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姑娘对我的事很好奇?”
说话的二人浑身一僵,好半晌,才转过头,待看见她时,脸上血色一刹间褪得一干二净。
背后议论人被抓到,本就是叫人难堪。
如今这人还是自家得罪不起的,邱姑娘吓得两条腿都有些发软,她声音都在发抖:
“封、封姑娘……”
【作者有话说】
女鹅:哼!
【今天闹钟没叫醒我,傻眼了。】
【我的感情线呢,我要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感觉还是阴湿小狗好写一点,小顾终究是不够阴湿啊。】
【昨天那章的红包已经发啦!迟到了23分钟,这章评论再发230个红包!】
86| 第 86 章
◎圣旨赐婚◎
==第八十六章==
两次退婚, 封温玉当然知道背后会有人议论纷纷,但今日这种场合,居然有人敢将这件事搬到明面上说, 也足够说明对方没有脑子。
邱海棠有几分把握这番话不会传到她耳中?
封温玉冷声:
“邱姑娘这么好奇, 日后不如亲自来问我。”
顶着四周的视线,邱海棠心底一边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又觉得封温玉咄咄逼人,但更多的还是后悔, 她连声道:
“不、不是!我不好奇,是我失言,封姑娘莫怪。”
“莫怪?”
顾屿时一到这里, 就听见邱海棠的话,他先看向了封温玉,见她冷脸,便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声。
众人转头看见他时, 不由得面面相觑, 前些日子顾屿时在京城闹出的动静不小, 城内至今都仿佛还有血腥味未散,胆子小的人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些。
他一来, 邱海棠的脸色越发白了。
顾屿时走到了封温玉跟前, 低声问她:“怎么了?”
封温玉偏过脸去,没有理他, 是书瑶忿忿不平地说:“这人背后议论我家姑娘, 被我家姑娘撞了个正着。”
顾屿时心下一沉, 议论?封温玉身上有什么可议论的点?
无外乎是退婚一事。
他皱眉, 直接道:“退婚是我的问题, 邱姑娘这么好奇, 不如让邱大人亲自来问我。”
邱姑娘脸色发白,这些时日家中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招惹这个煞星,今日一事要是被传入父亲耳中,她在府中指定没好日子过。
她也顾不得什么面子,忙不迭地道歉道:
“今日是我的错,我给封姑娘道歉。”
她都快哭出来了:“封姑娘,你原谅我一次,我日后绝不再犯。”
封温玉看着这一场闹剧,皱了皱眉,懒得再待下去,直接转身离开。
顾屿时下意识地就要追上去,被封温玉一声“别跟着我”拦住,他沉默地停在了原地。
众人看着这一幕,倒是相信了顾屿时的那番话,要是问题出现在封姑娘的身上,顾大人怎么可能是这一番作态。
经此一事,封温玉也没什么心情参加蹴鞠赛了,周玥瑜见她回来,低声询问:
“怎么了?”
封温玉摇了摇头,不想在外谈论这些事情,只含糊地说:“有点不舒服。”
周玥瑜皱了皱眉,知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但四周都是外人,她没有再询问,只道:
“那便陪娘坐一会儿。”
直到回了侍郎府,封温玉还是有点闷闷不乐的,她心底清楚,议论这件事的人不止邱海棠一个,不过是只有这么一个舞到了她面前罢了。
周玥瑜也听说了这件事,脸色极其难看:
“好一个邱家!”
平日宴会上,邱夫人对她一贯殷勤,没想到私底下还有两套不同的面孔。
封温玉有点意外,她是知道娘亲最近一直有在索罗京城青年才俊的消息,她还以为出了这件事,娘亲会顺势提出此事。
她一抬头,周玥瑜就猜到她在想什么,周玥瑜白了她一眼:
“谢祝璟的事情出现一次就够了。”
别再来一次退婚了,她年龄大了,受不了这个。
封温玉轻咳了一声,她有心辩解什么,但真正原因又说不出来,只好放弃。
今日一事影响到的不止是封温玉一人。
御书房内,文元帝见顾屿时心不在焉的模样,有点好笑:
“出去一趟,心神怎么也跟着丢了?”
顾屿时垂眸:“是臣失态。”
文元帝摆了摆手,知晓自己时日不多,文元帝心态反而平静下来了,也乐得见这些年轻人为情所困,倒似自己也年轻了一样。
文元帝放下了笔,闲话家常一般道:
“朕记得谢遇之和她的婚事已经退了,既然放不下,为何不上门提亲?”
封阁老是个老狐狸,定对朝中局势有所察觉,只要顾屿时上门提亲,封家定然不会拒绝。
顾屿时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
“男婚女嫁,是臣和她之间的事。”
封家的确会同意他的求娶,但封温玉呢?她会不会心中有怨?
只要想到她可能会对他生怨,顾屿时就不敢再往前一步。
文元帝摇了摇头,等人走后,文元帝呵笑一声,没好气地骂道:
“这小子怎么不懂得变通。”
刘公公也笑道:“皇上心疼顾大人呢。”
文元帝对此不置可否,心疼吗?他只知道他时日不多了,也没时间留给顾屿时再去纠缠这些儿女情长。
文元帝淡声道:“传封阁老觐见。”
刘公公眉梢动了动,意识到圣上要做什么,他不敢有耽误,立即派人去封府传人。
封阁老来得很快。
他到时,文元帝也未曾处理政务,只朝着封阁老招手:“来,和朕下盘棋。”
封阁老意外,但也没有二话,顺势坐了下来。
你来我往地落了几颗棋子后,文元帝才终于出声:
“你怎么看待少悔这个人。”
封阁老捻着棋子的手一顿,他注意到文元帝对顾屿时的称呼,说实话,有些亲近,于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便也只有一种。
封阁老笑了笑:
“为官者,手段狠辣者不少,但有分寸的却不多。”
人人都说顾屿时这次是疯了,连抄数个家族,惹得朝臣提心吊胆,不少人对其生出忌惮和不满,甚至有人弹劾他狼子野心、借机揽权。
但是,顾屿时当真有这么疯吗?
