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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落水后病死的有朱厚照、朱由校, 淋雨后病死的是朱祐樘。

假如从朱祐樘开始算,那就是八个明帝中有三人的死与水有关。

至于火灾的数据,是根据《明实录》和《明史》的记载进行统计所得出。

当然, 嘉靖遇到的火灾多可以解释为他喜欢炼丹,万历年间可以解释为朱翊钧懈怠防火。

但火灾频繁到这种地步,也实在让人很难不阴谋论。

不过秦念刻意提及文臣阴谋论,另有目的。

【朱元璋:朝臣为何能如此放肆!后世的明帝为何不能重整朝纲?!】

三个皇帝“溶于水”,这已经极为不寻常。

两个皇帝遭遇三四十起火灾——常人一生也就遭逢一两起,这两明帝分明是频频遭遇刺杀!

朱元璋越看越觉心中发寒。

秦念谈及汉唐宋的史书时,即便其中多有不实之处,她也能借助“考古”分辨真假。

在自己的话题时,她亦是言辞笃定。

怎么到了后世明帝, 秦念却说“经历多次删改, 充斥着各种伪史与逻辑不通之处”, 无从分辨真伪,只能多次以“或许”“应该”等词汇表示猜测?

这分明就是意指后世的明帝不仅难以自保、太医院为朝臣掌控,就连史官也站在了皇帝的对立面,甚至当世百姓都受到误导, 在坟墓中留下许多对朝臣有利的“实证”。

如此才会使得秦念无法确定“文臣阴谋论”的真假!

【秦念:你试图用宗室制衡朝臣, 但朱棣用实际行动证明, 有封地有军队的宗室能让王朝二世而亡。】

【朱棣:朕不是成祖,大明也不是二世而亡!】

朱棣忍不住辩解。

凭什么说大明二世而亡,那是“不肖子孙”自作主张。

他是大明的太宗皇帝!

【朱元璋:老四,你削藩之后,在用什么制衡朝臣?】

朱元璋虽是发问, 实则已经有了猜测。

后宫不得干政, 严格限制外戚, 宗室不得从事四业。

那么唯一能够制衡朝臣的势力,就只剩下——

【朱棣:儿臣复用锦衣卫,再设东厂,共同监察百官,东厂……是以内监掌之。】

朱棣迟疑一瞬,终是没有隐瞒。

他知道重用宦官这事不好听,但若是隐瞒,必然遭到秦念的揭短。

那就只能直言。

何况秦念曾言两个长寿的明帝都在借助宦官制衡朝臣。

倘若他遵循祖训,当真禁止宦官干预政事,后世明帝的境遇只会更加被动。

【朱元璋:秦皇,既然有锦衣卫与东厂监察百官,且朕废除了丞相,后世朝臣如何能够势大至此?】

废除丞相?

许多皇帝心中一震。

身为帝王,当然都清楚君权与相权之争。

嬴政看到明朝废除丞相,想到的是纵然没有天幕,政务也相当繁忙。

倘若废除丞相,皇帝又如何兼顾如此多的政务?

【秦念:是啊,为什么呢?朱瞻基。】

秦念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等到朱瞻基的回复。

连省略号都没有。

难道是在摸鱼?

好在很快她就想起天幕的隐藏设定——

在武曌话题时,朱元璋说“李治无言,应是想要否认此事,被天意视为谎言,未能道出”。

朱瞻基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说谎,按设定应该是违反规则二,所以发不出来。

于是秦念好心地替他作答。

【秦念:朱八八,你废丞相之后直领六部,“忧危积心,日勤不怠”,勉强君权相权一肩挑,成功给后世留下一堆烂摊子。】

【朱元璋:……】

朱元璋知道秦念在说什么。

大明宝钞、宗室制度、低薪养贪、反向朝贡、禁海倭患、太医世袭……

这些“烂摊子”的弊端,在后世必会尽数显现,后世明帝必然面临更多政务。

纵是日勤不怠,也难以完成。

【秦念:于是朱棣设内阁学士当私人顾问,助他处理政务,此时的内阁还没有实权。再往后,内阁的权力越来越大,能够代批奏章,由皇帝决定是否生效——丞相改了个名,又被抬了上来。】

明宣宗朱瞻基时期,内阁形成票拟制度。

也就是内阁大学士可以审议奏章,将批阅建议写在纸上附在奏章上作为参考。

皇帝用红笔批示奏章,叫做“批红”。

也是明宣宗时期设置“内书堂”教导宦官读书,又设置司礼监秉笔太监和司礼监掌印太监。

朱瞻基只亲自批阅一部分奏章,另一部分就让秉笔太监照着票拟誊录到奏章上,而掌印太监负责在审核后盖印。

【朱元璋:……】

朱元璋废除丞相,确实导致政务繁多。

若是以往,他会辩称纵然繁多,也不是不能处理。

但秦念已经说出自己治下的诸多弊端,他就明白自己总揽大权之后,并没能将国家治理得更好。

而后世的明帝或是政务多到不能独自批阅,又或是不愿日勤不怠,竟是又设“内阁”代丞相之职。

【朱瞻基:并非丞相之制。内阁虽可代批奏章,但是否采纳皆由皇帝决策,且内阁可随时撤换。】

有秦念之言作为范本,朱瞻基总算避开天幕的限制,将内阁制度与丞相制度最大的不同道于天幕。

内阁并无实权,怎能算是“丞相”?

………

刘秀紧盯天幕。

成帝哀帝之时,效仿周礼改制,分丞相职权入三公,但依旧未能阻止权臣篡位。

所以刘秀虽然置三公,但天下事皆上尚书,尚书台下设六曹尚书。

尚书台官员位卑而权重,由皇帝直接指挥。

刘秀便可借此削弱三公职权。

这“内阁”与尚书台看起来极为相似。

最终明朝皇帝却是变得“易溶于水”“耐烧”,显然违背集权的初衷。

尚书台是否也有相似的弊病?

【秦念:内阁承担丞相的职能,但没有丞相的名义与权力,皇帝可随时任免内阁,也掌握着决定内阁批复是否生效的裁决权,如此看来,似乎是君权得以高度集中。】

【朱瞻基:有何隐患?】

看到秦念所言,朱瞻基就知道秦念对内阁制并无误解。

内阁确实承担丞相的职能,也确实无法像丞相那样威胁皇权。

既然如此,后世明帝又为何“意外”频发?

【秦念:在明之前,有一朝也不设丞相,同样设置可以随时任免成员的机构来承担丞相实权,同样党争异常激烈,党争时同样不顾国家利益只管党派利益——巧了,这朝的皇帝也是普遍早逝。】

【朱瞻基:!!!】

朱瞻基大惊。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完善”的内阁制度与东汉竟是如此相似!

【刘秀:分散丞相之权会致使党争不断?党争又为何会危及君王?】

不必秦念点名,刘秀就已经主动认领。

一句“这朝的皇帝也是普遍早逝”,足以令刘秀觉得毛骨悚然。

他只是想阻止权臣窃权,为何会演变为后世汉帝早逝!

