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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电梯(8)

朱锋亮不再说话。

习瑞好心为谢潭指路:“右边卧室有一个公用电话, 就是小爱父母的房间,疯帽子说的没错,你只能说剧本台词, 这是规则。”

朱锋亮沉声:“开着门,我们要确认你说的是台词, 当然, 你也别耍小心思,非台词是无法通过话筒的。”

朱锋亮心里说, 不要慌张, 即使胜者变成这个不可测的家伙,规则却是不变的。

在这一点上, 谢潭和陆今朝没有区别。

而且, 陆今朝不是剧本的角色, 还可能钻空子。

他如果足够聪明,不跳出仙境的故事背景, 还真能传递出什么信息。

但谢潭不一样, 朱锋亮给他安排了角色,并且仙境认可了, 他现在就是柴郡猫。

有特定角色,能说的话就更有限了。

他不可能说出什么能用得上的台词……吧。

谢潭没有异议, 走进常明爱父母的卧室。

老古董座机就在书桌上, 谢潭背对着门,一个个转过号码盘上的数字, 拨常明爱的电话号码, 脑中却飞速思考,他应该说什么。

只能说一句话,范围还必须在台词里, 幸好他抓住时机,看了一些爱丽丝梦游仙境原著的内容。

既要为常明爱提供线索,也不能浪费这个展示他人设的机会。

哪句台词……

谢潭突然感受到袖子里的异动,低下头,玩具小人版的常明爱滑出他的袖子,站在桌子上。

它抱着满怀的纸条,仰头看着他。

谢潭反应过来,是他把手伸进疯帽子礼帽的时候,袖子里的玩具小人捞了一大把纸条。

他摸摸小人的头,快速拆开纸条。

所有纸条的内容都一样,只有一句话。

【杀死爱丽丝】

谢潭骤然想起疯帽子拿下礼帽时的话。

[剩的不多,茶会话前,仙境的每一位居民都抽了一张纸条,那是他们今天的任务。]

除了误入的他和陆今朝,态度不明的习瑞。

这座电梯,这座公寓,这座仙境,所有生命,那些怪物,都有一个任务,同一个任务——杀死爱丽丝。

电话接通了,呼吸声都听不到,但谢潭知道,的确是常明爱在听。

短暂的相处里,谢潭知道她在关键时刻的聪明与果断。

城堡游戏开始前,谢潭本来打算,如果能赢得奖励,要叫她的名字“常明爱”,提醒她是谁,不要迷失在遍地怪物的仙境。

但朱锋亮追加了规则,他已经是“柴郡猫”,在剧本中拥有了身份。

如果要叫,只能叫“爱丽丝”,那不如不叫。

但谢潭又想到,习瑞说常明爱已经在红桃皇后的城堡了,那是最危险的地方,如果按照原著的剧情……那是要砍她头的地方。

而她可能一直在“家”来回兜转,如果迷失,到底是迷失在仙境,还是迷失在家?

也许提醒她,这里是仙境,你在面对危险,这样更好。

他知道应该说什么了,柴郡猫有一句话,正合适。

电话已经接通了一会,但彼此都没有说话,安静得像挂断了。

但就是没有挂断,谢潭更确定,常明爱在听。

于是,谢潭平静地说:“我们这里都是疯子,我是疯子,你也是疯子……爱丽丝。”

这句话说完,电话就自动挂断了,没有得到常明爱的任何反馈。

忙音在谢潭的耳朵里荡了荡,他放下电话,转身出门,朱锋亮已经不在茶话会了。

习瑞正吵吵闹闹地抱怨:“跑那么快干什么,陛下差你一个人吗,为什么不连网,我的网,我要看剧打游戏——”

但常明爱家的门还是锁死的,只有朱锋亮一个人离开了。

而且听习瑞的口气,朱锋亮是匆匆离开。

谢潭反而松了一口气,这说明他的那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只是朱锋亮把大门锁上,不让他们离开,他们只能待在这里了。

7号在卧室门口蹲着,抬头看着他,尾巴无聊地画圈。

谢潭就知道,漫画更新了。

他坐回座位,就见陆今朝可怜地看着他,谢潭有点不明所以,沉默地回望,无声询问他怎么了。

“阿潭,你刚才说……”陆今朝的表情更可怜了。

说什么?

说所有人都是疯子?

谢潭顿了一下:“狗不是疯子。”[1]

陆今朝眨眨眼,像没反应过来。

他其实不是因为这个,他以为……哦,没有发现。

那么,不是疯子,在普世的标准里,应该也是一句正向的评价吧?

阿潭在夸他。

陆今朝脑子转得很快,表情却像是瞬间就点亮了,开启傻笑模式,又补充道:“你是疯子我也喜欢你。”

谢潭:“……”谢谢?

其实邪恶黑巫师的设定根本没过去吧,那为什么真心话不问劲爆的话题。谢潭无奈。

陆今朝确定了谢潭的态度后,才想起来好奇地问:“为什么狗不是疯子?”

所以第二句才是问这个吗?谢潭面无表情:“自己买本童话书回去看。”正适合你。

幕后主谋已经赶场离开,他懒得再遵守角色扮演的规则去解释了。

陆今朝没听出谢潭隐藏的冷讽,认真点头:“我会的。”

他是好动的性格,看谢潭拿起手机,他也就不打扰了,眼里非常有活,打扫起茶话会现场,毕竟挂着他们社团的牌子。

习瑞欣慰点头,看看他这眼光,选中的社员,又能在生死危机时给他蹭幸运,又好说话,又爱干活。

在场另一位,虽然完全不同,但他也是十分心动,他心里盘算应该有一个正式的邀请,却看见他的心动社员正在刷手机,他立刻一脸被背叛的表情:“你有网?”

他看到他在浏览文档了!

谢潭高贵冷艳地瞥他一眼:“你没听过离线缓存?”

习瑞:“……”

对啊,他一个经常出入闹鬼地点的人,怎么没想到离线缓存,每次就靠睡觉熬过去!

可能也是他太爱睡觉了。

但他还是哑口无言,生闷气地拉上兔子眼罩,继续睡大觉。

他觉得他要冷落预备社员一段时间!邀请下次再说!

兔子和大狗找到自己的事做,谢潭终于能安下心看漫画。

不看不知道,漫画已经更了三话,谢潭先滑到最后,一直到他刚才的电话结束。

他无声看向猫猫,猫猫心虚拨果冻般的圆耳朵:“在积蓄系统能量,睡过头了喵。”

那没办法,他睡觉也不喜欢被叫起来。

而且7号说过,存能量期间,它就是陷入了沉睡,无法中途醒来。

谢潭也揉了一把小豹子的圆耳朵,它不提醒,漫画也是照常更新,是这次的单元故事时间太紧凑了,没有像其他故事一样隔天,慢慢发展。

他自己也没发现更新了,而且即使猫猫告诉他,他也没时间看。

第一话开篇,是从白兔子的视角开始的。

它往前跑,跑过高楼大厦、老街巷弄,背景里慢慢出现谢潭和常明爱在公寓下的对话,关于借书和邀请上楼。

等它拐过街口,前方就是中滨公寓,一辆电瓶车先兔子一步,飞驰而过,谢潭拉住险些被撞到的常明爱。

“我……可能还没缓过来,也可能没睡好,真是的,我高中天天六点起也没这么困,最近……做什么事都像做梦一样……诶?”

“那就快点醒过来。”

白兔子歪了歪头,在他们进入公寓前,跑进公寓,进入电梯。

电梯缓慢上升,拉远景,直到兔子到达顶楼,整座电梯都被勾勒出来,还有这一话的名字“电梯”。

迟一步的两位学生走进公寓,进入电梯,常明爱还在说那只好玩的白兔子,漫画画了她的想象,白兔子迈着小短腿,艰难地蹦上台阶,谢潭却从手机屏幕的冷光里缓缓抬头,神情发冷。

下一秒,他一把抓过常明爱,电梯的灯熄灭,连带常明爱的可爱幻想也像泡泡般破裂,电梯坠落,再打开,他们来到诡异的一层。

【我就说电梯主题,怎么可能这么温馨,一看阿潭的表情我就知道了,要来力】

【这是小爱家?那只白兔子在引诱他们进入电梯吗?】

两人决定分开调查,卡住门,一里一外,对话不停,确认对方的存在。

然而就在常明爱转动自己卧室门时,背景里,一条长长的脖子探出桌布,将椅子捆回原位。

门无声关上了。

【我嘞个,刚才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屋子里还有其他生物吗!还转头没!】

接下来,谢潭就借漫画,看到了常明爱如何面对伪人父母,还有诡异同步的玩具小屋。

而在常明爱提问卧室为什么上锁时,假爸爸说“别吵醒怪物”,其实也是文字游戏,会被吵醒的怪物就是桌下的妈妈,他只是不想常明爱去卧室拿到变大饼干。

然后,假爸爸鬼里鬼气地说,让常明爱交友谨慎,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相处。

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有指向性,因为漫画直接在另一半画框,画出正走在阴暗走廊里的谢潭。

常明爱敷衍假爸爸,却突然被爸爸反问:“那你在和谁发消息呢……爱丽丝?”