不。
封阁老反而觉得顾屿时太冷静了。
顾屿时如今的权力来自于谁?他在交一份答卷,一份可能让众人不满,但会叫文元帝满意的答卷。
人人憎恶惧怕他,他才能更好地成为文元帝手中的一把刀。
封阁老摇头,惋惜道:“要是我族中子弟能出个这样的人,臣也能安享晚年了。”
闻言,文元帝不由得心底笑骂道,这个老货!
他说:“既然如此,朕赐你封家一段姻缘,如何?”
封阁老有些惊讶,他以为文元帝不会允许顾屿时和封家有牵扯的。
文元帝的种种作态,封阁老一度觉得问文元帝会让顾屿时成为一个孤臣。
看出了封阁老的心思,文元帝心底摇了摇头,他站得高,于是看得也分明,顾屿时没有野心,又是个念旧情的,这样的人清醒又冷静,逼他去做一个孤臣,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这种人,只适合施恩。
短短一瞬间,封阁老已经回神,他起身拱手:“天赐姻缘,臣岂能不接?”
赐婚。
圣旨传到侍郎府时,封温玉都被砸懵了。
怎么就赐婚了?
不止是封温玉,顾屿时也没有想到圣上这么雷厉风行。
得了圣旨,顾屿时来不及生出欣喜,就生出一阵恐慌,他下意识地夺门而出,直奔侍郎府。
有圣旨赐婚在前,侍郎府没人拦她,于是,顾屿时很顺利得以见到封温玉。
封温玉见这人气都没喘匀,就急忙解释道:
“不是我求的圣旨赐婚。”
封温玉狐疑地看着他,顾屿时哑声,许久,他说:“你还没有原谅我,求圣旨赐婚,只会叫你更厌烦我。”
求旨赐婚,和逼迫她答应嫁给他没什么区别。
的确能将二人捆绑在一起,但封温玉不会觉得高兴,或许两人会闹得比前世更加难堪。
顾屿时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闻言,封温玉眸中的怀疑渐消,但她还是心底堵闷得慌。
抵触?也不尽然。
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充斥在心底,让她没办法正常地面对顾屿时。
许是看出她的情绪,顾屿时抿平唇线,他低声说:
“我去求皇上收回成意。”
封温玉吓得一跳,什么情绪都散了,忙忙拉住了他,脱口而出道:“你疯了?!”
圣旨都下来了,岂有收回的可能?
他这一去,和抗旨有什么区别?
顾屿时眸色沉闷地看向她:“可你不愿意。”
他不想勉强她。
封温玉停顿了一刹,许久,她才闷声嘀咕:“你勉强我的时候,还少么。”
前世她要和离时,他哪一次没有勉强她?
顾屿时被说得哑声,他呐呐地替自己辩解:
“……这不一样。”
而且——
“人不能一错再错。”
正是前世做错了,这一次才要悔改。
封温玉被他弄得没脾气了,但拉着他衣袖的手还未松,顾屿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迟疑问:
“所以,你是答应了?”
封温玉白了他一眼:“圣旨都下来了,事已至此,除了答应,我还能有别的选择?”
他想说有,但莫名的直觉让他闭嘴。
他就这么看着封温玉,封温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一下子松了手,二人穿的都是宽袖,衣袖分开时,似乎纠缠了一瞬间。
顾屿时没忍住,他低头,唇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了一下。
傍晚,谢家。
孟巧静站在门口,时不时地探头看一眼府外,她心底忍不住地生出担忧:
“表哥怎么还没有回来。”
又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孟巧静才看见一辆马车转过拐角过来,瞧见了檀木,孟巧静松了一口气,就听见檀林喊道:
“快来搭把手。”
帘子一掀,孟巧静终于看见了表哥,她愣在原地。
自小相识,孟巧静印象中的表哥一向是进退有度,甭管骨子中如何,表面上永远都是温和得体,她从未见过像这样喝得烂醉如泥的表哥。
是因为封姑娘被圣旨赐婚了吗?
孟巧静下意识地上前扶人,被檀林忙忙拦住:
“哎呦,表姑娘这可使不得,让下人来就行了!”
檀林一个头两个大,表哥表妹同住一个屋檐下,本就不好听,再来点肢体接触,被人传出去,那可真是有嘴说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女鹅:赐婚?
小顾:是圣上自作主张。
【我居然又迟到了,最近卡文,感觉总是不准时,不然我改一下更新时间吧,我思考一下,啊啊啊!】
【对了,明天请一下假,明天有事情,估计只能晚上更新了,头秃。】
【上一章的评论红包已经发啦,这一章再发个200个红包!】
87| 第 87 章
◎“……我能不能不嫁人。”◎
==第八十七章==
听出檀林隐晦的言下之意, 孟巧静脸色微白,抬起的手僵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难以言说的尴尬和窘迫将她包围, 孟巧静无措地站在原地, 不敢再上前。
檀林顾不得她,和几个下人一起把谢祝璟扶到了正院,孟巧静咬唇看着这一幕,虽然她如今也是这个家中的一个主子, 但她就是感觉格格不入。
望着这般失态的表哥,孟巧静莫名有点心酸。
她有些失神地想,封姑娘定然是个很好的人, 才会叫表哥这么念念不忘。
谢家内一片灯火通明,正院中,孟巧静不得入室内,只能站在游廊上翘首以盼, 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焦虑, 她吩咐着:
“快让厨房备上醒酒汤。”
忙忙有下人去办。
谢祝璟是醉了, 却并非一点没有意识,孟巧静的声声嘱咐透着楹窗清楚地传到室内, 檀林都忍不住地转头看了一眼。
他下意识地嘀咕:
“家中有个女主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说不出是何处不一样, 但就是好像没那么空落落的了,不似以往, 大人一回来就是黑灯瞎火, 自表姑娘来了之后, 不论大人回来得再晚, 都总有一盏灯等着, 厨房也总备着热水和热食。
谢祝璟眸色陡然一冽, 他气息不匀地呵斥:“闭嘴。”
檀林吓得一跳,不明所以地问:
“大人?”