………

刘彻庆幸于有卫青的劝说,他没有对明朝皇帝的早逝多加嘲讽。

明帝早逝,刘秀之后的汉帝竟然同样普遍早逝。

但他没有出言呵斥刘秀。

刘秀必是因为“文臣篡汉”,才会想要设立如“内阁”一般分宰相之权的机构,却没想到这般施为会引发“党争”——

官员结成不同的党派,党派之间的争斗即为党争。

【秦念:把皇权分给不同的人,就会引发春秋战国的乱世,以及汉明分封制下的内战。将相权分散,朝臣就会结党来获取完整的相权——或是为了牟取私利,或是为了国政能够顺利实施。】

【秦念:明君可以同时行使君权相权。可遇到昏君或者庸君、又或是皇帝年幼不能亲政时,争夺相权的党争就开始了。】

【刘秀:……原来如此。】

刘秀立即就明白秦念所指。

分散相权,确实可以形成朝臣之间的制衡。

可当国政的实施需要多个部门进行配合,相权的缺失就会致使朝臣之间形成利益纠葛。

倘若皇帝是明君,可以直接行使相权,使得国政得以正常运转。

可一旦相权彻底缺位,原本互相制衡的相权分散,立即就会变成国政实施时的互相掣肘。

届时无论是忠臣还是奸臣,都必须争夺相权,从而引发党争。

【朱瞻基:又为何会引发皇帝早逝?党争之事也非汉明独有,其余王朝亦有党争!】

【秦念:其他王朝的党争相对于你朝的党争,那只能算政策的反复。你朝的党争,动辄免官、杖杀、凌迟、抄家、灭族——关乎生死存亡,党争也就越发疯狂。】

【秦念:此时皇帝若是明君,就会试图收回相权,成为朝臣公敌;皇帝若是昏君或庸君,就会偏向某一党派,面临生死存亡的党派就会殊死一搏,把皇帝换掉。以上纯属朕的猜测,并无实证。】

【朱瞻基:……】

虽然秦念说并无实证,朱瞻基却已经信了。

因为这段话解释了两个不上朝的皇帝为何得以长寿——

以宦官制衡朝臣,换言之不偏向任何党派,甚至会扶持弱势的党派,形成制衡。

频发的火灾,或许是制衡过程中出现了差错。

不上朝,既是防范意外,也是不与朝臣争夺相权。

大明的党争烈度胜过东汉,是因为大明的相权更为分散。

东汉的党争只是士人、外戚、宦官之争,后果也只是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在位者全部免官禁锢,牵连五族。

大明的党争却是到了抄家灭族的境地。

【刘秀:朱棣当如何平衡朝臣,难道要恢复丞相之职?】

刘秀熟练地避开规则限制。

他实际上是在问看清君权相权之争的秦念,是如何平衡君权与相权。

………

朱棣眉头紧皱。

他不认为应当恢复丞相职权。

分散相权有党争之害,可丞相本身亦会危及皇权。

希望秦念有两全之法。

【秦念:官制改革得和赋税制度一起说,现在还是说回明朝皇帝早逝的猜测。】

【刘秀:……】

刘秀欲言又止。

罢了。

左右不过再等二三十日。

官制改革……

秦念必是有两全之法。

………

君权相权之争,在清朝就彻底落下帷幕。

秦念知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说出清朝的政策。

清朝军机处不设专官也不设衙署,只作为皇帝的私人秘书机构,不能作出任何决定。

官员之间互不隶属,由皇帝指定的军机大臣才能查看某些奏报,互相不准串联。

但秦念绝对不会让各朝效仿清朝的制度,正如她不会建议始皇帝采纳分封制。

清朝将皇权推向顶端的代价,是国家的彻底僵化与极端保守。

第132章

【秦念:猜测四:不良的生活习惯导致早死。比如吃得多不运动过度肥胖, 吃方士用金石炼制的丹药致使重金属中毒,还有纵欲过度等。】

这些就属于寻常死因,明朝之前多的是皇帝因此而亡, 没有太多借题发挥的空间。

所以秦念也就把这三个问题都归列为生活习惯不良。

【秦念:朱高炽。】

【朱高炽:……】

此时的朱高炽已有四十七岁。

他清楚既然自己被归类为“早逝”,那就意味着剩余的寿数不多。

【朱棣:高炽!朕早就说了你不该喜静厌动!】

秦念在此时提及太子,显然意指太子亦是早逝,且早逝的缘由与这三者相关。

朱棣一看体型,就知道太子的早逝是因为厌动。

纵然此时太子已有四十四岁,但朱棣认为太子倘若比自己寿命更短,那便是早逝!

【朱高炽:儿臣知错。】

朱高炽眼眶泛红。

他一直以为父皇不在意他,只是喜爱瞻基才会保留他的太子之位。

可如今却发现,原来父皇亦在意他。

【朱棣:朱瞻基, 朕命你监查你父逐渐减少进食, 每日让他步行两个时辰!】

【秦念:假如体重基数过大, 需先节食减肥到两百斤左右,再逐渐提升步行时间。】

【朱棣:谢秦皇相告。】

【朱高炽:……】

朱高炽感到绝望。

先节食减肥,再步行两个时辰?

未来仿佛已经没有盼头。

而他的太子朱瞻基已是满脸严肃:“孙儿遵旨!”

他不想过早失去父皇。

朱高炽:“……”

其实现在的他是皇帝,日后能以各种理由偷懒。

真正倒霉的是皇太子时期的朱高炽, 皇孙朱瞻基必然会不折不扣地执行父皇的命令。

【秦念:明帝早逝的猜测这就说的差不多了。朱棣, 你朝的史书充斥着各种伪史,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朱棣:朕会立即让史官修正史书。】

朱棣没作半点狡辩,当即就承诺修正史书。

现在他才是父皇认定的太子。

他就是正统,完全没必要再修史。

………

朱元璋斜睨老四一眼。

他此前还以为秦念无法确定明史的真伪,必是史官与文官沆瀣一气。

结果竟是从老四就开始篡改史书?

至于为何篡改,朱元璋也猜得出缘由。

必是这“明成祖”篡位登基, 欲要定自己为正统, 故而篡改史书。

【秦念:虽然你认错得很迅速, 但朕不得不让你在天幕辟谣——毕竟本朝百姓看到的明史,可都是被你篡改过的内容。】

【朱棣:……】

想到自己都改了些什么,朱棣额上已然沁出冷汗。

秦念当真要将他改过的史书内容都说出来?

