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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刘庄:唯!】

【刘炟:唯!】

骤然见到高祖之言, 两人连忙答道。

天幕能给出对策,这再好不过。

两朝的世家皆惊恐,开始派人去与其他世家串联。

………

刘秀一朝的世家没有试图串联。

无法煽动流民, 世家在皇权面前不堪一击。

事实上,早在一个月前,命权贵豪富徙边的诏令就已经从洛阳传向各郡县。

最先迁徙的就是于朝中有重臣的世家豪族。

阴氏、郭氏两大外戚家族率先迁徙。

绝大多数世家都知道大势已去,有世家试图联络各方,很快就被告发。

驻留各郡县的使者有先斩后奏之权,这个世家被诛首恶,举族徙往西境。

陛下有令,此次迁徙,关中只容纳十万人。

第二批迁徙的目的地将是地多人少的荒凉之地, 到第三批迁徙, 就将是边疆。

此令之下, 朝中无大臣的世家豪族不得不尽快贱卖土地给官府,只求被列入第一批迁徙名单,列入第二批也好过去边境面对异族。

【秦念:王莽妄想用井田制迫使权贵豪富把兼并的土地吐出来。但面对以武建国的刘秀,地主都敢“群盗并起”逼他妥协, 王莽这井田制必定无法成功推行。】

王莽的井田制是将全国的田都定为王田, 归皇帝所有, 不得买卖。

将土地分割成像“井”字的九个方块,共九百亩,周边八百亩由八家各自耕作,属于私田。

中间的百亩是公田,由八家一起耕作, 产出的粮食归国家所有。

“其男口不满八, 而田过一井者, 分余田与九族乡党”——这句话就是说族中男子不满八人,土地超过九百亩的,就要将多余的田地分给九族乡亲。

于是很多人因为王莽的托古改制,传言他是穿越者。

但这就是周朝的井田制。

秦念可不觉得穿越者会妄想地主阶级能主动把多余的田地分给别人。

这反倒说明:王莽是真信儒家克己复礼的空想主义者,也真是儒家将王莽推上皇位。

【秦念:那问题来了,儒家编纂的《汉书》又是如何描述井田制的失败?】

秦念正想着点谁的名进行回答,却见已经有人主动作答。

正是非常听话的刘炟。

【刘炟:“犯令,法至死,制度又不定,吏缘为奸,天下謷謷然,陷刑者众。”】

班固:“……”

永平五年,他被告发私修国史。

他的弟弟班超骑快马入京上书,得到先帝的召见,先帝对他写的《汉书》很是赞赏,任命他为兰台令史,参与编撰《世祖本纪》。

如今他已快要完成《汉书》的撰著,预计明年就能功成。

陛下所言,正是他所写。

而此刻,作为史官的他,就在宫中。

【秦念:刘炟,你问问这位史官,他为什么这么避重就轻,只字不提世家兼并土地才是问题的根源,反倒归咎于吏缘为奸?】

秦念相信按照剧本逻辑,这时候的班固肯定就在刘炟身边。

史官跟在皇帝身边,非常合理。

【秦念:刘秀当年只是一个得自己种地的偏远宗室,他臧亡匿死的时候,官吏都不敢上门。王莽推行井田制,最大的阻碍怎么会是这些地方官吏?】

秦念并不是说王莽是个政令不能下乡的傀儡皇帝。

王莽能够征发三十万军队攻打匈奴、还能用各种名目收税,被杀的那年还能以百万军围昆阳,显然有实权——即便这“百万军”充满水分。

只是王莽征兵也好加赋税也好,都是在损害百姓的利益,对大地主的影响有限。

而土地是地主的命根子,连刘秀度田都面临“群盗四起”,王莽想施行井田制纯属做梦。

更别说井田制早已过时,完全不符合当时的生产力水平。

可《汉书》既没有将过错归咎于井田制本身,也略过土地兼并这一根本问题不谈,反而归罪于吏缘为奸。

【刘秀:……】

刘秀没想到自己当年藏匿亡命之徒的事情,居然被秦念当众揭露。

这事秦念是怎么知道的?

史官都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会流传到后世?

难道是某个知情人将此事记录于墓室,为秦念所“考古”?

谁会将这种事记录于墓室?

【刘炟:史官说他错了,会即刻修正。】

【秦念:认错得这么快,丝毫不加狡辩——难道他是故意这么写,把你当傻子骗?】

秦念觉得刘炟剧本不太好。

一人分饰两角的时候真不该这么撞人设,不必认错得这么快。

好歹让“班固”狡辩一下。

毕竟按设定,这时候的班固看不到之前的话题,不会知道搞春秋笔法的史官会被她骂成什么样。

【刘炟:……】

刘炟怒视班固。

班固只能认罪。

出身儒学世家的他,隐去世家的过错,这是自古就有的春秋笔法。

只是如今天下百姓已知真相,他再怎么春秋笔法也无济于事,就只能认错并承诺修文。

刘炟是怒于若非这些史官颠倒黑白,他又怎么会在秦念问武帝“王莽为什么要恢复周朝的井田制”时,作出“王莽得位不正”的错误回答?

这种错误不仅被阿父看到,还被汉室先祖、天下百姓、甚至后人所见!

【秦念:刘秀,你发那串省略号,是在不满曾经干的坏事被朕揭露?】

既然刘炟这边不能借题发挥,秦念就找刘秀的麻烦。

毕竟藏匿亡命之徒事件,关系到一位值得一提的“酷吏”,以及刘秀时期的外戚问题。

【刘秀:并无不满,只是有些疑惑。】

【秦念:疑惑?这事不是你干的?】

【刘秀:……】

【秦念:那就是疑惑朕怎么知道这事?】

【刘秀:……】

刘庄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算知道秦念必然是要以此事讥讽阿父,他也没法为阿父辩解。

好在阿父终究是放过了那位“卧虎”。

【秦念:几年后,你大姐湖阳公主刘黄的家奴白日杀害良民,藏在她家里,使得官吏不能抓他。洛阳令董宣堵了她的车马,怒骂她的过失,呵斥那个家奴下车并将其格杀。】

湖阳公主刘黄大惊。

二十日前秦念逼杀朱樉朱榑一事历历在目,此时她惊恐于未来的自己也犯下大错。

【秦念:刘黄入宫向你哭诉,你大怒,“召宣,欲箠杀之”。】

箠杀,指用棍棒打死。

【刘秀:朕错了!朕必不会再犯此事!】

刘秀人都麻了。

此刻他都来不及想董宣之事与他藏匿亡命之徒能有什么关系。

但箠杀秉公执法的董宣,这绝对是大错!

此时的董宣是庶民。

他曾官至江夏太守,因轻慢了身为郡都尉的外戚阴氏而被免官。

看到几年后的自己会因诛杀公主家奴而被箠杀,却没有半点胆怯。

若陛下征他为洛阳令,再遇到这种杀害良民的家奴,他还是会这么做。

【刘庄:阿父召见董宣后没有杀他,并赐钱三十万。】

湖阳公主刘黄顿时放下心来。

倘若董宣因此而死,纵然因“法不刑尚未犯罪之人”,陛下不会杀她,她的名声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立即传令约束府中上下。

无论是谁违反汉律,皆依律法处置,她定不会再行包庇之事。

刘秀也松了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疑惑:

既然他没杀董宣,秦念又为何提及此事?

【秦念:董宣见到刘秀后,说“纵奴杀良人,将何以理天下乎?臣不须箠,请得自杀”,于是以头撞击楹柱,满面鲜血——这时你爹干了什么来着?】

【刘庄:……】

【秦念:刘秀让宦官按着董宣,强迫他向刘黄道歉。但董宣“两手据地,终不肯俯”。】

【刘秀:是朕不该如此薄待能臣。】

刘秀很欣赏董宣的骨气。

他已决定特征董宣为河南太守,替换与地方豪强勾结的张伋。

【秦念:不该“薄待能臣”?董宣当太守的时候,对部下“轻慢”,你就把他给免官了,原因是这位部下竟是姓阴——好一个限制外戚的汉光武帝,你怎么不直接让姓阴的都当太守得了,免得你心尖上的外戚们受到“名义上的长官”的轻慢?】

【刘秀:朕错了,朕现在就征召董宣为河南太守。张伋即刻免官,入京待审!】

河南太守张伋惨然拜倒,只求不会累及家族。

他不能以“法不刑尚未犯罪之人”为自己辩解,因为他早已辜负陛下的信重,与地方豪强勾连。

董宣坦然接诏,立即收拾东西准备上任。

陛下为圣德之君,这是臣子的荣幸。

此时的刘秀却是被“心尖上的外戚们”讥讽得直按额头。

他深知这话必然传遍民间,与“卖身”一样成为他难以洗刷的污点。

【秦念:董宣不肯低头,刘黄就问你:“文叔为白衣时,臧亡匿死,吏不敢至门。今为天子,威不能行一令乎?”】

——你当年还是平民的时候,窝藏逃亡者与犯下死罪的人,官吏不敢上门。如今当了天子,威势不能施行于区区县令吗?

