且有着远超弓箭的射程、射速及杀伤力。一百五十米距离可击穿皮甲,百米内可以击穿铠甲。三列横队步兵的火枪齐射,可以轻易击溃冲锋的骑兵。】
早在唐太宗话题说科举制时,秦念就已经解释过度量衡单位。
比起各朝不统一的引丈尺,毫米、厘米、米显然更易于理解与沟通。
扮演皇帝的同事们也早就在自由讨论环节使用她提供的单位。
同事们相当敬业,只有看过唐太宗话题的皇帝才会使用这些单位。
像谈及火药配比时,朱瞻基就在询问他看不懂的符号与单位,朱棣让他等话题结束后看之前的话题。
【朱元璋:!!】
朱元璋不敢置信地望着天幕。
后世的火枪竟然达到这种地步,若是用来对付异族骑兵……
【朱棣:如何制造这种火枪?!】
朱棣迫不及待地问道。
倘若大明有秦念时期的火枪,对付北虏将会轻而易举!
【秦念:朕可以把理论知识告诉你们,但实现理论需要的技术不可能一蹴而就,比如刘彻时期或许终其一生都发展不出量产这种枪所需要的产业链。】
【刘彻:你在小看朕的工匠?】
刘彻不满。
在看到火枪的威力时,刘彻就对这种“热武器”势在必得。
结果秦念说终他一生都不能见到此物?
【秦念:科技的发展需要时间,工业基础和人才储备不够,祖龙时期同样造不出来。】
【嬴政:……】
【刘彻:哼。】
见始皇帝时期也办不到,刘彻就知道秦念不是故意讥讽他,而是事实如此。
【朱棣:朕所在时期可否造出?】
【秦念:很难。由于儒家对各行各业的贬低,你朝的工业也没发展多少。最重要的是,朕把理论全部说出来,各朝也不见得有人能理解。】
【朱棣:……】
秦念很快就将燧发枪和击发枪涉及的各种理论知识复制粘贴到群里。
朱棣看着那些明明每个词都能理解,组合在一起却有如天书的知识目瞪口呆。
不止是他,就连专司火器制作的军器局作头都是两眼发直。
后世秦皇在说些什么?
【秦念:想要尽快推动科技的发展,就得培养各行各业的人才——诸位应该都能看得出,朕之前发的那些理论知识,也涉及许多行业。】
不,并没有看出来。
朱棣苦笑。
上一个话题中提及的航海知识,朱棣还能勉强理解一二。
此番秦念讲述的理论,朱棣已经努力逐字逐句进行“理解”,然而现在回想,却是一片茫然。
【李世民:朕看不出……朕询问工部,亦无人能看懂其中一二。】
李世民坦然说出不解。
那能让步兵击溃骑兵的“火枪”,李世民自是极为重视。
既然看不懂,那就只能诚心发问。
【秦念:放心,不只你不懂,各朝都不懂。就连朕这个时期,华夏也没多少人能看懂这些理论,能看懂五六成的还多是朕教出来的学生。】
【李世民:……】
李世民早就知道秦念博学,但他没想到秦念能博学至此!
她居然不是复述这些“理论”,而是理解并且教导学生?
………
“你又是从何学得?”
虽然问题被天幕所阻,但刘彻自认已经猜出答案。
这些“理论知识”既然是异族研究的科学,秦念就定是从异族处学得。
【秦念:广开民智,重视科学,才有可能理解这些知识,从而造出火枪,就不必面临那样一场沿海抗登陆战——用人命堆出来的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