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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硬着头皮在餐桌坐下。

灯亮起后,空无一物的桌子上全是饭菜,荤素凉热,水果沙拉,她手边还有一杯饮料,西瓜汁?

不像,比西瓜汁颜色重多了,还有一股发腥的铁锈味。

像血。她脸色难看,假装没看到。

爸爸从桌布下拉出一个精致的大礼盒,拆开,是一个精致的玩具小屋。

和他们家一模一样,连桌子上现在的菜都一样。

里面还有两个小人,一个爸爸,一个她,正坐在餐桌前。

那个小版的她,和此时她的动作完全一致!

她手里的勺子铛啷掉进碗里,引来爸爸慢吞吞转来的视线。

“不合胃口?不能啊,你妈妈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可你刚说过知道我今晚不回家。常明爱保持镇定地摇头。

“这是给你的礼物,幸好我朋友提醒了我,你不是一直想要玩具小屋?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那都是她小学想要的东西了,当她小孩子吗?

常明爱套话:“妈妈呢?她怎么不出来吃?”

爸爸奇怪地看着她:“傻孩子,妈妈不就在这里?”

爱丽丝僵住了,只觉得空气变得浑浊、粘稠,像有一个隐形人,就贴在她身边,对着她呼吸。

她保持冷静,换了问题:“我的卧室门怎么打不开了?我还要取书呢,下周课要用。”

谁知道爸爸脸色一变,把食指竖在嘴唇上,眼睛神经兮兮地左右移动:“有怪物,不能惊醒怪物,否则就把你抓走了,嘘。”

他留下惊悚的话,就有素质地食不言寝不语,全然不管给常明爱带来了怎样的恐惧。

常明爱想念她的搭档了。

她不是傻子,知道谢潭非比寻常,她经历过怪事,好朋友社长又是道士,虽然没有考到道士证,更像把这当爱好的江湖骗子,但仍然知道很多她不懂的知识,能解决很多怪事。

所以她对非自然的接受度还挺高的,也有一些敏锐度。

谢潭肯定见过她的分身,她最初产生这种怀疑的时候,先是觉得他和其他人一样,没有分出真假。

但经历多了,她得说,他肯定认出来了,说不定比她本人更早意识到有另一个,不,另好几个她!

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当然升起了警惕和畏惧,推测谢潭不告诉她是有什么目的。

但一想到谢潭对砍人狂和一群泡泡分身都视若平常,再想起砍人狂诡异的体贴、分身们宁愿放弃成为真实的痴迷,还有刚才电梯里,他不好看的表情。

那时候还没出事呢,他就先察觉到了。

她悟了。

大彻大悟。

虽然他长得真的很牛,但这不是靠脸就能……虽然这张脸的话也说得通。

重点不是这个。

能让那些怪物放弃血腥的本性,放弃利益和狂悖,主动收起爪牙,只为追逐他一个眼神,这证明了一件事。

他完全凌驾于它们之上。

而且他知道的也远比她多。

这么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人家图她什么?

她只帮社长画过一次符,就填一笔,像抽卡让她点一下蹭蹭运气的那种程度,保佑他不挂科。

然后社长就那一次挂科了。

太有天赋了。社长再次找她,是让她给讨厌的导师填一笔,诅咒导师和他线下论文一对一的时候窜稀,放他早点吃饭。

没成,社长深表遗憾。

她这点水平还不稳定呢,担心人家算计她?就是真算计,她又能躲得过?

什么来历,什么阴谋,管他的,危机当头,这是大腿!

社长平日里不着调,关键时刻……关键时刻也还行吧,但他在拉社员的时候,就像突然脑子开挂一样,非常的敏锐。

能让他光听故事就感兴趣的人,肯定没错,说不定还是未来的社友,自己人。

还是她的搭档。

这个求救太理所当然了,眼前不知道哪个石头里蹦出来的爸爸不是亲人,这才是亲人。

常明爱在桌下的手疯狂点击,给谢潭发了一长串“救救,捞捞”的表情包。

面上冷静地扒拉菜,装作太烫,一筷子能吹三次,再假吃,趁爸爸低头,把菜埋进饭里。

爸爸吃完了,餍足地摸着肚子,聊起家常:“你回来前,我还在和朋友聊天,很受启发,不光是学习,小孩子的交友也要谨慎,懂得筛选,不能什么人都交。外面多危险,什么人都有,指不定图你什么呢,你可不能交不三不四、都不知道来头的家伙。”

既视感好强,常明爱刚在心里这么分析了她的搭档,像被点了一下。

她假笑敷衍:“我那些朋友,你们不都知道吗?”

桌下的手又按了两下,她趁着爸爸低头擦杯的空档,低头瞥一眼手机,就听爸爸说道:“那你在和谁发消息呢……爱丽丝?”

常明爱浑身一凉,迅速抬头,屋内的光啪地灭了。

餐桌对面,爸爸的身影不断抽高,膨胀,扭曲成凹凸不平的血肉团块,全是恶心的瘤,一鼓一鼓,只剩一点人形,就是能看出来两条胳膊两条腿的程度。

怪物露出原型,不演了,向常明爱笼罩而来。

常明爱来不及思考他怎么发现的,脑子飞速旋转。

对了,不光是发现她在聊天,还有那个称呼,为什么叫她“爱丽丝”?

她有小名,父母一般叫她“宝贝”、“小爱”。

“爱丽丝”不是她网名吗?

常明爱瞬间串联起进入公寓后的所有奇怪地方。

跑得飞快的红眼白兔子,紧随其后的她,坠落的电梯……

那不是电梯,那是兔子洞!

这里是所谓的仙境。

她忍住骂人的冲动,努力回忆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剧情。

到仙境的第一个经历是过不去的门,变小饮料和变大饼干。

饮料。常明爱果断扔出手机,砸在门上,然后拿起那杯血色饮料一饮而尽。

呕,真是血的味道。

但起作用了,她真的变小了!她的视野不断降低,转瞬间,她就只有原来的手那么高。

她跑不了太远,怪物肿胀的脑袋已经跨过整张桌子,往她的这边探下来,她只能掀开桌布躲进去,快速退后。

桌布外静悄悄,怪物探下的脑袋影子停留一会,就倒退了,不知道为什么,它没钻进来。

常明爱又向后走了两步,撞到柔软的帘子,诧异回头,这才几步就到另一头了——她双眼瞪大,不是帘子,是垂下的头发!

她唰地抬头,妈妈的头颅就长在桌子背面,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

此时被声音吵醒,笑容满面地看着她。

“菜好吃吗,爱丽丝?”

走廊里。

谢潭从尽头返回常明爱家的门口,门已经关上了,门上的走廊灯也灭了。

像把主角骗进另一个空间后,就没有伪装的必要了。

他研究一圈,其他门像摆设,没有光,没有声音,应该也没有人。

这一层只有两个地方重要,常明爱的家和电梯。

他按电梯的按钮,电梯也没有反应。

还有头顶的监控,像活的一样,冷漠地转动脑袋。

也许有谁正在看着他们,始作俑者吗?

谢潭没有贸然进常明爱的家,他没有听到求救或者摔门的声音,如果常明爱应付得来,他一个剧情外误入的人,反而可能给她添乱。

但更可能是他们的联系被断开了,或者她的情况差到无法制造声音提醒他。

谢潭刷手机,果然没信号,他有点烦躁地刷动屏幕,瞥了眼正常工作的监控。

监控仍然无情摆头。

啪嗒,水珠从头顶掉下,谢潭抬头,一滴水正落在他的脸颊。

屋顶缝隙渗下水渍,漏水了?这不是顶楼吗?

他顺着水渍一路看去,余光瞥见角落的监控不动了,像僵住一样,于是他侧过头。

水珠自少年的脸颊缓缓滑落,像一滴泪。

镜头完全将这一幕收入眼里,电梯门上也反映得清清楚楚。

安静几秒后,电梯的小显示屏突然出现红色的电子表情,电子音从门缝里的紧急呼叫口传出。

“孩子,有什么可以帮助你吗?”

谢潭转头,“泪痕”还没干:“你能开门吗?”

“……”电梯沉默很久,艰难地说,“还没到开门的时间。”

电子表情急忙消失,怕多待一秒不仅又透露信息,最可怕的还是忍不住真放他走了,于是努力一声不吭。

拿到线索,谢潭没有再追问,他只是靠在墙边,垂着头刷手机:“网也没有啊。”

似乎很无聊。

谢潭身后的电梯显示屏,再次出现电子表情,仗着谢潭的角度看不见,幽幽看向监控。

监控:……

谢潭的手机突然振动不停,网络恢复,全是常明爱的求救表情包。

他抬头看监控,监控恢复摆头的工作状态,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行吧。谢潭心里谢过,面上没什么表情地敲响常明爱家的门。

第26章 电梯(3)

敲门声将一家三口的注意力全吸引走了。

诡异的安静后, 妈妈的目光离开小小的常明爱,眼睛向上翻,恐怖地看向大门的位置。

变异的爸爸去而复返, 脖子再次跨越餐桌,一路伸到猫眼前, 睁大一只眼睛凑上前。

“哦——我们爱丽丝的朋友来了, 你发消息的人就是他吧?”

爸爸没有收回脖子,反而是肿胀的身体手脚并用, 轰隆隆地向前爬过桌面, 盘子和饭菜被扫到地面,噼里啪啦。

妈妈的长发被震得来回摇晃, 打在小小的常明爱身上, 她怪笑着, 像指甲挠头盖骨的刺耳魔音。

“既然是爱丽丝的朋友,当然要请进来好好招待了, 快请进来吧, 我们给他一个惊喜!”