【刘秀:……】

刘秀终于知道他年轻时“臧亡匿死”的事,史官是如何得知。

原来是他的大姐湖阳公主说出来的。

不过看到这句话,刘秀就知道未来的自己是怎么回答。

【刘庄:阿父笑答:“天子不与白衣同。”于是赐钱三十万。】

刘庄再次强调“赐钱三十万”这件事。

以表明阿父非常赞赏董宣的骨气——

阿父是圣德之君,并没有因为受到忤逆而迁怒于董宣。

【秦念:董宣把这三十万钱都分给了下属官吏。他当了五年洛阳县令,享年七十四岁,卒于任上。死时只有粗布被子盖着尸体,家中只有“大麦数斛、敝车一乘”,刘秀因此感叹:“董宣廉絜,死乃知之!”】

秦念相当欣赏董宣。

东汉初年敢对世家大族动手的官员真不多,比如河南尹张伋显然是刘秀的亲信,却在度田令时倒向世家。

当时的世家极其张狂,公孙丹建造新居,占卜的人说会有死人的灾祸,公孙丹就敢让他的儿子杀路上的行人,把尸体摆在房子里避劫。

时任北海国相的董宣杀了公孙丹父子后,其宗族三十余人拿着兵器到官府喊冤。

——这不叫喊冤,因为根本没有冤情,这是威胁官府。

因为公孙丹曾经依附王莽,董宣担忧他们与海贼勾结,就把这些人全杀了。

董宣被征到廷尉受审,因滥杀无辜被处以死刑,他即将被处刑的时候,是刘秀派使者驰往刑场将他救下,但他也因此被贬为宣怀县令。

从郡国国相贬到县令、升江夏太守又贬为洛阳县令,仕途起起伏伏,搏击豪强之心却从未更改。

第152章

【刘秀:谢秦皇相告。】

刘秀诚心道谢。

如此廉洁的能臣, 却卒于县令之职,实在可惜。

【秦念:在外戚的处置上,你完全比不上你儿子。在你的“恩宠”下, 阴丽华的弟弟阴就诈骗皇子千万钱却不受罚,阴氏一族居然还出现了敢杀你女儿的人——要不是刘庄对外戚处置得当,阴丽华的名声算是被你毁完了。】

郦邑公主刘绶是汉光武帝刘秀之女,嫁阴就之子阴丰。

“公主娇妒,丰亦狷急。永平二年,遂杀主,被诛,父母当坐,皆自杀, 国除。帝以舅氏故, 不极其刑。”

阴丰居然敢杀公主, 可见阴氏一族有多张狂。

汉明帝刘庄的反应相当迅速,逼阴丰及阴就夫妇自尽,除其国。

刘庄对外戚是“后宫之家,不得封侯与政”, 阴氏一族就此没落。

这才是真正的限制外戚。

汉光武帝不喜外戚乱国, 为此将吕后移出高庙, 但他限制外戚的手段却是“后族阴、郭之家不过九卿,亲属荣位不能及许、史、王氏之半耳”。

所谓的“不过九卿”,事实上刘秀曾想让阴丽华的哥哥阴兴当三公之一的大司马,是阴兴叩头流涕推辞,才让阴氏一族止步九卿。

可以说限制了, 但没完全限制。

【刘秀:?!!】

大惊之后, 刘秀连忙询问是谁敢这么做, 但被天幕所阻。

显然这等罪行发生在阳儿即位之后。

想到对外戚的恩宠,居然不仅导致自身被讥讽“心尖上的外戚”,还致使女儿被杀、阴丽华名声受损……

刘秀已是冷汗涔涔。

他分明在提防外戚,却因私心致使阴氏一族骄狂至此!

阴就诈骗皇子千万钱,此事尚未发生,但刘秀已经明白他绝不能再放纵外戚。

此时阴丽华脸色骤变。

弟弟阴就诈骗皇子千万钱,更有族人杀害公主……

她记得赵匡胤在皇后死后包庇其弟,致使帝后皆被后世唾骂。

不行,她必须劝谏陛下,不能再恩宠家族。

这不仅会使得陛下为后世所讥,更会引发家族大祸!

【刘庄:外戚之过,阿母并未参与,与她何干?】

【秦念:你因一人之罪给人诛族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其中多少人无辜?】

【刘庄:……】

【秦念:家族因阴丽华得势,她却不去约束族人,家族的过错当然会反噬其身。】

既然刘秀是因为阴丽华而纵容她的家族,秦念就打蛇打七寸:

外戚家族的过错,会被后人视为阴丽华的过错,剧本中的刘秀就该掂量着来。

其实阴氏一族最大的族祸还不是刘庄限制外戚。

阴识的曾孙女是汉和帝刘肇第一任皇后,邓绥入宫后受宠,阴氏就用巫蛊之术诅咒邓绥,甚至在刘肇病危时扬言“我得意,不令邓氏复有遗类”。

也就是想要族诛邓绥。

结果刘肇没死,病愈后废黜阴皇后。

阴氏的父亲自尽、弟弟阴辅被杀,弟弟阴轶、阴敞及家属被流放日南郡比景县,阴氏宗亲也全部被免官遣返回乡。

邓绥临朝称制后,将被流放的阴氏族人赦免,让他们回到故郡,归还资财五百多万,但阴氏一族因此彻底没落。

【刘秀:谢秦皇指教,朕不会再纵容外戚作乱。有犯罪者,皆依律处置!】

阴氏一族的族人震恐。

阴识、阴兴反倒皆松了口气。

他们本就对陛下贵宠而惶恐,多次推辞受赏,就是既忧损及陛下声誉,又恐家族盛极而衰。

可幼弟阴就不知收敛,族中居然还会出现敢杀害公主的逆贼。

如今陛下不再纵容外戚,阴识、阴兴觉得如此才能使得家族得以延续。

【秦念:刘炟,你爹严格限制外戚,你却是好一个“仁”君。跟刘秀学的为了外戚罢免忠臣,后世记着你干的蠢事。】

【刘秀:……】

【刘炟:朕不知是何事,或是尚未行此事!】

刘炟完全不解秦念之意。

他何曾为了外戚打压忠臣?

【秦念:你最好是还没做。】

【秦念:西域之变。】

刘庄于永平十七年设西域都护,以耿恭为戊己校尉。

第二年焉耆、龟兹杀西域都护陈睦,围关宠于柳中城,因刘庄驾崩,汉军援兵未到。这时车师再度反叛,和匈奴一起围耿恭于疏勒城。

耿恭与士兵推诚同死生,士兵们也没有二心,共同坚守城池,但“食尽穷困,乃煮铠弩,食其筋革”,守军只剩下几十人。

匈奴单于派使者招降,耿恭就引诱使者上城墙,亲手将他击杀,在城墙之上炙烤。

这就是《满江红》中“壮志饥餐胡虏肉”的典故。

刘炟即位后派段彭率七千余人前去营救,大破匈奴与车师。

这时关宠战死,援军到疏勒城时接出的守军只有二十六人。

回朝时遭到匈奴追击,汉军边打边退,将士们饥困交加,等到抵达玉门关时,疏勒城守军就只剩下十三人。

也就是“十三将士归玉门”。

但耿恭的结局并不好。

刘炟因耿恭的节义拜他为骑都尉,第二年迁长水校尉。当年秋天金城、陇西的羌人反叛。耿恭与马防讨西羌,勒姐、烧何羌等十三个部族几万人都向耿恭投降。

可耿恭得罪了马防,而马防是马太后的哥哥。监营谒者李谭就迎合马防的心意,上奏说耿恭“不忧军事,被诏怨望”。

耿恭“坐征下狱,免官归本郡,卒于家”。

【刘炟:!】

刘炟已明白秦念指向的是谁。

三年前耿恭被罢免。

外戚……与耿恭一同征讨西羌的马防,正是阿母的兄长。

免官在家的耿恭愣住。

这位后世秦皇所提及之人,难道是自己?

