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满室的寂静里，李睿只觉得听见了自己节操碎了一地的声音。

他恍恍惚惚看见，他前十九年清清白白的人生，好像在这一刻，被盖上了“负心薄情，始乱终弃”八个大字……

“不是……”他虚弱地望着盛屿鹤，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片刻前的气焰嚣张全然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茫然。

他对上盛屿鹤微冷愠怒的双眼，只觉得今晚的一切全都串起来了。

难怪在咖啡馆外，盛屿鹤气势汹汹，像是前来捉奸……

原来人家就是在捉奸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盛屿鹤已经算是好修养，被他莫名其妙甩在原地，虽然怒火中烧也在给他找理由。

打不通他的手机，也还守在他家门口等他。

李睿真是要尖叫了！！

他这是什么脑子，忘什么不好偏要忘记最重要的那一环。

平时恨不得一天表白八遍，等人家真的同意了，他却两眼一黑睡过去了！

傻子吧他！！

盛屿鹤轻轻吸了一口气，鼓噪的胸腔却好像还无法平复。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李睿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别人不欢迎他，要他还回门禁卡，改掉密码。

他想到这儿，眼神冷了冷，却又还钉在原地没有动。

“你……”

是选择跟我分手吗？

想奔向别人，嫌我碍了你的路。

他想问出口，却又觉得太落魄难堪，只能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他垂下眼，不想让自己这么不堪，他说：“算了，是我不该对你抱有指望，我就不该以为你是认真的……”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往前，像是要离开这个逼仄的场景。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搭上门把手，就一把被李睿拽住了。

李睿猛一下冲盛屿鹤冲过去，他太用力了，没控制好力道，盛屿鹤一个没站稳，直接抱着李睿倒在了地上。

好在身下有地毯，虽然发出了沉闷的一声，但也不伤筋动骨。

而他下意识护住了李睿的脑袋。

“你别走。”李睿一个激灵，坐在了盛屿鹤的腰胯上，十分蛮横的姿势，完全不许人家起来，但是他的眼神却十分惊慌，像是森林里被探照灯笼罩住的小鹿。

他一把抓住了盛屿鹤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十分可怜无助地看着盛屿鹤，“我知道这听着这很离谱，但你先听我解释。”

盛屿鹤简直想冷笑。

还解释什么，又要编什么谎言，眼神无辜地看向他，好来再骗他一次。

他要从李睿手里挣脱出来，却被李睿更用力拉住了。

李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大声叫道：“我刚刚说我记得给过你密码和门禁卡都是骗你的，那天喝醉以后，所有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更不记得你答应了当我男朋友！”

盛屿鹤僵住了，本来在用力的手也凝住了。

“你在胡说什么……”

“是真的，”李睿急急地又按住盛屿鹤的肩膀，死活不让人家起来，一五一十地把自己那稀烂的记忆力全都坦白，“我那天根本喝断片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酒量根本不好。我就记得那天喊你来我家喝酒，我凑过去亲你了，但是你不让我亲，你还把我推地上了，我打扮得这么好看，你看都不看我一眼，我第二天肩膀都青了……”

李睿说着说着，还真情实感地有点眼泪汪汪。

他扒着自己的衣服给盛屿鹤看，“就是这儿，我觉得你对我这么排斥，说明你真的很讨厌我，所以醒过来后我太难过了，才想着再也不要理你了……”

盛屿鹤：“……”

他现在知道什么是比窦娥还冤了。

他冷冷地看着李睿，“我确实把你推开了，但我没把你推地上，那是你自己摔的。”

“？”

什么鬼？

李睿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你不要仗着我不记得就胡说八道……”

盛屿鹤冷笑一声，他支撑起上半身，缓缓坐起，而李睿还坐在他的腰胯上，两个人靠得很近。

“我有什么必要骗你，”他冷冷道，“你当时凑过来亲我，我推开了，我说我不喜欢随随便便跟人发生这么轻浮的关系，然后我就起来去帮你找蜂蜜水了，想帮你醒醒酒，结果你急着来追我，自己左脚绊右脚，跌在了地上，摔得很重，把自己都摔青了，又坐在地上哭，要我抱你。”

他的手搭在了李睿的腰上。

他说：“等我抱住你，你又醉醺醺地掀衣服给我看，说你腰上有个青色胎记，你一直觉得不太好看，要我别嫌弃你。”

李睿：“………”

好巧，他真的有个青色胎记，平时一直遮遮掩掩，还想去医院做掉。

而这一段他也不记得了。

他一下子前所未有地心虚起来，望着盛屿鹤吧不说话，试图蒙混过关。

但盛屿鹤已经全理清了，他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猜不出前因后果。

他嗤笑了一声，望着李睿：“所以那天后面的事情，你也全不记得了？你坐在我怀里，问我能不能当你男朋友，你会对我一直好，还牵着我的手去录指纹，又回来要我陪你玩拼图，我说我要出差了，你也说你会乖乖地等我，你全不记得了？”

他声音里慢慢含上了更深一层的怒火，脸色铁青，“然后你可以随便地去跟任何人约会，因为你觉得自己是单身的，除了我还有很多别的选择。即使我出现在你面前，你还是可以跟别人走，是吗？”

啊不不不不。

李睿拼命摇头。

他扑上去捂住盛屿鹤的嘴唇，慌里慌张的：“不是的。”

其实就是的。

但是打死他现在也不敢应下来。

他一秒钟服软，可怜兮兮地看着盛屿鹤，“我错了老公。”

他说得毫无障碍，十分自来熟，眼睛扑闪扑闪，小狗一样无辜，自带让人心软的buff。

他说：“因为你一直拒绝我，我太伤心了，柏樾学长和叶淅看我可怜，才找朋友陪我散心。但我刚刚跟人家说清楚了，我说我心里还有惦记的人，虽然这个人又直又不解风情，总是对我的凶凶的，可我心里还装着他，所以没法跟人约会。刚才我们也只是去江边散散步，他很同情我而已，我俩清清白白的。”

李睿举起手，对天发誓，保证自己真的没来得及红杏出墙。

盛屿鹤依旧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望着李睿，那眼神像一个冰冷的怪物博士，在考虑把实验体关进哪个舱室。

但李睿不怕，他想，啊哈，你都答应当我男朋友了，我还怕什么。

纸老虎一个！

但他面上依旧委委屈屈，又握住了盛屿鹤的手，贴在了脸上，小猫一样蹭了蹭。

他刚刚确实有点伤心，所以也挤出了一点眼泪。

他的声线也像乌云一样，藏着沉静了一夜的雨。

“我承认，在今天之前，我确实想过放弃你，因为我追了你太久了，两年多了你都不理我，不给我好脸色，我对你再热忱，也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你真的是直男，是不是你真的永远不会爱我，是不是我自以为是的追逐，其实只是给你添麻烦……”

“所以我想也许我放弃你，才是对你好，你可以找到理想的伴侣，而不是像我这样的粘人精，还是个男人。”

“我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决定去见一见别人的，也许我早一点移情别恋，才是最好的结局……”

李睿说到这里顿了顿，其实这也是真心话。

在答应去与宋澜见面之前，他就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放生盛屿鹤，他才能有一大片森林。

可惜，他一直到坐到宋澜面前，才发现自己居然是个死心眼。

而现在，他抬起眼……盛屿鹤坐在他面前，他们靠得这样近。

片刻之前，盛屿鹤亲了他，亲得毫无章法，还很用力，带着熊熊怒火，害他到现在嘴角还有点疼。

但他现在却轻轻贴了上去，嘴唇贴住盛屿鹤的嘴唇。

也不伸舌头，就这样只是纯情地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