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谢潭一开始就算好了这个结果,真与假融合在一起,自然就都不重要了。
她们都会活下来。
倒显得他冷心冷情了。
但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他和谢潭、社团的其他人不同,他们认识的常明爱就是那个泡泡分身。
倘若再来一次,只能保一个,他当然会选择和自己相处了三年的真正朋友。
哪怕是由本体欲望化作的分身,也只是怪物。
怎么能算人呢?
妈妈听到他们说起谢潭,再次提出当面感谢,常明爱发愁:“谢潭说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事……对他而言可能真是这样,而且他那个性格就不喜欢被打扰。”
习瑞帮忙出主意:“你不是说你们班同学都想感谢他,请他吃饭吗,我也想邀请他加入社团,干脆三个事一起办了,国人都是折中的,他就会选择长痛不如短痛了。”
常明爱:“天才,但这是感谢人家去的吗?你怎么像着急拉人入伙一样?”
“废话,你看到神兽在外面跑不想抓回来养?又一个奇人!”习瑞贱兮兮地支招,“你让今朝去问。”
“你又让人家使美男计,但也不看看对象是谁,谢潭自己就好看,而且你觉得他是会被美色蛊惑的人吗?”
“那你是没看见他俩在茶话会上眉来眼去的样子,都不管别人的,他俩明天还约会看电影!”
常明爱惊讶:“真的假的?”
一个是社团好友,一个是同学搭档,常明爱陷入沉思,想起这两个人的脸,花了0.1秒接受了这对cp。
“行,我让今朝问问。”
“那我就先走了,我论文还没交呢,叔叔阿姨再见,你们都早点休息。”
习瑞亲眼确定朋友醒来,安然无事,终于想起要命的论文,而且朋友刚醒,肯定还要和家人温存,他就风一样离开了。
路上还不忘再安慰朋友几句。
不考到道士证不改名:【你们班肯定要压缩课程,但管他呢,给你们批的修养假还没结束,马上又是小长假】
不考到道士证不改名:【剧本杀没玩上,但我们可以出去旅游,旅行社gogogo!】
爱丽丝占领仙境:【可】
爱丽丝占领仙境:【美美出去玩!】
习瑞回到笛大真正的社团基地,一敲镜子,镜面就被黑雾笼罩,呈现黑曜石般的质地。
镜子里的空间没有边界,黑暗向四处蔓延。
他将论文扔进去,也随之进入镜中世界。
“副教主。”
镜子里没有回应,但习瑞习以为常,叙述了仙境的情况,然后就是同事的死亡。
“回收镜子力量的时候,朱锋亮和仙境一起被神明的火焰烧死了。”他眼神冷淡,“自作孽不可活啦,本就是杀人犯,仗着教团赐予的一点神明力量,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罢了。”
习瑞无所谓地几句带过,着重说了那个神秘莫测的少年。
他等待了好一会,镜子里无法分辨任何特质的声音才开口,却说起另外一件事,有关黑山羊家族的踪迹。
习瑞诧异:“您是说,有教徒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他们不是彻底隐居消失了吗,我以为他们也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找了个体面方法等死呢。”
但实则不然,自山羊图完成后,黑山羊就慢慢在各地露出一些踪迹,显然是有所行动。
副教主说:“雨中鬼影,为黑山羊血脉所用,并非偶然。”
习瑞一直的疑惑也浮上来了,虽然看不上朱锋亮,但他也算有些能力,那个旁旁旁系能拿走雨中鬼影的控制权,轰轰烈烈搞出连环凶杀案,只是意外吗?
他灵光一闪,不,别忘了,结果是谁也没成功,都被那个少年破坏了。
“这和谢潭有关?”
第36章 电梯(13)
黑山羊家族隐藏行踪, 旁系少爷却在外招摇,虽然表面上他是珠宝富翁的幼子,但这次黑山羊图, 有心人不难猜出来他出自黑山羊家族,只是家族完全不重视他而已。
知情者只当他是不入流的乐子, 笑笑就过了, 却没想到,真捕捉到了黑山羊的行踪。
好像黑山羊家族或多或少因为这件事, 暗地里的互动变多了, 才被发现踪迹。
就为了一个拎不清的傻货?不可能。
习瑞下高铁就直接回笛大确认了情况。
没有任何特别力量的痕迹,山羊图仪式肯定失败了, 那图可能都没有成功一说, 是少爷靠着自以为的“天赋”瞎悟瞎编的。
少爷原本定的目标逃过一劫, 就是那个叫孙恩泽的同学,他也挺感兴趣的, 还对孙恩泽的泡泡分身发出了社团邀请。
他知道这个分身已经被本体接受, 共通视野和记忆了。
本想套话,但对方全程沉默, 没有透露任何信息。
现在想,更像在隐藏谁在这件事中的地位。
幸好笛大基本在他掌握内, 他还是知道了, 少爷反被借刀杀人,成了最后一块拼图。
黑山羊的行动不可能因为一个无用的仪式, 少爷又是家族弃子, 那就是因为破坏仪式的人。
谢潭。
被破坏的是少爷想拼成的山羊图,谁说被谢潭反利用的山羊图没有成功呢?