谢祝璟的声音充斥在冷清的室内:“这种话,日后不要再让我听见。”
檀林一顿,他听出了什么,立即噤声。
外头孟巧静的嘱咐声还在继续,谢祝璟耷拉着眼皮子,被掩住的眸中没有一丝动容,他深知孟巧静是个再温顺不过的性子,这辈子恐怕做过最大胆的事情,就是入京投奔谢祝璟。
或许是寄人篱下,或许是单纯担心,谢祝璟不是看不出孟巧静的拘谨和细微之处流露出来的讨好。
谢祝璟甚至可以想象得出,如果他的妻子是孟巧静,孟巧静定然会事事以他为先,纵是受了委屈恐怕也不会流露出来。
更甚者,她或许都不会觉得那些是委屈,而是觉得理所当然。
就像是他娘亲当初一样。
纵是他爹那样的烂人,在他娘眼中也会是——已经很好了。
他爹曾高中过秀才,于寻常百姓眼中,至少是在他娘眼中,秀才老爷的手是拿笔写字,怎么能干粗活?
于是,家中的粗活只能落在娘身上。
他每每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时,也会被阻拦,被他娘一句“咱们阿璟日后是要读书,不需要操心这些琐事”堵回来,如果不听,他娘便会愧疚自责地落泪。
后来他爹又备考数年,都不曾中举,人没了心气神,整日醉得不省人事。
娘告诉他:“你爹也有难处。”
她学会了一个词,叫做郁郁不得志,于是,他爹再是烂醉如泥,也只会叫她心疼。
因为一点欢喜和被刻入骨子的相夫教子,便比田地中的老黄牛还要任劳任怨。
谢祝璟无数次地想,谁说文人清高了?
谁会比文人再会算计。
他爹也是其中一员。
一首情诗骗得他娘芳心暗许,一声备考叫老丈家倒贴十年,一纸婚姻买来终身奴隶,洗衣做饭,孕育子嗣,没有一点怨言。
谢祝璟回神,眼底浮现微微嘲讽和自嘲。
其实他骨子中也流着他爹的血,纵他再厌恶他爹,但轮到他时,他发现,他也没比他爹高尚多少。
扪心自问,如果没有小小姐一事,他会不会选择孟巧静。
谢祝璟心底有答案。
会。
肯定会。
他懒得浪费心思在后宅,这么一个来投奔他的表妹太合适了,既成全了他的名声,不会叫外人觉得他薄情寡义,又满足了他的需求。
她也许没那么聪慧,但她足够听话。
听话这一点,就足够掩盖她所有的瑕疵。
但也仅仅如此罢了。
她会是他的妻子,也只会是他的妻子。
后宅生活会变得仿若一潭死水,半点波澜都没有,但这样的状态于他而言却是最好,他的志向从不在男女私情上,安静的后宅才不会给他添麻烦。
但是没有如果。
二皇子求娶一事,把他和小小姐牵扯到了一起。
他很清楚他对小小姐的心思,不论是否纯粹,都绝不清白,只这一点就不会让他再看向孟巧静。
她来晚了一步,时间不对,便什么都不对。
谢祝璟闭上眼,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
“让她回去。”
檀林不敢出声,秉着呼吸退了出去,须臾,外头孟巧静的声音戛然而止。
孟巧静下意识地转头朝室内看去,怔愣了很久,才勉强回神,她问:
“表哥醒了?”
檀林没回答这个问题,委婉劝道:“时辰不早了,表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
孟巧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变得十分安静,许久,她轻声说:
“那你让表哥好好休息,我就回去了。”
她抬头又望了那扇门,但室内什么声音都没有,就仿佛里头根本没有人一样。
一阵阵心酸蔓延,孟巧静甚至都不知道她为何心酸。
分明在踏入京城的那一瞬间,她就明白了,她和表哥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他是朝中新贵,她是人人口中的扫把星,若是叫人知晓她的心思,定然会觉得她痴心妄想。
早在表哥中举的那一刻,父亲就和她坦白过这一点。
她是再自知之明不过的姑娘。
她不敢妄想的。
但为何还是会觉得难受呢?
孟巧静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仿佛只有这样,她和那人的距离才不会那么快地变远,但院子只要那么大,她走得再慢,也是要踏出院门的。
门在她背后被关上。
孟巧静低下头,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从脸上滑落,又落入夜色中不见踪影。
翌日。
孟巧静醒的很早,她根本睡不安稳,她担心表哥会宿醉难受,早早就吩咐了厨房备好清淡的膳食。
她不敢去前院,便流连于游廊上,她很安静,站在游廊上,也很容易被人忽视。
没让她等多久,谢祝璟就出现了。
他一身青衫,玉冠束发,半点没有昨日的狼狈和失态,宋家待他很好,从不吝啬地教导他,于是,他浑身也透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矜贵一般,高高在上,令人不敢攀折。
孟巧静只看了一眼,就不由自主地生了怯意。
在谢祝璟靠近的一刹间,她居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谢祝璟偏头看了她一眼,表达疑惑。
孟巧静觉得糟糕透了,心底又是酸涩又是欣喜,仅仅为了他这一瞥,她便忍不住地出声:
“表哥好些了吗?”
谢祝璟应了声,忽然,他站住了。
孟巧静也立刻跟着站住。
然后,孟巧静就听见了表哥的声音,和往日一般看似温和实则冷淡,仿若玉石般冷冽,分明是叫她平日中欢喜的声音,却在这一刻让她如坠冰窖。
“你对男方有什么要求。”
很简短的一句话,没人能听错这话中的含义。
谢祝璟说得很平静,就像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个话题。
孟巧静脸色有些发白,她找回自己的声音,格外艰涩:
“表哥、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谢祝璟终于又看向了她:“杨妹夫已经去了有一段时日,你还年轻,不要耽误了自己。”
孟巧静想说不耽误,但谢祝璟仿若早有察觉,他淡淡道:
“而且,你我孤男寡女同处一个屋檐下,时间久了,难免惹人闲话。”
孟巧静的声音瞬间消失。
她怔怔地想,表哥口中的不要耽误,是不是也有让她不要耽误他的意思?
谢祝璟说:“我会让檀林去打听,你慢慢挑。”
他让她慢慢挑,但没有给她拒绝的选择。
孟巧静很想点头,像往日一样乖巧听话,但心底的酸涩叫她忍不住地眼眶泛红,她仰头去看他。
她好像一直都需要仰头去看他。
他逆着晨光,颀长的身姿被光影笼罩,二人分明离得那么近,孟巧静却有一刻居然看不清他的眉眼,一阵心慌和失神让她下意识地出声:
“表哥!”