这句话结束,就是站在走廊里的谢潭缓缓侧头,变成大特写,天花板的一滴水落在少年瑰丽的脸颊,无声落下,比清泪还浅,如月影无痕。

然而陷在昏暗里的那双黑色眼睛仍然死寂一片,那滴泪像只是他灵魂不经意露出的一点疤痕,转瞬即逝。

再看,就只有令人胆寒的漠然。

【我天呐,这就是美人落泪的杀伤力吗……】

【失语了……这怎么形容……实在不行让我舔舔吧,你不要哭呜呜呜】

【楼上连吃带拿?】

【刀神这么会画不要命了,这张出谷好吗好的】

【还有小鬼的开篇图!我推美貌一战成名之作!】

【什么交友谨慎,什么不三不四,他长成这样,他怎么会是坏人呢!】

【交这种不三不四朋友的活动还有吗,没什么我单纯就是叛逆了】

【谁懂,前一秒还是心一颤的破碎感,下一秒我又变回阿潭眼里的小垃圾了,就这个反差爽……】

作者有话说:

[1]原著里,爱丽丝问“你怎么知道我是疯子呢”,柴郡猫说“你肯定是,否则你不会来这里”。

然后爱丽丝又问“你怎么知道你自己疯呢?”,柴郡猫说“首先,狗不是疯子,这点你承认吗”,爱丽丝说“也许是吧”,柴郡猫就解释说“狗生气了就咆吼,高兴了就摇尾巴,而我呢,可是高兴了就叫,生气了才摇尾巴,既然狗不是疯子,那我岂不是疯吗?”。

觉得很萌就写了。

第32章 电梯(9)

然后就是谢潭从电梯得到“没到时间”的线索, 礼貌敲门。

而假爸爸假妈妈撕破伪装,暴露狰狞真身,毫不掩饰对爱丽丝朋友的恶意。

又在开门后, 表演史诗级变脸,一秒换装。

小小的常明爱趴在桌布下, 整个人都懵了, 她甚至揉了揉眼睛,觉得到这里才是“梦游”。

【一口干, 小爱反应好快!】

【所以这是爱丽丝梦游仙境?】

【这个飞天大长脖, 骇死老娘了,你怎么无处不在啊啊啊!】

【告密也是它啊啊】

【玩具小屋也……欢乐豆效应犯了, 还会动老铁】

【又是你小爱?你怎么这么倒霉, 难道你也是主线的主角团一员!】

【如果这次能活下来, 那就是了,不过谁说主角团就不会死, 我们老奇家死的最多的就是主角, 由此可得,管他活的死的, 小爱就是主角团成员!】

【好地狱……111111】

【没事,老奇家的论坛, 最多的也是烧纸帖】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 不要和小说角色重名……好吧就是恐怖故事发力了,人家只是用了网名!爱丽丝还是童话故事!】

【没事, 魅魔也发力了, 谁懂开门关门那一下多好笑……】

【我和小爱表情一样懵:认真的吗,你们刚才不是这样的!】

【都摆好pose了哈哈哈,一看是阿潭, 什么丧彪,我听不懂啊,我是小猫咪~】

【鬼怪:偶遇魅魔,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快看后面,还有假爸爸说错话那里,笑死我了】

谢潭往后看,假爸爸被电话叫走,他们拿到变大饼干,出门拨动时钟,却被假妈妈发现,时钟掉进酒桶变小。

假爸爸拿着手机站在门口犹豫,假妈妈的长脖子环住少年,温柔地说着话,但谢潭的眼神一直落在柜子上的玩具小屋。

像是走神,又像在思考什么。

直到被假妈妈假爸爸询问,才似乎有些落寞地说:“我没有父亲,母亲早逝。”

但假夫妻为他暗自掐起来,背景里的他表情又太过平静了,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即使画面中就他们几个,他也像旁观者一样。

【笑死我了,小爱:演都不演了】

【没事,阿潭也开演了,演技更胜一筹】

【呜呜阿潭说的是真话吗,没有父亲,母亲早死?】

【肯定是假的啦,阿潭那表情,就走心了一个镜头,编出来糊弄鬼的】

【但一个镜头也足够了,别说玩具小屋,星星也给你摘来(痴汉爬行),质疑假妈妈,理解假妈妈,成为假妈妈。】

【其实那一秒也很平静,但对阿潭来说这一点就足够落寞了】

【对,知道是借此帮小爱脱身,但看这张脸示弱谁能不心软,肯为朕花心思就好。】

【说不准吧,阿潭一看就是全藏在心里的性格,而且可以肯定他故事超多,这种类型最会借着谁都不信的平淡和玩笑说真心话了,我赌一个真的,等后续展开!】

太平静了?谢潭回忆自己的情绪,发现他的心的确是平静的。

像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宛若死水,没有涟漪。

可能会让论坛的部分读者失望了,他只是怕自己演技不好,被看出端倪,所以顺着真实经历瞎说而已。

不止对这个事实没有感情,他这不是还拿来当躲避危机的工具了吗?

无所谓的事。

他继续向下看。

【确实,闻到刀子的味道】

【我还是偏向阿潭随口说的啦,因为他的目的就是玩具小屋,他一直盯着那个小屋看,感觉不仅仅是帮小爱脱困】

【同意楼上!你们看后面了吗,小爱的玩具小人虽然很吓人,也真的很吓人(探头和柜子里消失真吓到我了),但电梯隔开作业组的时候,小人本来站得靠外一点,却甩进电梯里,而阿潭出电梯的时候,也把小人带上了。】

【从最新话的茶话会回来了,小小爱立大功!我说怎么临时改变大冒险方式,阿潭还真把纸条放回去了,那纸条一看就不对劲,原来是小人早拿完了。

阿潭也是为了规避裁判鼠鼠的审视吧,毕竟拿走纸条的不是柴郡猫,是“爱丽丝”】

【对,小人不是和真人同步吗,也是“爱丽丝”吧,果然,阿潭一开始就是看中好用的玩具小人!】

谢潭淡定地接受他一开始就想得到玩具小人的设定,往下看其他剧情讨论。

【假爸爸提了好几次朋友,还被电话叫回去,真有这个朋友吧】

【而且一直在阻止阿潭帮小爱,比如不要乱交朋友,还有鬼怪们开闸放水就收到电话催催,它们应该有任务,但无奈阿潭太迷人】

【疑似幕后主使破防,所以让电梯把阿潭和小爱分开了】

【看完回来了,就是刀疤哥,在这里是疯帽子,茶话会的父母卧室里就有座机,他开启了仙境。】

【老静静你又要做什么!又是“回收”吗?】

第一话就到他们被分开,电梯停在十八楼。

下一话,开篇还是电梯全图。

但镜头微转,却是电梯前的常明爱警惕地回头,她听到谁在哭。

她到了新的楼层,但还是她家公寓的走廊。

她推开门,妈妈被绑,死去的鹦鹉复活,宣布“兜圈子比赛正式开始”。

然后她就进入一层又一层的循环。

她要找到脱离这一层的正确时间,将时钟拨到那个时间,电梯才会打开。

然而下一层,还是她家公寓的走廊,只是每一层都在细枝末节呼应原著的地点。

她和谢潭经历的那一层,就是最初的变小药水和变大饼干,下一层的鹦鹉复活、水淹了走廊变成海一样,还有鱼缸里掉出的鱼虾,其实是渡渡鸟。

再下一层,就是爸爸妈妈一直在哭,房间里的鱼和鸟也在哭,她照片上的人都在哭,包括照片里的她自己,对照原著中的眼泪池。

在这个变异的仙境里,也成了上两层水的来源。

渡渡鸟和眼泪池这两层,因为时钟的指针先掉到了下一层,所以顺序颠倒了。

她还碰到了双胞胎、会唱歌的花、毛毛虫、胡椒厨房……

常明爱卡在胡椒厨房的这一层,找不到下一层的时间了。

而且她还带着妈妈——第二层的那个妈妈,她真正的妈妈,也被引到这里了。

妈妈也是莫名其妙进入这个鬼地方,妈妈说,她一开门就发现不对,被死而复生的鹦鹉用会说话的花枝绑起来了。

她一开始以为在做梦,但真正的疼痛告诉她,这不是梦,她见鬼了!