此时掌宫殿门户宿卫的光禄勋马防跪倒请罪:“臣有罪!是臣让李谭……诬告耿恭。”

“你、你安敢如此!”

刘炟大怒!

有苏武之节义的耿恭因外戚的诬告被免官,后世会如何看待他?

【刘炟:朕已知其无辜。耿恭,朕现在召你回朝!】

【刘秀:耿恭是何人?】

刘秀知道,耿恭必是于自己在位时出生,否则其名不能现于天幕。

既是秦念提及的“忠臣”,刘秀当然会重点关注。

西域之变……

也不知是何变故。

此时大汉尚未收复西域,这西域有变……

或是此后大汉收复西域,却又发生了变故,耿恭此人于此变故中有流传后世之忠。

【刘炟:他是建威大将军耿弇之侄,耿广之子。】

【刘秀:善。】

天下一统,耿弇虽然才三十五岁,但官及建威大将军,仅在三公之下。

耿弇已有急流勇退之意,本已有上缴大将军印绶之意。

但天幕之变下,陛下驳回他的请求,令他依旧在朝听命。

“臣闻弟广已为幼子取名为恭。”

见陛下看向自己,耿弇恭敬答道。

………

刘庄大喜。

耿恭竟是留名后世的忠臣。

“西域之变”……

他有收复西域之志,不会因此变而改志,但刘庄必会因此提防西域的变故。

【秦念:土地兼并程度越深,流民越来越多,中央能够收取的赋税就越少。如果因天灾人祸引发较大规模民变,流民的劫掠会破坏耕种引发饥荒,民变极易从一地席卷全国。而财政被地主掏空的中央难以镇压民变,镇压失败就是亡国。】

秦念正在码字,就看到刘炟光速为耿恭平反,刘秀还询问了耿恭的身份。

看来群里将生卒年不详的耿恭定论为刘秀时期已出生。

也对,毕竟永平十七年耿恭就参与攻打车师,这时候的他只要成年,就一定是于刘秀时期出生。

“十三将士归玉门”属于不能提及的史实,加上不知道刘庄处于收复西域之前还是之后,秦念只能用“西域之变”提醒刘庄提高对西域的重视。

………

对于秦念骤然说回土地兼并,除了新入群的两朝外都已经习以为常——

这位秦皇就喜欢突然说些别的事情,再绕回原本的话题。

而当看完这段话,越是往后的王朝,就越是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仿佛看到无数王朝覆灭的身影。

【刘秀:……朕受教。】

仿佛迷雾尽散,刘秀俨然看到没有王莽篡汉的西汉将走向何方。

无论皇帝是否是明君,当土地兼并严重到一定程度,社稷之亡就已无法挽回。

没有天幕,无地的流民与隐户必然极易受到地方豪强的操纵。

自己是声誉榜名列前九的开国之君,三年后推行度田令,尚且遭遇“群盗并起”。

西汉末年若想度田,必将举步维艰,甚至可以说绝无可能。

只需等到一次契机,或是天灾,或是人祸,就必然出现席卷各地的民变。

即便此时的汉帝是明君,面对如此处境,同样无力回天。

【秦念:西汉亡国的第二个原因在于权贵豪富垄断官场,蠹虫庸官满朝。这是察举制的天然劣势,它必将走向举“贤”唯亲。而明前的科举制,由于教学资源极度不平衡,也终将步察举制后尘。】

【朱元璋:朕为防此事,只以四书五经命题试士,却使得官吏不识律算,亦是过矣。】

各朝这才明白,朱元璋不考律算并非无知,而是为了防止权贵豪富垄断官场。

但这般行径同样有大害。

明朝官员不通律算,治政能力明显不如其他各朝。

依旧是蠹虫庸官满朝。

【李世民:可见以新式科举开天下民智,方为唯一正解。】

李世民感慨良多。

当初见秦念言“让所有平民都可以入学”,他还曾觉得“此举不可为”。

如今却发现唯有如此,方能解决“蠹虫庸官”的痼疾。

【秦念:其余诸如经济崩溃、地方割据、流民四起等危机,都是政治问题的延伸。西汉乃至各朝之亡,在朕看来都是必然。不解决根本问题,皇帝是明是昏只不过是将这个必然延后或者提前,亡国是迟早的事。】

朱元璋这才认真思索秦念所说过的“没有永远的王朝”。

他曾以为秦念此言,是始皇帝欲要秦朝万世却二世而亡,加上三境异族的威胁,故而秦念走向另一个极端。

她认为所有王朝都必然灭亡,不再考虑延长国祚,反而屡次扬言鼓励百姓造反。

如今看来,却更像是秦念过于博学,且通过“考古”了解太多真实的历史,才会有如此感悟。

【刘彻:迁徙豪富遏制土地兼并,启用完善后的科举制,就能解决这两个问题?】

刘彻想到秦念就这两个问题提出的办法。

土地兼并一事,大汉本就有徙陵制度。

察举制的缺陷,也可以采用秦念的科举制来解决,刘彻早已将科举之事交给汲黯负责。

如此一来,亡国之患岂不是都已解决?

【秦念:你问朕,朕问谁?】

【刘彻:哼。】

刘彻这才想起秦念提出的新政都是初次施行。

作为群里最后一个皇帝,秦念当然不知道迁徙豪富与科举制能否根绝这两个亡国大患。

因为没有更后世之人来评议秦念治政的对错。

即便如此,相比确定亡国的各朝,也唯有施行新政的秦念一朝有可能延续更久。

不过刘彻还有疑问。

大汉及之后的王朝可以说是亡于土地兼并及权贵豪富垄断官场。

这秦朝既无土地兼并,才到二世,也不至于蠹虫庸官满朝,秦朝又为何二世而亡?

但刘彻几次尝试,都被天幕所阻。

“天幕应是欲将秦朝之亡国,留待始皇帝话题。”

刘彻觉得去病说得有理。

【秦念:虽说西汉自身已经到了亡国的边缘,但终究还是亡于王莽——说起来,王莽能够顺利篡汉,还得感激你让大汉百姓相信天命论。王莽宣称是上天让他接替汉朝,伪称是刘邦显灵传国给他,可以说是你给了他篡位的名分。】

第153章

【刘邦:显灵传国必非朕所为!】

刘邦当即否认。

“子弄父兵, 罪当笞”可以当是他所言。

但他绝无可能传位王莽此人!

澄清之余,刘邦也只得感慨天命之说果真后患无穷。

当年他以赤帝子斩白蛇假称天命,王莽篡汉假称天命就编造是他显灵传位。

【刘彻:……】

刘彻切齿, 立即下令召董仲舒入长安。

此前秦念曾言董仲舒可于“纪念钞”中书写银钞,刘彻不愿让其书写,故而没有征召他。

如今他后悔了。

假如董仲舒就在眼前,刘彻就可以直接质问于他:

“你所谓的天命,就是让王莽这等致使‘汉家百姓死者数千万’之人得以篡国?”

此刻的董仲舒长叹一声。

得知明儒走到何等地步时,他就明白自己大错特错。

【秦念:对了,忘记告诉你——刘小猪,刘秀是你兄弟的后人,不是你的后人。】

【刘秀:……】

刘秀只能感激秦念没有将五世祖刘发之名道出。

虽说早在武帝元光六年时, 五世祖就已然离世, 谥为长沙定王, 且高祖父刘买并非袭封爵位之人。

但秦念若是说出五世祖之名,刘秀清楚彼时的高祖父极有可能受到牵连。

【刘彻:!!!】

刘彻虽然怒极,但没有于天幕出声。

王莽篡汉,西汉已亡。

刘秀以远支宗室的身份复汉, 已是万幸——

可刘彻依旧盛怒!