她的脖子也伸长,故意擦着常明爱的头顶飞过, 歪着探出桌布,兴奋地等待爸爸开门, 不想错过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门又被敲响, 爸爸贴着门的脑袋回应“来了来了”,长脖子拖着的身体却像蝎子摆尾, 向上掀起, 大概是四肢的血肉尖块指向门,蓄势待发。

常明爱反应过来他们要伤害谢潭,勇气压倒恐惧, 也压倒了理智,忘记了她刚刚分析过谢潭的高深莫测,脑子在那一瞬间的反应就是因她被卷入的同学即将被她害死了。

于是她迅速向前跑,掀开妈妈的长发和桌布,大喊:“别进来,危险!!”

妈妈唰地低头,贴到她面前,惨白狰狞的脸比现在的她都高,说话的风就把她掀倒了:“嘘——”

门开了。

谢潭看着屋内恐怖的一幕,昏暗中,折得奇形怪状的血肉怪物,维持突袭他的姿势,顶着的人类头颅贴近,五官张到最大,像在狞笑,它也的确恐怖地笑出声了。

一地狼藉的餐桌下,还有一个女人的头颅,歪着探出来,满是恶意地看向这边。

但开门后,它们都停住了,谢潭看到女人的头似乎在空中隐秘地转了转,像闻到了什么味道。

谢潭平静地看着它们。

下一秒,门啪地被关上。

再次被打开,屋里大变模样。

温馨的暖光,餐桌四周干干净净,桌上摆满美味佳肴,没有钻出桌布的女人头颅。

人模人样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黑眼圈都浅了一点,礼貌又热情地迎他进门:“是爱丽丝的朋友吧?快请进,吃饭没有?不知道你爱吃不爱吃,吃点东西吧?”

“打扰了。”谢潭在男人的对面坐下,他猜常明爱之前就坐在这里。

他也注意到男人对常明爱的称呼,爱丽丝,再联想跑进公寓的白兔子,就明白了。

开门的瞬间,他听到了常明爱微弱的喊声,但没有看到人,他也努力回忆久远的童话故事,变大变小?

他对触摸敏感,立刻感受到有什么在拍他的小腿,他假装弄掉筷子,将小人拢入掌心,感受到手背被长发扫过。

但桌下的头没有多余的动作,谢潭就没有任何停顿,将小人藏进他的外套口袋里。

常明爱偷偷看了一眼,桌上比刚才还多了三个菜,还有真正的鲜榨果汁,更丰盛了。

她暗自翻了白眼,这两个怪物,见人下菜碟!给她喝那个……不知道什么血,呕。

谢潭也假吃几口,爸爸自来熟地聊起家常,谢潭插准一个话语的间隙,说:“她不在家?”

“小孩子就这样,贪玩,听说约了朋友,但哪能什么人都交呢?我朋友说社会鱼龙混杂,孩子分辨不清,一不留神就骗了,家长要多关心,强硬一点也没关系。”

爸爸说到这里一停,立刻和谢潭解释:“当然,你是非常好的,爱丽丝要是交的都是你这样的朋友,我和她妈妈也不用操心啦!”

“谢谢。”谢潭看向没有打开的房间,“我能去她的房间等她吗?”

“没问题,请进。”爸爸起身,亲自为他开门,常明爱用钥匙都没打开的那扇门。

爸爸显然不想就这么离开,还想跟进房间,但他的房间里突然响起震耳的电话铃声。

爸爸僵住,在门口踌躇,但电话声一直不停,自动挂断后,无缝衔接再打过来,锲而不舍,一声比一声高。

只是听铃声,谢潭就听出来电人的急躁。

“我的朋友可能有急事,失陪,你先自己玩会,想玩什么玩什么,书、玩具、娃娃都有,还有游戏机。”

爸爸恋恋不舍地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反锁了。

口袋里的常明爱又翻了个白眼,有她搭档在,冒牌货演都不演了,那不是她的卧室吗!

谢潭同样关上这间卧室的门,锁上了,也没有用其他东西抵着,开门关门的权利其实还是在怪物手里,不必多此一举。

他用手拿着常明爱不方便,也不知道这个房间里有没有怪物,屋里的那些桌布明显是为了隐藏神出鬼没的妈妈。

所以他先将她放在地上洗干净的玻璃牛奶瓶里。

常明爱第一件事就是警戒四周,没看到家具背面再出现头发和人脸,暂时松了口气。

谢潭根据她的动作,也判断出这一点,就拿起牛奶瓶放在桌上,他坐在桌前。

常明爱躲在摞起的书右边,这样开门的人不会看到她。

这间屋子的确和她的卧室一样,只是桌上多了一个小碟子,有两块带齿的圆形饼干。

“变大饼干?”她眼睛一亮,但谢潭的手指挡了一下饼干,她就冷静了。

现在不是变大的时机,有谢潭在,她变小更容易被带出去,逃出这里。

她先简洁地说了自己的遭遇还有发现,问谢潭有什么想法。

谢潭:“电梯说没到时间。”

这显然是一句关键提示,就像游戏卡关,npc会说的话。

有人上下,电梯才会开。常明爱努力回想可能固定开启的时间:“隔壁家的小孩经常点外卖,五六点钟?骑手坐电梯上来。”

谢潭不看好这个:“那些门不行。”都是摆设,像架个纸壳。

常明爱又想到:“这几天好像楼上漏水,物业找不到源头,每天晚上六点左右,都会上楼看看,因为我家也被波及了,所以我记得比较清楚,大概都是六点零几分,可我刚才看才五点,我们要拖一个小时?”

时钟未必会到六点。

客厅的那块表,虽然在正常走,但指针和表盘可不太配套。

那是艺术馆消失的表针。

如果六点电梯会开,表针大概会卡在五点五十九。

还是需要他们手动拨。

于是谢潭将常明爱放回口袋,常明爱抱着两块饼干,他们静悄悄回到客厅。

爸爸还在屋里打电话,他们隐隐能听到对话声,虽然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应该是在争辩什么。

他们保持安静,以免吵醒妈妈。

桌上的菜都清理了,只有一小冰桶的红色“饮料”,空的榨汁机放在旁边,桌下也静悄悄的。

客厅的时钟下,放着一个白色的不锈钢鸟笼,里面有一只毛毡虎皮鹦鹉。

谢潭在常明爱的房间看到了毛毡工具,猜测他们家曾经养过一只鹦鹉,去世后做了这个毛毡当做纪念。

他走到钟前,刚拿下钟表,就发现不对——钟表后面是一个洞!

洞里有一张脸,正对着他们温柔地笑,是妈妈!

女人的头飞速向前,逼近谢潭,张口咬住时钟,时钟的玻璃表面瞬间被咬碎。

她的长脖子绕过谢潭,将时钟吐进冰桶里,血水四溅。

时钟被血水淹没,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了。

冰桶被女人收回的脖子撞倒,谢潭只来得及捞起指针,表盘已经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

女人的头从另一边绕到谢潭面前,像把他圈起来。

她用恐怖的脸说温柔的话:“亲爱的,你用不上这个,你想出去的话,直接和电梯说,让它放你出去。”

谢潭看向父母卧室的方向,爸爸打完电话,犹疑地站在昏暗的门口,似乎想阻止,但迎上谢潭的目光,又没有动作了。

他手中的电话再次响起,他逃避地没有接,普通地路过,普通地不小心把手机精准地掉进倒了的小冰桶里,减弱的声音瞬间被剩下的那点血水吸收了。

他装作无事发生,再看向谢潭,发现谢潭在看柜子上的玩具小屋:“你喜欢这个?”

谢潭回神:“这是她的生日礼物?”

妈妈像蛇一样,又围着他绕了两圈,温柔地笑起来:“是我们给她准备的,但不是生日礼物,不一定只有生日才有礼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总有值得庆祝的日子,对吗?”

爱丽丝梦游仙境里,三月兔和疯帽子的茶话会主题就是“祝你非生日快乐”。

一年只有一天是生日,但有三百六十四天非生日,符合梦境的无逻辑。

但谢潭听着听着,有点走神了:“原来是这样。”

妈妈歪头,歪过了,直接多转半圈回正。

她不喜欢少年现在的样子,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不知怎么,有些落寞,像月亮无法被窥视的一点阴影。

这时候应该怎么做?人类似乎很脆弱,虽然他是不一样的,但她也没有那么理解他的情绪,她只是不希望看到他这个样子。

偏偏看不懂脸色的同类开口了,爸爸说:“这是我的朋友给我的主意,他说爸爸妈妈应该给自己的孩子准备礼物,你没有礼物吗?”

天呐。妈妈用恐怖的眼神瞪它,你能不能装得像个人!人类是这么聊天的吗?

爸爸委屈,爱丽丝进门前,你还嘲讽我“别真把自己当人了”!

“我没有父亲,母亲早逝。”谢潭平静地说。

妈妈瞪同类的目光更加恐怖,它知道人类非常在意血缘与亲人,否则它们也不会假扮爱丽丝的妈妈爸爸。

爸爸拍拍自己的嘴,在谢潭看不到的地方,瘤子般的血肉涌出,把嘴唇的缝隙封死。

它缩起来,不再插话。

妈妈的脖子再次伸长,将精致的玩偶小屋捆住,递给谢潭:“那现在这是你的礼物了,祝你非生日快乐,亲爱的。”

谢潭接过,小小的常明爱顺势钻进玩具小屋里。

她的玩具小人就站在窗边,维持歪头看向窗户的动作,常明爱一落地,就和它脸对脸,狠狠吓了一跳。

但她忍住了,僵在原地,没发出任何声音,以免引来两个怪物的注意。

她盯着这个惟妙惟肖的小人,越看和她越像,头发都像真的一样……该不会就是妈妈用自己头发做的吧,她恐怖谷效应都犯了!