有人看向了她,眉眼清隽,端的是郎艳独绝,孟巧静鼓足了勇气,她上前迈了一步,她问他:
“……我能不能不嫁人。”
这对于孟巧静来说,已经是再大胆不过的话,她几乎把心意摆在了明面上,她秉着呼吸,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在等着一个答案。
然后,她清清楚楚地看见表哥眉眼冷淡下来,他很平静地喊了一声:
“表妹。”
他什么都没说,却让人感觉到了明确的拒绝之意。
孟巧静猛然一个剧烈颤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嘴皮子都在抖,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她忍不住地掉下泪来,艰难地问了一声:
“为、为什么……”
二人称得上青梅竹马,她陪着他走过年少时最艰难的一段时光,可是为何,他的视线一刻也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过。
谢祝璟情绪有些寡淡,他不想解释什么。
上位者的温柔谦逊,下位者的不卑不亢,都能叫人另眼相待,或是生出别样的情绪。
他对封温玉的情愫从何时而起?
非是定亲的一刹间。
而是在她垂眸看见顾屿时的那一刻,她不倨傲,也不勉强,就那么欢喜地站在顾屿时身边时,引得四周人都不由自主地投去视线,暗藏着对顾屿时的嫉羡。
这世间或许和小小姐一般的女子还有很多,但只有这么一人闯入了他的视线,于是,后来者再是耀眼也都变成了尔尔。
他分明只差一步,就能让明月独照他。
人对求而不得之物总有执念。
他亦然。
【作者有话说】
小谢:就差一步!
小顾:不止一步。
【这一章没有女鹅啊,写了一下小谢的剧情,昨天有在作话请过假。】
【上一章的评论红包已经发啦,这一章再发88个红包!】
88| 第 88 章
◎人和东西,都是一样。◎
==第八十八章==
御书房内, 文元帝召见了顾屿时,这对于朝中百官而言,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日。
谁也没有想到大津朝的天会在这一日突变。
文元帝又一次问顾屿时:“你看朕这几个儿子中, 谁最当得太子之位?”
话音甫落, 顾屿时就掀开长袍,径直跪了下来:
“臣是犯了什么杀头大错?”
太子之位什么时候轮到他来定夺了?所谓太子,日后的圣上,便是他的君主, 他一个做臣子的,还能挑君主?
殿内沉默了一刹,文元帝直接拿过手边的糕点砸他:
“起来, 朕让你说,你就说。”
顾屿时站了起来,还是不肯说话,固执得像颗茅坑里的臭石头, 文元帝快要被他气笑了:“你要抗旨?”
文元帝不是不知道他的顾虑是什么, 稍顿, 文元帝才冷哼了一声:
“今日之事,只你和朕二人知晓, 恕你无罪。”
话落, 文元帝又觉得有点气难平,伸手指了指顾屿时:“即便是几位阁老都没这个福气, 你得了便宜莫要卖乖。”
顾屿时有点一言难尽。
便宜?
他不信圣上会一点偏向都没有, 如此一来, 他凡是揣摩错了圣意, 都很难收场。
今日就算是封阁老, 在面对圣上这个问题时, 也不可能坦率直言。
顾屿时未先答,而是先问了一声:
“圣上是决定立储了?”
文元帝沉默了一下,许久,才应了一声,沧桑的声音蔓延殿内,他说:“朕老了,总得想想,这番家业究竟要传给谁。”
顾屿时无奈,文元帝有时很无赖,他说是家业,也是暗示他放宽心,大胆地讲。
“储君一位,历来都是立长立嫡。”
文元帝板起了脸。
他的长子和嫡子都是一人,就是文德太子,但文德太子已经死了。
三皇子不堪大用,压根不需要提起。
二皇子和四皇子也被贬为庶人,再往下排,便是五皇子和六皇子,这两位,恕顾屿时直言,其实他没觉得谁更胜上一筹。
但这话,他不能这么直白地说:“如今圣上膝下无嫡,便只能以贤名而论。”
他压根没提长子了,文元帝也知晓原因。
说难听点,就凭文元帝这般给太子建立班底,未来的这位皇帝只要能是个守成之君,那么五皇子和六皇子,立谁都没有差别。
只论贤名,六皇子勉强比五皇子更胜一筹。
顾屿时揣摩着圣上的心思,应当是对这几个不成器的儿子都有点看不上眼。
不然的话,早在六皇子被接回来时,圣上就会下旨立储了。
或许,在圣上心底,这几个儿子终究是比不过那位文德太子出类拔萃,可惜,一对父子走到今日这种结局。
文元帝有些失神。
顾屿时瞟了一眼,不知道文元帝是不是在后悔,也许当年逼得不那么紧,文德太子也不会走到那种地步,但是,权力之争从不止是在君臣、兄弟之中,父子之间亦然。
许久,文元帝叹息了一声,他说:
“罢了。”
文元三十二年,秋,持续许久的储君之正终于落下帷幕:
立六皇子为太子,六皇子妃为太子妃,以礼部尚书程远泽为太子詹事,顾屿时为少詹事,府丞等官员若干。
此消息一出,满朝震惊,但又在意料之中。
有人不禁望向了顾屿时,圣上册储之前,只召见了顾屿时,一时间,众人心思都是不明。
储君么。
圣上若非是身体不好了,朝臣其实并不急着册立储君,毕竟六皇子今年也二十有六,但凡圣上能再撑久一点,所谓储君谁知道会不会是下一个文德太子?
不论心底怎么想,太子一派算是水涨船高,朝臣对其也是恭敬有加,但亲近不足。
大权终归是掌握在文元帝手中,后宫嫔妃将近一半出身不高,外戚势微,于太子没什么助力,加之内阁和翰林院只听圣上一人言,朝臣也都是心底有谋算的,便是册封了太子,想叫朝堂百官认可支持,又谈何容易。
顾屿时在收到太子请帖时,第一个念头就是——太子有些飘飘然了。
忽然得势,难免会叫一个冷静的人失去头脑,对此,顾屿时没有任何表示,他是太子少詹事,可以说,已经和太子彻底绑在了一起。
但他还是压下了请帖,未曾赴宴。
“圣上交代之事未曾办妥,朝务缠身不得闲,殿下恕罪。”
一句简单的传话,太子陡然清醒过来,一阵后怕在心底蔓延,他和太子妃摇头道:“是我失了分寸。”
他刚被册封为太子,父皇会不会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太子?