“陛下息怒, 既有天幕点出社稷隐患, 此世定不会有王莽之事。”

卫青连忙劝慰陛下。

【秦念:王莽篡汉时,获得无数儒生的支持。倒也不奇怪,这帮儒生本来就是谁得势跪谁,“去乱存祀为仁也”嘛。】

建武年间的儒生曾以宋明儒生为耻。

此刻被讥讽“谁得势跪谁”,部分儒生被骂得低下头, 也有部分儒生不满秦念的指责, 尤其是经历王莽篡汉的那部分儒生。

他们不是支持王莽, 分明是王莽伪作谦恭欺骗了他们!

王莽曾经行为恭谨,礼贤下士又清廉俭朴。

他的儿子王获杀了家奴,王莽还大义灭亲。

儒生只是不知王莽狼子野心才为其所蒙骗,怎能说他们是“谁得势跪谁”?

王莽篡位之后,也有彭宣、王崇、邴汉等人辞官归乡!

“辞官的儒生有多少人,臣服王莽的儒生又有多少人?”

历经七次天幕,已有不少人知道该如何应对儒生的狡辩之词。

【秦念:至于王莽所建新朝的覆灭——西汉末期这个烂摊子,王莽这个真信儒家学说、试图复周礼治国的蠢货救不了。】

【刘秀:若是秦皇,会如何救世?】

早在秦念说出土地兼并是如何致使王朝覆灭时,刘秀就已经代入西汉末年。

土地兼并严重、地方豪强林立、蠹虫庸官满朝、灾祸不断、流民四起。

两年后自己度田都遭遇“群盗并起”,西汉末年的汉帝就更加无力度田,更无法迁徙豪富。

若无天幕则难以解决土地兼并,天灾必起民变。

可观秦念此言,似是认为西汉末年还有救?

【秦念:唯有一策:分田地。】

【刘秀:……井田制?】

刘秀迟疑。

王莽同样采用分地之策,但秦念早就说过井田制无法施行。

为何她给出的办法还是分田地?

【秦念:王莽的井田制是妄想权贵豪富主动交出土地,但朕不会有这种妄想。】

【刘秀:若无天幕,强迫地主交出土地,只会引发流民四起。】

刘秀越发不解。

这都是秦念说土地兼并之害时所提及的危患。

为何此时秦念又不怕生变?

【秦念:王莽篡汉之后,曾主动挑起与多方异族的战争——也只有正统儒生才会这么推崇“复周礼”,不顾当下的现实,非要把汉朝封的异族王在名义上改成侯。】

《中国人口通史》认为,王莽挑起对外战争,是因为托古改制的失败加深了社会矛盾。

为了缓和国内矛盾,王莽故意发动战争,想让丁壮人口大量死亡,使人民疲于奔命,无暇谋反。

但如果只是为了减少人口,最佳的做法其实是只挑起和匈奴的战争,在战争中消耗人口。

还能开疆拓土,为自己积累声望,没必要挑起多方战争。

“贬句町王为侯;西出者至西域,尽改其王为侯;北出者至匈奴庭,授单于印,改汉印文,去玺曰章……单于大怒,而句町、西域后卒以此皆畔。”

这更像是王莽盲目复周礼的举动——

周礼只承认周天子为王。

………

东汉及之后各朝的儒生不得不直面现实:

其祸甚于桀纣的王莽在后世看来,就是儒生。

不是他们不认,就可以撇开关系。

【刘秀:……何意?】

刘秀不明白此前还在说“分田地”一事,为何秦念突然又转到王莽主动挑起外战。

但他没有怀疑秦念在转移话题,而是认为自己没有理解秦念之意。

已经过去七个话题,发言最为积极的秦念丝毫没有掩饰过她的性情与能力。

如果西汉末年就是无解之局,秦念只需答“朕也救不了”即可。

既然秦念觉得能救,就必然有可行之策。

【秦念:王莽能够发起外战,就足以说明此时的朝廷还能够召集数十万人的军队。】

王莽“募天下囚徒丁男甲卒三十万人”与匈奴对峙,但这三十万人并没有与匈奴决战。

因为王莽认为应该等到三十万人都到齐了,再跟匈奴决战,“先至者屯边郡,须毕具,乃同时出”。

结果边境地区无法提供军粮,调动郡国粮食又衔接不上。

最终“十二部兵久屯而不出”,由于缺粮经常抢掠百姓,致使“北边虚空,野有暴骨矣”,到王莽身死都没和匈奴决战。

同时,王莽还征发二十万人击句町,“军粮前后不相及,士卒饥疫,三岁余死者数万”。

这足以说明王莽在军事上的无能,正如儒家的外战外行。

但秦念说这话的重点在于王莽还能够征召军队。

【刘秀:秦皇之意,是以这数十万军队武力逼迫权贵豪富交出土地?恕朕直言,此时各郡县只要停止输送粮食,这些军队立即就会转为盗贼流民。】

刘秀虽然还没有度田,但此前刘炟就说过“郡国大姓及兵长、群盗处处并起”。

这还只是度田。

刘秀自忖他能动用的军队与国家财政,远胜于王莽。

纵然是他,在没有天幕的情况下,也只能采取分而治之的手段,且不能追究形同反叛的郡国大姓。

倘若王莽强行度田,其结果……

【秦念:朕的意思是以这数十万军队为基础,将诏令传遍全国。发动所有底层百姓杀豪强,分田地,贱籍全部归良,债务一笔勾销。胜则山河重整,败则加速亡国。】

【刘秀:!!!】

刘秀看着这段惊世骇俗之言,只觉寒意刹那间笼罩四肢百骸。

此刻他甚至后悔询问秦念救世之策——

这分明是秦念造反的倚仗!

陈胜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掀起秦末大乱,此言还只是引动野心,举世反秦的根源在于秦之苛政。

可这“杀豪强,分田地”,却足以动摇任何王朝的根基。

尤其是土地兼并致使百姓流离失所之时!

………

各朝豪强在此刻色变。

此前看秦念说“分田地”,他们对这个后世秦帝不免生出些轻蔑之意。

若无天幕作祟,各朝豪强必然不会轻易被皇帝迁徙他处。

这“分田地”之说,只会如王莽的井田制一般沦为空文。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秦念分田地的方法,居然是“杀豪强”?!

一旦皇帝承诺杀豪强就将土地分给百姓,届时各地的盗贼流民,究竟会将矛头对准皇帝,还是转向他们这些地方豪强?

“贱籍全部归良,债务一笔勾销”——这更是掘他们的根!

所有奴婢、家仆、佃农、私兵,全都有可能叛离!

………

看着“重整山河”一词,嬴政知道秦念应是凭借“分田地”之法重得天下。

秦念的《告天下百姓书》,就应是与此相关。

“胜则山河重整,败则加速亡国”——

秦念这句话,甚至可以理解为“胜则山河重整,即便是败,也当让异族王朝加速亡国”。

此为霸道。

【朱元璋:朕甚是钦佩。】

若是以往,朱元璋看到秦念此言,只会勃然大怒。

可如今他已经记起自己也曾是布衣。

恨贪官污吏,恨地主豪强,恨至亲殁于饥疫,恨贫不克葬。

哪怕秦念此言借天幕传遍各朝,则土地兼并严重的王朝中后期,恐怕就要“加速亡国”。

亡明的异族,其姓氏为爱新觉罗。

这七人的声誉排名最低的也在中游,显然这个异族王朝远未到王朝末期。

秦念能够在此时重整山河,必是借助这“杀豪强,分田地”之说。

朱元璋不得不为之赞叹。

【秦念:农民均田之说,起源于你朝末期的农民起义。】

“杀豪强,分田地”是学自管理员的“打土豪,分田地”。

但秦念不好在皇帝群用这位的原话,所以改了前三个字,并将起源追溯至明末的农民起义。

“均田免赋”是李自成造反时的口号。

历朝历代为了抑制土地兼并,大多都有“均田”举措。

但这种举措的出发点不是为了农民,而是统治阶层想要收取更多赋税。

明末的“均田免赋”是农民起义思想的一次重大进步。

虽然这一政治纲领未能得以实现,但依旧有着重大的历史意义。

秦念只说均田不说免赋,是因为在生产力不足的情况下免赋,只能算是农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在当时过于超前。