副教主说:“黑山羊内部流传一个预言,正是他们蛰伏暗处的原因。”
习瑞接道:“如今又有蠢动, 是因为这件事应验了预言或者破坏了预言,谢潭知道预言,利用了预言,一开始就在钓鱼,把藏起来的家族钓出水面。”
他就说,谢潭轻轻推波助澜一把,真的只是不喜欢黑山羊,所以哪怕是有一点点血脉的旁系也不介意赶尽杀绝吗?
原来是下一盘大棋,引蛇出洞!
副教主也肯定知情,所以习瑞当晚立刻赶回,向上汇报时,副教主才说不用管。
只是他已经回程,还是去看了。
教团也想知道黑山羊的踪迹,某种角度上讲,两个势力的确可以算敌对的关系,或者说天然就瞧不上彼此。
难道副教主早就关注到谢潭了?所以才派出一个朱锋亮试探对方。
“副教主英明,我会留在笛大,掌握好笛丘市内。”
教团会派主力教徒去寻找黑山羊踪迹,查明黑山羊家族的目的,他更应该把控好市内的状况。
副教主却说:“不,你也前往调查。”
习瑞意外。
副教主说:“那个少年会去。”
习瑞明白了,没错,谢潭费心思钓出大鱼,肯定要亲自前往。
黑山羊家族的踪迹被发现好几处,而谢潭如果有行动,他亲自前往的那一处,就是最关键的地方。
习瑞又想起谢潭意味不明、疑似帮助他唤醒朋友的行为,像顺手卖他一个人情,也是一个还算友善的信号。
所以他也礼尚往来,放弃了小丑。
他们同是笛大的学生,谢潭还是他未来社员,他更能发挥厚脸皮大法,套取情报,深入调查黑山羊的目的、谢潭的目的以及他们的瓜葛,他也能随行监视。
希望谢潭的意思是他们有合作的机会,而不是变成敌人,那他会很遗憾。
但是敌是友,总要试探出来,尤其是那个预言,黑山羊家族必然万分警惕,谢潭却是非常好的突破口。
一个不喜欢黑山羊却掌握家族预言的人,习瑞再次怀疑,谢潭真的只是黑山羊的仇人吗。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黑山羊家族的人?
这都是他要验证的事。
习瑞抱定主意,事关重大,如果未来社员不配合,哪怕用些不讨喜的方法,也要得到预言的内容。
他发散地想,也有可能,谢潭并不知道预言,只是歪打正着,和黑山羊也没有关系……但概率也太小了。
“我明白了,不会让您失望。”
谢潭泡在图书馆,刷手机看更新的最后一话。
常明爱的泡泡分身因想起他随口的话,意识到真相,让真正的常明爱苏醒,于是,在定义上是“爱丽丝的梦境”的仙境开始坍塌。
他们默契地打发走陆今朝,开始了他们的最后一次对峙。
习瑞:“哪个都不重要,为什么还帮忙?”
而谢潭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像玩笑一样:“因为你想真的那个活下来?”