恐惧后知后觉涌上来,然而最恐惧的,还是她看到她的女儿也在这里,她第一反应就是让她快跑。

常明爱怎么可能丢下她?她带着妈妈闯过一层又一层,但在胡椒厨房,妈妈为了救她,腿还被假妈妈砸骨折了。

“我没事,不要担心。”妈妈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但还是温柔地摸着常明爱的头,“小爱……你自己走吧,我这个样子跑不了多久,不要管我了,你一定要出去。”

“别说这种话,妈,你电视剧看多了?”常明爱咬牙,这一刻,愤怒彻底压倒一直以来的恐惧。

而越是愤怒,她越冷静,当机立断:“我没记错的话,下一层应该是茶话会,但指路的柴郡猫一直不出现,我不知道脱离这一层的时间……但我找到了红皇后打槌球的时间,我们直接跳过茶话会,去皇后城堡!”

这一层的假妈妈,也就是真公爵夫人再次追来,常明爱背起妈妈就跑向电梯,电梯成功开启。

这一话结束。

下一话开篇,走出电梯的人却是谢潭。

漫画再次通过电梯的开合,将视角转回常明爱没能参加的茶话会。

少年寻声走向常明爱的家,同时,漫画也断断续续写出几句朱锋亮和习瑞的交谈。

一是习瑞抱怨朱锋亮开启仙境,破坏旅行社的团建,二是失踪的小丑,原来小丑是习瑞放出来的?

谢潭记下这个信息。

还有上一话,常明爱的话也提醒了他,指路的柴郡猫没有出现。

他不觉得朱锋亮真给他安排了角色。

所以原来的柴郡猫哪里去了?谢潭再次想起穿衣镜里的那口白牙,真正的柴郡猫在镜子里。

是被关起来了,故意引他入局,还是镜子出了问题,不得不引他入局?

怪不得当时朱锋亮提起常明爱那么不怀好意,原来两个柴郡猫都困在茶话会,常明爱失去一个给重要线索的npc,当然艰难了。

但漫画里,因为镜头给了被礼花喷洒的他,所以没画出真正的柴郡猫一闪而过的笑,而柴郡猫本来也会隐形。

他成为了真正的柴郡猫。

镜头再一转,给到了茶话会的另外两位。

【居然是循环,虽然一直在往下推,但感觉不会有出口和尽头,好恐怖。】

【小爱太难了,天杀的米勒教团,你还绑架小爱的妈妈!】

【老静静还是这么阴间,妈妈的腿呜呜,妈宝女看不得,要是我,我也拼了】

【小爱太帅了,好果断一姐,去不了下一层直接跳关,冲boss!】

【柴郡猫呢?为什么没出现】

【柴郡猫替她去茶话会了,我不行了,刀疤哥也是真没招了,不能让阿潭帮小爱一路绿灯,就直接拉来茶话会】

【所以阿潭在仙境有身份,他不是误入啊?难道也是幕后者之一?】

【再看第一话开篇,电梯还没故障,阿潭的表情先冷了,阴间滤镜拉满,说明那时候电梯就已经变成仙境的兔子洞了,他肯定提前知道!】

【牛,用放大镜看啊】

【别说,柴郡猫这个身份就是有点引路人的意思,很符合,但阿潭太bug了,被刀疤哥无情ban了】

而彩带落下,视角一变,露出穿搭诡异的年轻人的笑脸,果然引起论坛的热烈讨论。

【瑞瑞啊啊啊!欢迎瑞子回归!终于等到你——】

【原来小丑那个故事是你做的!】

【我就知道主线少不了你,这可是老奇粉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抹泪】

【小爱说社长的时候,我就有种预感,果然是你,原来就是你啊!】

【毕竟是靠作死混进奇谭第一大势力镜教团的熊孩子,还活着,而且武当山gap完,都混进高层了,吾心甚慰】

【这是真找到适合自己的圈子了,以前我都像看缺心眼的孩子作死,自从之前的系列加入镜教团,气质完全变了,虽然还是不正经,但就是……很有反派那味了,有时候看他,我都心惊一下,像从来不认识他一样……】

【我也有这个感觉,完全是教团成员了】

【三月兔好贴,天真又疯掉的兔子,信誓旦旦说歪理,有邪教徒那味了】

【嘶,我有一个问题,到底是谁邀请了阿潭?我怎么觉得是瑞瑞,那句欢迎加入?心照不宣啊】

第33章 电梯(10)

常明爱的家布置温馨, 有种梦幻的浅暖色。

然而彩带纷纷落下,像杯子蛋糕上的彩针糖随着奶油融化,屋内被灯光烤糊成焦糖色, 温吞而昏暗。

像邪典电影里的秘密集会的古铜色。

三位各有目的的嘉宾在茶话会上落座,他们看着彼此, 又像专注在做自己的事, 一切在暗处涌动。

【加入什么,难道阿潭也是教团的一员?!其实是教团开小会吗】

【阿潭不是黑山羊那条线吗, 天呐, 我懵了】

【这里真的很微妙,心照不宣, 又彼此警惕、试探】

【我觉得阿潭不是镜成员, 虽然镜也没啥同事爱, 但三月兔和疯帽子的氛围就自然很多】

【我懂,就是那种, 虽然不顺眼, 也不信任,但好歹知根知底】

【所以阿潭的身份到底是啥, 和黑山羊、镜教团都有关,但又感觉哪边都不是, 若即若离的】

的确, 因为谢潭现在展现的角色,只有行为, 没有揭露目的。

因为他还没编出来。谢潭叹气, 主线情报还是太少了。

但论坛提醒了他,两大势力肯定就是主线的关键,他不能只吊在黑山羊家族上, 否则镜教团的主场,他就变成路人了。

最好是两相结合。

漫画里,朱锋亮修不好镜子,也不想另外两位嘉宾清闲,他扒掉镜子后的网线(荆棘花枝),宣布最后一位嘉宾爱丽丝已经到场。

谢潭面色古怪,果然,来者是真具备童话色彩的陆今朝。

“误入的主角来了。”谢潭讽道。

【我还疑惑,小爱不是跳关了吗,画风一下晴朗了,狗狗什么都不懂,但勇闯阴间茶话会!】

【刀疤哥还在内涵潭潭猫,结果哈哈哈,阿潭冷不丁来一句,杀伤力拉满,疯帽子这个僵住的表情,想不到我们小爱跳关了吧,牛!!】

【我笑死了,氛围都怪成这样了,陆陆满脑子还是团建剧本杀】

【陆陆:好逼真的场景,好贴的角色扮演,物超所值,好玩!】

【陆陆对阿潭的求礼花啊啊,数学小天才在哪里!】

【好权威的cp粉名,我将加入,正切定理99,保佑我数学高分啊啊!!】

【更好磕的在后面,都给我看城堡游戏!】

最关键的剧情到了,也是谢潭想看的,果然论坛开始分析。

全部嘉宾落座,茶话会开始,全景的扑克牌城堡上,镜头一分为四,每个人都只有灯光诡异阴影下的半张脸,似乎都在笑。

包括谢潭,虽然没有其他三人明显,但这个角度下,他的嘴角疑似上扬一厘米。

【这五轮,感觉都很有信息量啊,求分析】

【确定吗,第二轮和第四轮有什么信息量,陆陆是傻白甜和恋爱脑吗哈哈哈】

【一分四那里,阴间滤镜都拉满了,陆陆还是在傻乐的感觉】

【我是阳光开朗大男孩!】

【陆陆:俺不道,俺就这么走进来的嘞】

谢潭根据论坛,看漫画里习瑞和陆今朝那一轮。

习瑞还是有些探究的神情,但陆今朝回答时自然的眼神……谢潭也没忍住,这回是真的努力压下有一点上扬趋势的嘴角。

这就是天然克腹黑吗。

然后他往下滑,再次直面陆今朝真诚邀请看电影的眼神攻击大特写。

以及自己完全在那双漂亮眼睛里的沉默和没话找话。

嘴角又下来了。谢潭想,不,这是天然克一切,真正的恐怖如斯。

【啊啊啊这么好的一个必说真话的机会,陆陆又不是真傻,但他就是发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邀请……看电影……你们两个明天给我住电影院!正切定理99!】

【正切定理99】

【正切定理99】

看一天?那还是别了。其实谢潭觉得那部电影未必好看,只是噱头花哨,骗人进影院而已。

这不就骗进一只傻傻的狗狗?