太平天国的《天朝田亩制度》在均田上更进一步:

“凡分田,照人口,不论男妇,算其家人口多寡,人多则分多,人寡则分寡,杂以九等。如一家六人,分三人好田,分三人丑田,好丑各一半。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

但在赋税制度上同样过于超前,一切财物归公,走的是“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的绝对平均主义。

秦念突然想到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生于嘉庆十八年,按甲方给的人设,理论上秦念甚至能见到幼年的洪秀全。

【朱元璋:定是百姓活不下去,方有此言。】

朱元璋已经明白,想方设法阻止百姓起义并没有意义。

倘若百姓活不下去,再怎么设防也无济于事。

大明亡国不在于农民起义,而在于朝廷治政无能,致使民不聊生。

朱元璋只叹“起义军中没有刘邦这样能够整合各方势力的政治家,让异族入关捡了漏”。

【秦念:刘秀,你看朕说的这一策,是否可行?】

秦念推演在嘉庆年间造反,唯一能够成功的办法就是“杀豪强,分田地”。

嘉庆皇帝死后就是道光皇帝,而洪秀全是在道光三十年建立太平天国。

可见此时的百姓早就苦于土地兼并以及繁重的赋税。

而放在西汉末年,这个办法就算救不了西汉,也能让扒权贵豪富几层皮。

【刘秀:秦皇大才。】

【刘秀:借天幕之利,朕可以迁移豪富来抑制土地兼并,但朕无法确保后世所有汉帝会坚持迁徙之政。秦皇可有根治土地兼并之策?】

“杀豪强,分田地”之说已经传遍天下。

唯有土地兼并问题得到遏制,农民不失地,赋税不严苛,才能防止有心之人以这六字掀起动乱。

但刘秀只能确保自己治下能限制豪强。

刘庄刘炟或许也可以。

但刘秀无法保证后世不会出现元帝那样“以德治国”的皇帝。

那就只能再问根治土地兼并之策。

【秦念:这就关系到赋税制度,等下一个话题再说。】

下一个话题肯定是祖龙的话题。

秦念把官制改革、赋税制度、户籍制度全部都挪到祖龙话题,是因为这些内容相互关联,无法拆开来说。

而秦朝作为第一个王朝,是最好改革的王朝。

祖龙对方士毒丹没有反应,秦念有理由怀疑他的时间是大一统不久。

那就更好改了。

【刘秀:……】

刘秀想起十日前他问秦念是否要恢复宰相之职,秦念也是这么回答的。

不同点在于当时还无法确定需要多久才能获知答案。

但现在可以确定,十日后必然可以提及。

【秦念:你问朕西汉亡国的原因,朕说完了。那就该你来回答朕的问题。】

秦念看了眼时间,距离下班果然还有不短的时间。

但现在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话题,秦念只能开始作总结。

这次的答疑时长将会是最长且最煎熬的一次。

群里的设定是每次话题算作间隔十天,那么每隔一个话题,各朝施行的新政就越多。

随着施政时间的延长,出现的问题也就越多且越难解答。

但秦念没办法,刘秀的人生真的很像是开了挂,意难平极少。

除了意难平少以外,槽点也非常少——槽点少意味着话题度低,群里这九个常驻皇帝中,刘秀在网上的讨论度最低。

她只能自我安慰:

答疑时同事们会透露根据群聊内容修改的剧本,参与度和成就感拉满。

【刘秀:秦皇请讲。】

刘秀迅速思索自己做错了什么。

更换太子没错,阳儿的确是更合适的继承人。

废后……以太子生母为皇后,此于社稷有利。

对外戚的厚待已经被秦念指责过,她应当不会再提。

自己未曾像朱棣那般改史,也应不会出现那些不堪入目的野史。

难道是尚未发生的未来之事?

【秦念:你真的会召唤陨石吗?】

第154章

【刘秀:???】

刘秀设想了各种秦念可能会问的问题, 却唯独没想到会这么奇怪。

考虑到秦念不信鬼神也不信天命,刘秀认定这个问题是在讥讽于他。

但这召唤陨石之说究竟从何而来?

难道是阳儿给自己编造伪史?

【秦念:史书记载昆阳之战,你以三千人胜百万新军, 后世戏称是你召唤陨石砸王莽的军队才得以取胜。】

王莽“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将兵百万,其甲士四十二万人,五月,到颍川,复与严尤、陈茂合”,按《后汉书》这个记载,新军其实还不只百万。

当然,只看数字就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

《资治通鉴》也觉得不可能, 修正为“定会者四十二万人, 号百万”。

但说实话, 四十二万人也不可能。

西汉末年的财政情况已经很不乐观,王莽建新朝后,聚三十万人到北疆,一年都没凑齐人, 且军粮运送不及。

再经过王莽的托古改制失败、改币制失败、五均六筦失败、征句町失败……

秦念觉得这四十二万还得打个对折, 二十万——甚至这二十万里还得包括后勤民夫。

“时莽军到城下者且十万, 光武几不得出”,这话水分也很大。

昆阳城小,周长约四公里。假如真有十万人围城,那就是平均每米有25人盯防,刘秀很难趁夜带着十三骑逃出去征调援军。

这十万人也该打个折, 正如东汉王充的《论衡》所说“王莽遣二公将三万人, 战于昆阳”。

【刘邦:秀儿, 你竟有如此武功?】

刘邦一看就知秦念言为戏谑。

倘若刘秀真有三千胜百万之能,韩信尚不及也,“兵仙”之称当易主才是。

秦念又怎会在论帝王能兵者时只提李世民与朱元璋,而不论刘秀?

不过刘邦也看出昆阳之战必是大胜,后世才会是“戏称”。

【刘秀:……百万是虚数,昆阳之外的新军仅数万,且新将王寻、王邑皆不知兵,朕方有此胜。】

刘秀很是无奈。

“戏称”一词足见后世也不信他以三千胜敌百万。

高祖皇帝同样是在戏谑于他。

他若能战至此,刘玄杀他长兄刘縯之后,必不可能容他。

但史官仅记载王莽号称的“百万新军”,没有标注真实军力,确有抬高自己的嫌疑。

当初刘秀领步骑千余在距离新军四五里处列阵,王寻、王邑轻视于他,只派数千人出战。

刘秀奔袭上前斩首数十级鼓舞士气,连胜后士气大振,将战线向前推进。

这时刘縯攻下宛城已经三日,但刘秀并不知情,就派人假扮成宛城的使者拿着假的书信报昆阳城,假装遗落写有“宛下兵到”的书信让王寻、王邑得信,来扰乱其军心。

刘秀再以数战连捷之势,领三千敢死的勇士冲击新军中坚乱其阵脚,昆阳数千守军也鼓噪而出内外夹击。

新军因此溃败。

【秦念:当真与陨石无关?】

【刘秀:当真无关。朕赴定陵县、郾县征集援兵时,昆阳城确实有流星坠营,但并未造成新军死伤。】

秦念就是在逗刘秀。

《后汉书》记载得很清楚:“夜有流星坠营中,昼有云如坏山,当营而陨,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厌伏。”

其实这话更像是编造出来强化“天命”之说,意指王莽被上天厌弃,刘秀才是天命所归。

但刘秀的扮演者将其解释为确实有异常天象也行:

晚上落流星,陨石还没落地就被空气摩擦产生的高温气化;白天的“云如坏山”就是积雨云压境,刚好解释了刘秀与新军决战时遭遇的暴风雨。

“会大雷风,屋瓦皆飞,雨下如注,滍川盛溢,虎豹皆股战,士卒争赴,溺死者以万数,水为不流。”

昆阳之战的胜利,应该归功于汉光武帝的勇武与智谋,而不在于天象助他。

毕竟遭到暴风雨横扫的也不止是新军,刘秀的军队同样是顶着恶劣的天气作战。

至于陨石召唤术,昆阳城外落陨石的时候,刘秀并不在昆阳,而是在调集援兵的路上。

【秦念:这么看来,还是“铜马帝”之称更为写实。】

汉光武帝被称为“位面之子”“大魔导师”,除了陨石异象以外,另一个比较出名的异象是“遇河结冰”。

这个异象既可以说是异象,但其实也能理解为写实:

“至呼沱河,无船,适遇冰合,得过”,这看起来就很像老天都在帮助刘秀。

但紧接着就是一句“毕数车而陷”。

这时刘秀被更始帝派去出巡河北,碰上刘林拥立王郎称帝,没有兵马的刘秀被追杀得无路可去。过河时无船但河结冰,但车队只过去几辆就陷入冰中。

“遑惑不知所之”的时候,有白衣老父给刘秀指路:

“努力!信都郡为长安守,去此八十里。”

刘秀前往信都,“信都太守任光开门出迎”,刘秀得以在附近县城招收四千兵力,此后在征战中收取降卒及各地势力的归附,不断壮大自己的势力。

等到诛杀王郎,在河北站稳脚跟,刘秀就与更始政权公开决裂,自立门户。

这“铜马帝”之称,就是刘秀自立门户之后击败铜马、高湖、重连等农民军,收编数十万人后得到的称号。

其他像是刘秀起兵阶段望气者觉得刘秀当为天子、称帝前有人送来赤伏符就属于常规套路,既没人信也不出名。

至于网传王莽因为赤伏符中的“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追杀叫做刘秀的人,导致改名刘秀的刘歆被杀,就纯属谣言。

刘歆改名刘秀是避讳汉哀帝刘欣,“歆以建平元年改名秀”。刘歆的死也不是因为他改名,而是他想要谋反被王莽发现,被迫自杀。

谣言出处是汉灵帝时期的应劭注解《汉书》时,把刘歆的改名和赤伏符强行联系到一起。

【刘秀:此称属实。】

作出回答后,刘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秦念不是在询问真假。

这是秦念越过了怒斥皇帝过错的阶段,在论述他的功绩。

刘秀依旧谨慎。

他担忧秦念只是一反常态,从先贬后褒改为先褒后贬。

刘秀只能确保自己的过往问心无愧,却无法确定自己的未来是否行昏聩之事。

正如董宣之事,他虽没有铸成大错,但终究也有不妥之处。

【刘邦:何谓“铜马帝”?】

作为被讥讽过编造神异的皇帝,刘邦当然好奇被秦念称为“写实”的“铜马帝”是如何得来。

那三千敌百万的陨石之说是假,秦念没有多加讥讽。

应是刘秀并未刻意篡改史实,只是未注明敌军准确的数量,故得后人“戏称”。

【刘秀:得铜马等军归降,故被称为铜马帝。】

【刘邦:哦。】

刘邦顿时兴致略减。

原来是与神异无关的称号,难怪会得到秦念的认可。

【秦念:刘秀是在击败各军后迫使他们投降。这数十万农民军归降后很是不安,即便他将各农民军的首领封为列侯,这些人依旧感到不安。】

【秦念:刘秀就让这些人各自归营统领军队,自乘轻骑巡视各部阵地,得诸降将归心:“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于是关西人称他为“铜马帝”。】

【刘邦:采!】

刘秀的回答过于简洁,而秦念所言却是将刘秀的魄力尽数道出。

迫降数十万军,已是极为难得。

轻骑巡抚,尽得民心,更是尽显刘秀作为帝王的魄力。

此子肖似乃公!

不仅刘邦为之喝彩,刘秀的民心也骤然上升。

只是刘秀的民心本就一直在上涨,初入群时还只是中游,到今日话题开启,就已经名列前二十。

故而这次上升也只是上升三四个名次。

【刘秀:承蒙夸奖。】

刘秀不是喜好耀功之人。

故而高祖皇帝问起时,他只是简单地解释称号的由来。

秦念说得这般详尽,刘秀知她是在助他收揽民心。

得民心,施政会更加顺遂。

民心在七十日间不断上升的刘秀对此深有感触。

【秦念:昆阳之战后,绿林军拥立的更始帝政权攻入长安杀王莽时,你被更始帝派去招抚河北。你在河北攻破邯郸后,更始帝封你为萧王,想让你再次交出兵马,你就此与他决裂。】

【刘秀:……的确如此。】

刘秀又不知道秦念为何说这段话。

高祖皇帝未曾问起,民心也不会因这段话有所变化。

但秦念说话总有其目的。

刘秀猜测或是史书记载有不明之处,正如“三千击百万”引发“召唤陨石”的误解。

以为秦念是在询问此事真假,刘秀犹豫着给出肯定的答复。

【秦念:你受降铜马等农民军后,开始攻取赤眉军所占据的城镇。这时赤眉军入函谷关与绿林军交战,你趁着混战派邓禹堵住赤眉军的退路,在外不断攻城略地,兵锋直指洛阳。】

【刘秀:……是。】

这次的迟疑,则是刘秀怀疑秦念的目的是嘲笑他的败绩。

他攻打尤来、大抢、五幡时,不断取胜故而一路追击,但于顺水北边交战时,大意轻进,反而被敌军所败。

刘秀被敌军追击,短兵相接时失马,他只能往高坡上跑。

好在遇到突骑王丰将马让给他,刘秀扶着他的肩膀上马时,还回头笑着对耿弇说“几为虏嗤”。

之后耿弇不断射箭退敌,他们才得以脱身。

这场战败致使数千士卒身死,军中以为他死了,军心动摇,数日才定。

好在敌军虽胜,还是害怕刘秀的威势,也不知道刘秀军中的情况,到晚上就退兵了。

刘秀怀疑秦念将话题引到攻打洛阳,就是要提这件事。

罢了,敌军没能嗤笑他,现在被秦念于天幕嗤笑,那也是因他轻敌战败之故。

【秦念:刘小猪,这赤眉军攻入长安之后,“焚西京宫室”、“发掘诸陵,取其宝货”。】

【刘彻:逆贼当诛!!!】

秦念曾说刘秀知道“茂陵遭遇的第一次大规模盗墓”。

但看到自己的陵寝被掘,刘彻还是勃然大怒!

【刘邦:……唉。】

看到“发掘诸陵”,刘邦自忖长陵也应未能幸免。

不过刘邦比刘彻豁达许多。

铜马军是农民军,想必绿林军、赤眉军也都是农民起义军。

百姓活不下去才会这般起义。

是因汉帝未能抑制豪强兼并土地,才使得百姓民不聊生揭竿而起。

………

刘秀保持沉默。

他本以为秦念要讥讽的是自己,没想到她会从赤眉军转到“掘诸陵”。

但刘秀也没有因此放下心来,毕竟秦念可以两件事都提及。

【秦念:刘秀于鄗城称帝之后,先取洛阳并定都,后扫平关中,赤眉军投降,刘秀免赤眉军将领死罪。“其夏,樊崇、逄安谋反,诛死”。】

第155章

【刘秀:……】

依旧是出乎刘秀的预料。

秦念确实没放过他, 却没有提他战败之事,而是转向樊崇、逄安之死。

她强调“其夏”,就是不信这两人在投降数月后谋反。

但既然她没质问这两人被诛杀的真正原因, 刘秀也不会主动回答。

即便群里诸位皇帝都看得懂秦念的暗示。

天幕面向天下百姓。

百姓虽然能够“理解”天幕上字句的含义,但未必能懂背后的深意。

………

刘彻极为不满。

这赤眉军盗汉帝诸陵,怎会只有两人被诛杀?

