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淅在大四的时候跟柏樾去了荷兰,拜访他那个在十几年前,就与爱人私奔的二叔。
而在此之前,他已经见过柏樾的父母。
在见到柏樾的父母之前,叶淅脑补了一堆惊天动地的场景,连柏樾要被扫地出门都想过了。
虽然柏樾再三说他父母向来开明,而且自己早就出柜了,家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答应了……
他也实在很难有什么乐观的预期。
因为他家里已经闹了个天翻地覆。
他在前两个月,阴差阳错被郑卢发现喜欢男人,他也没想躲躲闪闪,直接就对郑卢和叶舒月承认了。
郑卢大发雷霆,觉得他有辱门楣,放话要把他逐出郑家。
他对此嗤之以鼻。
这话说得,像他什么时候真正归属过郑家一样。
他连姓氏都是叶,长得跟郑卢也不像,一旦踏出家门,谁能瞧得出他们是父子。
叶舒月反而没说什么,她比郑卢平静许多,平静得让叶淅怀疑她早就发现了。
但是叶舒月还是来了一趟他学校,约他喝了一杯咖啡,说他愚蠢,也不知道藏藏好,他才二十岁出头,以后有的是要家里帮衬的地方,现在就得罪郑卢,能有什么好结果。
“不过么……你又好像也不太蠢,”叶舒月挑起那双美丽的眼睛,轻笑了一声,“你谈上的是柏家的那个儿子吧,你要是真钓住他,倒也算你有本事。”
“……”
叶淅差点把咖啡喷出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露馅的。
他该说什么,他这个亲妈果然是情场上千锤百炼过的人,一双眼睛比谁都毒。
但他捏着咖啡杯,不说话,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不想给柏樾惹麻烦。
他跟柏樾恋爱是他自己的事情,跟叶舒月和郑卢都没有一丁点关系。
好在叶舒月也不在意。
她拢了拢肩上的披肩,淡淡道:“我也懒得管你,早在几年前我就明白了,这辈子我也指望不上你。但你是我儿子,你过得好,总比过得不好让我省心。得罪你爸,我已经够烦了,还好他这人愚蠢又好忽悠。但是既然柏家那个小子喜欢你,你就别再灰头土脸滚回来。年轻人都没个长性,他现在喜欢你,不代表会喜欢你一辈子,你最好趁现在为自己谋算,否则你终究会后悔。”
说完,叶舒月就拎起包走了,她还约了律师,最近她的名下又多了一处美容院,她需要走完后续的流程。
叶淅默默地看着叶舒月走远的背影……
他要是没理解错的话,叶舒月对他找到柏樾这事,似乎还挺满意。
她根本不在乎柏樾是男是女,是圆是扁,只在乎柏樾是不是家世卓越,可以为他带来利益。
叶淅扶了扶额,怎么也找不到一个确切的形容。
最后只能想起八个字,不忘初心,返璞归真。
他现在又长了点年纪,倒比从前了解一点叶舒月这个人。
他这个亲妈,大概除了年少偶尔一刻的心动以外,从来不爱任何人,只爱她自己。
除开她自己,她衡量一切都以金钱利益当先。
所以当看见他身边的人是柏樾的时候,叶舒月竟然有点满意,觉得他这个没用的废物儿子终于做出了一件聪明事,所以才愿意屈尊降贵,来提点他两句。
“真是……”
叶淅哑然失笑。
他这个一地鸡毛的家庭,真是太有意思了。
也就是他现在都21了,远不像十五六岁时候一样,一点风吹草动就觉得天塌了。
叶淅喝完了那杯咖啡,回了家,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当作笑话一样讲给了柏樾。
柏樾听到“丈母娘”对他如此评价,倒是笑了一声。
“我是不是该谢谢她的夸赞?”他问。
叶淅也笑了起来。
他现在比起十八岁的时候又高挑了些,眉宇也在逐渐褪去青涩,偶尔站在树荫下,穿着白色衬衣,沉默寡言的样子,也会被新生认为是靠谱又稳重的学长。
只是在柏樾面前还是会黏黏糊糊。
他凑过去,仰起脸,与柏樾接吻。
他声音飘飘忽忽,“嗯……在她看来,你可是我来之不易的勋章,得好好珍藏。”
但是这天过后,叶淅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对那个家里又没有留恋,不回去就不回去。
只是他没想到,这件事还能带来另一项副作用。
柏樾毫无预兆地告诉他,这周末他们可能得抽个空见个家长。
叶淅正在拼乐高,心不在焉的,根本没有仔细听,还在问:“谁的家长啊?”
结果柏樾微笑回答:“我爸妈。”
叶淅手里的零件掉了下来,而他才拼了一半的城堡也因为他的动作,掉下了一个尖尖的小顶。
“……”
叶淅一脸崩溃:“怎么有你这样的!一点都不带铺垫的!什么叫见家长了,咱们这关系是能随便见家长的吗?你准备怎么介绍我?”
他脑子里简直一团乱麻,全是雪花。
柏樾倒是从容不迫,走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帮叶淅将那个小尖顶又放回高塔上。
他的嘴唇贴着叶淅的耳朵:“有什么不能介绍的,我跟他们说,我喜欢上了郑阳的弟弟,好不容易才追到手,也没有再换的意思,所以他们早晚都是要见的。”
.
因为柏樾这句话,叶淅在某个下午,直接被打包带到了柏家。
叶淅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那一天飘忽得像是一场梦,完全没有真实感。
其实那天并没有什么不顺利。
就跟柏樾说的一样,他父母不仅仅是开明,对孩子根本是放养,唯一的儿子出柜了也满不在乎。
柏樾的妈妈,赵瑾舫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当天下午还有一场紧急会议,却特地抽空与叶淅柏樾吃了一顿午饭,给了叶淅一整套翡翠首饰当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