【秦念:永乐十九年,《明太祖实录》都被你篡改三回了吧?】

朱允炆在建文元年就已经在修《明太祖实录》,建文三年十二月就修成。

朱棣在建文四年篡位后重修。

修完还不满意,永乐九年再次增修,永乐十六年又修一遍。

【朱棣:……是。】

【朱元璋:老四,你都改了些什么?】

被朱元璋盯了片刻的太子朱棣只得认错。

哪怕这事他还没干。

他也猜得到这是篡位登基后心虚之下做出的事情。

【朱棣:一些与“靖难”相关的事情。】

【朱元璋:都是篡位,你大可以与唐太宗一般,何必如此自误!】

理解“靖难”的词意之后,朱元璋没好气地说道。

身为皇帝,老四这般改史,必然使得后世明帝效仿于他。

唐太宗未曾改史,他是各朝都认可的“太宗”。

而老四行改史之事,不仅徒劳无功,后世秦皇亦知他是造反篡位。

还将自身改成了“明成祖”,甚至还出现“燕明”之说!

【朱棣:儿臣知错。】

【李世民:……】

李世民只觉无奈。

朱元璋此言也显然是认可他未曾篡改玄武门之变。

但他实在不想被反复提及此事。

【秦念:你能知错?你那可是将建文四年改成洪武三十五年,强行给朱重八续命四年。】

关于朱允炆一朝的历史事件,秦念也去问了甲方,确定“靖难”相关的历史事件在朱棣话题都能说。

也对,朱允炆重要的历史事件几乎都和朱棣有关。

哪怕是削其他藩王,那也是朱棣造反的直接导火索。

【朱元璋:???】

【朱允炆:……】

十日前话题结束后,之前五次的话题全部现于天幕。

朱允炆无法再狡辩天幕是妖法。

事实上他已经诏令各地将士止战,只待朱棣带兵入京就会行禅让之举。

反对此事的文官不少,但绝大多数武将都保持缄默。

禅让,是朱允炆的不得已而为之——他的民心已经跌得比始皇帝还低,是群成员中民心最低之人。

皇祖父改立朱棣为太子,他甚至已经不再是正统。

朱允炆究竟还是有些不甘,才没有像唐睿宗李旦那般直接于天幕禅让。

从先前的六个话题,朱允炆推测出接下来的三个话题中就有朱棣。

若朱棣也民心尽失……

然而“洪武三十五年”这种篡改史书之事都为天幕所透露,朱棣的民心却是……

上升?

【朱棣:儿臣错了,这就让史官改回去!】

朱棣迅速认错,但他说话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拍,以至于这句话现于天幕之时竟像是在向朱允炆认错。

但现在朱棣已经顾不得这种小事,令他无地自容的是——

民心的上涨。

一时间,朱棣突然想起了南越使者一事上,汉武帝民心的上升。

华夏的百姓……

真是古今如一!

………

而朱棣这句“让史官改回去”,则让各朝儒家史官同样无地自容。

他们本该指责朱棣改史。

可他们已经没有资格出言指责。

甚至明朝的史官,也应该是出身儒家。

如此“配合”君王改史,又何尝不是儒家史官之过?

………

李隆基嘴角抽了抽。

他不过是改了太平公主的部分史实,哪里比得上朱棣这般施为。

可秦念对朱棣的指责可比骂他时柔和得多。

【秦念:经过你的不懈改史,现在后世对你的态度是——】

【秦念:朱棣,你的生母究竟是谁?】

【朱棣:???】

朱棣极为不解——

秦念为何要问他此事?

他虽然改史,但他没有更改自己的身世!

【秦念:你要知道,正史不够正的时候,野史就会足够野。】

【朱棣:朕高皇后第四子也!】

朱棣心中大震。

他隐约猜到了改史带来的后果。

可若是这般后果,那也太过严重了!

【秦念:一种说法是你的生母为高丽贡女,你作为庶出为了给自己正名,故意篡改身世成马皇后嫡子。】

这个说法来源于《南京太常寺志》,由主管礼仪的机构太常寺所记载。

这书早就不存于世,但在《国史异考》、《三垣笔记》中有提及,根据孝陵享殿中牌位的分布,说朱标、朱樉、朱棡为李淑妃所生,朱棣、朱橚为碽妃所生。

也就是马皇后的五个嫡子都不是她所生,全是抱养。

其实无论是《明史》还是《明实录》,都记载马皇后生五子。

明史被朱棣大改特改,秦念此前也不确定群里是采信哪种说法。

不过朱棣已经说自己是马皇后所生,显然群里采信的是正史。

秦念在这件事上也更愿意相信正史的说法,因为朱棣的身世在当时应该不是秘密。

如果朱棣和其他兄弟都是被抱养,那朱允炆也不是马皇后的亲孙子。

朱标算嫡子,朱棣也得算嫡子,真没必要改出身。

但这不妨碍她用野史迫害朱棣。

【朱棣:绝无此事!朕就是高皇后第四子!】

朱棣眼前一黑。

他终于明白正史不可信的时候,野史会野成什么样!

可他出生时父皇甚至还未称吴王,怎会有什么高丽贡女为妃嫔?

朱棣清楚后世为何会不顾这般事实——

恐怕正是因他改史之故,后世连他的生年都不信!

【朱元璋:老四,你这是自作自受。】

【朱棣:儿臣真的知错了!】

【秦念:先别急着知错,朕还没说完呢。在你的努力下,朱标、朱樉、朱棡、朱橚也都被认为不是马皇后亲子,全是她抱养的。】

朱元璋时期,朱棡、朱橚二人:“……”

四弟(四哥)改史,改得所有嫡亲兄弟都被怀疑身世。

【朱元璋:朱!棣!】

若只是朱棣被怀疑身世,朱元璋还能冷眼旁观。

这就是老四自作孽。

可老四竟然还牵连所有嫡子!

朱元璋甚至能够想象,若是没有天幕为证,这般谣言必然难以澄清。

毕竟“正史不够正”,后人根本不会相信被老四改过的正史!

【朱棣:朕必会将正史全部修正,不再行任何篡改之事!】

朱棣已经完全不敢看臣子及子嗣的神情。

这事比汉武帝让汉使“奉旨偷情”更丢人!