甚至还不是以盗陵的罪名进行处置,而是在事后冠以“谋逆”的罪名。

但看到刘秀的沉默,刘彻也不好多言。

刘秀是王莽篡汉之后中兴汉室,等同再次创业。

面对逆贼只能行招抚之事也是无可奈何。

………

秦念提这事,是觉得这段记载中的汉光武帝非常鲜活,而不是纯粹的道德完人。

考虑到剧本里的天幕设定,秦念只能复述史书原文, 不能坐实刘秀言而无信, 这对治国不利。

汉光武帝招降杀兄的朱鲔时不计前嫌, 朱鲔后来还官至少府。

招抚铜马军后,刘秀依旧重用归降的将领。

他在招抚赤眉军时却很反常。

十余万赤眉军乞降,刘秀承诺免他们死罪,樊崇带领刘盆子及丞相等三十多人肉袒归降, 奉上传国玺。

——刘盆子是赤眉军拥立的傀儡皇帝, 属于刘姓宗室, 原本只是个牛官。

刘秀赐给这十余万人食物之后,第二天早上“大陈兵马临洛水,令盆子君臣列而观之”。

在问完刘盆子之后,刘秀对樊崇等人说:“得无悔降乎?朕今遣卿归营勒兵,鸣鼓相攻, 决其胜负, 不欲强相服也。”

——你们后悔投降吗?朕今日送你们回营重整旗鼓, 再一决胜负,不想强迫你们臣服。

就像是憋着气,想把这些人都杀了。

但赤眉军降将都表示臣服,刘秀“乃令各与妻子居洛阳,赐宅人一区,田二顷”。

赤眉军的将领都被剥夺兵权软禁在洛阳,没有谋反的能力。

几个月后樊崇、逄安因谋反被杀,大概率是刘秀故意安的罪名。

【秦念:此后攻荆楚、平陇西、收川蜀,于建武十二年完成一统。可惜现在已经是建武十三年,天幕来晚了。】

【刘秀:……朕亦愧之。】

刘邦疑惑。

刘秀平定天下,秦念为何说天幕来晚了?

又见刘秀说“愧之”,刘邦就猜到秦念的语焉不详,应是建武十二年时发生原本可以避免的憾事。

………

刘秀清楚秦念意指的是去年吴汉攻下巴蜀后,入屠蜀城,所杀数万人。

他得知此事后大怒,责备吴汉。

但吴汉在刘秀招抚河北时就主动追随他,助他大破王郎攻取邯郸;仅率二十人奔赴幽州,杀幽州太守苗曾,收编幽州军队。

此外吴汉多次先登陷阵,为他征战四方,战功彪炳。

刘秀无论如何也不能追究他的过错。

………

秦念确实不好说吴汉屠城,因为她不可能要求刘秀处置吴汉。

吴汉的战功至少能排进东汉开国功臣的前三,所指挥的硬仗次数最多,明显高于其他将领。

但吴汉就是喜欢纵兵劫掠,这可能是因为他家贫,读书少,“为人质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辞自达”。

建武二年刘秀派吴汉平南阳的叛乱,结果吴汉得胜后纵兵侵暴。

破虏将军邓奉是南阳人,他的叔叔邓晨是刘秀的二姐夫。

邓奉返乡探亲时发现吴汉军队在掠其乡里,于是起兵反了刘秀,让吴汉吃了人生最大的一场败仗,还导致坚镡困守宛城,身被三创。

当年十一月,刘秀“以廷尉岑彭为征南大将军,率八将军讨邓奉于堵乡”。云台二十八将出动了四人都没能取胜,其中贾复伤痍、朱祐被俘。

直到刘秀击破赤眉军攻下长安后亲征邓奉,这场持续半年、且距离京师洛阳相当近的叛乱才得以平定。而吴汉是被调去其他战场,与秦丰战于黄邮。

建武十二年吴汉屠蜀城,六年后蜀郡叛乱就可能与这次屠城有关——这场叛乱也是由吴汉平定,“百余日城破”。

而在建武十五年,吴汉还率马成、马武北击匈奴。

秦念没有拿这事指责刘秀,是因为吴汉屠城不是刘秀所愿。汉光武帝平定天下后,这种事也再没有发生。

此时详说屠城,只会让刘秀民心下降,不利于他处理世家。

【秦念:“十八年,蜀郡守将史歆反于成都,自称大司马,攻太守张穆,穆逾城走广都。”】

【刘秀:张堪,派人护送史歆及妻子入洛阳。】

史歆苦笑。

陛下声誉榜位列前九,民心榜前二十。

天命认定的明君,谁还会随他造反?

现在的蜀郡太守是张堪,“慰抚吏民,蜀人大悦”。

就算没有天幕,史歆也不能在此时造反。

但史歆知道自己无身死之忧,因为陛下说的是“护送”。

“谢陛下,谢……秦皇。”

史歆清楚,后世秦皇定是怜蜀城被吴汉所屠,才会先让陛下“愧之”,再提他造反之事。

………

刘庄踟蹰片刻,没有说出起兵响应史歆与之同反的杨伟、徐容等人。

蜀郡反叛确与蜀城遭屠有关。

秦念说出此事,阿父必会注意安抚蜀郡,这些人也不会再成为叛逆。

【秦念:刘秀,你在位期间轻徭薄赋,勤政爱民,被称为“光武中兴”。你是唯一一个既是“中兴”又是“定鼎”的皇帝,而最难得的是你在位期间过错极少。】

【刘秀:朕受之有愧。】

刘秀是真不觉得自己应当承受这么高的赞誉,尤其是他已经知道自己存在不少过错。

已经发生的过错,有设尚书台代丞相之职致使党争加剧,未能阻止吴汉行屠城之事……

尚未发生的过错,有厚待外戚牵连阴丽华、迁吕太后出高庙、未能抑制世家坐大、未能安抚蜀郡……

如此多的过错,怎么担得起“过错极少”之说?

【刘邦:相比吾等诸人,秦皇对你的指责极少,实在是难得,不愧是汉室中兴定鼎之主。】

刘邦也是第一次看到有皇帝在秦念的称赞中回以“受之有愧”。

秦念对其他皇帝的指责相当多,比如刘彻几乎是从头被讥讽到尾,朱元璋则是单方面被辱骂。

就连武曌,秦念对她虽无过多贬低,但秦念指责武姓族人皆是废物,分明就是指武曌重用无能之人受后世诟病。武曌立的太子是个昏君,这也是相当大的过错。

可在这个话题,秦念没有指责过刘秀的私德。

杀樊崇、逄安虽有失信之嫌,但也无足轻重,故而秦念也只是隐晦提及。

若是抛开太后干政与西汉亡国之因这两个与刘秀关联不大的内容,此次话题中,刘秀被秦念指出的治政问题屈指可数。

这些问题与其说是过错,不如说是无心之失。

秦念是后世之人,知后世之事,才能指出刘秀的过错。

而刘秀作为当世之人,又如何能够洞悉施政的利弊?

如此看来,刘秀几乎有如完人。

有如此帝王,是大汉之幸。

【刘秀:蒙高祖厚爱,秀必不负所望。】

刘秀恳切道。

此刻他的民心已经位列前十。

比起“中兴定鼎”之说,百姓更注重后世秦皇所定论的“轻徭薄赋,勤政爱民”。

历经乱世,人心难定。

此时终得安定。

【秦念:正史中与你相关的神异之说极少,你也没像刘小猪一样因鬼神之说祸害天下,但你似乎相信谶纬?】

相比汉高祖刘邦,正史中汉光武帝刘秀的神异之说少得多。

像出生时的异象,刘邦的是“刘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太公往视,则见蛟龙于其上”。

而《后汉书·光武帝纪》的开篇没有提及刘秀出生时有异象,到结尾时才有“论曰”。

“论”属于史官的评述。

史官评述的异象也相当接地气:

刘秀出生时“有赤光照室中”,起名来源于“是岁县界有嘉禾生,一茎九穗,因名光武曰秀”。

建武中元元年,也就是刘秀逝世的前一年,京师郡国频出祥瑞。

“帝不纳。常自谦无德,每郡国所上,辄抑而不当,故史官罕得记焉。”

可见汉光武帝没有被祥瑞洗脑。

【刘彻:……】

“陛下!”

这次及时出言阻止刘彻与秦念争执的是霍去病。

刘彻绷着脸。

今日天幕许多内容都令他不喜。

哼!

【刘秀:朕已知谶纬之说不可信,必将改之!】

刘秀原本不信谶纬之说。

但他以《赤伏符》谶纬定己身正统,又与公孙述论谶纬之辩,之后又派人修订谶纬。

在此过程中,刘秀开始动摇。

——为何是自己得天下?自己是否为天命所归?