看一遍就可以了。

然后就来到论坛重点分析的另外三轮。

漫画中,习瑞头上兔子眼罩垂下的兔耳朵晃了一下,他笑容亲切,在古怪的焦糖色滤镜里,却有种蛋糕腐烂的黏腻感。

“柴郡猫,你觉得真的和假的,哪个更重要?”

谢潭平静地与他对视,这一刻,比进入这里问“欢迎加入”时更加心照不宣的气场在他们间流转。

“都不重要。”

他们无声对视,好像借一个谜语,在进行一次至关重要的交谈与对峙。

【梦回艺术馆】

【但这里指仙境吧?小爱那边好多假妈妈假爸爸】

【还是问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吧,起码我熟悉,这个我完全没听懂啊啊,这是什么意思阿巴阿巴】

【肯定是试探阿潭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我偏向阿潭不是镜的成员,但镜知道阿潭。

如果是问主线上的目的,情报太少,猜不出来。

如果就是本单元故事,可能在试探他对仙境的态度。

仙境以小爱家为蓝本,层层循环,就像一次次模拟。

如果小爱精神错乱到崩溃,认可这里就是现实,虚假的仙境也许就代替了现实?

或者她永远留在这里,更疯的一种结局。】

【那就要知道刀疤哥除了“回收”,是否有其他目的了】

【你们不觉得瑞瑞出现在这里也有说头吗?

如果是以前的瑞瑞,我信他是因为早到,意外被卷进针对小爱的闹鬼事件,但他现在可是教团高层,而主使是他同事。】

这也是谢潭感兴趣的部分。

习瑞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从他进入茶话会前的对话看,他不在朱锋亮的计划内。

而朱锋亮突袭般的真心话,也证明了习瑞另有目的。

习瑞回答“就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时候,那个笑容是最奇怪的,像套着人皮的鬼在笑,鬼气快闷不住了。

【结合第三轮疯帽子的提问,显然这是疯帽子自己的任务,但习瑞知道疯帽子的计划,并主动参与进来。

甚至有可能,这场约好的团建,就是为了仙境能开启。

他有自己的目的,想借疯帽子的计划做什么。】

【我去,那是教团任务,还是他也针对小爱?他们不是高中同学吗】

【我说他怎么一点不担心自己的社员,这可不像他,能说吗,有点与我无关的冷漠】

【更带感了,这里可是恐怖漫画】

【有一个点,阿潭除了那通电话,叫小爱都是常明爱,但瑞瑞这个多年的朋友,却一直叫“爱丽丝”】

【他叫刀疤哥也是帽子,就是在走剧本吧】

【这几个学校一路读过来,我就知道孩子内里慢慢腐烂黑化是迟早的事,但感觉更爽了(反派控发言)】

【就这个黑化兔子爽】

习瑞用团建给朱锋亮制造机会开仙境,这点上,谢潭和论坛想得一致,他注意到另一个更重要的点。

恐怖漫画里,读者对血腥、邪恶、反派的接受程度更高,因为这里都是恐怖世界了,恐怖就是“平常”,是漫画的主基调。

所以完全相反的陆今朝才那么特别。

但陆今朝的特别无法复制,因为他还有另一层至关重要的buff,就是幸运。

他的善良、明媚、天真都不会给他和其他人带去危机与死亡,反而还阴差阳错救了很多人。

全然的善,在恐怖的世界,也是一种恐怖。

能带给读者绝对安全感的善,才会收获如此之多的喜爱,大家甚至能轻松地玩梗。

就像第一个单元故事里,陆今朝成为小鬼的目标,论坛读者的担心只是在表达对陆今朝的喜爱,并不真的担心他会受到伤害,他们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其他懦弱的善、无力的善,塑造得好,会得到惋惜与怜爱,但无法成为人气第一。

而全然的恶在这里就太过平庸了,随处可见。

所以就像他和猫猫定好的人气角色养成大计,亦正亦邪,夹在黑与白间的灰色地带,自身的存在就像对这个邪恶世界更深一层的解读,成为一种混沌难明,就是最好的。

矛盾本就吸引人,习瑞就是一个好的例子。

在读者的见证下,一个普通学生为了追逐他的好奇,跨过世界真相的边界,从某天可能莫名其妙死去的一员,变成世界幕后能左右其他人生死的一员。

兔子主动跑进洞,在缤纷的仙境坠落,在怪诞中体会疯狂,白里溅上黑,过去的天真皮囊包裹滋生的疯癫,他已经是三月兔了。

他的改变似乎只是一瞬间,又好像都有迹可循,吸引见证者们也追寻他的一路以来,为他的曾经、现在、未来与改变而着迷。

谢潭想,那么他自己呢?

即便因为这张脸,他得到了论坛很多喜爱,但真到属性、阵营、善恶这类问题,从他在漫画中的表现,论坛都会代他是恶方。

毕竟开篇的黑衣人深入人心,也有他揭开“面纱”的原因,两者相辅相成,造就了他的角色基调。

从他的长相、气质、言语、行为、态度,还有漫画的滤镜、留白塑造、更多暗示,他都是“黑”。

那么他就和习瑞相反,要在黑里加一点“白”。

也许他迟迟没有想到的,他的主线目标,就可以在这方面下手。

比如有一种创作说法,反派在自己的故事里也是英雄。

谢潭能想到的经典类型,就是用罪恶的手段,实现美好的理想,理念自成一体。

但也不能贸然定下这个方向,因为除了陆今朝这个bug,还有其他人气角色,如果已经有这种类型,他还是要搞出区别。

虽然他还没有目的,但漫画里给的氛围,完全就是各怀鬼胎的家伙们在进行无声的交锋,尤其是第五轮。

漫画中,其他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潭身上,心知肚明一场无形的危机正在降临。

因为朱锋亮完全就是胜券在握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潭只能这么跳进他的陷阱。

结果早已注定。

危险在粘稠的空气中融化,像甜蜜的糖霜,令人作呕。

但谢潭像没有感受到任何的针对或者危险,他只是抽出一张不存在的小丑牌,然后平淡地一翻,扑克牌在指间转过漂亮的弧度,像本身就是一个小魔术。

扑克牌边角的红桃Q正在他的眼下,像一颗血腥而俏皮的泪痣。

面对朱锋亮钻空子的平局说法,少年也是不证反问,轻描淡写弹了一下牌。

“我这张可是‘红桃’Q。”

三人神情都很惊讶,陆今朝是觉得厉害,朱锋亮不可置信,而习瑞的表情最耐人寻味,惊讶中有些恍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谢潭与朱锋亮就规则对峙时,习瑞的视线一直落在那张牌上。

谢潭一顿,所以当时习瑞发现了小丑?

也对,按照习瑞的说法,习瑞和小丑还在镜子碎片交易的契约期,只是小丑罢工了,习瑞作为教团高层,能力只会比朱锋亮更强,他感受到小丑的力量了。

【最有说头的一轮,但允许我先尖叫,阿潭太帅了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这轮又叫出老千大赛,城堡游戏就是疯帽子为了试探情报,再报复阿潭,让他抽中大冒险。

就是“你不是帮她,你不是破坏我的计划吗?我让你亲自选中杀了她的结局”的戏剧感……老静静出来就是这味】

【但又被阿潭反利用了,我说规则不清楚成这样,阿潭怎么无动于衷】

【抽出小丑牌,我都惊了,一翻换成红桃皇后更是爽,瑞瑞也没想到,跑路的员工就在对面哈哈哈】

【有没有可能,瑞瑞第一轮就是在试探这个?】

【调换魔术和真假不太匹配,感觉还是另有所指】

【但应该有在暗中试探,瑞瑞说的最近被破坏的那些任务,不都是阿潭做的?】

谢潭回忆,确实是这样,那他破坏的教团任务是有点多,迟早被盯上,或者说,已经被盯上了?

问题不大,教团大概率就是派习瑞继续试探他,这次有了接触,又同是笛大的学生,非常方便。

那么试探的战线就会拉长。

但也要尽快找到由头,补上他行为的逻辑。

而漫画中,习瑞的提议,让游戏再次变成他们两人,也是第一局和最后一局。

当谢潭提出把怀表给爱丽丝,习瑞的笑容真的和第一轮他提出真心话时一模一样。

这次的对视似乎更久,习瑞说:“没问题。”

然后,谢潭再次怼了朱锋亮,获得唯一的电话机会,他拨动号码,手自然垂落,玩具小人就顺利滑出袖子,像一次默契的配合。

他拨开纸条,在“杀死爱丽丝”五个大字下,说:“我们这里都是疯子,我是疯子,你也是疯子……爱丽丝。”

父母卧室的光更暗,少年打电话时微微低着头,表情藏在阴影里,有种冷静到极致的疯狂。

【天,杀死爱丽丝,所以整个仙境的怪物都要杀小爱?小爱——】

【我去,所以玩具小人的作用在这里,你们不奇怪吗,阿潭有换牌的本事,为什么不自己偷纸条?