【秦念:刚刚只是一种说法,还有另一种说法:你其实是元帝的儿子,你的生母是元帝的妃子,你爹攻陷元大都后,她怀着孕被你爹纳入后宫,三个月后生下你。】

秦念知道这纯属清人在《蒙古源流》对朱棣的抹黑。

这个元帝指的是元顺帝,元大都陷落的时间是1368年,而朱棣出生于八年前。

当然还有更癫的说法,就是朱棣连自己的生年都改了。

但《蒙古源流》的原文是:

“朱洪武乃降旨曰:‘先时,我主天王,多曾惠爱我焉。而今此子,其所出也,当以德报德,可为吾子,汝等勿以为非也。’遂为己子矣。”

也就是朱元璋知道这是元顺帝的儿子,但还是将朱棣视为嫡子。

应当没人会信这种胡说八道。

秦念把这个说法拎出来,就是单纯想要迫害朱棣。

作为皇帝扮演者,她这个做法也可以理解为“让各朝的皇帝都不敢改史”。

【朱元璋:一派胡言!】

【刘彻:李世民都只是被怀疑血统……】

刘彻的话没说完,不过就算不说,别人也猜得出来。

“陛下,明帝为后世帝王……”

卫青不知道自己是第多少次说这句话。

稍不注意,陛下就先于他的劝谏,已经于天幕出言。

他甚至怀疑陛下是故意说得那么快,不给他阻拦的机会。

这次出言,似是故意牵连那位声誉榜第三、民心榜第二的唐皇。

【李世民:朕是无妄之灾。】

李世民也很无奈。

朱棣是改史导致后世不信正史,野史变得“足够野”。

而他是被佛道之争所牵连。

虽然佛道之争,正是他再兴佛道所致。

【朱元璋:朱棣,这就是你改史的后果!】

【朱棣:朕再也不会改史!朕的生母就是高皇后,绝非她人!】

各朝皇帝都心情复杂。

尤其是刘邦这样真改过史的皇帝,只得庆幸改动的部分不多,没被后世认定“正史不够正”。

这种野史实在是令人看着都头皮发麻。

………

刘彻想到了与自己有关的野史。

还好他不改史,故而野史就只是野史。

——虽然那不可信的野史导致他的“昵称”很是难听。

………

李隆基暗自松了口气。

先前他还为秦念对朱棣的态度更好而不满,如今看来更严重的改史果然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这朱棣连身世都备受质疑。

………

朱棣现在就是后悔,极其后悔。

早知道野史会传成这般,他还不如背着篡位的名声!

反正百姓也不在乎皇帝是怎样继位。

他甚至不能阻止秦念继续说改史的后果,毕竟秦念若是不说,她所在时期的百姓就很有可能更相信野史的记载。

【秦念:朱重八,你也先别急着生气,毕竟朱棣的操作现在还只是牵连兄弟。】

第133章

【朱元璋:……】

朱元璋有不祥的预感。

按秦念所言, 接下来老四还会牵连到他?

【秦念:为了彰显自己是天命所归,朱棣给自己编造异象:“光气五色满室,照映宫闼, 经日不散”。】

【朱棣:朕会尽快删掉这些编造的内容。】

朱棣此刻真切体会到当初汉高祖刘邦的感受。

看史官呈上来的史书时,朱棣并不觉如此编造异象有什么问题。

可当秦念将原文念诵于天幕之上,朱棣就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叫公开处刑。

【秦念:但只自己有异象怎么行?朱重八,你猜朱棣都给你编了些什么异象?】

秦念这次要迫害的对象是朱重八,当然不会因为朱棣的服软就不再说下去。

【朱元璋:……朕不知。】

朱元璋虽然不知道也猜不出来,但看秦念这话,他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异象。

至少在后世看来,绝非好事。

其实他也给自己编造了异象, 但秦念要提及的显然不是自己编造的那部分。

被怒视的太子朱棣:“……”

朱棣心里苦。

但他甚至不敢为自己狡辩。

【秦念:“吴元年十二月戊申, 上梦人以璧置于项, 既而项肉隐起微痛,疑其疾也。以药傅之,无验,后遂成骨隆然, 甚异”——这部分是你编的还是朱棣编的?】

秦念猜测朱元璋称帝前的异象是朱棣编造。

《明太祖实录》的开篇, 是朱母在怀孕时, 梦见道士取发光的白药给她,她服下后第二天生明太祖,红光满室。

朱元璋小时候常常生病,有僧人抚头顶,于是病愈。

神奇的是这段小时候的神异, 明太祖居然编得前后矛盾。

“后复疾, 仁祖念前梦之异, 欲俾从释氏,不果”——后来朱元璋生病,朱父想起之前梦境的神异,想让朱元璋信佛,没成功。

问题是朱母梦见的是道士:“太后常梦一黄冠自西北来。”

朱母梦见道士给白药,朱父想起这梦,决定让朱元璋信佛?

还有道士预言朱父会大贵、紫衣人送病重的朱元璋到一座佛塔下后三日病愈、老儒推算朱元璋贵命——简直就是一碗水端平。

已经凑齐儒释道的神异,朱元璋没理由添加“骨隆然”这种活着时容易被人拆穿的异象。

【朱元璋:老四,你编这种话作甚?!】

朱元璋也曾编造神异来佐证儒释道皆认可自己是天命所归。

但“骨隆然”这种异象,周身之人都能看穿。

最重要的是,秦念这时候显然是欲要讥讽老四改史,以至于牵连自己。

朱元璋已经感到不妙。

【朱棣:儿臣知错。】

朱棣总不能直说编造父皇立国前有“玉璧入项”的异象,是想要告诉臣民:

皇帝为天命所定。

如此一来,他登基的方式虽然不光彩,但他已然称帝,那便也是天命所归。

正如秦念所言:

“哪个造反的人不说自己才是天命?”

【秦念:到了永乐十一年,朱棣给你立的《大明孝陵神功圣德碑》中进一步神化:“龙髯长郁,然项上奇骨隐起至顶,威仪天表,望之如神。”】

【朱元璋:……】

朱元璋愈发觉得不对劲。

龙髯长郁也就罢了,这“项上奇骨隐起至顶”怎么越看越奇怪?

【朱棣:圣德碑朕也会修正!】

窘迫到极致,朱棣已经放弃思考。

但凡是秦念点出来的伪史,他完全不打算狡辩。

毕竟狡辩毫无意义,只会让天下臣民甚至各朝皇帝及臣民看更久的笑话。

只盼秦念赶紧把伪史相关说完!

………

刘邦唏嘘不已。

他是最能理解朱棣此刻心情的人。

毕竟当初秦念就把他编造的神异全部拿出来说了一遍。

好消息是恒儿虽然也编造神异,但好歹没编造外貌上的神异。

“难道秦念是已经挖出了朱元璋的尸骨,发现并无奇骨一事?”

刘邦此言,是因李世民话题时,秦念以朱元璋陵寝被水淹一事,迫使明朝皇帝承诺陵寝从简。

如今已过去一个月,秦念应是已按照承诺,将朱元璋的尸骨妥善安葬。

【秦念:经过朱棣的努力神化,你朝百姓认为你应该长成他描述的那般神异,于是此后你的画像变成了——】

【朱元璋:……】

秦念这刻意的停顿,让朱元璋心知他的画像一定出了大问题。

于是再次怒视太子。

朱棣:“……”

【秦念:鞋拔子脸。】

【朱元璋:???】

朱元璋并不知道什么叫做“鞋拔子脸”。

这疑惑既是因为不知,也是心知这绝非好词。

【刘彻:何谓鞋拔子脸?】

卫青继续婉言相劝。

“朕未曾改史,有何不能言?”