但同时,让习瑞做了一个决定。
如谢潭所想,习瑞提前顺走了那张扑克牌,扑克牌进入他的手中,牌面重新变成小丑,这是他们间契约的证明。
他起身对谢潭发出邀请的时候,悄悄将牌扔进穿衣镜里。
谢潭意外,他以为习瑞会带走他看中的鬼怪。
紧接着,他就知道习瑞为什么这么做了,漫画中,他下楼被朱锋亮堵住,困在仙境后,镜头转向陆今朝那边。
陆今朝原来还没有离开,他听到声音,回到茶话会,就碰上小丑调换镜子与倒地的椅子,刚敲一下,真正的柴郡猫正好撞碎镜面。
视角跟着向下逃离的柴郡猫,一路展现仙境的异状,还有宛如深渊的仙境底部,站在喧闹的中央,冷漠向上看的少年。
柴郡猫消失,金色怀表落地,迟来一步的小丑为少年捡起怀表。
打开怀表,表盘已经改变,谢潭一步步走向电梯,套在疯帽子的尸体上。
面对朱锋亮歇斯底里的质问,少年只是漠然地看着他。
好像他不是反杀了一个想置他于死地的敌人,而是在看花、看云、看热闹的欢庆、看悲哀的惨剧,那些激烈的情绪一点也没能沾染上他,全都一样。
与癫狂的濒死之徒形成鲜明的对比。
然后,他勾起一点笑,黑色的火光中,那张脸更加奇艳。
“因为乌鸦像写字台?”
像讲一个冷笑话。
直到谢潭走远,朱锋亮才从恐惧里找回一点行动力,努力去掰被捆住的手臂,他在左手臂的血肉里藏了一小块镜子碎片,保命用的。
当初加入教团,他也是用这块代表力量的碎片在脸上又添一条对称的疤痕,象征他的新生。
他带给许多人死亡,以他们的丑态与绝望为乐,享受掌控他们生命的快感,然而等到他被轻描淡写地推到生命尽头,面对死亡的悬崖,他才知道是何种焦灼的滋味。
忽然,他感觉身后有一个人,猛地回头看,火光模糊了她的身影,但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是谁!
他目眦欲裂:“火烧到这里,你要和我同归于尽吗!你简直在浪费宝贵的时间!”
但他被濒死危机压迫的脑子,没有反应过来,常明爱的本体在家,进入仙境的泡泡分身已经破裂。
这不是他以为的那两个爱丽丝。
她是常明爱的一部分,但她本就来自仙境,不怕随仙境消亡。
她只需要报复。
于是朱锋亮看着卷发女孩高高举起斧头,银铃般的笑声从火后传来。
“如果你也像我一样了解时间,你就不会叫它‘宝贵的时间’,而叫它‘老伙计’了。”
朱锋亮猛地僵住。
这是疯帽子的台词。
在疯帽子问出“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爱丽丝说“这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后,疯帽子给出的回答。
而这句话太适合在时间中沉睡的常明爱了,也像对谢潭最后一句的应和。
朱锋亮终于意识到这是吃了变大饼干的玩具小人,而留下她的人是……谢潭。
斧头席卷黑色的火焰挥下,人头落地,火焰吞没最后的仙境,包括他尸体里的镜子碎片。
【我滴个神,原来这个小爱也是分身?】
【小爱想起阿潭那句“那就快点醒过来”,我和她一样震惊加恍然大悟】
【怪不得刀疤哥同意,小爱的那些话“不想当复制品”、“最特别的那个”,很泡泡分身发言,他以为稳了】
【料到刀疤哥有诈,没想到阿潭更是魔高一丈】
【刀疤哥堵人时说一堆,阿潭只说了一句“你就能离开?”,真没能离开】
【阿潭不是柴郡猫吗?】
【是阿谭和瑞瑞的联手,看隔壁分析!】
谢潭看到熟悉的角色分析贴顶上来,
【阿潭别推我柜子:到底谁邀请了阿潭,我现在得出答案了,表面是刀疤哥,其实是瑞瑞。
也像这场仙境游戏,看似是两个教团成员一明一暗对外,其实暗中阿潭和瑞瑞达成了合作。】
【阿潭别推我柜子:复盘一下,首先,从阿潭进入茶话会前,屋内二人的只言片语和后面真正的柴郡猫出现可得,猫被意外关在镜子里,刀疤哥就邀请阿潭到茶话会,正好分开他和小爱。
但有一个细节,从刀疤哥的抱怨可知,镜子是习瑞找的,很可能是瑞瑞故意关起柴郡猫。】