因为仙境的所有生物都要杀爱丽丝,即便鬼怪们喜欢阿潭,也不会放过小爱。

唯独玩具小人可能是例外,因为玩具小人与真人同步,玩具小人也是“爱丽丝”,它们也不会放过小小爱!】

【所以小小爱是唯一一个和仙境其他怪物立场不同的鬼怪!阿潭才会带它走!】

【而且茶话会有鼠鼠监督,既然改变了大冒险方式,柴郡猫就没有拿纸条的资格,但爱丽丝就没问题了,爱丽丝就没参加茶话会,不在茶话会的审判范围内】

【我嘞个男人心海底针,阿潭早就算好了吧】

【我甚至怀疑,阿潭早就猜到这个全员任务的内容了,带走小人就是为了验证】

【包的】

而论坛关于金色怀表以及离开仙境的方法,论坛和他的想法一致,正确的表,以及正确的时间。

【这个第五轮我的妈呀,首尾呼应的,正确的表在瑞瑞手里……细思极恐,想害小爱的到底是谁】

【wow阿潭这句,就是提醒小爱,所有人要杀她!】

【但阿潭这个表情也好吓人,所有人都是疯子,疯帽子是,三月兔是,而且还说“我是疯子,你也是疯子”……】

【又更一话,快去看啊啊,阿潭这句话是真的!】

谢潭立刻刷新页面,的确又有一话。

上一话,以他的那一句台词为结尾,这一话,再次以这一句开篇,但转回常明爱的视角。

时间回到那一通电话。

常明爱在她家隔壁,她的邻居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电话亭。

电话亭只能容纳一个人,不关门就无法接起电话,她只好将妈妈暂时安顿在门口,靠墙坐,让妈妈有情况就砸门喊她。

但她不一定能听到,所以她决定快点听完。

高强度的逃亡和解谜让她的脑子不那么清醒,但她仍然绷着那根弦。

常明爱,妈妈还在,你不能倒下。

电话接通,她收住呼吸,等了几秒,对面没有声音。

她本想直接挂断,但这时,对面说话了,是谢潭。

“我们这里都是疯子,我是疯子,你也是疯子……爱丽丝。”

嘟嘟。电话挂断,那声“爱丽丝”却刺了她一下,让常明爱的混乱脑子里,突然钻出一个清晰的念头——这里是仙境。

她很快又疑惑,当然是见鬼的仙境,她还不至于看不出来,还有这句话什么意思,什么都是疯子,骂自己就算了,怎么还把她也骂进去……

常明爱突然背后一凉,觉得身后有东西在看她,阴暗的,恶意的。

视线的来源很低,就像凑在门缝里看她。

她一惊,难道怪物追来了?妈妈还在门口!

等一下。

……

妈妈?

[我们这里都是疯子……]

常明爱缓缓转身,门缝里什么也没有。

她脸色如常地出门,妈妈还靠在墙边坐着,担忧地问:“小爱,电话说了什么吗?”

小爱,妈妈一直叫她小名,其他假人都叫她爱丽丝。

“没说什么,怪物们的胡话罢了。”常明爱安慰她,重新背起她,走进另一个邻居家,那是槌球比赛的报名地点。

邻居伸下长长的脖子,带血的尖牙成为她手中的笔,她要在空白的扑克牌上签名。

但抓笔的时候,她的手不小心被划破,流了很多血。

妈妈抓过她的手看,她不想妈妈担心,倔强地缩到身后,抿唇道:“妈妈,你帮我签名字吧。”

“……好。”妈妈仍然担忧地看着她,接过尖牙,在扑克牌上写下“小爱”。

邻居突然开口,尖牙差点刺穿妈妈的手,被一步上前的常明爱及时拦住:“女士,要填全名。”

妈妈惊魂未定:“好、好的。”她继续写。

邻居叼走扑克牌,特意上前找好角度的常明爱看到了上面的字。

【小爱丽丝】

“……”

哈,原来是这个“小爱”。

妈妈转过头,常明爱先温柔地摸上她的脸:“不要怕,妈妈,我在这里。”

妈妈又露出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似乎恐惧到极点,但又不想拖女儿的后腿,强颜欢笑:“嗯。”

常明爱一看这个表情就心疼,但现在用冷静的眼光审视,却觉得这个表情其实像非人的怪物学人,有点四不像。

她拉着妈妈的手,低声说:“这里肯定有类似扑克牌士兵的怪东西,你行动不便,我先去探路,你留在这里,报名处最安全,等我找到时间,再回来接你。”

“可……好,小爱,万事小心。”

“嗯。”

常明爱出了邻居家,脸就冷下来,她看到了槌球比赛结束的时间。

她迅速回家,拨动时钟,再拿下指针,转身就见家里的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金色怀表。

这一层就此开始坍塌,像地震一样。

她的直觉先行动,抓起怀表,和指针一起扔进口袋,就狂奔去电梯。

人类模样的怪物察觉,硬挤出门缝,变成一张张能动的纸片追来。

即将抓到她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常明爱躲进电梯,电梯送她去下一层。

然而不等她舒一口气,电梯门再次打开,她还在刚才那一层。

妈妈就倒在门外,腿扭曲成可怕的弧度,怨恨地看着她:“你为什么抛下我,你不是我的女儿,你……”

常明爱看到这个场景,本来心里一突,这话让她立刻冷静了:“你也不是我的妈妈,冒牌货。”

场面安静了。

“好吧,你很聪明,小爱丽丝。”

追来的诡异卡片人毕恭毕敬地扶起“妈妈”。

妈妈威严地站在原地,张开双手,腿完全长好了。

“欢迎来到我的城堡,亲爱的。”妈妈温柔地说,下一秒就满脸狰狞地指着她喊,“抓住她,给我砍掉她的头!”

常明爱被堵在电梯,毫无还手之力,她被卡片人压倒在地:“你杀我总要有理由,这里是仙境!”

“你报名了槌球比赛,却临阵脱逃,这还不是罪吗?”妈妈笑着说,“你不尊敬我,我要你永远记住我的威严,记住仙境里该对谁俯首称臣!”

常明爱哑口无言,一个卡片人举起另一个卡片人,对准她的脖子,狠狠挥下。

“砍掉我的头,我就记不住了!”

常明爱急中生智,妈妈果然停下,已经变成红心的眼珠慢慢转动:“哦?”

“没有头颅,哪来的记忆?我死了只会什么也没有了,根本不会记得您!”常明爱真诚地说,“留下我,我才能拜服于您,成为皇后陛下您忠心的子民!”

妈妈居高临下道:“你怎么看?”

脸上有刀疤的疯帽子从她身后出现,行吻手礼:“的确有些道理,您可以消除她的记忆,让她真正成为仙境的一员,成为您的奴仆,就像这些士兵,当然,一切由您决断。”

常明爱一眼认出他,是艺术馆的那个疯子清洁工,原来一切是他搞的鬼!

但她忍住恨意,乖顺地仰视妈妈,满眼崇拜,妈妈审视片刻,温柔地摸摸她的头:“我很喜欢你,只要你听话,的确罪不至此,那就不砍头了。”

常明爱不可能真让自己被洗脑,等着被仙境同化:“我是否可以再求一个恩典,我……想保留一些记忆,哪怕一点也好,绝对不会冒犯您的威严,我只是想留一些纪念,不想成为循环里的一件复制品,我想做最特别的那个——就像疯帽子一样!”

疯帽子就不是翻来覆去的这些人之一,那就可以成为她的借口!

但她精神的确不太好了,这段话有点颠三倒四,像面临死亡压力下的胡言乱语,也露出一点内心深处真正的欲望痕迹。

妈妈还在迟疑,朱锋亮却突然开口:“我以为,您可以恩准她,但太多记忆就不好了,只允许她记得一个人,怎么样?”

“可以。”妈妈点头,“你想记得谁?”