政事相关也就罢了,刘彻确实得担忧明朝的过错与儒家有关,稍有不慎就会牵连自己。

但此时秦念说道的是朱棣为粉饰造反篡位而改史。

刘彻未曾改史,自是能理直气壮予以嘲讽。

“陛下,明帝亦是后世皇帝,此前还详谈制造楼船之事。此时与之交恶,倘若再有事务需要询问明帝,就难以得其详解。”

卫青只得再次提及楼船之事,寄望于陛下依旧会因此慎言。

“朱元璋朱棣所知,秦念亦知;他们不答,秦念自会作答。”

刘彻是领楼船之情,但他数次忍下讥讽朱祁镇,已然偿还此情。难道还要因为区区楼船,此后就只能保持缄默不成?

卫青知陛下心意已决:“陛下圣明。”

确定陛下俨然是以讥讽其他皇帝为乐,卫青也只得退而求其次:

后世皇帝中,就以那位秦皇最为促狭,只要陛下不是与她争执,他就无需再劝。

【秦念:就是整张脸非常狭长,下巴向前异常突出,比上颚长出一寸多,宛如一个鞋拔子——哦,也叫猪腰子脸。】

【刘彻:哈哈哈……】

发出笑声的远不只是刘彻。

只是其他皇帝多少都有了心理准备,没有让笑声现于天际。

【朱元璋:朱!棣!!】

【朱棣:父皇面如满月,绝非这般模样,乃是后世误传!】

太子朱棣深感绝望。

他知道父皇处置不了这个未来的朱棣,但能处置他。

朱元璋的确是怒火中烧。

老四篡位也就罢了,篡位之后改史却反过来牵连他这个开国皇帝!

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秦念:为了迎合明帝对太祖的神化,大明画师们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加大神化力度,比如说把刘邦左股上的七十二黑子画在你的脸上。】

有种说法,说是明太祖朱元璋现存的画像中多为面部圆润、五官匀称的形象,鞋拔子脸应是清人对明太祖的抹黑。

但嘉靖年间进士的官员张瀚《松窗梦语》中有这么一段:

“太祖之容,眉秀目炬,鼻直唇长,面如满月,须不盈尺,与民间所传奇异之象大不类。”

这就足以说明在明时,明太祖在民间就已经“变了模样”。

也有人觉得鞋拔子脸是朱元璋的审美。

根据成化年间进士陆容《菽园杂记》的记载,是朱元璋不喜欢写实风,只嘉奖了“稍于形似之外,加穆穆之容以进”的画工,并将这幅画“传数本以赐诸王”。

但朱元璋喜欢的是“加穆穆之容”,也就是更加端庄严肃,且需要“稍于形似”。

张瀚在武英殿看到的明太祖画像也是“面如满月”,显然朱元璋并不喜欢鞋拔子脸。

【刘邦:噗嗤……】

刘邦本是不欲公然嘲笑后世帝王。

但秦念这话让他实在是没忍住,甚至没能做到掩饰笑声。

一张鞋拔子脸上有着七十二颗黑子……

这脸还能看吗?

【朱元璋:朱棣!朕无需你再澄清朕的长相,这七十二黑子不如点在你的脸上!!】

【朱棣:儿臣真的知错了!】

朱棣已经不知道自己认错了多少次,也不知道之后还要认错多少次。

早知改史的后果如此严重,他绝对不会行这般之举!

他改史的目的是美化自己的名声。

可如今看来,改史的结果却是让他声名狼藉,甚至连带父母兄弟一起被野史编排。

【秦念:因为著名的“洪武三十五年”事件,还有野史称你没有死在洪武三十一年,而是被朱棣囚禁了四年,亲自将皇位传给了他。】

至于这个野史其实出自后世的某种文学,群里的打工人们肯定都心知肚明。

秦念就是乐于迫害这位需要装作不知情的朱元璋扮演者。

【朱元璋:……】

朱元璋没有再在天幕上发怒。

他正在让宦官取来马鞭。

“父皇!法不刑尚未犯罪之人!”

朱棣连声为自己辩解:“儿臣绝不会犯下此种大错,错在天幕上的朱棣,并非儿臣啊!!”

众大臣皆不敢侧目,也不敢表露出丝毫情绪。

陛下和太子,他们都得罪不起。

【朱棣:绝无此事!朕甚悔矣,是朕不知改史的后果竟然严重至此!】

朱棣悔不当初。

野史野到这种地步,朱棣已经不敢想父皇将是何等暴怒!

【秦念:这囚禁四年,加上你不断在史书中编造大量“我爱我爹”“我爹爱我”的内容,于是衍生出了你和你爹存在不伦恋的野史。】

秦念初次看到网上这个说法时,那叫一个深受震撼。

这个说法不算普遍,秦念拿出来说,既是为了迫害朱元璋父子,也是为了将著名的沟子文学与朱棣的改史联系到一起。

迫害得越狠,各朝剧本中皇帝改史的可能性就越低。

【朱元璋:?????】

【朱棣:这就是伪史!朕实不该改建文年号,父皇就是洪武三十一年崩!!!】

朱棣整个人都麻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因私愤改年号,却会引出这般……野史!

编造的父子情,也只是为了伪作父皇真正属意的继承人是自己。

怎么到后世就传成了这副模样?!

………

“逆子!”

太子朱棣被他的老父亲拎着马鞭追得到处乱窜。

舜之事父,小杖则受,大杖则走。

朱棣清楚这段野史绝对会换来“大杖”,坚决不能受!

洪武朝的官员皆注视天幕,不敢分出半点眼神给这对尊贵的父子,更不敢露出肃穆之外的神情。

想想三族,自己绝不能神色异常!

………

“陛下!臣想起一事!”

卫青早已做好预案,一看到这“不伦恋”之说,就立即出言吸引陛下的注意力。

以免陛下在此时于天幕出言。

“何事?”

刘彻亦是心惊。

倘若没有大将军出言,他的“采”字就要脱口而出。

届时秦念极有可能又提及邪说。

故而卫青只是说出一件小事,刘彻也状似认真考虑。

涉及这种内容的野史,他绝对不能参与其中!

【秦念:而这不伦恋又衍生出另一知名野史——沟子文学。】

第134章

沟子文学其实算不上野史, 只能说是个梗。

出处在于2024年1月19日某乎用户对问题“朱元璋为什么保留他做过乞丐的历史”的回答。

秦念初见沟子文学时,甚至都不是这个回答。

因为这个梗在极短的时间里,就从那一个回答发展成了“知名文学”。

历史圈无数皇帝以及不是皇帝的名人惨遭毒手。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沟子文学纯属恶搞, 秦念的目的也只是强化改史的后果。

只需要委屈群里的明太祖就行,不用牵连他人。

【朱元璋:……】

朱元璋终究是老了,没能追上这个逆子。

看着天幕上的“沟子”之说,朱元璋脸色骤变。

因为他“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居然是……

【秦念:就是说你在那个老百姓都吃不饱的年代,却能乞讨三年养活自己,是因为……卖沟子。】

【刘邦:嘶……】

【刘彻:哈哈哈哈哈!】

【赵匡胤:咳咳……】

【武曌:……知名野史?】

武曌这声意味深长的“知名野史”,当然是故意为之。

她没忘记朱元璋故意说出她曾是太宗皇帝的妃嫔,以及豢养面首之事。

虽然秦念也没帮她瞒着,但武曌知道秦念只是促狭, 而朱元璋则是满怀恶意。

如今朱元璋因朱棣改史被编造这般伪史, 武曌当然要回报一二。

………

李世民突然觉得后世针对自己的虎狼之词算不得什么。

自家不会再发生的伦理问题, 相比朱元璋的野史,那也不算事。

但李世民还是三缄其口。

在这种话题,他不希望任何人注意到自己。

【朱元璋:朱!棣!!!!】

朱元璋已经要被气疯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朱棣的改史, 受害最深者竟然是自己!