【阿潭别推我柜子:黑色火焰是兔子眼罩烧起来的,所以是瑞瑞放火,但瑞瑞提前把小丑扔进镜子,就是给阿潭留后路。
小丑逃跑翘班,瑞瑞不爽,他也不是软脾气,但小丑成为阿潭的所有物,就有了更好的价值,所以他主动放弃契约,卖阿潭人情。
还有大冒险、金色怀表,这些都是最直接的证明。】
【阿潭别推我柜子:再看他们茶话会的暗流涌动,就好理解了。
瑞瑞对笛大了如指掌,注意到阿潭。
瑞瑞借刀疤哥的仙境,寻找唤醒小爱本体的方法。
瑞瑞对镜子动手脚,卡住柴郡猫,让刀疤哥顺理成章引阿潭来。
真心话试探“本体和分身哪个”,阿潭完全知道瑞瑞的想法,回答“没区别,都能活”。
但这里瑞瑞可能没完全懂,只以为阿潭在说“不重要,反正会是你要的结果”。
大冒险,两人合作。
成功唤醒小爱,阿潭没有食言,所以瑞瑞留小丑破开镜子,破坏刀疤哥的计划。】
【我就说这俩人不对劲!原来强强联手了,刀疤哥被算计得好惨】
【所以瑞瑞不是要害小爱,那怀表就在他手里,为什么他不直接拨呢?】
【我推邪教上岸了:瑞推说下推测,动画片里,最后爱丽丝逃走,在最初那扇门的锁孔里,看到在仙境外熟睡的她自己,应和漫画最后的情节。
小爱本体在自己家里,不在仙境,瑞瑞也不会冒这个险。
所以能在仙境中抵达小爱本体面前的,只有小爱自己,这符合剧本。
阿潭也看出这一点,“都不重要”也有“你也没办法,不是吗”的意思吧。】
【真是瑞瑞先找上阿潭吗,我怎么觉得更像阿潭在引起瑞瑞的关注,更准确地说,引起教团的关注】
【看副教主和瑞瑞的话,阿潭不是教团的人,又讨厌黑山羊,可能真是“合作”邀请,一起对付黑山羊?】
【肯定是大事,阿潭最后回头了,就是在看没走的瑞瑞吧?】
【刀疤哥全程被蒙在鼓里,无人在意……】
【真没在意,阿潭最后那句太帅了啊啊啊,简直是绝杀】
【阿潭带走小小爱,最重要的就是为了最后一击吧,作业组反杀牛!】
【还不是他总跳,阿潭一开始只是借他手里的泡泡画钓鱼而已,老羊们上钩!】
谢潭滑到最后,最后视角就转到社长,他原来没走吗?
不愧是教团,可怕的阴险。
社长在镜子里的述职,对话并不多,但谢潭没明白怎么就成他在钓鱼了,什么棋盘,什么钓鱼,什么预言?
他不知道啊。
谢潭有些头疼,逃避地先放弃思考,就看漫画最后,在公寓里“太热”的抱怨声中,陆今朝乐呵呵走出公寓,黑夜与整座高楼像在他身后收束。
就像他无知地闯入,又无知地离开,发生再多危险,也没有与他发生关联,只是路过。
【[hot]太阳力量】
【所以镜在回收的力量是“太阳力量”,难道镜信的是太阳神?】
【这些鬼怪原来都是太阳能发电吗,突然新能源哈哈哈】
【“回收”到底是什么意思?没懂教徒们在干嘛,黑雾又是什么?】
【黑雾就是镜子里的太阳能量吧,把镜子给鬼怪,壮大它们的力量,让它们搞事,再回收,循环利用?】
【更像新能源了】
【震惊!邪恶米勒教团居然是环保组织!】
谢潭也在思考教团到底在做什么,就有一楼映入他的眼帘,让他挑了一下眉。
【没人觉得陆陆又回到茶话会很巧吗,他不是应该早走了吗,而且他一敲镜子就碎了,陆陆又和瑞瑞很熟,难道他也是教团成员?】
【而且陆陆的网名就有“太阳”,小爱都变成爱丽丝了,说不定这就是暗示】
谢潭顺着思考,不知道为什么,“陆今朝”和“镜教团”放在一起太有违和感了,感觉不在一个世界。
不如说陆今朝和所有邪恶、阴谋放在一起都违和。
果然论坛很多“哈哈哈”,还有玩梗的。
【大家为什么都在笑?陆陆几次都出现在镜子碎的地方了吧】
【哈哈哈是萌新吗,没关系,我们理解的,每一个萌新都是这样过来的】
【习惯就好,陆陆是最早登场的常驻角色,在奇谭的第一个系列,他就这样,好多看起来“不对吧”的巧合,谁还记得当初首页全是关于陆陆的阴谋论推测】
【我记得,后来逐步展开世界观,每一个新元素出现,都有新读者猜和陆陆有关,有猜他是黑山羊族人,教团从底层、高层、副教主、教主,甚至到教团信的神,都被猜一个遍,但他就是天天阳光开朗路过所有闹鬼事件,顺便帮人救人……】
【们陆陆只是乐天救援犬罢了】