能立,也就能废。
当年大皇兄那么得宠,满朝文武称赞,最终不还是不得善终?
封家,老宅。
书房内,封家留京的二代弟子齐聚,一道旨意让书房沉默了好久,宋作梁数着棋盘上的棋子,垂着眼皮一直未语。
封阁老一口一口喝着茶。
是封榕臾率先开口:“居然是程远泽。”
这次圣上册立太子,几乎和封党没什么关系,首辅势大,即便程远泽同是内阁成员,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在封阁老面前,依旧要恭恭敬敬。
然而,这道旨意一出,程党和封党全然可以分庭抗争了。
兜兜转转,封家隐隐势力的趋势又被平衡下来。
可以说,太子册立一事中,除了一个顾屿时,封党只占了几个微不足道的位置。
封温舟也在书房内,他事不关己地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棋子,他又没入仕,甭管朝中发生了什么,的确和他关系不大。
许久,封阁老才出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少詹事,正四品。”
简短的六个字,叫书房又是一阵安静。
封党如今入仕的第三代弟子中,最出众的莫过于谢祝璟,然而如此,谢祝璟能力出众,又有封党运作,如今也才是正五品的官员。
五品好似是一个坎。
五品及其以下,努力和资历或许可得,而五品往上,却是难以迈过去,有时不止需要人才能出众,还需要天时地利。
而且,顾屿时才多大?不过二十有三。
封榕臾也失声了片刻,他是将近四十才坐上了吏部侍郎的位置,也是正四品官。
年轻还不是最可怕的。
叫人忌惮的是,顾屿时深得圣心,如今又被绑在储君的船上,注定了是未来新帝的心腹,只要他自己不出差错,他未来的官途会是一片坦途。
封温舟听得有点烦了,圣上这次旨意已经很明了了。
给太子铺路,不许一家独大,这个封家安安分分地低调下来,才是稳妥之策。
文元帝还没死呢,急着绑定储君作甚?
说得难听点,太子登基后,难得能弃内阁不用?
如今要发愁的不是褚家,而是太子,该如何让封党为他所用,他需要锋芒毕露,让百官信服认可他。
自古以来,主弱臣强的局势从不少见。
封温舟头也不抬道:“你费尽心思让阿妹和他牵扯到一起,为的不就是这一日。”
顾屿时是封家的女婿,谁能说他不是半个封党?
封榕臾轻咳了一声,封温舟也不在意,他没再搭话,要了一堆策论,有点不耐烦地走了。
宋作梁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轻微挑眉:
“小公子真性情。”
挺好的。
毕竟,日后的新帝如今还未到三十,或许他会倚重沉稳的大臣,但这样的年轻人,总是会更欣赏意气风发的同类。
封榕臾摇了摇头:“这般性子……”
说到一半,封榕臾看了一眼老爷子,不肯再说了。
他要怎么说?说是老爷子惯出来的?
宋作梁笑了笑:
“师弟要求过高了,有时候什么都好,才是不好。”
封阁老什么都没说,封榕臾却是一顿,他若有所思,立即领悟了这番话的含义。
没人再提起太子一事,而封温舟压根没在老宅久待,回了侍郎府,把策论都送到了铭心轩。
封温玉惊讶道:“回来得这么早?”
封温舟言简意赅:
“左右不过那点事。”
封温玉翻了翻那些策论,是她没看过的,她有点疑惑:“这些都是师伯给你的吗。”
她是认得宋作梁的字迹的。
封温舟皱眉,宋作梁作为一朝重臣,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写什么策论,封温舟翻了翻那些策论,许久,扯了扯唇:
“或许是某些人故意效仿。”
他常去老宅拿,几乎老宅那边都知道他这个习惯,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他来这些东西的目的。
有些人想要投其所好。
封温玉也听出来了,按住纸张的手指微微一顿,她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
她看策论是打发时间,看不太懂,反而越需要投入心神,待回过神,时间就过去了,当年她靠这一点来磨平性子。
但她喜欢看吗?
其实不尽然。
她更喜欢看些话本,但后来只要一想起话本游记,就会让她难免想起闺阁时的往事,仿佛是赌气一般,她再没有碰过那类东西。
而现在……
封温玉的视线偏移,案桌上放着两本话本,上头的字迹一笔一划格外规整,仿佛能透过字迹看见那人认真苦思落笔的模样。
手底下的策论变得有些烫手,她堪堪道:
“日后二哥不必再替我去拿策论了。”
封温舟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话音不明地问了一声:“又喜欢上话本了?”