太子朱棣又窜出数丈开外, 确保父皇不能在暴怒之中拿鞭子抽到他。

此刻父皇动手, 必是没轻没重!

【朱棣:这野史是假的!皆是朕改史之过,后世之人,不应谣传伪史!!!】

朱棣是真真切切知道错了。

早知如此,他必然不会再更改史书哪怕一个字!

正史不够正时,野史竟会发展至此!

【秦念:你朝改史改得朕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故而朕也无法阻止野史疯传。得你本人亲自认证, 才能修正后世的史书。】

【朱棣:……】

朱棣沉痛地闭了闭眼。

他甚至不能让秦念别说了。

本朝的史书, 他还能直接让史官改回来。

但后世的史书,真就只能通过天幕进行修正。

从秦念谈及明帝早逝的猜测来看,她确实难辨明史真假。

连她这般博学之人都难辨真伪,后世的百姓就更容易相信野史与伪史。

朱棣清楚现在的窘迫,都是他改史之下的自作自受。

………

朱元璋看到窜出老远的朱棣,知道自己确实老了,追不上这个逆子。

于是停下脚步,在太子难掩喜色时冷声道:

“来人,拿下太子!”

朱棣:“……”

终究是在劫难逃。

但这些事真不是他干的!他也不会做!

他都已经被立为太子,又何必改史?

朱棣暗自抱怨之时,又想到若非“明成祖朱棣”位列声誉榜前九,自己也不会被立为太子。

这难道是承其利,就必承其害吗?

【秦念:比如你那集伪史之大成的《奉天靖难记》——朱允炆,作为当事人,你也可以积极出言辟谣。】

《明实录》中许多内容与《奉天靖难记》相仿,秦念也不知道朱棣是先篡改前者再让人写出后者,还是后者书成后再要求史官照着改前者。

相比起来,前者的改史力度比后者略逊一筹。

所以秦念拿后者说事。

【朱棣:……】

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朱棣希望《奉天靖难记》这本书就此消失于世上。

史上有那么多史书遗失,为何就不能多这一本?

偏偏就流传到了秦念时期!

【朱允炆:?】

骤然被提及,朱允炆第一反应自然是茫然。

但仔细看——

《奉天靖难记》。

朱允炆嘴角抽了抽。

他已经决定依照皇祖父的诏令禅让于朱棣。

有皇祖父的诏令,此番禅让之后,朱棣也应会善待于他。

——既然朱棣才是皇祖父亲口定论的太子,那么自己对他就已无威胁。

这辟谣之事,他还是保持沉默为佳。

【秦念:因为太子朱标多次行为失道忤逆朱元璋,朱元璋就责备他。朱标对他有怨言,就在宫中行诅咒之事,还招募了三千私兵。朱元璋想要改立你为太子,朱标得知后派人日夜监视朱元璋?】

【朱元璋:并无此事。】

看着被擒下的朱棣,朱元璋竟是被气笑了。

“儿臣绝无此意!这、这就是那个朱棣欲定自己为正统,才会编造此言!”

朱棣连声认错!

然后挨了一顿抽。

从挨抽的力道,朱棣感觉得到父皇留了手。

——朱元璋不可能真对太子下重手。

但朱棣还是哭天喊地不断求饶。

有着丰富的挨抽经验,朱棣清楚自己要是一声不吭,父皇必然怒火难消。

【朱棣:天幕出现之前,父皇并没有改立朕为太子之意,相关内容皆系朕所伪造!】

朱棣不仅承认秦念所说的是伪史,连带着相关的所有内容也一起否定。

他可太清楚自己都编了些什么伪史。

一并否定的目的,就是希望秦念不要再提及相关内容。

然而秦念并没有顾及他的想法。

………

秦念不仅不会顾及朱棣的想法,甚至认为朱棣的扮演者在配合她讨论这部分内容。

迫害朱棣的同时还能迫害朱允炆和朱元璋。

这叫一举三得。

【秦念:都是伪造?所以朱元璋重病时要召你回京改立你为太子,你都已经到了淮安,朱允炆却矫诏让你返回藩地,也是假的?】

【朱允炆:……】

朱允炆早就猜到朱棣会编造此事。

果不其然。

但世事无常,因天幕之故,燕王朱棣竟然真被皇祖父改立为太子。

【朱棣:是!】

朱棣眼一闭心一横,迅速承认。

早认早结束。

他现在只求这个话题尽快说完。

秦念总不能拿他改过的史书说上两个时辰!

【秦念:“矫诏令上归国,太祖不之知。至是病革问左右曰:‘第四子来未?’无敢应者,凡三问,言不及他,逾时遂崩”——写得这么情真意切,居然是假的啊。】

【朱元璋:……】

【朱棣:……】

朱棣愈发绝望。

他知道现在还只是开始——他在《奉天靖难记》里编造的内容远不止于此。

【秦念:既然朱重八就没想换太子,那你大哥朱标岂不是很冤?书中记载他因朱重八偏爱你,对你产生猜忌,还经常拉着晋王朱棡一起诬告你。】

《奉天靖难记》这本伪史并不是一无是处。

秦念常在网上看到朱标有多么友爱弟弟,说朱标要是活着,朱棣肯定不会想要造反。

可只要看这本书里朱棣是怎么造朱标的谣,就知道朱棣对朱标并没有多少敬重。

关于朱标友爱的对象,正史中明确记载的是“秦、周诸王”,有晋王朱棡,还有朱文正、李文忠及沐英这些人。

不包括朱棣。

当然,也有可能是朱棣没犯过错,不需要朱标替他求情,又或是朱棣把自己犯的错都给删了。

不过朱棣造朱标的谣,已足以作为“朱棣不服朱标”这种猜想的旁证。

………

朱棡:“……”

就很绝望。

不是绝望于自己被造谣,而是绝望于造谣他的老四是现在的太子,未来的“明成祖”。

他甚至知道老四为什么造他的谣——

朱棡确实和大哥关系更好,当初他被人告发有异谋时,是大哥“为涕泣请”,父皇才赦免他。

自此以后他就改过自新,变得恭敬谨慎。

他既曾有异心,又与大哥关系极佳。

结果现在太子变成了老四!