等情况稳定了,她小心翼翼抱走玩具小人,她要把它藏起来,这个情况她是不可能出去的,既然被迫共处,眼不见心不害怕!

而玩具小屋外,谢潭面上却装出一点迟疑,妈妈先堵住他的拒绝:“收下吧,爱丽丝不喜欢,她已经过了玩这个的年纪了。”

“爱丽丝”正苦哈哈把玩具小人塞进柜子里,已经懒得翻白眼了。

她的搭档看起来更冷酷好吗,他就是玩这个的年纪吗?

谢潭:“谢谢。”

“不客气。”围住他的妈妈慢慢往回绕,让他能够离开。

但谢潭即将出门的时候,那颗头又瞬间飞来,就停在玩具小屋前:“但我要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带走多余的东西。”

她说话的风吹开玩具小屋的门,一只眼睛正好挤在门框里,向内窥视,眼珠从左向右、又从右向左地缓慢扫动。

她靠近的时候,谢潭就敲了一下小屋的底。

常明爱坐在餐桌边休息,感到震颤,立刻警觉,门开的瞬间,她就背对大门,坐着一动不动,装玩具小人。

那阴冷而黏腻的视线粘在她的背上,她额前冒出冷汗,都怕砸下声响,让怪物听到。

“好了吗?”谢潭露出一点不耐烦。

“好了。”妈妈没有抓到破绽,脖子慢慢收回,“一路顺风。”

大门关上。

等他们走到电梯前,常明爱谨慎地打开小屋的窗边,把玩具爸爸和桌底的玩具妈妈扔出来,她实在不想和他们共处。

“表坏了,怎么办?”

“指针没坏。”

常明爱从窗户接过变小的指针,恍然大悟地回头。

“玩具屋里没有时钟!”

这是玩具小屋与现实唯一的差别,她之前没注意到。

玩具小屋和现实的屋子同步,在小屋挂起时钟,调到六点,也是一样的。

“可是没有表盘。”常明爱又恍然大悟,崇拜地看着谢潭,“变大饼干!怪不得你不让我吃。”

那倒不是。

谢潭心想,一开始阻止你,是怕你像原著变太大,把房子挤破了。

但他已经开始熟练。

随便吧,反正他们都这么想了。

那就一切尽在掌握。谢潭淡定脸。

常明爱把指针按进圆形饼干,挂起来,把时间调到六点。

另一块饼干用发绳固定,背在身上。

他们等待,过了两分钟,电梯嗡嗡上升,电子屏幕开始显示楼层数。

有用,电梯从一楼上来了。

常明爱暂时松口气,很快又想起另一件事,她要把最恐怖的那个玩具小人——她自己——也扔出去!

就让玩具小人留在这层吧,和她一起离开,会给她更多精神污染。

但她打开柜门,却头皮一麻,柜子里是空的。

她的玩具小人不见了。

第27章 电梯(4)

常明爱立刻跑到窗边, 告诉谢潭这件事。

但就在这时,走廊的所有门都开了一条门缝,透出亮光, 光向门上散,足以他们看清被润透的天花板。

钢筋水泥像纸糊的, 掉渣, 长脖子的血肉怪物撞开一扇扇门,蛇一样扭头, 盯住他们。

电梯达到顶楼, 门一开,怪物们就飞过来。

谢潭没动, 在前面充当一道阻挡, 长脖子怪物果然停顿一下, 但很快就绕过他,去抢他身后的玩具小屋。

谢潭把小屋一倒, 常明爱咕噜噜滚到自己卧室那一边的窗户上, 下一秒,父母卧室的另一边小屋就被怪物生生咬下, 碎屑乱飞。

趁这个空档,谢潭将玩具小屋扔进电梯门里, 手指巧妙地一推玩具小屋的窗户, 将掉落的常明爱藏进袖子里,再转身挡在门前, 假装护在小屋前。

怪物不会冒犯他, 只能从他上方的缝隙钻进去,叼起小屋抖动,家具小部件掉了一地, 就是没有小人。

电梯门关闭,怪物们飞速缩回脖子,还有两个被夹断,不动了。

电梯轿厢里恢复安静,只有向下移动的运作声。

常明爱被谢潭放回只剩一半的小屋,一屁股坐下,心脏还在狂跳。

“没追来吧……”

地上的怪物残尸慢慢化成血水,顺着电梯的门缝流下去。

应该没追来,她听不到那些怪物的声音了。

她努力爬起来,看向疯狂闪烁的电梯按钮。

她正犹豫要不要吃变大饼干,25楼的按钮就亮起了,电梯停住。

他们成功回到中滨公寓了吗?

她不抱什么希望,爱丽丝追白兔子追出一本故事书,她现在就是爱丽丝,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放她离开。

这回又是什么?没见过的奇怪新地方,或者又是伪装成她熟悉的老地方?

她做了很多种假设,等电梯门真的打开,她却吓傻了眼。

门外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左右转动,向内窥探。

就像她在玩具小屋里,妈妈贴着门往里看一样!

一层套一层,难道他们也在一栋公寓的模型里?

那只眼睛瞧见了小小的常明爱,恐怖地眯了眯,像在笑,伸进两只手指,就有一个人那么大,试图把玩具小屋扒出来。

但它很快就被向前一步按下电梯关闭键的谢潭吸引走了。

它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小人类,已经忘了自己原本的打算,手指偏向谢潭。

它喜欢这个……好香,它要这个!

原本装死的电梯突然向下坠落半个楼层,卡住庞大怪物不安分的手指。

紧急呼叫传来熟悉的电话声,没有接通,但明显是警告的意思。

怪物只好不情不愿地向下拨,现在的视角,它只能尽量向下看,手指胡乱地绕,寻找玩具小屋,但也有故意的成分,就这么一点空间,总能撞上谢潭。

能贴贴一下也是好的!

结果就是电梯的监控被扫飞了,就地报废,电梯小屏幕的电子表情变成“尖叫”,所有电梯键的红光来回闪烁。

谢潭当机立断,将半个玩具小屋扔进下一层的空隙。

电梯见怪物失手,遗憾地果断又下降半层,直接到下一层,压断怪物的手指,谢潭又听到凄惨的一声叫。

都是同事,这么狠?谢潭心里诧异。

电梯:就是同事才狠。

24楼的门打开,这一层居然还是一样的走廊,常明爱家的公寓,像进入了循环。

谢潭正要走出电梯,电梯外的半个小屋里,倒地的常明爱却惊恐地看向前方。

电梯门想关闭,但即将合上,又像感应到有人,再次打开。

他低下头才看见,他与常明爱间的电梯分界线上,玩具小人版的常明爱站在那里,抱着饼干时钟,仰头看着他,似乎在笑。

下一刻,电梯又突然下坠一点,内外错开一点缝隙。

摇晃间,玩具小人啪叽向前倒在地上,饼干时钟甩进缝隙,掉进下一层。

真正的常明爱正要跑过来,电梯门飞速闭合,强行将谢潭和常明爱隔开,一路向下运行。

常明爱还背着一块饼干,迅速咬下一小口,顺利变回正常大小,连拍电梯门,狂按电梯键。

天杀的兔子洞,把我的大腿还给我!好意思强行拉她玩闯关游戏,有种就别没收她的外挂!

她骂骂咧咧,恐惧都被压倒了,但忽然间,她听到女人闷闷的哭泣声,很耳熟。

她停下动作,看向自家的门,是从门后传来的声音。

这个可恶的仙境就是有意分开他们,事已至此,常明爱整理好心情,送破电梯一个白眼,就走到自家门前,小心地打开。

屋里的灯亮着,还是那么温馨。

水缸破了洞,水往外流,但水缸里的水一点也没有减少,就源源不断地流,地板积一层水,到她的脚踝。

她的妈妈被绑在椅子上,对着大门,嘴被一条活鱼塞住,泪流满面。

鱼还在她的牙齿间弹动,常明爱听到了鳞片来回刮动牙尖的可怕声音。

一见她,妈妈惊恐地张大眼睛,用力地叫喊,头向外撇,让她快跑。

客厅的时钟没有指针,已经停止,但时钟下的鸟笼里,却是一只活着的鹦鹉,就是他们家养过的那只。

鹦鹉挥动翅膀,开心地模仿女人崩溃的叫喊,更有鸟类动物声音的尖脆。

常明爱立刻想明白了鹦鹉的定位,是故事中让大家围着它转圈赛跑的渡渡鸟。

果然,鹦鹉叫道:“欢迎来到兜圈子比赛!”

谢潭察觉电梯的意图后,就停止了脚步,没有出去。

幕后主使三番两次打电话,看来他打扰了一场游戏。

电梯又装死,上上下下,来来回回,似乎也不知道把谢潭送到哪一层,少年的确是意外跟进公寓的。

监控坏了,又有外人在,那个为仙境提供力量的人类不会再打电话,它就等不到指示,都怪蠢同事!

谢潭抱着看热闹的心思问:“没有后备方案?”

其实有的,而且简单粗暴,那个人类说,任何破坏游戏体验的因素直接干掉。

互相看不顺眼的仙境残暴居民们一致赞同!

然后……

电梯显示屏的表情看一眼谢潭,被谢潭察觉地看回来,就立刻换上最萌的颜表情。

电梯绝望地想,然后它们一致地谁也没做到。

但它也没有收回颜表情,谢潭好像笑了一下,它才不换。

不管了,交给那个人类吧,他才是幕后主使,力量是他给的,仙境是他开的,游戏是他策划的,怎么处理,他自己看着办。

电梯稳稳地下降到18层,打开。

而18层,正在举办茶话会的两位幕后主使对此一无所知。

其实只有一位是幕后主使,另一个是意外。

刀疤脸的朱锋亮戴一顶夸张的高礼帽,拍几下欧式穿衣镜,皱眉:“你找的破镜子。”

“这里不是我家,而且是你的监控被怪物扫掉了,我不背锅,疯帽子。”

餐桌边的两张椅子上横躺一个年轻人,戴小兔子眼罩,胸前挂一块金色怀表,简单的字母印花短袖短裤,却配双道士的十方鞋,脚叠在扶手上,上下乱晃。

“猫还在里面!”