封温玉一时居然有点分不清二哥是不是意有所指。
而封温舟只是不以为然道:
“左右是打发时间的东西,喜欢什么就看什么。”
人和东西,都是一样。
封温玉捂脸。
她确定了,二哥就是话中有话。
【作者有话说】
二哥:人和话本都一样,打发时间而已。
女鹅:你是我亲哥。
二哥:废话。
小顾:……
【我也不知道是流感感冒,还是扁桃体发炎,嗓子疼了好几天了,难受死了。】
【上一章红包已经发啦!这一章再发前20+随机30个!】
89| 第 89 章
◎——替她也求了一枚平安符。◎
==第八十九章==
八月, 将近中秋,顾屿时也难得有了几日沐休。
一回到顾家,就有人传话, 老夫人让他过去一趟, 顾屿时皱了皱眉,才转身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顾老夫人忙得不可开交,见人来了,她停顿了一下, 才说:
“中秋送礼,封家那边,你自己做主。”
自那日两人不欢而散后, 顾老夫人才知道,原来她这长子心中对她是有怨的,或许也不尽然,只是不似她想象中那般母子情深。
这个家里越发安静了, 除了夜里回来休息, 他时常不归家, 仿佛这里只是他的一个落脚之处罢了。
圣旨赐婚后,他难得在家停留得久了一点, 却是在修建府中的院落, 这是个三进三出的宅子,两个院子被打通, 连成了一个, 原本的门被堵上, 成了一道墙。
这一道墙也仿佛将整个顾家一分为二。
只有一个小门连通两边, 和分家了没什么区别。
顾老夫人心知肚明, 那个被打通的院落是给谁准备的, 也隐约看懂了顾屿时这番操作的隐晦用意,她有那么一刻是又气又难过,但想起那日顾屿时自嘲的话,她又沉默下来。
她也看明白了。
这人对封姑娘看得极重。
万一她送礼送得轻了,或许他还觉得委屈了人家封姑娘。
这个念头一起,顾老夫人有点无语,她懒得管了,也省得惹人嫌。
见人领了礼单,转身就要走,顾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她憋着气叫住了人,分明是想低头的,但又说不出软和话:
“明日就是中秋,你弟弟念叨了你许久,明日记得回来一起用膳。”
闻言,顾屿时的脚步一顿,他正要说什么,又被顾老夫人打断:“中秋佳节,就算是朝臣也要有假期,你别拿什么朝政繁忙来搪塞我。”
顾屿时的确没拿这个借口搪塞她,他平静道:
“明日有宫宴,五品以上官员都要赴宴。”
简短的一句话让顾老夫人彻底失去了声音,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这室内很快安静下来,有些寂寥。
但很快,这份寂寥被打破,有人兴冲冲地跑进来,顾老夫人打起了精神,心神都被吸引过去,见人满头大汗,不由得焦心叮嘱:
“你身子刚好,下次不要跑得这么快。”
顾屿辞忙不迭地应下,他身体大好后,顾屿时给他找了学堂夫子,如今也要早出晚归,但有了事情做,不再闷在府中,他的精神头一日比一日足。
他坐在顾老夫人跟前,提起了学堂的事,声音时不时地抬高,顾老夫人无奈地听着,又心疼他的嗓子,让人给他备茶:
“娘听着呢,你慢点说。”
顾屿时折回的脚步停在了外头,他抬头,透过珠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许久,他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
翌日中秋,宫中设宴,封榕臾和封温序都要到宫中赴宴,但和封温玉没什么关系。
她一觉睡到了辰时,若非顾屿时上门送礼,估计她还能睡得再晚些。
她慢吞吞地挪到会客厅时,会客厅内只剩下顾屿时在等她了,封温玉的脚步一顿。
她朝顾屿时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某人今日应是特意打扮了一番,肤色冷白无暇,五官昳丽深邃,红色内搭外套了一件墨绿色江南烟雨提花闪缎,踏雪寻梅的纹样,沉稳又不失意气,还戴着一顶珍珠冠。
人本就生得好看,如今刻意打扮一番,越叫人移不开视线。
此时人坐在位置上,脊背如松,宛若一块冷玉,清淡寒凉,和谢祝璟不同,谢祝璟的冷能套着一层温和的外衣,他却是多了一层压人的凛冽,闷闷地沉淀在那双眸子中。
但或许是两个人过于熟悉了。
封温玉冒上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惊艳,而是不着痕迹地轻挑了下眉梢,她见惯了他压抑性子装作沉稳的模样,还是头一次见他装嫩。
忍住心底莫名生出来的笑意,封温玉左右看了看:“娘呢?”
顾屿时放松了一些,脊背有些汗意,他低声道:“去老宅了。”
封温玉得了答案,下意识地点头,点到一半,才发觉不对劲。
今日中秋,娘去老宅,怎么不叫她?
抬头视线落在顾屿时身上时,封温玉又觉得她找到了答案,她瘪唇:“娘这是把你扔给我了?”
周玥瑜一贯是个乐意撮合小辈的人,心底就算对顾屿时还有意见,在事成定局的情况下,她就绝不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以防叫封温玉夹在中间两难。
江知兰成亲后,封温玉也懒得出门应酬,人一旦闲下来,便也沉迷于顾屿时送来的那些话本。
昨晚熬了半夜,今日醒来时还有点困恹恹地,她才坐下来,一杯茶水就被送到她手边。
主客颠倒,偏自家姑娘一点没有察觉不对。
锦书默默扶额,觉得有点没眼看。
顾屿时没否认那个扔字,今日的衣襟好像有点勒,叫他声音都有点发紧:“今晚城内会放孔明灯,你要不要去看。”
封温玉没有第一时间给答案,而是问:
“孔明灯要等到晚上,你现在就来了?”
她眯起了眼眸,一错不错地望向他,像是在说他居心不良。
顾屿时其实没想那么多,被问了这么一句,才意识到他好像的确来早了,早到周玥瑜不得不把封温玉留下来招待他。
顾屿时失声了一刹间,才闷声提出补偿:
“那你现在要去老宅吗?”
封温玉相信,要是她这个时候点头,顾屿时肯定会把她送去老宅的。
但是,她对去老宅的想法不是很强烈,今日老宅那边必然是家宴,估计大师伯一家子也会去,她这个时候要是遇见谢祝璟也会不自在,估计娘亲会把她留下也有这个原因在。
封温玉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晚上不需要参加宫宴吗?”
顾屿时眼都没眨一下,直接回答:
“可以不去。”
沐凡都忍不住看了大人一眼,心底腹诽,昨日大人和老夫人说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封温玉也觉得有些好笑,她站了起来。
顾屿时也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
被封温玉白了一眼:“你起来做什么?”
顾屿时问她:
“你去哪儿?”
封温玉抬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嘀咕道:“你穿得人模人样,难道叫我就这么跟着你一起出门?”
她穿着一身轻便简单襦裙,知晓来的是他,便没有浪费时间打扮,如今赫赫然是未施粉黛的状态。
话音甫落,封温玉就感觉某人的视线落在了她脸上,她也不知道为何,脑子一抽,转身的动作下意识地快了些,门帘“唰”的一下就被她掀开了,秋日的冷意一起涌进来,叫人不由自主地脑海清明了些。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封温玉瞬间觉得一股热意从脖颈涌上来。
来时,也没觉得不梳妆有什么不妥,二人也说了这么久的话,该看见的早就看见了,她有什么好藏的。
一出了院子,封温玉抬手摸了摸脸,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问向锦书:
“我今日瞧着如何?”