常明爱也不知道。

她有很多爱的人,妈妈爸爸,朋友们,同学们,楼下好吃店铺的善良老板,她喜欢的明星、游戏角色……好多好多,她哪个都不想忘。

也许这个时候,她该选择一个最爱的人,像她说的,能留下一点纪念就好了。

但不行,倘若有一线生机,她就该做更理性的判断,不被一时蒙蔽。

“和我进入仙境的那个人,刚刚和我打电话的那个人。”

常明爱知道这些鬼东西在仙境都有身份。

所以她没有明确说出谢潭的名字,怕谢潭不是仙境的人就不算。

她知道,经历了假扮妈妈的红桃皇后,她应该警惕所有人。

但谢潭一直在帮助她,而且给了她重要的线索,记住他是最好的,即便被洗脑,也能提醒她,找到正确的时间,以及记得这里都是疯子。

如果真是谢潭也要害她,算计到这个份上,也是让她被高看了一把,毕竟进门就让怪物杀她,她也反抗不了。

更何况她尽力了,输给他就认了。

没想到,朱锋亮直言:“谢潭?可以,就记得他吧。”

像他提出这句,就是等常明爱提起谢潭。

他摘下帽子,露出疤痕的脸,并随手抓起一个纸条,扔进电梯里,对她狰狞一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是只有生日值得庆祝,我提前祝你……忌日快乐,爱丽丝。”

常明爱顿觉不对,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其他人退出电梯,电梯合拢,向下运行到5楼。

妈妈慢慢皱起眉:“她接完电话就认出我了,柴郡猫一定透露了重要信息,让她记得柴郡猫,能行吗?”

她的红心眼睛又转了转:“真是的,我应该把柴郡猫带在身边。”

哪是不满,更像亲昵的抱怨。

朱锋亮对后一句充耳不闻,翻手戴上礼帽,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里发生过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您再睁开眼,会记得梦境的内容吗?”

他行礼告退,声音远远传来:“她只会记得进入仙境前,与那个人有关的记忆。”

他可是很会钻空子的。

没错,他耍她玩的,给希望,再发现是一个笑话,这样最有意思。

他怎么会真的让她记得谢潭对她的那些提示?

这是对她,对谢潭,一个小小的报复而已。

第34章 电梯(11)

常明爱醒来, 电梯正好停在5楼,开门。

她的双眼失去高光一样,机械地走出电梯, 脑中唯有一条指令清晰无比:红桃皇后陛下至高无上,臣服于她, 做忠心的奴仆。

至于她是谁, 这条公寓的走廊是哪里,她一概不知。

但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打开手, 纸条上写着:【杀死爱丽丝】

这是她的任务。

但爱丽丝是谁?

走廊安安静静, 她身上有一把钥匙,还有一块金色怀表, 不知道有什么用。

她用钥匙试开其中一扇门。

房子里似乎没有人, 也很安静, 一间是住户夫妻的卧室,还有另一间卧室锁住了。

厨房没人, 洗手间也没人, 但她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哦,她长这个样子, 还挺好看的,像洋娃娃一样。

她在玄关柜子的抽屉里找到钥匙, 打开上锁的门, 走进房间,床上躺着一个人。

她慢慢走进, 看清了床上的人, 却惊愕地瞪大眼睛。

那个人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简直就是她躺在床上。

那个她双眼闭着,神态安详,像睡着了。

常明爱惊疑不定, 脑中突然升起一个确凿的念头,这就是爱丽丝。

所以要杀的就是她?

但紧接着,其他记忆也跟着冒上来。

并不多,或者说非常少的记忆,全和一个少年有关,好像是她的同学,叫谢潭。

几周前刚成为她的课业搭档,他们认识的时间实在不算长。

但她记得和他的每一次见面,他说的每一句话。

最后一次见面,是她下楼取书,他和她在中滨公寓楼下聊了几句。

然后就没了,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一点也不记得了。

她一边努力回忆他们聊了什么,一边观察沉睡中的另一个她,又看向窗外。

太阳高悬在天空中间,普照大地,明亮得让人眼睛痛。

已经中午了吧,几点了,她怎么还不醒?

这是睡了多久,她高中从来都是六点就……她看过一圈房间,突然发现,这里没有钟表。

就在这时,她成功想起在公寓楼下,她和谢潭的交谈。

有一句,清晰地穿破迷雾,在她的脑中回响,压过了对红桃皇后陛下俯首称臣的指令。

[抱歉,我最近……做什么事都像做梦一样……]

[那就快点醒过来。]

那就快点醒过来。

常明爱浑身一激灵,一种危机感涌上心头。

她也不知道这都是怎么回事,但周围越是安静、平和,她越感到死亡悄悄逼近的压力,这些只是哄骗她的伪装。

她立刻拿出金色怀表,打开,表盘却是一圈年份,指针指向今年。

她傻了眼,这怎么弄?她应该拨到一个正确的时间,让另一个她醒过来才对!

但如果是年份,时间跨度就太大了,她真的要拨吗?

一个念头见缝插针,从心底爬上来,为什么会有另一个她呢?

她们两个,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杀死爱丽丝……]

“……”

她沉默的时候,金色怀表闪过一丝冷光。

她一咬牙,拨!

难道真的杀了另一个她吗?

这太怪了,虽然红桃皇后陛下至高无上,但她想弄清楚一切,到时候再执行任务也不迟。

她今年好像上大一,她记得和谢潭上课时的教材封面。

拨回一年,就是高中,太阳高悬的时候,她肯定起床了。

常明爱将时针逆推一格,屏息等待。

周围没有任何变化,但床上的另一个她缓缓睁开眼睛,像沉睡许久的公主终于从梦中醒来,慢慢起身,与她对视。

她们视线相接的那一刻,常明爱突然听到“啵”一声,像她的身体发出的声音。

像泡泡破开的声音。

这一话结束了。

谢潭看完,震撼得还没回神。

所以,常明爱本体早在一年前就陷入沉睡。

而笛大里,他认识的、这段时间和他相处的常明爱,其实也是一个泡泡分身?

只不过和其他泡泡不一样,在它的认知里,它就是本体。

朱锋亮一步步的引导,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让泡泡分身杀死本体,取而代之?

不对,他真有那么好心?

他是想完善“仙境”。

仙境才是这个单元故事的最大鬼怪,能容纳那么多小的鬼怪,力量超凡。

但缺了最重要的主角爱丽丝。

本体沉睡,无法当这个爱丽丝,所以朱锋亮诱导分身被逐步同化,从“常明爱”变成“爱丽丝”,替代主角,永远成为仙境的一员,将仙境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这才是他的目的。

谢潭来不及看新一话的论坛讨论,闻声抬头。

茶话会的大门被震开,露出原形的古怪花鸟鱼虫、粘液、卡片人等等怪物从墙壁、楼梯、电梯往下爬,像从顶楼逃难下来的。

习瑞被吵醒了:“仙境在崩塌。”

从顶楼开始,一层层向下崩塌,他们这一层的仙境已经开始剥落,露出一点中滨公寓真正的样子,谢潭看到对门的阅读社牌子变成了鲜花店。

习瑞:“今朝,帮我去和剧本杀店说一下,改天再来玩,我钱都付了!”

“好,社长你不来吗?”

“你先去,前台小姐姐看你这张脸就好说话了,我随后就到。”

“阿潭呢?”陆今朝跑到门口,又探回脑袋问。

谢潭没有离开的打算,还坐在原处:“明天影院见。”

“明天见!”陆今朝就笑了,一下子就被打发走了。

天真阳光的误入者离开,恐怖的怪物们向下奔逃,仙境脱落怪象。

剩下的两人却都神态如常,像还在茶话会里。

谢潭在等待,他猜习瑞留下是有话要说。

安静一会,习瑞扫了一眼满是扑克牌的桌面,拨弄茶杯,果然慢悠悠开口:“哪个都不重要,为什么还帮忙?”

谢潭现在知道了,习瑞说的“真的和假的”,是指常明爱沉睡的本体和进入仙境的泡泡分身。

一些事就说通了,比如习瑞对常明爱经历危险的冷漠态度,还有论坛提到的,他一直叫常明爱都是“爱丽丝”。

虽然他叫朱锋亮也是“帽子”,但更多是故意恶心同事,他叫陆今朝就是“今朝”。

所以在习瑞看来,那不是他的朋友,只是一个冒牌货,当然不是“常明爱”。

死了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还有他今天在场的真正目的,也是想借朱锋亮的仙境看看,是否有唤醒本体的方法。

但习瑞可能更加保守,他也许已经尝试过许多方法,所以对这次仙境扮演的态度是,能醒来最好,但不管有没有办法,本体都不能出事。

而变异的仙境里,主角怎么可能没事?主角最危险,所以需要一位“爱丽丝”。

没想到,谢潭无意中帮他找到了方法。

但习瑞眼里,谢潭早就知道本体和泡泡分身的事,提出的大冒险就是提醒他方法,而习瑞明白了他的意思。

习瑞未必想不到,他选中仙境,就是看中了“改变时间以此改变状态”。

但仙境有自己的剧本,进入这里,就要遵守规则,他应该有无法直接拨动时钟的阻力,而且他也不相信由欲望而生的分身。

毕竟谢潭也看过艺术馆里的杀本体游戏。

如果泡泡分身选择对本体动手……那块怀表,之前一直在习瑞身上,恐怕习瑞留了后手,会先一步杀了泡泡分身。

但最后证明,谢潭的选择是对的。

谢潭: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只是帮搭档脱困。

但他很快又沉默了,对啊,他自己说“都不重要”,那他应该什么都不做,为什么帮助分身脱困,帮助本体苏醒?