【我刚入坑的时候,真猜过陆陆是教主,还猜过他是黑山羊家主,结果六个系列过去了,他只是打工地点从肯爷爷换到麦麦。
我服了。】
【大家的共识,陆陆的真实身份就是——上辈子拯救过刀神的男人。】
【如果最后揭露陆陆是隐藏boss……说实话能装这么久做这么多好事,我也服了】
【那还是买张彩票中奖的概率更大。】
谢潭被逗笑了,7号猫猫的脑袋一拱一拱地挤过来,好奇地看他在笑什么,他先一步收起手机,觉得有点欲盖弥彰,就严肃地握了握猫猫的大爪子:“我在思考预言是什么,黑山羊的活动地点又是哪里,为我们的大计做下一步准备。”
猫猫懵懂点头:“喵喵。”
第37章 沉睡的魔咒(1)
艺术史一班的大部分同学还在修养, 小长假后复学。
到时候会压缩课程,不会补课,考核适当放宽要求, 但目前状况还好的同学,也可以选择和其他班的同学先一起上课。
谢潭看了今日的课表, 大学语文, 和外语系的学生一起。
一班群,有人问今天谁去上语文课, 他找了一个替课的同学, 但会晚到一点,老师上课前会说期中论文要求, 怕赶不上, 求在教室的同学帮忙拍一下。
消息已经是十分钟前, 没有一个人回,那位同学再问才知道, 能上课的几个同学, 今天都没上课。
有请假的,有逃课根本不知道还有期中论文的, 有去医院复查的。
常明爱也被父母带去做检查了,女儿虽然苏醒了, 但还是做个全身检查比较安心。
大家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在无用的大学语文课去做别的事。
提问的同学绝望了:【什么, 居然全军覆没吗,这不是导员的课吗, 你们就翘!】
【没事, 导员脾气最好,全学校都羡慕咱们】
【就是导员脾气好你们才不去的吧】
【不能问其他班吗】
【每个班不一样啊,咱们应该和今天一起上课的外语系一样】
【虽然导员会捞捞, 但也要知道要求是什么,写出一个来,她才能捞吧,救救】.
at:【我在】
【!】
【太好了,哥,一会能发一下吗】
【我也要,救救】
【我也要,救救】.
at:【行】
【义父!】
【义父!】
……
谢潭:“……”
就一个作业要求,至于吗?
常明爱嘻嘻哈哈地私聊他,他们其实是因为艺术馆的救命之恩啦,让他别觉得奇怪。
陆今朝也和他说了,他们想请他吃饭,果然如习瑞所料,他觉得这次推辞,这些人还会找机会,不如一次性解决。
他们约好今天中午吃。
谢潭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靠后门。
按理来说,这个位置非常受欢迎,但不巧,上个学期这里死了人,桌椅换了,门合页却凝着难以清除的一点血迹。
坐过这个位置的同学都说感觉凉凉的,像冤魂未散,回去还有发烧的。
所以大家避开了这里。
谢潭感觉还好,笛大经验足够丰富,放假应该请过专业人士处理。
姜临霁从前门进入教室,打开投影,放出论文要求,并做讲解。
谢潭拍了一张,发到群里,就听身旁的后门被鬼鬼祟祟地拉开,一个男生压低声音问:“同学,你旁边有人……阿潭?”
谢潭侧头,和弯着腰的陆今朝打个对脸,黑发青年懵懵地看着他,和他桌前摊开的大学语文课本,脑中似乎升华了。
谢潭收回目光,往里靠了一些,给陆今朝留出位置。
陆今朝丝滑落座,轻轻关上后门,他看到门合页的血迹,好像理解了。
他捂着下半张脸,凑近谢潭,说小话:“你是因为在这里死过的学生混进来的吗?”
谢潭挑眉,慢慢侧过头,用安静到阴森的眼神看着他,牵起一个令人生寒的笑:“陆同学,你知道很多呢。”
陆今朝的手没有放下,戴黑色尾戒,骨骼分明,修长而有力量,露在手背上方的一双眼睛却弯起来,像蜂窝里融化的蜜糖:“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安静片刻,又小声补充:“你笑起来真好看。”
“……”谢潭又想叹气了,但又升起一点坏心思,这实在有点好玩,“我可不一定不会揭发你,王昀斌同学?”