锦书没夸,只掩住唇,轻声道:“刚才顾大人一直在看姑娘,一眼都没有挪开。”
封温玉耳垂子发热,也不知道听见这个答案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总归脚步越发快了。
一到铭心轩,她忍不住照了照铜镜,青丝微微垂落一缕在脸侧,她早上只敷衍地用一支玉簪挽起了发髻,未施粉黛,但脸颊白净,没什么失态之处。
封温玉莫名地松了口气。
一顿,她告诉自己说,是顾屿时太郑重其事了,她总不能太过敷衍。
封温玉和做贼一样,声音很小:
“让书瑶把前些日子做的那套鸳鸯锦缎裙拿来。”
锦书没敢笑出声,她提醒姑娘:“早上夫人让人送来一箱东西,说是顾大人送来的。”
封温玉坐在铜镜前,挑拣着首饰,随口应声:
“拿来给我看看。”
她一直都挺习惯顾屿时给她送礼的,纵是前世闹得再狠时,前院是也是一批又一批的首饰、摆件或者宫里头赏的绫罗绸缎送到正院,每个季节从未断过,她的妆奁中也从未空过。
封温玉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府中只有她一个女眷,不给她,给谁?
不论前世今生,嫁人前还是嫁人后,她从未在饮食用度上短缺过。
便是顾屿时外放的那一段时期,顾屿时都是竭力给她最好的,从未让她动用过嫁妆的一厘一分。
也正是体验过太浓郁的爱意,她才没办法接受二人居然走到那种地步。
也是如此,外人才不理解她为何不知足。
封温玉想起这些,如今没了酸涩,反而添了几分不忿和恼意。
能不恼吗?
人人都偏着他呢!
封温玉胡思乱想的时候,锦书也将那箱东西都拆开了,封温玉的视线忽然一顿。
这些东西有一部分让封温玉很眼熟。
正是二人退婚时,被她退还给顾屿时的那箱子东西,这里头还有她的及笄礼,那支红梅玉簪。
他又给她送回来了,还添两样。
锦书“咦”了一声,忍不住地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姑娘。
没办法,这两样东西一个是玉镯,一个平安符。
有点眼熟。
自家姑娘曾给谢大人送过平安符。
谢大人也给姑娘送过一支玉镯。
封温玉看得好气又好笑,许久,她发觉那个平安符有点旧了时,蓦然一怔。
她知晓为何是两样。
她和他退婚之后,过了两次生辰。
这是他送她的生辰礼。
有人在得知她给别人送了平安符,自己也去了一趟青宁寺。
——替她也求了一枚平安符。
【作者有话说】
女鹅:什么时候求的平安福?
小顾:很早的时候。
【如果女鹅没有恢复记忆的话,小顾是不会让女鹅知道这个平安符的。】
【今天去挂水了,早上起来都说不出话了,又咳嗽得厉害,泪目[爆哭]】
【这段时间的更新时间会晚一点,等我彻底好了,再恢复时间,我在公告上也改了[托腮]】
90| 第 90 章
◎喜欢月亮,就不该让月亮黯淡。◎
==第九十章==
顾屿时等了一刻钟左右, 才等到人。
胭脂色鸳鸯锦缎裙,衬得她双颊越发白净,施了淡淡的脂粉, 柳眉杏眸, 灿若芙蕖,秋日的风已经有些凉意,锦书还特意给她披了件披风,暖阳洒落在她身上, 叫她仅仅站在门口,就是一道风景。
然而,顾屿时却是没顾不得在意这些, 他的视线紧紧地落在女子的发髻上。
她戴了一套头饰,其中有一支红梅玉簪叫人格外眼熟,垂下的玉坠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晃得顾屿时眼底蓦然有些发酸。
他好久没见到她戴这支玉簪了。
重来许久, 顾屿时第一次觉得庆幸。
她也有些不自在, 左右胡乱地看, 就是不看他,她喊他:
“快点啊。”
顾屿时三步做两步快速地追了上去, 等到了她跟前, 才放慢了脚步,和她并肩而行, 二人的背影被暖阳照得影影绰绰。
顾屿时很有分寸, 他没有去碰她, 偶尔走动时, 衣袖会互相擦过, 像是彼此纠缠在一起。
等上了马车, 封温玉才问顾屿时:
“去哪儿?”
顾屿时来时,是没有想到会有意外之喜的,但他很了解小姑娘喜欢什么:“先去吃饭,再去梨园看戏,等晚上热闹起来,再去放孔明灯。”
封温玉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只是这个时候,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同处于一辆马车中,这马车的空间好像也变得有些逼仄起来,呼吸都有些不流畅。
半晌,封温玉忽然捂住脸,她咬声恼道:“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了。”
顾屿时有时坦诚得让人受不了,他说:
“我不是故意的。”
他很久没和她单独相处了,还是这么好的气氛,叫他忍不住抓紧时间看向她,生怕这是一场梦。
封温玉忍不住地腹诽,这个回答更叫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好么。
马车在颂雅楼停了下来,封温玉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还会在遇见熟人。
迎面相撞。
对面的人也意外,他停了下来,抬手作揖,和初见时似乎没什么区别,他依旧内敛青涩:“封姑娘。”
封温玉也回了个礼:“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碰见裴公子。”
稍顿,封温玉又轻笑:
“如今该改口叫你一声裴大人了。”
新科状元,得入翰林院,三鼎甲的含金量已经不需多言,但在裴知府被贬官的情况下,裴砚还能走到状元的位置,一是能力出众,二也定然是背后有其助力。
谁都知道三鼎甲的重要性,上头在放榜前都是斟酌得不能再斟酌。
除非裴砚的能力的确出众得让人望尘莫及,否则,绝对不会成为新科状元,说得难听点,三鼎甲一共就三个位置,各个党派还不够瓜分的呢。
当年顾屿时也是三元及第,名声大噪,后来又出颜云鹤一事,让他在圣上眼前挂了名,再加之,最终他和封温玉定亲一事,让不少人把他归于封党,没人敢给他使绊子,才叫安安稳稳地坐上状元的位置。
裴砚忍不住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下意识地出声:
“封姑娘客气,我表字石泓,封姑娘可直接唤我名字。”
顾屿时冷不丁地上前了一步:“裴大人,好巧。”
裴砚这下子才注意到一直站在封温玉身后的顾屿时,他安静了一刹,才喊道:
“顾大人。”
顾屿时心底冷笑,这个时候,怎么不说他的表字叫石泓了。
顾屿时面无表情:“麻烦让让。”
他说得客气,但要是细听,就能察觉到他声音已经泛着冷意了。
早在扬州时,顾屿时就知道裴砚对封温玉心怀不轨,但没想到,如今他和封温玉都有了圣旨赐婚,这人还是贼心不死。
此时的顾屿时全然忘了自己在封温玉和谢祝璟订婚期间的作态。
裴砚侧身相让。
封温玉对其点了点头,态度友善平和,但全程没提起他的字,和顾屿时一起并肩走进了颂雅楼,没再朝他看一眼。
就像是过客一样。
裴砚眸色不着痕迹地黯淡了下来。
直到进了雅间,封温玉才狐疑不定地问:
“若我记得没错,当初裴家和高党……”
她没说完,但这些足够让顾屿时听懂她的言下之意了。
当初也是这个原因,裴夫人对她态度还颇有点一拒千里的意思。
顾屿时点头,没有否认她的猜想:
“高党倒台得太快,裴家和高党牵扯也不深,才叫裴家顺利脱身。”
而且,裴知府的确是个实干派,在政期间也是有过功绩的,直接废了未免有点可惜。
凡是有官位在身的,谁能保证自己是干干净净的?