——其实朱棡用不着绝望,洪武三十一年他就先于朱元璋离世。他要是活着,朱棣起事的难度必然陡增。

——《明史》记载:“帝念边防甚,且欲诸子习兵事,诸王封并塞居者皆预军务。而晋、燕二王,尤被重寄,数命将兵出塞及筑城屯田。”

【朱棣:……大哥确实猜忌朕,但并无诬告之举。】

秦念知道朱棣的扮演者为什么采纳“猜忌”这部分记载。

《奉天靖难记》中有一段蓝玉对朱标所说的话:

“臣观其在国,抚众甚不烦扰,且得人心,众谓有君人之度,恐此语一间于上,殿下之爱日衰。且臣窃闻望气者言,燕地有天子气,殿下宜审之。”

行文逻辑是朱标因蓝玉的话开始猜疑朱棣。

当然,这段话一看就是朱棣在给自己脸上贴“得人心”“君人之度”“天子气”之类的金。

由于朱元璋的儿子中带兵能力最得他认可的就是朱棣和朱棡,秦念有理由怀疑朱标哭着为被告“有异谋”的朱棡求情,就是为了制衡朱棣。

所有合格的太子都会猜忌优秀的兄弟,尤其这个兄弟有藩地能带兵,能够威胁自己。

不猜忌的只有傻白甜,而傻白甜绝对不是合格的太子。

【朱元璋:朕竟不知你与标儿不和。】

朱元璋叹道。

他若是提前知晓此事,在立朱允炆为皇太孙之后,就必然会设法处置这一隐患。

但朱元璋却还得为此感到庆幸。

正是因为不知,才会让老四有“靖难”的机会,掀起内乱篡位登基。

朱允炆和老四的差距太大了。

此时抽了太子一顿,朱元璋的怒气也削减许多。

【秦念:正常,唐太宗也不知道两儿子在私底下斗得你死我活,朱棣可比李泰更会隐忍。】

【李世民:……是朕偏心之故,非承乾与青雀之过。】

又被提及。

涉及承乾和青雀,李世民只能出言解释。

【朱元璋:朕未曾偏爱老四甚于太子。】

【秦念:李泰属于二凤的偏心滋长了他的野心,但这位永乐大帝不一样,他就是狼子野心。】

既然朱棣的扮演者承认“猜忌”属实,秦念就知道按群里的设定,朱棣就不是被朱允炆削藩逼得造反,而是早有反心。

秦念当然要配合朱棣的剧本。

《明史》记载,和尚姚广孝被相者袁珙定论为“性必嗜杀,刘秉忠流也”,姚广孝对此大喜。

“燕王与语甚合,请以从”,姚广孝到北平住持庆寿寺之后,“出入府中迹甚密,时时屏人语”。

这时朱元璋还没死,显然朱棣不是因为削藩才有反心。

明朝的人也不觉得“朱标不死,朱棣不反”,小说《二刻拍案惊奇》就写朱棣之所以“语甚合”,是因为姚广孝说要送他一顶白帽子。

白帽子王,就是皇。

【朱元璋:……】

朱元璋再次瞪眼。

这老四!

藏得挺深,他竟是半点都没看出来。

按老四的说法,标儿早就猜忌他。

朱元璋曾经以为他的子嗣都非常友爱,才会觉得藩王能拱卫京师。

如今看来,完全就是老大老四藏得太深!

【朱棣:……】

“永乐大帝”,朱棣很喜欢这一称呼。

但秦念是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朱棣就只能沉默。

朱棣改史就是想掩盖“狼子野心”,塑造被迫靖难的形象。

假装自己并不是想造反,只是想靖难除掉皇帝身边的奸臣。

是朱允炆自焚,在诸王及百官的再三请求下,自己才不得不继承大统。

结果后世是一点都没信,直接认定他是狼子野心、篡位登基。

朱棣再度后悔不该改史——

百害而无一利!

【秦念:朱重八,可能就是因为你不偏爱朱棣,他才会努力编造你偏爱他的伪史,被后人戏称“明太祖诈尸传位明成祖”,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越缺什么越要强调什么”。】

第135章

朱棣编造“燕王仁孝, 有文武才略,能抚国安民,工吾所属意”、“朕欲建燕王为储贰, 以承天下之重,庶几宗社有托”。

还编造朱元璋是因为学士刘三吾说“立燕王,置秦、晋二王于何地”,才放弃立他为太子。

而《明史》中就只有“懿文太子薨,帝御东阁门,召对群臣,恸哭。三吾进曰:‘皇孙世嫡承统,礼也。’太孙之立由此。”

显然,朱棣编造的鬼话, 连清朝的史官都不信。

同样令秦念想笑的, 是朱棣在各种文献上对朱元璋的夸赞——

比如“然不阶一旅而得天下者, 惟汉高帝,我皇考迹与之同,而功业过之”这样的捧一踩一。

又比如“皇考神圣,与天同运”“神武睿文, 通明信塞”这样直白的称赞。

怎么看都透着心虚。

【朱棣:……】

朱棣羞愧欲死。

父皇在乎所有子嗣, 但大哥作为储君得到最多的偏爱, 朱棣难免感到不甘。

此事被秦念当着父皇的面说出来,朱棣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甚至还得庆幸秦念没有叙述原文。

至于后人戏称“明太祖诈尸传位给明成祖”——朱棣只能暗自辩驳他不是明成祖。

【朱元璋:老四,你是朕最优秀的儿子。】

看到秦念说老四“努力编造你偏爱他的伪史”,朱元璋的满腔怒火反而散去不少。

哪个子女不期待父母的偏爱?

他知道老四这么做,也应有得位不正, 需要借此自证正统之故。

但朱元璋清楚自己确实忽视了老四的才能。

这是数千年间声誉榜跻身前九的皇帝!

关于自己的那些野史, 也并非老四所愿。

冷静下来后, 朱元璋也意识到自己又被秦念的话术所欺。

秦念或许确实不能分辨明史的真伪,但不可能无法分辨“鞋拔子脸”与……

她就是故意拿这种野史讥讽他!

可即便知道,朱元璋也无可奈何,他只想当作没见过这般邪说,肯定不能主动再提。

【朱棣:父皇……】

朱棣只觉眼睛酸胀。

即位十九年来,他每日都会想到父皇会如何看待篡位的他。

待他离世,又要如何面对父皇的质问。

可如今,他获得了父皇的认可。

他不必再编造伪史,父皇已然于禁止谎言的天幕上道出:

“你是朕最优秀的儿子。”

【秦念:真是感人的父子情,看来朱重八是原谅你的伪史了,但这里还有另一个苦主。】

【朱允炆:……】

朱允炆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出声。

朱棣无非就是编造他荒淫无道的伪史,既然秦念在天幕说出来,那就已经是为他正名。

他何必去得罪现在的燕王朱棣?