这是找陆今朝代课的同学名字。
谢潭觉得很神奇,陆今朝也是校园的风云人物,各院各系都有朋友,有些其他系的老师也认识他,他居然就这么过来代课了。
真点名了,一下子就能认出来,代课的意义是?他不会没意识到这一点吧。
而且陆今朝打了那么多工,还有时间来代课……也正常,谢潭已经习惯他的精力旺盛了。
陆今朝听出谢潭的威胁,默默缩回去,再次比拉嘴巴拉链的姿势,求邪恶黑巫师放过。
谢潭把写到一半的纸笔推给他:“那就把姜导说的要求讲解记下来,好好做代课工作。”
陆今朝乖乖接着谢潭的笔迹,听着姜导的话写。
他可能也意识到学校认识他的人有点多,他不适合代课,于是缩起高个子,几乎是趴在桌上,记东西也狗狗祟祟的。
希望姜导没有看到他。
他写完后拍照片,发给老板,给谢潭比了一个完成的手势,就见谢潭桌上的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谢潭解开界面,正是他拍的照片。
陆今朝懵懵的,看到群名是【达·芬奇,倒茶!】,他知道这个,这是小爱班级的群名,他们团建时,彼此分享过自己班的群名。
他终于转过弯,意识到这不是邪恶黑巫师的秘密潜入,而是……
他的眼睛微微张大:“你也是笛大的学生?”
谢潭终于等到这句话,看着陆今朝惊讶的表情,没忍住,轻笑出声。
陆今朝愣住了,却不再是为自己的迟钝,而是为谢潭的这个笑。
他笑得并不明显,但在他身上,已经足够鲜明,是少有的另一面。
于是陆今朝也跟着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那真好,我们又是同学了。”
他为他们又多了一层新的关系而喜悦,好像多一个关系,他们就更近一分。
两人的笑都慢慢趋于安静,变成一种无言的注视,将他们单独划出一个空间,其他都模糊了。
直到姜导说课间休息,教室的其他人动起来,奇怪的氛围才被打破。
谢潭垂下眼睛,若无其事地移开,却觉得耳尖有些热。
陆今朝也缓了一会,又悄悄凑上来,问一起吃饭的事。
“可以,不是中午吗?”
“嗯……我是想问中午前,你有时间吗?”陆今朝期待地看着他。
“定好了。”
陆今朝沮丧:“好吧。”后半程课都蔫了,精力旺盛的狗狗也有待机的时候。
等到下课,谢潭收拾好东西,站起身,陆今朝仍然弱弱地挥手和他告别,眼巴巴地要目送他离开。
谢潭挎着书包,回头看他:“还不跟上,不是看电影吗?”
陆今朝一愣,原来是和他约好了,阿潭没忘!
他满血复活,迅速收拾好东西,两人出发去影院,路上又说一堆他最近觉得好玩的事情,谢潭听着,偶尔回应。
陆今朝买了有电影联名挂件的饮料和爆米花套餐,把两个玩偶分别挂在自己和谢潭的书包上,让他们作伴。
谢潭对这种幼稚行为不予置评,但为了少受到一次狗狗眼攻击,也没有拒绝。
影院的灯光暗下,电影开始,这是一部悬疑片,观众跟随探员的视角,追查一起连环凶杀案,一共五起案件。
查了大半场,临近结尾,才发现根本不是连环凶杀案。
最初的案子是激情杀人。
另外两起案件是两个完全不相关的仇恨链里的凶手,同时想到模仿第一起案子的作案手法。
还有两起案件是意外事故,但恰巧符合前三起案件的受害者画像和死法。
构成一出假的“连环凶杀案”。
前三个案件还说得过去,后面两个案件就是凑数的,为了硬凑“连环案”的悬疑感,死得没有原因、没有逻辑,非常突然,让人摸不到头脑,只觉得荒唐。
谢潭对这部影片的剧情就没抱什么期望,好在美术风格不错,当做欣赏3d画集了。
但到后半段,揭露那两个硬凑案件就是意外死亡,谢潭还是跑神了,下意识想转头看身边的人。
然而他的思绪凝滞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能还算专注地看完半场,和片子没关系,只是他在避免自己去看陆今朝了。
于是他悄悄地僵在座位上,更专注地盯着电影屏幕,脑中却已经在天人交战了。