水至清则无鱼。
文元帝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有过罚,有功赏,所以,裴知府如今还是四品官位,官职没什么变化,只是任职的地方变了,从繁华之地贬到了贫瘠之处。
封温玉也懂这个道理,她好奇道:
“那他如今是?”
顾屿时唇线抿平,他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阿玉对他很好奇?”
封温玉一顿,她忍不住地瞪大了眼。
这又是在吃什么飞醋?
顾屿时直勾勾地望着她,把封温玉望得没脾气了,她指尖捻了一下杯盏,郁闷道:
“是挺好奇的。”
封温玉很坦诚:“就是觉得他还挺厉害的。”
裴家被贬的情况下,还能给自己找到一条出路,的确是很有能耐。
对此,顾屿时不置可否,他言简意赅:
“不及我。”
顾屿时年少成名,未参加殿试时,就得过当今大儒和文元帝的称赞,他自是也有傲气的。
封温玉好久没听他说这么自大的话了。
顾屿时年轻时意气风发,在外人面前也是肆意,说得直白一点,他一直都挺傲的,当年颜云鹤贵为国公府世子,都没有被他看在眼底,直到后来入了官场后,才渐渐收敛了傲气,变得越发内敛沉稳,性子也闷了下来。
封温玉嘀咕了一声:
“人年轻了,性子也跟着年轻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怎么触及顾屿时敏感的心思了,他闷声说:“我后来很老吗?”
顾屿时问这话时,有点迷惘和不安。
三十五岁,位居一品,已经是再年轻不过的年龄了,难道是他过于操劳,叫面相变得疲惫了?
二人闹得难堪时,他也不是没有自省过。
但论起年轻,沈敬尘比他还大了数岁,封温玉不可能是嫌弃他老了。
可现在,顾屿时再听封温玉这番话时,他又不敢保证了。
封温玉没懂话题是怎么跨度这么大的,但她还是下意识地顺着顾屿时的话思考了。
她和顾屿时相差四岁。
权势养人,他后来位居一人之下的位置,让人只记得他一身气度,威压过重,便是朝中大臣都不敢直视他,那张脸年轻时生得昳丽,后来依旧声色惊艳,冷意在眉眼形成一层冰霜,仿佛雪覆红梅。
扪心自问,封温玉其实一直都很喜欢顾屿时的脸。
年少时像是海棠花,灼艳其华,十二载没在他脸上落下什么岁月的痕迹,只叫他越发成熟了些,她也日渐年长,眼光一日一日变化,他的长相总是最贴她心的那一个。
封温玉从不否认,她对顾屿时也是见色起意。
于是,封温玉实话实说:
“不老。”
一句话,叫某人唇角忍不住地上翘。
顾屿时轻咳了一声,没忘记给封温玉解惑:“他在国子监,拜入宋祭酒门下。”
封温玉眸中闪过一抹了然。
宋祭酒在文人中的地位斐然,如果裴砚拜于宋祭酒门下,倒是没什么人会为难他,甚至一些文人还会给他大开方便之门。
解了疑惑,封温玉就没再提起裴砚,对她而言,这是一个插曲罢了。
用过膳,二人就去了梨园,顾屿时一贯知道她的喜好,点了一场昆曲,期间,封温玉还遇见了那位邱姑娘,不过,那位邱姑娘一看见她,就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瞬间转身就走。
封温玉轻挑了下眉:
“她这是怎么了?”
顾屿时回答得很简短:“七月底吏部送上来的官员评级,邱大人不在其中。”
封家不是泥捏的,自家闺女在外被欺负了,岂会一点表示都没有?
顾屿时没提自己在其中做的手脚,总归这段时日,邱大人在朝堂不是很顺利。
于她们这些人而言,在外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家中,分明得罪不起,还要逞一时口舌之快,那么当真得罪了人时,自然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封温玉听过就罢,没放在心上。
封家对她虽不如对二位兄长那么看重,但相较一些卖女求荣的世家而言,封家已经不错。
而且她出生在封家日渐兴盛之时,又有龙凤胎祥瑞的名声背在身上,父母疼爱,兄长爱护,姐妹和睦,谁人不道她一声命好?
有种人就是命好到不需要在乎身外之物,因为唾手可得。
她只需要专注于自己的感受,有一点不如意,就已经算是苦楚了。
顾屿时也不觉得封温玉的态度有什么不对。
给封温玉写话本前,顾屿时曾看过很多当下的话本。
见多了官家千金穷秀才的话本,甚至其中还有私奔的行为,顾屿时一度觉得很荒唐。
如果真的爱,岂会舍得叫对方背负私奔的骂名?
只凭一腔真心爱意,就要将人从富贵檐拉下泥潭?未免过于可憎。
爱应该是托举,而非是拖着人堕落。
顾屿时一直都有一个很清楚地认知,封温玉是天上月,也是富贵花,生来就要花团锦簇。
喜欢月亮,就不该让月亮黯淡。
【作者有话说】
小顾:她说我变年轻了,是觉得我之前老了嘛?
女鹅:?
【那咋啦,那你就好好保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