“什么猫?”年轻人想起来了,“柴郡猫?能量断了,卡在镜子里了吗?哎呀,反正它不是会隐形吗?到时候我们假装它在就好了,你看过皇帝的新装吧,现在起,它是皇帝的猫。”

“柴郡猫可不是小角色。”

“台词我们分就好了,疯帽子和三月兔也不是小角色。”

“你真入戏了,我邀请你了吗?”朱锋亮不耐烦道。

“我约社员玩剧本杀呀?是你盯上她,把那只神奇兔子引进来,让这里变成兔子洞的。”年轻人拉下睡眠眼罩,抱怨,“我美好的周末团建被你毁了。”

身为笛大旅行社最受敬爱的社长,他和社员们关系超好的,经常一起玩。

今天约在这里玩剧本杀,他最先到,常明爱第二个到。

他不幸收到几个社员鸽了他的坏消息后,常明爱下楼取同学送的东西,又给他发消息,说他感兴趣的那个同学和她一起上来了。

其实他都忘了是谁了,他说了邀请对方入社团这种话吗?可能是氛围到了,他特别擅长这个。

哎呀,不重要,实在不行就加入吧,反正在他的带领下,以他们社团的冒险精神,这种普通同学参加一次社团活动就主动退团了。

希望不会到退学的程度,导员找他问话就麻烦了。

他正等常明爱和她不怎么重要的普通同学上楼,转眼间,这里就变成了常明爱的家。

他和常明爱是高中同学,来过她家玩,认得出来。

一同出现的还有教团同事,他这是误入同事的工作现场了。

不对,他先来的,是没有分寸感的同事强行霸占别人的娱乐场所和休闲时间!

朱锋亮:“你这么闲?大学生当上瘾了?我看你又吃又喝又睡,舒服得不行,也不关心你在撞鬼的社员。”

“什么叫当上瘾,我就是大学生好吗,辛辛苦苦考出来的,正经义务教育出身,你知道笛大多难考吗?和你这种社会闲散人员说不通。”

年轻人悠闲道:“而且我给爱丽丝算了一卦,‘化险为夷’哦。”

“就你那水平?”

朱锋亮一言难尽,他没记错的话,这人大学是自己考的,但道士证是托关系办的。

托关系都没办下来,道教协会可能也怕祖师半夜托梦,问为什么放这种货色进来辱没门楣。

“你该庆幸,我要去当道士了,教团就失去了一个得力干将,命中注定啊!”

朱锋亮看不惯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拿教团正确压他:“放尊敬点,别仗着副主教的赏识,就忘记自己的身份与信仰。”

“我的信仰天地可证,我的身份是我比你等级高。”年轻人哈哈笑,“叫前辈,小帽子!”

这是实话,他年纪虽轻,加入教团却比朱锋亮早,最重要是他受副主教器重,是元老一样的人物。

朱锋亮还是无法理解,副主教到底看上他什么,还有比他更不靠谱的吗?

朱锋亮没有被牵着鼻子走,只是皱了一下眉:“你工作做完了吗?”

“我可不是你,领任务一次都领两份,你治治你的数字强迫症吧。”

转移话题。朱锋亮嗤笑:“你没做完。你不是找到一个好用的怪物,那个小丑?”

“跑了。”提起这件事,年轻人也难免升起了怨念,“马戏团表演结束,它就不知道去哪了,好在镜子的能量回收了。它的能力真的好用,我还想长期用它呢,难道它对我有意见?”

沉思一秒,年轻人果断摇头:“不可能,我能有什么问题,它没眼光吧。”

朱锋亮嘲讽:“说不定和别人跑了呢。”

“更不可能了,教团也不是做慈善的,给它们镜子碎片,都有契约,虽然能量回收后契约会逐渐解开,但这段时间还在契约的限制内,不给我干活,可是会被反噬折磨,谁能有这么大的魅力,让它这点时间都等不了,那些怪物都精着呢。”

年轻人感叹:“最近不会是水星逆行吧,我还碰到盲婆婆了,她也有点不顺,炼化的小鬼借活人转生后差点逃了,你更是……不过还是你自己哈哈哈,千辛万苦选中的厉鬼,被一个山羊血稀成西瓜汁的旁旁旁旁系利用了,还险些耽误回收任务,你知道我费力给你查出那少爷的来头后的救赎感吗,我以为多厉害的人,藏那么深,原来只是被老羊家抛弃的废柴,无人在意,所以才没什么资料。”

他越说越上劲,从摇椅探出头:“还拼什么黑山羊图,你俩声势浩大,结果就是把彼此的计划干掉了,什么也没做成,旗鼓相当的对手。”

朱锋亮阴沉着脸,但没有被激怒,而是古怪地盯着镜子:“不是。”

“嗯?”

“险些耽误我任务的人,不是山羊家的那个边角料,山羊图有什么用,我也不知道,因为毁了图的人也不是我。”

年轻人听出他的意思,这里面有第三方的参与。

“谁啊?”他有点感兴趣了,看朱锋亮还在盯着已经无法显像的镜子,恍然大悟,“那个少年?他不是爱丽丝的同学吗?”

但他还是没当回事。

他嘲讽同事,却也知道同事的水平可以,最后镜子力量不是也回收成功了?

至于那个什么旁系,都旁系了,就是真水平不行呗。

他刚才打游戏,没看到常明爱的仙境初体验实况,打完看一眼,就是常明爱和她的同学再次进入电梯,监控很快又被打掉了。

那几个长脖子怪物没碰那个少年,所以少年身上有反弹能力的符咒法器?

“别看镜子了,显像本就需要太阳能量,在公寓里支撑起这么大一个仙境已经够消耗了,控制欲别那么强。”

年轻人还是不理解朱锋亮的凝重,打哈欠:“电梯不是把他们隔开了,多体贴,这个误入的少年就不在剧本里,这样还防止他吓坏了,灵机一动做蠢事,给你的游戏添乱,就让他在电梯里待着吧,上上下下,还没有危险,比可怜的爱丽丝舒服多了。”

朱锋亮敷衍地答应一声,眉头还是没有松开,狗同事兼上司根本就没有听懂他的话,但有一句话是对的。

反正那个少年被困在电梯里,就上上下下玩跳楼机吧,先别打扰他的计划就行,他有很多时间。

但他就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年轻人也有点意外,他随口安慰,但没想到同事真放任不管了。

他了解这个凶残的同事,强迫症严重,能留他在这里,也是爱丽丝还没到茶话会这一关卡,只有一个人不符合他的偶数美学,所以算上他凑数。

也是因为打不过他啦,而且他是上司!

其他破坏布局的人,凶残同事都是直接干掉。

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那就是成长了。比同事小二十岁的年轻人欣慰地想。

哎呀,那么多层循环,那么多怪物,都不是仁慈的家伙,那个少年总不可能找来幕后的老巢吧?

继续摸鱼!他抓来零食,继续打游戏。

18层的电梯门合拢,谢潭来到常明爱家的门口。

第28章 电梯(5)

谢潭将常明爱版的玩具小人放进口袋里。

走廊还是那个走廊, 门还是那些门,但都多了门牌,是各种社团的名字, 印着是笛大的校徽。

谢潭记得,十年前校庆, 过往的毕业生组织给母校捐款一栋社团楼, 专门给社团平时活动用,每个社团拥有自己的社团基地。

他路过社团楼时看过几眼, 街舞社就是一间明亮宽敞的舞蹈教室, 乐器社教室就全是乐器,中间是演奏平台, 滑板社是室内的滑板场。

现在, 常明爱家的门牌是“旅行社”。

从电梯到门前, 谢潭就听到两个人在对话。

他站在门前听了一会,其中一个是艺术馆清洁工的声音。

他记得他的名字是朱锋亮, 老刑警在追查的逃犯, 也是教团的一员。

此刻,朱锋亮正叫道“不要乱动派对的东西!”。

另一个年轻的声音说“就不就不”。

门没有锁, 谢潭推门而入,就被喷了一身的礼花。

他没什么反应, 但餐桌后的两人惊讶地看着他。

他第一眼先看到两人身后的穿衣镜, 镜子里有一排笑着的大牙,等彩带从他眼前落下, 大牙又消失不见了。

镜子里有什么?