但意外的是,这次是陆今朝先看过来。
谢潭虽然一直看屏幕,但他知道陆今朝比他看得认真多了,沉浸在电影的世界里。
现在突然不看电影,看向他,让谢潭有种心事被隐秘看透的紧张。
陆今朝放低动作幅度,小声说:“我们走吧。”
谢潭感到意外,因为陆今朝对这部电影很感兴趣,现在还有三分之一的剧情,于是他也微微侧过头,看向陆今朝。
黑暗的影院里,他们凑得有些近了,亮着的电影画面映入他们的虹膜,像打在小小的荧屏上。
他们能看到彼此眼中偏暗调的潮湿雨夜、码头集装箱、被冲散的血迹、迟来的探员。
陆今朝看着那些变幻的场景无声无息沉入那双幽潭般的纯黑色眼睛,没有挣扎,也无法撼动,再激烈的故事也只能归入那双眼睛原本的静寂。
谢潭却有完全相反的感受,眼前人的眼睛因为澄澈,能映照万物,又因为过于漂亮的颜色,再无聊的故事入了这双眼睛,也多了一份跌宕与绚丽。
他眼里的电影更好看。他们想。
“阿潭。”陆今朝就这么笑起来,又小声说一遍,“我们走吧。”
“只差一个结局了。”谢潭记得陆今朝对这部电影非常感兴趣。
“但我现在觉得,我们就这样中途离场更有意思。”陆今朝的笑难得有点坏坏的兴奋。
谢潭觉得他的样子像乖学生第一次逃课一样,狗狗准备咬烂主人充电线时的表情可能都比他邪恶一点。
于是他点点头,陆今朝就握住他的手腕,两人弯下腰,悄悄走出观众席,离开放映厅。
陆今朝第一次“逃课”,谢潭也是第一次这么鬼鬼祟祟,出了放映厅,第一时间就是看向对方,没忍住地笑了。
提前离开影院,他们多了一些时间,就逛了街。
本来没想买东西,尤其是吃的,中午就是聚餐,但陆今朝是见到感兴趣的东西就不想等下次的性格,谢潭就由着他。
如果是吃的,就只买一份,他们两个分担一下,就不多了。
陆今朝将双色冰棍掰开,问谢潭要哪一半,谢潭拿过巧克力的。
他们已经逛了很长的路,最后这段路也直接走过去了。
再次看到那部悬疑电影的海报,陆今朝咬冰棍,说:“下次阿潭来选电影吧。”
谢潭瞥他一眼,他就猜到陆今朝是觉得他不喜欢,所以才提出提前离场:“这部也还可以,美术风格不错。”
陆今朝赞同:“色彩真的很好看,前期的剧情有点老套,最后两个案子不错。”
谢潭沉默片刻,问,“你是说那两个没有前因与逻辑、莫名其妙就突然死掉的意外事故吗?”
真的吗?
编剧编不下去做梦写的吧。
他们走进饭馆,陆今朝对上谢潭不理解的眼神,明亮的眼睛弯起来:“现实不就是这样吗?”
谢潭一怔。
“你们来得这么早?”正巧,习瑞和常明爱到了,和他们打招呼,一同进门。
他们原本想订高级餐厅的大包房,再精心布置一番,搞成八十大寿般的隆重派对,但被谢潭第一时间拒绝了。
他主张一切从简。
常明爱难得看见谢潭那么积极的样子,不得不承认习瑞的邪门点子的杀伤力。
最后是陆今朝选了一家私人餐馆,人不多,菜好吃,就是开门时间看老板心情,但好在陆今朝有交情,他在一次闹鬼事件中帮过老板。
所以就是他们几个,还有几个恢复不错的艺术史一班同学,让谢潭意外的是,孙恩泽也来了。
习瑞揽着孙恩泽的肩膀,笑道:“小孙你认识,就不用介绍了吧,我的新社员。”
孙恩泽还是熟悉的瑟缩样子,不习惯他人的触碰,也不敢拒绝他人的热情。
面对谢潭,他又想起游泳馆的许愿和那句预言一般的警告,最后让他避开了死局,于是又畏惧,又努力克服地向他主动问好。
谢潭点点头。
虽然是感谢他的聚餐,中间位置已经给他空出来,但他还是选了更自在的位置,在边上落座,正好是孙恩泽的旁边。
陆今朝就随着谢潭,坐在谢潭的另一边,刚坐下,另一边的孙恩泽就噌地站起来了,满桌人看向他。
孙恩泽结结巴巴:“我、我海鲜过敏,坐另一边。”
他们点了很多菜,海鲜都在谢潭这一边。
习瑞看了他和谢潭几眼,以为他还是怕谢潭,不敢靠着谢潭坐,非常理解地招手:“那坐我旁边。”
孙恩泽低着头,快步走到习瑞旁边坐下。