【朱棣:凡是言及朱允炆荒淫的内容皆为伪史,还请秦皇换个话题!】

想起自己是怎么编排朱允炆的,朱棣瞬间就从感动中抽离。

不能让秦念说出来!

但他也只能请求。

且朱棣还知道即便这般请求了,她也很有可能继续往下说。

毕竟秦念极其厌恶改史,儒家史官就因为改史被秦念斥责无数次。

她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自己?

【秦念:哟,现在知道慌了?晚了。】

【朱棣:……】

朱允炆感觉很不祥。

他怎么觉得如果只是单纯说他荒淫无道,这个四叔也不该这般紧张。

看起来甚至比秦念说他编造“偏爱”的伪史还要紧张。

【秦念:“焚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御容,拆毁后宫,掘地五尺,大兴土木。”】

【朱允炆:?】

朱允炆是打定了主意不说话。

但他可以不说话,却不能不心生疑惑。

【朱元璋:……】

再次被朱元璋横一眼的朱棣:“……”

【朱棣:……】

【秦念:“遣宦者四出,选择女子,充满后宫,通夕饮食,剧戏歌舞,嬖幸者任其所需,谓羊不肥美辄杀数羊以厌一妇之欲。”】

【朱允炆:??】

【朱棣:……】

朱元璋嘴角抽了抽。

老四这个竖子!

【秦念:“又作奇技淫巧,媚悦妇人,穷奢极侈,暴殄天物,甚至亵衣皆饰以珠玉锦绣。”】

【朱允炆:???】

【朱棣:……】

朱棣时期。

为陛下编纂《奉天靖难记》的史官们默默移开视线。

他们已经不敢往下看。

【秦念:“各王府宫人有色者,皆选留与通,常服淫药,药燥性发,血气狂乱,御数老妇不足,更缚牝羊母猪与交。”】

各朝帝王及臣民:“……”

这后世的明帝编造伪史居然编成这样?

………

秦念写的都是《奉天靖难记》的内容。

其实朱棣在《明实录》中也没放过朱允炆,只是略有收敛,收敛得也不多:

“简宗庙之礼,兴土木之役,遣官者四出,选女子充后宫,媚悦妇人嬖幸者,恣其所好,穷奢极侈,亵衣皆饰珠绣,荒淫酒色,昼夜无度。”

以及“倚信阉竖”“凌辱衣冠,虐害良善,纪纲坏乱,嗟怨盈路,灾异叠见”这类常见的诋毁内容。

【朱允炆:燕王!你竟然如此编造伪史!!!】

朱允炆这下忍不了了。

士可杀不可辱!

而此刻已经获得李景隆投诚的朱棣:“……”

他因湘王朱柏自焚而对朱允炆这个侄子极为不喜。

但看到未来的自己编造出这等野史时,朱棣也觉无颜面对亲信的目光。

“这不是本王所为。”

半晌,朱棣只能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

父皇已改立他为太子,他已无需如此编造朱允炆无德。

未来的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前面的部分还能理解,这一句到底是在编些什么?!

【朱元璋:朱棣!你可有半点为人四叔的模样?!】

朱元璋额角青筋直跳。

倒不是怒火中烧,而是头疼不已。

老四是怎么长成这个德行的?!

【朱棣:朕错了!】

朱棣认错的速度相当快。

他现在只想秦念赶紧把《奉天靖难记》说完!

【秦念:后文是周王朱橚被捕,朱允炆下诏与你商议如何治罪,这时候的你因守丧而积忧成疾?】

秦念问这话,当然是要谈及朱棣一个流传极广的“谣言”。

其实她也不确定那是不是谣言——

关于朱棣究竟有没有装病装疯。

《明史》记录“有诏责燕王,王乃佯狂称疾,走呼市中,夺酒食,语多妄乱,或卧土壤,弥日不苏”。

但《明实录》和《奉天靖难记》没有装疯的相关记录,只提及装病。

秦念认为装疯的可能性不大,因为朱允炆又不是个真傻子。

朱允炆开始削藩,朱棣就疯了,这时候朱允炆能信才是见鬼了。

他完全可以将计就计,以朱棣已疯为由接他入京医治。

但装病的可能性很大。

秦念很难相信朱棣这样的人,会“居丧守制,忧悒成疾”。

【朱元璋:橚儿何罪?】

身陷囹圄的朱橚静静看着天幕。

不知次子朱有爋何时与当今“陛下”暗有往来,诬告他谋反,致使他被废为庶人。

换作以往,他会期盼四哥说出自己的冤屈,好让父皇得知朱允炆是如何陷害他与其他兄弟。

可秦念说出自己与诸多兄弟的罪行,以社稷迫使父皇大义灭亲。

朱橚清楚哪怕四哥登基,他也依旧会是庶人。

这是他应得的。

【朱棣:是朱允炆为了削藩而强加罪行。】

秦念原本是想说朱棣装病还是装疯的问题。

甚至还可以延伸到睡猪圈的野史。

不过既然朱棣的扮演者已经将话题引到朱允炆削藩,秦念也只能放他一马。

【朱允炆:……】

朱允炆无法辩解。

这十日来他辗转反侧,难眠的不是将要禅让一事,而是如何向皇祖父解释十二叔的死。

如今所恐慌之事就要来临,他依旧没有想好该如何解释。

【朱元璋:削藩为何是从老五开始削?】

确定老五并没有犯下其他罪行,朱元璋松了口气。

他早就知道削藩无错,分封制下诸侯必然会反,正如汉朝,又如本朝。

此时他不解的是朱允炆的削藩过程。

怎么会想到先削周王?

【朱允炆:……】

【秦念:这就是为什么说朱允炆是个废物——削藩不从最强的藩王削起,居然先削没有反心且军事实力不足的朱橚。】

【朱棣:因为他深信儒家的“师出有名”,找不到朕的过错,就决定先削在父皇时期犯过错的周、齐、湘、代、岷诸王,还认为老五是朕的同胞弟弟,削周是剪朕手足。】

【秦念:蠢得出奇。】

秦念知道朱棣这话是来源于《明史》的记载:“周、齐、湘、代、岷诸王,在先帝时尚多不法,削之有名。”

齐泰起初建议朱允炆先削燕王朱棣,但他也是个“大儒”。

当黄子澄主张要“削之有名”时,齐泰就轻易被黄子澄说服,以最利于朱棣的方式开始削藩。

结果就是藩王人人自危,就算不倒向朱棣,也不会助朱允炆平叛。

当然,朱允炆也不相信这些叔叔。

靖难兵起时,朱允炆就召辽王朱植及宁王朱权还京,然后将奉诏的朱植改封荆州,朱权不来,就削他护卫。

显然朱允炆就没指望藩王助他削藩,他反而在担忧藩王和燕王一同起兵造反。

【朱允炆:……】

朱允炆再度面红耳赤。

此刻被骂“蠢得出奇”,他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倘若没有天幕,他依旧会败于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