他看向在场的两人。

朱锋亮戴一顶夸张的高礼帽, 应该是“疯帽子”。

他面前的果盘里,西瓜切片刚被另一个年轻人吃了一块,但年轻人迟迟不吃下一块, 去吃其他零食,果盘就在他眼皮底下明晃晃地落了单数。

他找不到水果刀,只好拿起他不爱吃的西瓜咬。

坐在他旁边的年轻人,像大学生,把兔子眼罩推到头顶,两个兔耳朵垂下来,就是“三月兔”了。

谢潭多看了一眼他的道士十方鞋,是邀请孙恩泽分身加入社团的那个没有露脸的角色,应该就是常明爱说的旅行社社长了,他们今天约在这里剧本杀。

但此刻,他却和镜教团的成员坐在一起,还很熟稔,谢潭很快对上这是谁。

谢潭认识他,单方面的。

这也是漫画的常驻高人气角色,著名养成系角色习瑞。

第一次出场还是初中生,被意外卷进学校闹鬼事件。

但后来,读者们发现,并非意外,这位小朋友的好奇心也太重了,简直是恐怖片天选主角——主动作死的典范代表。

真是哪里有鬼跑哪里,以探索科学的精神观察鬼怪。

从笛丘第七中学(初中),到笛丘第十三中(高中),到笛丘大学,一路从最闹鬼的学校考到更闹鬼的学校。

他没有陆今朝的逆天幸运,这么作到高中,终于迎来了理所当然的翻车,差点因为一场探险死在精神病院里。

但他这人,特别擅长灵机一动,在精神病院,他意外目睹了镜教团的成员对目标传教,目标犹豫了,但他勇猛地冲上去说“我可以!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信仰!”。

其实根本没听到人家教团信什么神,教义是什么,只有对生存的渴望。

后来,不识好歹的目标没能活着走出精神病院,被怪物同化,他却因为的确有一点天赋,被镜教团的成员带走了。

这也是漫画第一次展开镜教团收编新人的剧情,自此开始揭露一些教团内部的设定,所以每次读者分析镜教团,都会提到这一段。

而他也真的不负众望,指读者的期望,带他回去的镜教团成员也没想到,这个家伙很快得到副主教赏识,飞速升职,一下超过领路人,成为副主教的得力干将。

笛丘市是教团的大本营,作为培养无数人才的笛丘大学,自然是教团必争之地,就由习瑞负责驻守,他是教团插在笛大的一只眼睛、一只手。

他在镜教团的活动中也有高权限,涉及笛大的教团活动,甚至需要问他的意见,虽然他向来甩手掌柜,不管同事们的破事,同事们也比较特立独行,不想和他报备。

但权利就在那里,一旦在笛大闹出的事端影响了教团,除了主教和副主教,他有绝对的决定权。

所以朱锋亮两次任务都没选在笛大,而是打擦边球,专挑学生在校外的情况。

但雨中鬼影意外被旁系少爷夺走,黑山羊图的出现,让这位高层露出踪迹。

其实习瑞也没想到自己这么有天赋,他经常和教团里的老人们吹嘘他二十一年的传奇人生。

他去过寺庙参禅,去过教堂礼拜,什么都学,什么都只学到皮毛,还差点被骗进传销组织。

别人gap一年去国外散心,他gap上武当山,深山老林里修道去了。

等他归来,朋友问他的修道感想,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山上游客喂景区猴子的香蕉特别好吃!”。

还好,他找到了真正能让他发光发热的地方!赞美教团!

谢潭思考,这样一个重要角色,又是教团的代表之一,又在《毕业季》系列里是笛大学生。

旅行社吗?谢潭真的考虑加入的可能性了。

再看看,真要加入,也不能他主动申请,要让旅行社主动邀请。

至于常明爱的邀请,谢潭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客套话。

有这么一个社长,加入旅行社恐怕并不简单,得过了习瑞这关。

在场三个人,谢潭看他们,他们看他,像原定的剧本里忽然插入一个陌生人,不知道怎么运行了,陷入诡异的卡顿。

谢潭先动了,他摘下头顶的礼花,讽道:“感谢邀请?”

他只是吐槽飞来的礼花,但眼前并排而坐的两人,表情一时相当古怪。

朱锋亮脑子飞速旋转,将爱丽丝梦游仙境的角色都想了一遍,寻找合适的角色。

他得说,他原定的剧本已经被破坏够多了,但把谢潭和常明爱分开,的确不是坏事,而且他就没打算放过这个少年,只是他要把最精彩的部分留给他。

既然暂时没办法处理,不如就拉人加入。

他不信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另一层的游戏还会出问题。

朱锋亮看到坏掉的穿衣镜,有了对策,一秒进入角色,勾起笑容,疯疯癫癫地开口了:“你迟到了,我们的聚会就差你了,柴郡猫先生。我们都在等你,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欢聚在这里吗,我已经听说了,你收到了非生日礼物!祝你非生日快乐,太巧了,今天也是我们的非生日,非生日快乐!”

柴郡猫?谢潭心下一顿,他瞎走到这里,教团成员一群反派,还管他的角色分配,怕他在这场故事里没有姓名。

是他对教团有偏见了,《奇谭》一个恐怖漫画,除了陆今朝,真的有绝对正派吗?

感谢教团。

台词也很贴原著,但谢潭还是有点想叹气,这一看就不是正经聚会。

偏偏不知道何时出现的7号猫猫盘在他的肩膀上,似乎一直在偷瞄他的表情,听了疯帽子的话,小心翼翼地贴他的脸颊,像差点错过他的节日一样。

“非生日快乐喵。”

谢潭:……

你怎么也。

算了,那不一样,7号是7号,7号只是笨蛋系统,只是小猫,它懂什么?

谢潭不方便回应它,也不方便抚摸猫头,所以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悄悄和猫猫贴贴。

而习瑞刚从真的有人找到这一层的惊讶里回神,听到这话,又难掩惊讶地瞥了一眼朱锋亮。

你把人引过来的?

为了隔开爱丽丝和碍事的误入者,把误入者放在眼皮子底下,以免他捣乱,这完全说得通。

但也完全不符合同事的作案风格,他还不知道他吗?一个逃犯,脑子里除了杀杀杀还能有什么?

那么这个决定就耐人寻味了。

习瑞甚至不知道同事什么时候发出的邀请,难道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张口就叫人家柴郡猫,这总不能是临时起意吧。

镜子里真的有猫被卡住了吗?柴郡猫会隐形,其实根本就没有猫吧,猫早就定好是这个少年了。

或者就是他故意让原本的那只猫卡在镜子里,给这个少年留出位置。

他还问同事听没听过皇帝的新装,其实对方早就对他演了一出皇帝的猫。

心思什么时候这么深沉了。

能让原始动物一样的同事费这么多工夫,少年比同事的计划更加耐人寻味了。

教徒众多,即使是习瑞,也不认识教团的所有人,但笛丘有名有姓有实力的成员,他不可能不知道。

看同事的态度,难道这是教团想吸纳的新人?

他记得朱锋亮说黑山羊图也是这个少年破坏的,难道少年其实与销声匿迹的黑山羊有,会不会是黑山羊的族人?

但黑山羊的家族核心隐居多年,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看着也不像是那个旁系少爷一样的废柴。

习瑞坐直了些,终于正视眼前的少年,他那天是不是随口和常明爱说“有趣诶,他爱旅游吗,很适合我们社团”?

让同事如此在意,不管是教团新同事,还是突然出现的黑山羊族人,肯定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在笛丘,他认识认识不是很正常?

于是他灵机一动,常明爱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他们就是熟人!

而这里正挂着他社团的门牌。

他随口的邀请变得真诚无比,非常自来熟地朗声道:“呀,你来了,欢迎加入!”

疯帽子眼睛瞪大了。

等等,你认识……对,这是笛丘,谢潭还是笛大的学生,习瑞的情报肯定比他多。

原来是你小子把人叫来的。

刚才还装不在意,让他纠结怎么办,结果这家伙早就认识,人一到,比谁都亲热。

这不会也是他那个什么社团的成员吧,难道谢潭是教团看中的人?

朱锋亮和习瑞谁也没看谁,站在他们对面的谢潭却没有错过他们表情里隐晦的变幻莫测、暗流涌动。

好像在他不理解的情况下,思考了非常多的内容。

谢潭在朱锋亮对面坐下:“加入什么?”

像随口应和,又像意有所指,习瑞意识到,自己的邀请其实有很多选项。

少年在问他,是邀请他加入茶话会,还是旅行社,或者镜教团?

习瑞更认定自己的想法。

但对少年的了解太少,习瑞的回答也模棱两可,反问回去:“就是我们都知道的那个,你要来吗?”

他也很好奇,少年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

朱锋亮眼神一沉,这俩人说什么谜语呢?果然认识,这其实是教团的邀请吧?

如果是教团看中的人,他想报复,就得赶在谢潭加入前。

他的脑子又开始飞速运转,他绝对不能让谢潭活着离开仙境。

同事就这样没用,只会添乱,情报也不共享。

谢潭听出这是一句试探,虽然不知道在试探什么。

他也没想到直接送他到核心片场了。

他提起精神演戏,心里却有点想念自己的搭档。

因为常明爱是正常人。

在恐怖片里找一个正常人,不是简单的事。

她只是倒霉,所以没休息好,精神不振。

成为两个恐怖单元故事的主角,能不倒霉吗,还活着就很好了。

总比这两个正常吧。

“我已经在这里了。”谢潭敷衍过去,转移话题,“所以派对的主题是?”

朱锋亮和习瑞对视一眼。

已经在这里,就是有的聊的意思?

“人没有到齐,所以还没开始,你可以先吃点水果和点心。”

长桌可以容纳四个人,谢潭坐在朱锋亮对面,于是他看向自己身边的空位。

朱锋亮点了一下空位:“没错,还差一个。”

仙境的主角可是爱丽丝。

但他想到常明爱现在大致的遭遇,又恶意地笑道:“她也可能赶不到这里,仙境有多少奇妙,就有多少危险,死在半路也不奇怪。”

习瑞悠闲地前后摇椅子,好似并不在意同事口中朋友的生死。

虽然他们都有想继续试探的内容,但留到派对更合适,于是两个教团成员又去做自己的事了。

朱锋亮到餐桌后,用锤子敲穿衣镜的边框,像在用修电器的粗暴方法修镜子。

谢潭没看到镜子哪里坏了,那就是玄学层面的损坏,他又想起那排笑着的大牙。

那是真正的柴郡猫吧?

习瑞给他推荐了零食和奶茶,继续打游戏。

谢潭则刷起手机,意外发现还能上网。

不会是那个监控忘记把他的网关掉吧。

他当机立断,用别人只能看到网页新闻的漫画app挡在前面,留一小块屏幕,速读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故事。

时间有限,他着重看了疯子茶话会,还有柴郡猫的出场。

毕竟要是让他角色扮演,却说不出一句就尴尬了。

刚看完,就收到陆今朝的消息。

拥抱太阳:【明天周末,阿潭你有时间吗,我们去看那个电影吧!】

拥抱太阳:【[无辜狗狗眼.jpg]】

谢潭疑惑,陆今朝不是下班就去看吗,这个时间早就散场了。

没看成吗?