谢潭想不出来,他干脆不回答,反客为主,把话题踢到对方身上。

习瑞就看见,对面的少年随意地说:“因为你想真的那个活下来?”

他果然都知道。习瑞眯了眯眼睛,并不觉得谢潭是乐于助人的性格,换做陆今朝倒是说得通,但这家伙……

如果真是帮他,那想从他这里获得什么?如果不是帮他,那就是谢潭所做的一切也有利于他自己,他想从常明爱那里获得什么?

“我的邀请是真心的。”习瑞知道急不得,反正都是笛大的同学,慢慢试探是最好的,“哪个都。”

不管是旅行社,还是镜教团。

习瑞已经把谢潭当半个社员,勾起有深意的笑容,向谢潭伸出手。

下一秒,他的电话就响了。

仙境崩塌,手机的信号就好了。

习瑞接起电话,听了几句,高深莫测的面色就维持不住了:“论文?不是明天交……我去我记错了,啊啊我格式还没改呢,我马上回去,再等等我班长!义父!!”

习瑞急忙和谢潭说再见,冲出茶话会,不忘给陆今朝发语音:“说完了?那你直接走就行,我得回去赶论文——”

电梯开合,茶话会只剩谢潭一个人。

谢潭看桌面,带给他胜利的红桃皇后牌不见了。

谁拿走的?但那张牌已经被换过了,拿走有什么用?

是习瑞吗?他察觉到小丑了。

谢潭皱眉,再看向那面穿衣镜,他刚想上前一探究竟,穿衣镜方圆一米的仙境空间就脱落了,露出游戏馆的手柄墙。

镜子随这一部分仙境消失了。

谢潭便放弃了,茶话会的三分之一已经崩塌,他听到电梯再次开合的声音,陆今朝也离开了。

他也该走了。

乘坐电梯到一楼,谢潭走出电梯,高礼帽的男人就站在大门前。

显然是专门在等他,或者说,拦住他。

朱锋亮似乎知道谢潭的想法:“不是我拦着你,是它们都喜欢你,怎么舍得你离开?”

他笑容满面,比每一次都热情,像怒极反笑,尤其是那句“它们都喜欢你”,说得最温柔、最阴阳怪气。

谢潭想,把他计划全破坏了,他是要发疯。

谢潭淡定:“你就能离开?”

你不是给皇后陛下献策,给所有仙境居民抽纸条的幕后主使吗?

朱锋亮神经质地踱步,笑起来:“当然,因为我和习瑞只是顶替了原来的疯帽子和三月兔,习瑞离开后,那只疯兔子就被放出来了,至于真正的疯帽子,在你身后。”

谢潭转身,停在一楼的电梯门再次打开,拥有九个瘤一样脑袋的假爸爸被食人花枝吊在电梯间里,摇摇晃晃,古怪的礼帽掉在地上。

谢潭明白了,疯帽子和三月兔有原主,陆今朝本来就没有拿到仙境里的角色,只有他,顶替了柴郡猫,而原本的柴郡猫随着穿衣镜消失了。

“你就是柴郡猫,本就属于仙境,怎么能离开呢?”

朱锋亮一收表情,退出公寓大门,面色阴沉地说:“留在这里陪它们吧,和它们一起成为……的养料吧。”

随着教徒的这句话落地,大门关闭,本就降临的夜幕陷入完全的黑暗,没有一点光亮。

天花板融化,露出上一层也在融化的天花板。

一层层仙境间的阻隔,从下到上,接连消融。

大楼的框架还在,被打通成诡谲奇幻的洞,就像爱丽丝跳进的兔子洞。

鬼怪胡乱漂浮、奔逃,彼此撕咬。

空中落下一个兔子眼罩,倏地燃烧,黑色火焰向外席卷,以惊人的热度、毁灭的力量焚烧仙境。

鬼怪争相向下逃跑,怪叫哀嚎,然而看到最底下的谢潭,又发出更加古怪的狂热呐喊,先一步堵住门窗,欢喜地齐声叫道“永远留在这里吧,猫先生!”。

一时间,群魔乱舞。

养料?谢潭看着包围整层楼的黑色火焰,势不可挡,似乎要把整栋仙境烧穿。

所以那些黑烟黑雾其实是燃尽怪物(养料)的产物,为了供给谁?

既然是教团,镜肯定有信奉的神明,那就是供给神明,或者他们的精神领袖。

谢潭抬头,视线穿透乱象,似乎到了更远的地方,他没有看到茶话会那一层的东西,难道在仙境逆向融合前,那一层先向下瓦解了吗?

他看到金色的闪光远远而来,怀表坠落,摔在地上,发出脆响。

咚!

陆今朝回头,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社长先一步离开后,他出了剧本杀店,没有走,而是望着窗外永夜一般危险的黑色,若有所思。

他还是回茶话会看了一眼,但谢潭已经走了,茶话会的三分之二都脱落了。

然后就是这个声音,像撞玻璃的声音?

陆今朝绕到桌子后,倒地的椅子突然变成一面穿衣镜。

镜子里闪出一排大牙,叼着一张小丑扑克牌,大牙正在努力撞镜子,发出喵喵呜呜的惨叫。

啊,被困在镜子里了。

陆今朝弯下腰,轻轻敲了一下镜面,镜子瞬间变黑,应声而碎。

黑雾冒出,消失在他周围,一只头和尾巴颠倒、鼓着肉瘤的怪猫钻出镜子,吐出扑克牌,跑走了。

扑克牌则空了。

维持仙境的力量骤缩,于是仙境才无法保持幻象,层层融合,逐渐露出真实的样子。

但因为从下向上融合,还没打通到茶话会这一层。

不过仙境同时也在从上向下坍塌。

该离开了。

电梯卡在一楼不动了,怎么也不上来,陆今朝只好走楼梯。

楼道被能说话的食人花占满,它们展开花苞,露出或哭或笑的人脸,癫狂地摇晃,唱着古怪的歌曲。

陆今朝欣赏一会食人花合唱,向下走了一楼,就看到小丑。

小丑拿着红气球,站在楼梯口前。

它等到人,习惯性地想变一个魔术。

但迎上陆今朝的视线,它的手就僵住了,仍然乖顺地捏着气球,像站军姿一样,眼神就是不敢落到他身上。

陆今朝面露疑惑地看着它,不知道傻站着做什么。

他思考了一会,似乎脑补了什么,恍然大悟:“是阿潭要用你吗?哦,我想起来了,你被回收过,换牌还可以,大一点的目标,力量就不够了。”

那可不行,阿潭还有自己的计划吧?毕竟特意给小爱送书,跟进这里,肯定不只是为了唤醒小爱。

小丑的眼珠转了转,它被前雇主扔进镜子,只能教唆柴郡猫撞镜子,没想到虽然没撞开,但吸引到了人。

但它更没想到,吸引到的是……

不过这位说得对,也许少年还有需要它的地方。

它想帮上他的忙。

于是小丑恭敬地低下头,嗓子里传出嘻嘻哈哈的声音,但更像某种古老的请示,藏着深深的畏惧。

俊朗的黑发青年走过它身边,好奇地拿走红气球,指尖相碰间,一点黑雾钻进小丑的手心。

狂舞的食人花忽然停下动作,畏惧地趴服在地,让开道路。

花苞里的人脸吐出奇怪的语言,齐唱:“赞美太阳……”

陆今朝只是觉得好玩地戳着会变表情的红气球,无视周围一切,像出游的天真大学生,轻快地下楼了。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满楼道的食人花更加肆意地爬动,陷入更深的疯狂。

第35章 电梯(12)