于是他就开始在用人、庙祀时参照谶纬之说。

修订谶纬时,刘秀发现删去对大汉不利之言后,谶纬之说有利于稳固政权,就要求臣民必须信谶纬。

如今刘秀明白鬼神天命之说弊大于利。

以这种方式稳固政权,当王朝衰落之时,就必然会有人借谶纬造反。

而且天命之说会致使华夏走向衰弱,刘秀绝不会再信谶纬之说。

【秦念:合着你真信?看在你没整出大乱子,朕就不骂你了。但你朝亡国时伴随的谶语,可比王莽篡汉时来得更加凶猛,这是你给后世汉帝留的“福报”。】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秦念说的当然是这则谶语。

历史上的汉光武帝到底信不信谶纬,其实很难说。

从刘秀删改图谶来说,很像是垄断谶纬解释权来稳固政权。

但他又确实在用人上受到谶纬的影响。

桓谭上书谏言:申明法令才能让社会安定,统一法度才能防止奸吏钻空子。

刘秀没搭理他,“书奏,不省”。

桓谭又上书谏言皇帝别信谶纬,“帝省奏,愈不悦”。

后来桓谭说自己不读谶,“帝问其故,谭复极言谶之非经。帝大怒曰:‘桓谭非圣无法,将下斩之。’”

桓谭磕头磕到流血,才得到刘秀的宽恕。

【刘秀:是朕之过。】

刘秀叹道。

“强盛之时,皇位稳固无需依靠天命;衰弱之时,天命就是挑战者的旗帜。”

秦念之言果真都是从历史中获取教训。

他之所为就是那个教训。

【秦念:“桓谭字君山,沛国相人”。这人因为反对谶书一直不得重用,还差点被你杀了。最终被贬为六安郡丞,郁郁而终,死在上任的路上——这可能是个披着儒家皮的法家,可以试着用一下。】

【刘秀:谢秦皇相告。桓谭,请速速入朝!】

桓谭:“……”

骤然得到后世秦皇的“夸赞”而名扬天下,还会得到陛下的重用。

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什么叫做“可能是个披着儒家皮的法家”?

他分明熟读五经!

只是因为举止不庄重,还喜欢批评迂腐的儒生,所以他经常被儒生排挤和攻击。

他也确实博学多通,对法令多有了解——

但他真不是法家!

后世秦皇如此评价他,以后谁还会相信他是儒生?

【秦念:那么你的话题差不多就说完了。刘庄刘炟,你们可以报刘秀时期的天灾起于何时何地。】

正如秦念所预料的那样,这次的答疑极其煎熬。

从经济到科技、从政治到军事,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好在答疑没有限定时间,她可以一边在网上搜索答案,一边看多线交流时别人在聊什么。

秦念之前在朱棣话题时说了后世火枪的理论,而同事们严格遵循扮演原则,各朝都没能找到能理解那些理论的人,于是退而求其次,转为询问朱棣如何制造明时的火绳枪和火炮。

有趣的是武曌在无人问起的情况下,突然说起论钦陵归降,吐谷浑故地已经收回。

秦念认为武曌这话是对不能发言的李治所说,目的就是助李治离间吐蕃君臣。

敬业程度拉满。

刘庄报完天灾后报了一起疫情,病症引起了秦念的注意。

【秦念:天花?】

秦念这才想起,天花似乎就是汉光武帝年间从异族传入华夏。

现代早就根绝天花,她一时间竟然没想起这事。

【刘庄:后世称此症为天花?可有防治之法?】

刘庄连忙问道。

此疫病古所未有,各地医者都束手无策。

若后世有防治之法,那就再好不过!

【秦念:这病是异族传进来的,几十年前另一异族找出了根治之法。】

【李世民:请秦皇详述!】

关于天花疫情,秦念倒是不必找外援,网上就能搜到具体的防治方案。

只是秦念答完天花之后,几乎就变成了疫情答疑专场。

伤寒、麻风、鼠疫、疟疾、血吸虫病……

秦念答完之后,甚至觉得自己成了疫病专家,假如穿越到古代,能当场转职专治疫情的神医。

有趣的是皇帝们问疫病时都还遵循史实。

比如麻风在隋唐时期大流行,就是李世民和武曌在问,鼠疫是宋元之际传入,就是朱元璋在问。

明清时期的疫病种类最多,朱棣发言也就最多。

像霍乱这种清朝才传进来的传染病,就没人问,但秦念觉得也应该说出来。

毕竟理论上,各朝都会想要提前进入大航海时代,必然会面对各种疫病的威胁。

国外远不止霍乱这一种疫病,秦念说完常见疫病的防治后,还将疫病的普遍防治原则也说了一遍。

当然还提及异族有可能会搞细菌战,即人为投放带病菌的动植物或物品,需要加以提防。

【秦念:疫病不但种类多,而且很容易变异成新的疫病。只有不断发展医学,才能从容应对。】

【系统:今日话题已关闭,全员禁言。】

【甲方:明日话题:秦始皇嬴政。】

第156章

【今日话题:秦始皇嬴政。】

【相关皇帝加入群聊:嬴胡亥。】

秦二世元年, 胡亥下诏将要继续修建阿房宫。

此时忽闻天生异象,胡亥连忙出宫。

而文武百官亦是鱼贯而出,见天上有巨幕横空。

赵高看到“秦始皇嬴政”, 吓得亡魂皆冒,李斯几乎站立不稳。

而胡亥惊惧交加。

不久之前公子高殉葬骊山,这是他最后一个活着的兄弟。

难道这些兄弟姐妹死后,向先帝诉冤,故生天罚?

………

“嬴胡亥?”

秦念满头问号。

胡亥不姓嬴。

但她转念一想,现代人习惯称呼祖龙为嬴政,历史教科书都是这么写的。

既然秦始皇是嬴政,那聊天群里的胡亥变成嬴胡亥……

还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知道为什么,“嬴”字后面加“驷”、“稷”、“政”甚至“荡”感觉都很合理。

但加“胡亥”就是觉得不搭。

【聊天群发言权限已发放。】

【秦念:祖龙, 诛胡亥。】

秦念知道, 按照赵光义、李显的走向, 甲方肯定会让胡亥换人。

但她得先给祖龙铺台阶。

比如李显之死,就是在李治立太平为皇帝的时候。

那想让胡亥死,就得是让祖龙出言杀胡亥。

这次秦念都懒得套胡亥的话,她实在不想被“嬴胡亥”这个词辣眼睛。

反正也没必要套话, 换作是赵光义, 还得确认一下是兄终弟及还是弑兄篡位。

但胡亥不需要。

………

“陛下!”

刘彻还未张嘴, 霍去病就已然出声。

“……朕本来就没想说话。”

刘彻只是惊异于秦念的果决。

她连胡亥处在何时都不知道,就直接让始皇帝杀胡亥。

难道秦念是想杀胡亥之后,让她的先祖即位?

【嬴胡亥:朕知错!不要杀朕,不要杀朕!】

胡亥恐慌到了极致,竟是直接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求饶。

在他看来, 这就是先帝怒于他矫诏篡位, 残害手足, 故而要降下天罚!

【嬴政:无论胡亥身边是何人,诛胡亥。】

如果没有这句“朕知错”,嬴政或许还会犹豫一二。

胡亥毕竟是他的子嗣。

但看到这句话,嬴政就知道胡亥必然已行当诛之事。

就算秦念是想让她的先祖即位,那也无可厚非。

数息之后,天幕给出了后事。

【系统:检测到嘉宾组成员“嬴胡亥”已死亡,请嬴政为该位面指定一位嘉宾,将其立为皇帝。】

“冯劫!你竟敢弑君?!”

赵高声音尖利,他没想到这天生异象之后,将军冯劫会冲将前来徒手弑君!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大劫将至,连忙压下恐慌,只能拼命思索如何破局。

“我是遵先帝旨意诛逆。”

冯劫冷声道。

胡亥残害手足、屠戮重臣、牵连无辜,冯劫都看在眼里。

但先帝诏令是胡亥即位,冯劫虽然百般不解,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如今先帝诏令诛胡亥,冯劫岂能不动手?

“先帝已经只有胡亥一子!”

“公子高的子嗣尚在,”右丞相冯去疾站了出来:“先帝应会择其为帝。”

将相二人早就看不惯赵高屡进谗言。

【嬴政:当择何人为帝?】

【系统:未查找到“当择何人为帝”指代的人员,请重新指定一位嘉宾入群。】

虽说早就在为此日做准备,但此前数年嬴政都没能选定太子。

天幕至今短短几十日,他依旧无法确定谁更适合成为储君。

不如先问秦念之意。

她若选定自己的先祖,只要理由合适,嬴政也会遂她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