陆今朝正在等待谢潭的回答,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去看电影。

他一向是想做的事就去做。

想看的电影,下班有空,那就立刻去看。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走进电影院,看到他感兴趣的那部电影的海报,又看到前排买爆米花套餐的情侣,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和阿潭一起看的话,好像比自己看更有意思。

于是他想了想,又离开了电影院。

陆今朝没有等到谢潭的回复,又解释道:【今晚和朋友们约了玩剧本杀,我快到了,应该要通宵了,但放心,明天依旧精神百倍!】

他没有撒谎,但其实两者的时间不冲突,他一开始算好了,看完电影能赶上社团团建。

谢潭顿住了,又看一遍。

去玩什么?

[!].at:【别去】

网断了。

习瑞惨叫:“我网呢,我都快赢了!”

朱锋亮阴沉着脸,已经放弃了他的镜子,回到座位,优雅地整理餐桌。

“我听到了电梯的声音,想必我们的最后一位客人已经到了,专心,各位,茶话会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爱丽丝梦游仙境相关的情节,参考刘易斯·卡罗尔的《爱丽丝梦游仙境》原著和1951年的动画片。

第29章 电梯(6)

“爱丽丝的速度比我想得快, 打起精神,这次不是‘误入’的不速之客……柴郡猫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都知道谢潭不是误入, 这个“误入”起到一个嘲讽的作用,主要嘲讽瞒着自己的讨厌同事, 以及不速之客本人。

但被点了一下的谢潭神情古怪, 没有回答。

朱锋亮当他没有问题,给他塞了一个礼花:“拿出我们的热情, 先生们, 这可是主角,主角总是姗姗来迟的。”

谢潭的神情更古怪了。

电梯到18层, 大门再次打开, 朱锋亮和习瑞拉响礼花, 彩带划出彩虹一样的长弧线,喷向门口的人。

陆今朝懵懵的, 但很快就高兴地笑起来:“谢谢欢迎!哇, 你们的装扮好酷,所以我们今天的剧本杀主题是爱丽丝梦游仙境?”

诡异的寂静。

彩带幽幽飘下, 还是诡异的寂静。

大门检查到原定的茶话会人数达到,与座位数匹配, 自动锁死, 谁也跑不了。

谢潭开口了,带点冷笑话的语气:“误入的主角来了。”

朱锋亮:“……”

习瑞:“……”噗。

陆今朝一进门就看到谢潭, 听到谢潭说话, 就快乐地跑过去:“阿潭!你也在这里!”

他看着谢潭手里没动的礼花,立刻可怜狗狗眼:“你不欢迎我吗?”

谢潭沉默片刻,拉响礼花, 陆今朝特意弯下腰,接了满身,彩带落完,就露出他最明媚的笑脸。

谢潭平淡地移开目光,目视前方。

陆今朝自觉地坐在谢潭身边的空位,和对面的习瑞打招呼:“社长好。”

“今朝。”习瑞笑着挥手。

朱锋亮阴沉道:“又是你的社员?”

“我的社员都很厉害。”习瑞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警告的意味。

他还不知道同事想什么?同事不敢动神秘少年,但陆今朝真是误入的普通人,小心眼同事不会找自己的失误原因,只会想直接杀掉无辜的青年。

果然是没开化的野蛮人。

朱锋亮嘴角扯动,他杀了这个青年也没用,大门关闭,茶话会已经开始了。

陆今朝:“这位是社长的朋友吗?你好,疯帽子先生。”

习瑞:“同事而已,同事。”

“社长也打工?”

“我也没少往外跑吧?上周咱们一起去外地看展,也是顺带处理一下工作啦。”

“原来如此,辛苦了,社长!”

“哈哈哈也没有啦——”

朱锋亮冷静了,反正今晚的状况够多了:“好了,我们的派对开始了。”

习瑞也不知道派对流程,感兴趣地问:“所以玩什么,猜谜语?”

“不是。”朱锋亮挑眉,脸上的疤痕耸动一下,像可怖的蜈蚣爬动,“或者你们想听我说那句无厘头的经典台词?”

“那我只能回答‘我也不知道’了。”习瑞叹气摇头,“虽然爱丽丝不在,但我还是要替她说,我们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在这里了。”[1]

陆今朝左右看看,乖乖举手提问。

朱锋亮牙酸,格外看不上他,这个青年的块头不比他小,还比他高,但这个性格,天,这才是童话故事的土著角色,他是来带乖宝宝的吗?

但偏偏青年做这些完全没有违和感。

“你有什么问题。”

“我的身份问题?我还不知道我的角色,疯帽子、三月兔……我猜阿潭是猫,柴郡猫?那我是什么?”

好问题。朱锋亮想,他怎么知道?柴郡猫都是临时替班。

朱锋亮沉默,习瑞摸着下巴思考,陆今朝就眼神亮晶晶地看向谢潭。

谢潭:“你是小狗。”

陆今朝歪头:“汪?”

朱锋亮嘲讽:“剧本里没有这个,而且他小在哪里?”

“那就大狗。”谢潭说,“三月兔邀请的。”他看出了习瑞对陆今朝的维护。

习瑞一愣,应下了:“哦,这么说也没错。”

“好的,感谢三月兔的邀请。”陆今朝想了想,“你们都有特别的名字,我也该起一个,三个字的。”

朱锋亮最讨厌这种阳光灿烂的天真家伙,嘲讽道:“阳光狗?”

陆今朝眼睛一亮:“就这个!”

“……”朱锋亮冷漠cue流程,从桌子底下凭空搬出一座扑克牌搭起的城堡,放在桌子中间,“我们玩扑克牌皇后城堡。”

“从我开始,逆时针到柴郡猫,每个人从城堡抽下一张扑克牌,保证城堡不塌的情况下,比大小,一圈算一轮。”

“城堡中没有小丑牌,皇后牌Q管一切,谁抽中,那一轮直接胜利。”

“每轮比大小的胜者可以让败者进行真心话大冒险,真心话就胜者自己出吧,我没有准备,大冒险抽这个,也是胜者为败者抽。”

朱锋亮抓住帽檐,反着将帽子拿下,帽子底全是揉好的纸条,数量不多,占了帽子的四分之一。

他解释:“剩的不多了,茶会话前,仙境的每一位居民都抽了一张纸条,那是他们今天的任务。”

“城堡坍塌,游戏就结束,最后的胜者有一个奖励——可以给我们亲爱的爱丽丝小姐打一个电话。”

陆今朝很快猜出爱丽丝是谁:“小爱吗?她走单线任务?”

习瑞点点头,事不关己,谢潭更没有反应。

游戏规则不难,但并不完善,有一些地方没有说清楚,习瑞和陆今朝都有提问,但被朱锋亮制止了。

他推过最大的茶壶,打开茶盖,恐怖的红眼大老鼠迷迷糊糊钻出一个头,露出满嘴密集的尖牙。

“为了游戏的公平公正,我请了一位裁判,游戏中有什么疑问,可以请睡鼠先生裁决,没问题了吧,兔先生,狗先生,以及猫先生?”

听到“猫”这个字,睡鼠还迷离的眼睛瞬间睁大,吱吱乱叫:“哪有猫,哪有猫!好可怕,退退!”

朱锋亮用茶盖盖了一下睡鼠的脑袋,帮跌回茶壶的睡鼠冷静一下,笑着对谢潭说:“别在意,它没睡醒呢,另外,我要提醒各位,睡鼠会验证你们的回答是否是‘真心话’,也会督促你们完成大冒险,请好好游戏,不要让睡鼠先生为难……你们不会想看见它为难的样子。”

有裁判,陆今朝光速接受,习瑞若有所思,也没问题了。

谢潭心里明白了,把柴郡猫的身份给他,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老鼠怕猫,总不会向着他了吧?

但真的如此吗?

谢潭也很好奇,角色上的食物链能战胜他诡异的信息素吸引吗?

朱锋亮想利用不清晰的规则,在游戏过程中,找机会针对他。

但他也许也能利用。

无法被看见的7号跳下宿主的肩膀,优雅地走到睡鼠的茶杯旁,盯着鼠鼠磨爪子。

睡鼠没看到哪里有猫,但它的确一激灵,感到无比的恶寒,只有猫在周围,它才会这样!

它畏惧地四处看,顺着疯帽子的视线,看向谢潭,理解了现状,这就是猫!可恶的……可恶的……

睡鼠钻回茶壶,用爪子擦擦鼻尖,它是不是闻到了什么味道?

鼻子不自觉又耸动两下。

“好了,第一轮开始。”

四人依次从城堡抽下一张牌,谢潭最大,习瑞最小。

谢潭正在思考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怎样才能刷更多观众印象。

试探教团的事?

但朱锋亮道:“这一轮,三月兔胜,柴郡猫输。”

剩下三人都看向他。

朱锋亮理所当然地说:“不能用现实的逻辑看待仙境,这里是相反的,比大小,当然是牌数小获胜。”

他看向睡鼠,睡鼠思考,敲击茶盖:“有道理!这里可是仙境,同意吱吱!”

习瑞晃着手里的牌,笑道:“所以是我来?那就真心话,柴郡猫,你觉得真的和假的,哪个更重要?”