谢潭弯下腰, 另一只手先捡起金色怀表,穿波点小丑装。

他接过怀表,直起身, 小丑就不见了。

打开怀表,指针还是指针, 表盘却变了, 是常明爱家时钟的缩小版。

顶楼那一层,长脖子妈妈把时钟吐进变小饮料, 他只捞到时针, 表盘被冲走了,根本找不到, 才用饼干代替。

现在, 表盘就在他手中, 不是年份,而是正常时间。

谢潭听到喵呜喵呜的怪叫, 抬头, 就看见一口熟悉的白牙大笑,踩着其他怪物, 一路跳下来,时隐时现, 最后彻底隐身了。

柴郡猫被放出来了?那他可以离开了。

但人家想他死, 他就这么离开,脾气也太好了。

他握住怀表, 走向一直开着的电梯。

作为仙境的支柱, 整条电梯都清晰可见,像预告的透视图,瓦解得最慢。

谢潭猜测, 也许覆盖公寓的仙境塌完了,电梯还能存在一会,绝对是最后瓦解的地方。

不时有怪物跳下电梯井,踩着电梯厢跑开,真正的疯帽子早摔在地上了。

谢潭将它扶正,靠在电梯壁,将怀表挂在它的脖子上。

黑色火焰将二层以上烧没了,烧向第一层,大部分怪物被烧死,古怪的惨叫声久久不歇。

火焰缩圈,将仙境烧向仅剩的电梯厢时,谢潭逆着拨动时钟,退出火圈。

常明爱版的玩具小人突然滑出他的袖子,掉进火中,谢潭没捞到。

仙境的时间再次逆转,回到七分钟前,朱锋亮堵他的一分钟前。

力量不够,逆转的范围有限,只能影响时钟附近一点的仙境,但正好,现在的仙境也就这么一点了。

影响范围就是挂着怀表的疯帽子。

那时候,仙境的疯帽子不是这个,而是……

朱锋亮惊惧地看着电梯厢里扑来的黑火,却无法逃跑,他的手脚被食人花绑死,脖子也被勒得窒息。

他瞥到脖子下的金色闪光,是那块怀表!

黑色火焰无情地侵蚀电梯厢,花枝也感受到危险,更死死缠着他,往后躲。

朱锋亮一眼看见火光外的谢潭,双眼顿时睁大,布满红血丝,歇斯底里:“为什么,你为什么总阻碍我的计划!你到底想做什么!”

死到临头,他迫切想得到一个理由,这个少年究竟有什么目的,他究竟走错哪一步,计划为什么接连失败,为什么落到现在的死局……他、他是不是早就成为了这个少年的棋子?

给他一个理由,他满盘皆输的理由,他死也要死个明白!

然而燃烧的电梯厢外,少年只是随意地勾起一点笑:“因为乌鸦像写字台?”

朱锋亮愣住了,他完全没懂,但就因为这句话毫无指向、没有谜语,一种比他所有预想都彻骨的寒冷与恐惧终于爬遍他的全身,叫他说不出话来。

好像他面前的人只是在说“不知道,想做就做了”。

这还需要理由吗?

而少年已经转身离开。

谢潭走出公寓大门,微微回头。

电梯厢最后的火光中,跪地的教徒背后多了一个窈窕的身影,长发微扬。

她高高举起斧头,对准教徒的脖子,猛地挥下——

黑色火焰将最后一点仙境也吞没了。

谢潭摸了一下袖子,原来跑去给最后一击了?

他收回目光,前往车站。

火光消失殆尽,公寓恢复原样,仙境外的人从始至终什么也没有发现。

习瑞从公寓的后门绕出来,注视谢潭离开的背影。

谢潭察觉到他了。

回头那一眼就是在看他,可怕的敏锐。

他又进入公寓电梯,确定朱锋亮已经死了。

可惜了,他还以为朱锋亮最后能套出一点猫先生的情报呢,真是没用。

完成最后的检查工作,习瑞立刻跑向马路打车,报了地址,扬长而去。

陆今朝是最后走出公寓的人。

他拿着气球,慢悠悠走出公寓大门,前往车站。

夜幕早已降临,然而公寓大楼却像被阳光照射的午后,空调失灵一样。

空气中有种幻觉般的灼烧味,比起让人感到热,反而带来一种毁灭意味的情绪恐慌,像骤然的濒死体验。

直到又一辆公交车载着公寓前站台的乘客离开,古怪的灼热慢慢散去,夜晚的凉爽才敢进公寓的门。

而另一座公寓,常明爱缓缓睁开眼睛。

她睡了太久,再看到熟悉的房间,恍如隔世。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遥远,她刚刚才见过,只不过是她的……泡泡分身?

那些像梦一样的经历,随着她慢慢起身,非但没有变得模糊,反而越来越清晰,融入她本体的记忆里。

艺术馆游戏里的那些泡泡消失就是消失了,但这个把自己当成本体的分身不同,只是回归到她的身体。

她们融合了。

床头亮着兔子小夜灯。

这个时间,她一般都靠在床头刷手机或者看看书,所以会点小夜灯。

但她沉睡一年,现在灯还亮着,只可能是知道她习惯的妈妈爸爸为她点的,房间也干净明亮,一如她记忆中的样子。

好像她只是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她下床,做了一会心理准备,推开卧室门,妈妈和爸爸正坐在餐桌前吃饭,但静默无言。

家里的一切都尽量保持原样,但没了她的调皮捣蛋、她的声音,就有些空旷了。

这反而更像一个竭力维持的梦,一个脆弱的泡泡,不知道哪天就会彻底破开,连奢望也不给桌前的两人留下。

常明爱本以为受仙境影响,会下意识地畏惧和惊恐,但看到惊讶看过来的妈妈爸爸,瞬间就红了眼睛,哭着跑过去,抱住妈妈。

她感受着妈妈的怀抱,爸爸的拍抚,听着他们同样泣不成声,才终于意识到,她的确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们之间有过一场漫长的离别。

而且差点变成永远的离别。

好在,她醒过来了,他们也是真实的,他们此刻在拥抱。

收拾好心情,他们坐在餐桌前,桌上是她爱吃的菜。

她缓缓讲述她梦中的一切,而妈妈爸爸认真在听,不觉得这是痴人说梦,不想错过一点。

他们只是庆幸,还好,他们的女儿醒过来了。

他们安慰了她,再次久久地拥抱,然后提出明天登门拜访,感谢唤醒她的朋友们。

“等一下,习瑞给我发消息了,他知道我醒了,好像就在楼下。”

但常明爱知道,她家离学校和中滨公寓都不近,习瑞就是离开中滨公寓就来找她了。

“习瑞吗?快叫他上来。”

习瑞来得匆忙,什么也没有带,笑着赔罪,妈妈爸爸埋怨一句他的客套,热情迎他进门,给他添一双筷子。

习瑞乖乖道谢,然后和常明爱对视一会,张开怀抱:“老朋友再见面,不拥抱一下吗?”

常明爱吐槽:“我们间说这个太肉麻了。”但主动迎上去拥抱。

“我很高兴你醒过来。”习瑞真切地感受到朋友的存在,一路跑过来的心跳慢慢平稳。

“我也要谢谢你。”

他们坐回位置,习瑞也不是第一次来她家,一边夸赞阿姨的手艺,一边问:“谢我做什么?”

他到前,社群里常明爱冒泡,问他们怎么都放鸽子。

群里活跃起来,说明情况的,闲聊的,还有陆今朝和他加入抱怨的。

习瑞知道常明爱其实在试探他们的反应,她从仙境醒来,还会留有一点梦中的印象——泡泡分身的经历在她的印象里就像梦一样,慢慢会消散的。

而且在常明爱分身的视角里,他也没有出现过。

常明爱却晃了晃手机:“谢潭告诉我的,金色怀表是你给的。”

此次仙境脱险,还能唤醒本体,她最感谢的人就是谢潭,和妈妈爸爸叙旧后,她就给谢潭发表了诚挚的感谢信息,并且说他们家想请他吃饭,以表感谢。

习瑞定睛看她:“你记得?”

常明爱不明所以:“我只是睡了一年,不是老年痴呆,刚发生的事还不记得?你以为我是你吗,上山修道一年,只记得景区投喂的粮食还不错。”

习瑞意识到,那个泡泡分身与她融合了。

常明爱也意识到社长在说分身,真心地说:“我对今天的自己非常感谢。”

那个泡泡因为“不想让朋友们担心,也希望自己能够苏醒”而诞生。

常明爱完全接受自己的欲望,也接纳那个分身的存在,所以泡泡虽然破裂,她们也达成共感,在回归的那一刻融合了。

习瑞再次想起他问谢潭“真的和假的哪个更重要”,谢潭回答“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