谢潭心里一顿,思考习瑞到底想问什么。

除了陆今朝,在场三人,不会把对方的问题当做普通问题。

必定意有所指。

真与假,让谢潭想起艺术馆的泡泡画,当时还是朱锋亮就提到过“真与假”、“实与虚”。

但泡泡画的单元故事已经结束了。

所以问的是仙境?爱丽丝梦游仙境,现实与仙境,也算一种真与假。

谢潭不了解习瑞在这个故事中的位置,又有怎样的目的,所以他不能明确回答。

而且还有睡鼠的检测。

那就按照他和7号的人气角色养成大计,遵从他自己的本心回答。

再谜语人一点。

谢潭平淡地说:“都不重要。”

习瑞没想到这个答案,奇道:“都不重要?为什么?”

谢潭:“那你要再赢我一局了。”

这是下一个问题了。

习瑞看向睡鼠,睡鼠失去高光的血红眼睛盯着谢潭,像冰冷的机械测谎仪。

过了一会,睡鼠的眼睛重新有了亮光,恢复正常,点点头。

所以是真话。习瑞更感兴趣了。

第二轮,还是习瑞的牌最小,而陆今朝的牌最大。

习瑞好奇地问:“还是真心话,今朝,你怎么进来的?”

陆今朝有打工,要最晚到,时间也对得上,他肯定是刚进入仙境。

但问题就在这里,常明爱进入中滨公寓后,仙境开启,覆盖公寓,他们相当于凭空在公寓消失,进入公寓的里世界。

其他人再进入公寓,也只是进入原本的中滨公寓而已,无法进入仙境。

陆今朝怎么进来的?

但他想到陆今朝天天卷入玄学事件的可怕体质,又有点明白了。

陆今朝和他不一样,他是自己作,哪有鬼他就跑去哪,陆今朝就是普普通通走在路上就撞见鬼了。

他也是因为这神奇的体质,邀请陆今朝加入社团。

还有那个逆天幸运,在小事上可能没有显露,但事关生死,比哪方神灵都管用。

非常适合做护身符,他准备到哪里作大死了,都带着陆今朝,靠神奇社员捞他一把。

果然陆今朝困惑地说:“就走进来的,大门没关。”

习瑞深沉点头,他就知道。

朱锋亮脸色难看,真的开始反思了。

镜子碎片果然放少了,太阳能量不够,不足以供应仙境的运转,否则怎么出这么多状况?

而谢潭在观察扑克牌城堡。

城堡直径一米,非常大,想要城堡不塌,一直在边角抽牌就好了。

前两轮他们也是这样抽的,这么下去,他们可以玩很久。

但常明爱还在其他楼层,她还没死,否则作为梦游仙境的主角,也是本次单元故事的主角,仙境就该散了,他们也迎来了本次故事的结局,没有空闲在这里玩牌。

可她没能到达茶话会,情况也没乐观到哪里去。

不管是谢潭,还是开启仙境的主谋朱锋亮,都不会允许扑克牌游戏这么悠闲地玩下去。

他们不是真的要打发时间。

果然,第三轮,朱锋亮上来就抽下城堡中心承重的一张牌。

“先生们,我们太保守了,这里是仙境,大胆才有奇迹,该你们了。”

习瑞很给同事面子,也抽了一张靠近中心的牌,陆今朝同样积极响应,抽的牌比朱锋亮还令人提心吊胆。

谢潭原本就抽靠近他的牌,也没改变路线,还是就近抽一张。

朱锋亮啧啧摇头,表示不赞同。

谢潭视若无睹。

这一轮,朱锋亮的牌最小,习瑞的牌最大。

习瑞没什么兴趣了,虽然严格来讲,他们也没有多熟,但同事间有什么可问的,除了同事甩锅的工作和同事的八卦,谁在意同事?

同事肯定也是这么想的,这趴抽的不好。

赶紧过。

习瑞无聊地看向朱锋亮,却见朱锋亮缓缓把目光移向他,冷静地问:“你今天定好的剧本杀是什么?”

习瑞眼睛一眯。

同事这个态度,可不像随便提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今天的剧本杀团建,其实没有定下玩哪个本,因为是昨天的临时起意,有一个社员在外地,今天才回来,所以他下午刚在群里定下时间。

习瑞笑眯眯:“我这个社长能备受爱戴,就是因为向来尊重社员们的意见,所以计划是等他们到齐了,大家一起商量玩哪个。”

朱锋亮看向睡鼠,睡鼠的血色眼睛盯着习瑞看了一会,突然张开大嘴,尖牙咬上壶沿,嘎吱嘎吱,像疯了的老鼠:“请重新审题,你今天定好的剧本杀是什么?”

朱锋亮暗讽:“裁判不认可你说的是真心话啊,三月兔先生?”

谢潭侧目,习瑞说假话?

或者是因为这句话有一个前提,就是习瑞的确提前定好了一个剧本杀。

朱锋亮的问题不是定没定,而是定好的剧本杀是什么。

习瑞也明白了,所以朱锋亮知道旅行社今天的团建并没有定下主题。

这个问题,其实在问他是否提前知道朱锋亮今天的这场仙境游戏。

谢潭想到习瑞对常明爱的冷淡态度,甚至可能习瑞定下这次的团建,就是给了一个机会,让盯上常明爱的朱锋亮顺势借这次团建开启仙境。

朱锋亮怀疑习瑞早就知情,并且反过来要利用他开启的仙境,达成什么目的?

教团的两位成员暗流涌动地对视几秒,习瑞先耸肩道:“好吧,其实我有一颗热爱童话的孩子心,就像阳光狗说的那样,大家不正在玩吗?就是爱丽丝梦游仙境。”

已经啃碎一半茶壶、即将变异的睡鼠瞬间恢复正常,敲打杯子,宣判这是真话。

朱锋亮扯了一下嘴角,眼神冰冷地移开。

陆今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像完全没有察觉他们诡异的针锋相对,没人cue流程,他就主动cue了:“下一轮!”

第四轮,朱锋亮上来就抽中最小的牌A,他挑起眉,毫不掩饰地看向谢潭,目标明确。

谢潭淡定地坐在那里,还是没有反应。

陆今朝注意到朱锋亮明晃晃的视线,他原本想抽中心的牌,手自然地一偏,抽下塔楼尖顶的牌。

翻开,皇后牌Q。

皇后牌管一切。

朱锋亮皱眉,啧了一声,好吧,这轮有运气更好的人。

谢潭也抽下一张牌,数字10,果然是本轮最大的牌。

他看向陆今朝。

陆今朝:“我选真心话。”

朱锋亮和习瑞也看向陆今朝,等待这位误入的乐天狗狗的提问。

虽然不抱什么希望,因为他们也不知道陆今朝会提什么问题,但说不定他们能从谢潭的反应、回答的细枝末节,推断出少年的一点情报。

然而,陆今朝琥珀色的眼睛明亮而温暖,全心全意都是谢潭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地问:“明天可以和我一起看电影吗?”

他还没有得到答案呢。

打起十二分精神听的朱锋亮、习瑞:……

作者有话说:

[1]这里指原著中,疯帽子的那句谜语“为什么一只乌鸦会像一张写字台呢?”。

爱丽丝问谜底是什么,疯帽子和三月兔都说“我也不知道”。

爱丽丝评价这是“像这样没有谜底的谜语,简直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

第30章 电梯(7)

谢潭也一愣, 想起他的确没来得及回答陆今朝,网就断了。

但出去后再问他不就好了?

虽然在陆今朝眼里,这就是他们社团定好要玩的剧本杀, 根本没意识到这里不是正常世界了。

但谢潭就在他旁边,这么简单的问题, 和妖魔鬼怪、阴谋诡计、试探与情报都没有任何关系的问题, 找一个空档,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何必占掉一个必定不能撒谎的提问机会?

而且这都不能算是一个提问, 这是一个邀请, 主动权甚至不在提问者身上,陆今朝反而在满脸真诚地征得他的同意。

被提问的人明明是谢潭, 谢潭却对提问者产生了一点无法忽视的疑问。

陆今朝对他, 就没有一点出于防备、警惕的疑问吗?没有一点对危险的试探吗?

谢潭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自己, 也会有一瞬间的恍然。

好像他是一个多么澄澈的人,可以就这样明晃晃地在他眼中。

他应该回答“可以”或“不可以”, 但他最后却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是已经定好了, 今天下班就去看吗?

谢潭记得陆今朝念叨的场次时间,正好在剧本杀团建时间前半小时散场。

朱峰亮不满地警告:“败者不可以反问。”

但正在对视的两人没有搭理他, 像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朱峰亮看向睡鼠,睡鼠瞬间停住努鼻子的动作, 严肃地看向胜者。

胜者不像有意见的样子, 那……那不就是没问题?

于是公正的裁判鼠鼠倒回茶壶里,继续睡大觉。

朱峰亮:“……”

陆今朝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因为想和你一起看。”

谢潭:“……”

想要从与陆今朝的对视和对话中抽离, 谢潭才注意到对面两人的表情和眼神。

刚才是不是有人说话?

很好的转移话题, 谢潭真诚地问朱峰亮:“你说什么?”

朱峰亮面无表情,这是谢潭进入茶话会后,最把他当一回事的反应。

习瑞噗嗤一乐, 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你们聊,不急。”

啧,这个社长,又把话题绕回去了。

谢潭只好回头,陆今朝仍然在认真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迟迟得不到回应,陆今朝温柔地说:“如果你不想去,直接拒……”

谢潭平淡开口:“知道了。”

就是答应了的意思。

陆今朝的笑容立刻更加灿烂,简直照亮了整个阴森味道的屋子:“好耶!”

习瑞觉得好玩,视线一直在两人间来回转。

谢潭没再看陆今朝,也没看对面两人,神色如常地看着扑克牌城堡,主动cue流程:“下一轮。”

第五轮,疯帽子仍然盯着谢潭,他的牌也算小,2号牌。

习瑞抽到9号牌,耸耸肩,这把胜家不是他了,希望输家也不是他。

朱峰亮笑容变大,但紧接着,陆今朝就抽出了皇后牌Q。

朱峰亮遗憾地耸耸肩,运气不敌,似乎就这么放弃了针对谢潭的机会。

等谢潭抽牌前,朱峰亮发话了:“我有一个提议,我们已经玩了四轮真心话了,这轮无论是谁赢谁输,来一把大冒险,怎么样?”

习瑞和陆今朝没有意见。

谢潭知道,朱峰亮突然提出大冒险,一定是冲他来的。

谁赢不重要,输的肯定是他,朱峰亮应该在城堡里做了手脚。

朱峰亮的目的是让他做大冒险,大冒险是提前准备好的,会有什么危险等着他?

他不能随便提出异议,因为他不知道具体的危险,无法精准地另寻他路,而为了规避模糊的危险,就对此发表抗议……这可不是一个深不可测的神秘角色会做的事。

他顶多嘲讽一句朱峰亮过于明显的针对,然而在无法改变局面的情况下,他也懒得多此一举。

何况还有食物链排斥的睡鼠裁判。

睡鼠先生果然敲了茶壶,同意了疯帽子的提议:“吱吱吱,让我们的游戏多元化起来,先生们!”

朱峰亮笑起来,绅士地请谢潭抽牌。

看他自信的样子,谢潭猜,朱峰亮既然要出千,那不管他抽哪张牌,都是一个结果。

他猜会是最大的牌,国王牌K。

所以他随便抽了一张,先翻给自己看,却顿住了。

不是国王牌K。

是一张小丑牌,大王JOKER。

但朱峰亮说,扑克牌城堡里没有小丑牌。

而且,牌中印的小丑很眼熟。

谢潭看到小丑的虹膜一缩,变成笔尖大小,古灵精怪地在眼眶里绕了两圈,再看向牌外的他,扯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它捏起拉夫领的一角,暗示地向另一侧翻起一点。

这是它表演“调换”魔术的招牌动作。

谢潭默契地明白了小丑的意思。

“柴郡猫先生,你在等什么?该翻牌了?”朱峰亮意味深长地笑,“看来抽的牌不是那么好?没关系,一个大冒险而已。”

谢潭淡定地一动手指,指尖的牌就向外翻转,面向在场的所有人。

红桃皇后牌Q。

朱峰亮的笑容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里的牌。

他出老千!

朱峰亮刚想向睡鼠举报,又想起自己先出了老千,睡鼠要是检查,他也会被点出来。

一时表情沉得可怕。

陆今朝哇一声,习瑞哀嚎:“那我输了?”

朱峰亮回神,立刻否定:“不,阳光狗和柴郡猫的牌都是皇后Q,他们平牌,这一轮没有优胜牌,所以作废,我们应该玩下一轮……”

“不同意。”谢潭打断他。

朱峰亮抽牌越来越大胆,带着另外两个人也是,城堡再抽几次,肯定会塌。

谢潭猜测,大冒险一看就是朱峰亮准备的关键关卡,已经被提出来了。

朱峰亮没成功,很可能下一轮就会抽塌城堡,强行结束游戏。

那他不是亏了,他一把还没赢呢。

朱峰亮眯起眼睛:“或许你该给裁判一个解释?”

谢潭眼睛一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很悠闲地问:“是你该给一个解释,难道在疯帽子先生的眼里,整个仙境,有比红桃皇后陛下更权威的存在吗?”

他弹了一下手中的牌:“我这张可是‘红桃’Q。”

而陆今朝的牌是方块Q。

不是要玩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剧本杀吗?

朱峰亮脸色一变,睡鼠冒红光的眼睛一转,机械地盯着他,审视他的微表情,等待他的回答。

朱峰亮知道这个问题不能有第二个答案,他冷静下来:“……没有,红桃皇后陛下至高无上。”

谢潭看向睡鼠,睡鼠察觉到“猫”的视线,一哆嗦,快速敲击茶壶:“本轮柴郡猫获胜!”

陆今朝赞同点头,习瑞继续哀嚎:“所以还是我。”

谢潭的手伸进礼帽,慢慢扫过那些纸条,摸不出区别,那只能随便选一张了。

但习瑞突然阻止了他:“我也有一个想法。”

朱峰亮眉头一跳。

习瑞看向睡鼠,笑着提议:“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让游戏更有意思一些,还抽什么签?直接让柴郡猫定我的大冒险吧。”

谢潭一顿,把刚抓住的签放回去,也看向睡鼠。

他更确定,大冒险纸条有问题。

朱峰亮也看向睡鼠,不过是阴沉的眼光。

睡鼠想想,觉得有道理,游戏就该更自由才更有意思!于是敲响茶壶。

于是习瑞看向谢潭,明明是他提出的建议,但他比谁都不怕自己会受到什么离谱的惩罚,反而很感兴趣地问:“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谢潭:“什么都可以?”

“我做得到当然就可以。”

睡鼠同意。

谢潭点头:“把你脖子上的怀表给爱丽丝。”

谢潭走进茶话会后,就注意到习瑞的怀表。

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疯帽子的怀表坏了,错了时间,因为三月兔用面包刀,给怀表加了黄油。

被疯帽子指出后,还放茶里泡了泡。

这是一块神奇的怀表,显示日期,但不显示时间,表盘上只有一圈年份。

原著的爱丽丝疑惑“可是很长一段时间,年份都不会改变”,而疯帽子的回答是“我的表不报时间,也正是因为如此”。

疯帽子向她举例,要和时间搞好关系,让它听你的话,比如早上九点上课,就可以悄悄让表把时间调到一点半,就到午餐时间了,而且可以一直维持在一点半,多久都行。

非常符合谢潭和常明爱离开顶层的办法,就是把时钟调到特定的时间,让现实变成那个时间的状态。

时间是这个单元故事的关键。

而原著中,疯帽子因为在红桃皇后举办的音乐会唱了无聊的歌(也可能是太难听了),激怒了皇后,皇后骂他“糟蹋时间”,要砍下他的头。

在那之后,时钟就不听疯帽子的话了,永远定格在喝茶的时间。

所以他们一直在开茶话会,围着桌子挪动地方。

谢潭想,所以怀表现在应该是坏的。

但结合现实,原因应该是……没有指针。

那套指针从艺术馆的时钟,辗转到仙境的各层时钟,其中包括代班时钟的变大饼干。

而配套的真正表盘,恐怕就是这块怀表。

他不知道如何离开仙境,但他知道,电梯送常明爱到的那一层,和顶层一样,都是她家公寓的走廊。

最差的结果,就是这其实是无尽循环,找到本层的正确时间是没有用的。

她必须找到脱离整个仙境的正确时间。

而这个时间,必定在真正的表盘上。

习瑞眼神一凝,和谢潭对视许久,似乎想从谢潭的眼睛里看出什么。

他笑起来:“没问题。”

茶话会没有结束,大门不开,三人一鼠看向他,想知道他怎么把怀表给爱丽丝。

就见习瑞摘下怀表,手险险地穿过漏风的扑克牌城堡,放在城堡的最中心。

啪嗒,整座纸牌城堡倒塌,然而睡鼠拨开堆叠的扑克牌,怀表却不见了。

睡鼠敲茶壶,表示已经送到了。

习瑞笑道:“爱丽丝的速度很快嘛,已经到陛下的城堡了。”

“城堡坍塌,游戏结束。”城堡在朱峰亮的计划外坍塌,他抓住最后的机会,先说,“虽然是三月兔的表压坏了城堡,却是因为柴郡猫提出的大冒险,所以最后是柴郡猫输了,要我说,用我准备好的纸条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太可惜了,柴郡猫先生,但你放心,最初的规则里,没有说失败者有惩罚,只是赢家的电话奖励就要给最后牌最小的阳光狗先生了。”

陆今朝听谁说话都津津有味,突然被点名,意外了一下,很快又觉得有意思地问:“好的,在哪里打?”

朱峰亮不担心陆今朝给常明爱透露关键信息,先不说陆今朝就是一个误入的傻白甜,这个电话,他也是有要求的:“容我提醒,电话内容,你只能说一句话,而且必须是剧本的台词。”

不熟悉童话原著的人,除了“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砍掉她的头”这种出名台词,能记得哪句话?

记得也大概率用不上,尤其是爱丽丝梦游仙境,因为是一场梦,所以全是逻辑奇怪的胡话。

能透露什么?

虽然这场茶话会让他非常窝火,但好在最主要的任务,爱丽丝那边没有被打扰,会继续稳步推进下去。

陆今朝正要点头,谢潭缓缓开口:“不同意。”

朱峰亮心里咯噔一下,阴森又警惕地看他:“你又有什么不满,先生?别忘了,我们可是在‘剧本杀’,当然要说台词。”

“我是不同意胜负。”谢潭勾起一点笑,“疯帽子先生,你还记得第一轮自己说过的话吗?”

朱峰亮一愣,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一轮?第一轮他说……

“不能用现实的逻辑看待仙境,这里是相反的,既然最初的规则没有说明,那么弄塌城堡的人,当然才是最终的胜者。”

谢潭亲自打开睡鼠的茶壶盖子,小睡一分钟的睡鼠迷迷糊糊闻到香味,鼻尖追寻而去,贴上谢潭的手,拉起整只鼠鼠长条,越出茶壶。

紧接着,睡鼠就感到十分寒冷,警惕望去,疯帽子的眼神已经不能再恐怖了,死死盯着它的答案,带着威胁。

但……但鼠鼠觉得很有道理。

它完全就是为了公平!

鼠鼠又悄悄贴了贴谢潭的手,立正,严肃地敲响茶壶。

“有道理,这里可是仙境,吱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