陆今朝已经剥起小龙虾,放进谢潭的碗里,让他尝尝,谢潭就收回注意力,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他们开始了简单的聚餐。
群里几个还在养伤的同学还打开视频会议,对他表示感谢,其他同学接龙刷屏,说等他们好了再聚一次。
谢潭没见过这种阵仗,虽然看似沉着如水,淡然处之,但其实已经在座位上僵成猫雕塑了,还是在扒螃蟹的陆今朝为他丝滑解围,他也能无奈地应几句。
好在大家好像都知道他喜静,气质镇在这里,也不敢和他多闹,对上他就有点人样。
习瑞趁着谢潭被磨得没脾气,正式邀请谢潭加入旅行社,还先斩后奏地送给他入社礼物。
是一只看起来就很贵的钢笔,另一位社员听说有新成员送的。
其他人的谢礼,谢潭都没收,更别说这么贵重的礼物了,习瑞却已经塞进他的包里:“我们大小姐就这样,散财童子,每个社员都有的,而且也是感谢你帮了小爱,你还和今朝、和我都是朋友,自己人,收吧收吧。”
大小姐。谢潭有印象,也是一个常驻角色,成绩优秀的富二代,在之前的系列里家里闹怪事,请过很多大师神婆,最后还是刚进入镜教团的习瑞解决了。
所以也加入了旅行社?
他记得这个角色的确经常有撒钱行为,因为真的很有钱,但也不是傻白甜,只是她觉得有必要,钱就不是问题。
习瑞:“这也是欢迎礼物,每一个新社员都有的,欢迎来到旅行社,谢潭。”
谢潭挑眉:“我答应了吗?”
习瑞严肃地让他看另一边,谢潭转头,就见陆今朝把扒好的一半螃蟹放在他的碗里,察觉到他的视线,就对他傻笑,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但接收到社长的眼神暗示,陆今朝立刻上无辜的狗狗眼,双手合十。
谢潭:“……”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再管那支钢笔,习瑞也摸清一点他的脾气,没回答反而就是好的回答,立刻和常明爱拉着孙恩泽一起击掌。
“欢迎新社员!”
习瑞趁机追问:“晚上团建,来吗?来吧!”
这么快又团建?
陆今朝点头:“晚上九点出发,去音乐剧院。”
谢潭听出不对,笛丘市最大的音乐剧院离市中心比较远,坐车要一个多小时,九点才出发,这是看什么场次?
那就不是笛丘音乐剧院。
商场附近烂尾的那个?
一群年轻人夜探废弃音乐剧院?
再开个直播,就是标准的作死恐怖片配置。
谢潭抬头:“你们是旅行社还是灵异社?”
“旅游团建要等小长假啦,初步定去海边,还想问你的意见呢?”习瑞笑道。
谢潭没有给意见,习瑞这是在试探他要去哪,来确定黑山羊的动向,但问题就是,他哪知道?
常明爱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是为了我的事,我也不记得当初怎么沉睡的,那一天也没什么特别,就是出门逛街,回家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我根据亲戚朋友和手机里的记录,拼出当天的路线,重走一遍,找到一些可能的原因,其他已经验证过不是了,还有最后一项就是……那晚我经过剧院,好像听到里面有歌声。”
可是喷泉边的音乐剧院就没建起来,哪会有人唱歌?
原来是查常明爱陷入沉睡的原因,即便与主线无关,也是一次主角团的部分出动,很能刷存在感。
在场的旅行社成员都看向他,希望他来,包括孙恩泽也默默看过来。
但谢潭拒绝了:“你们去吧。”好像有事的样子。
确实有事,他要在小长假来临前,找到黑山羊的踪迹,他心里叹气。
习瑞反而第一个松口:“那好吧,下次团建可不能推了。”
吃过饭,大家就散了,临近期中,都有一些专业课测试,最后再次朗声感谢救命之恩,就差当面叫谢潭“义父”。
谢潭受不住,战术性去洗手间,让他们先走。
等他再出来,只有孙恩泽一人等在电梯上。
不,这不是孙恩泽,比起孙恩泽的怯弱,更加沉默,显出几分不好惹的阴郁。
这是孙恩泽的泡泡分身。
孙恩泽二号默默递过一串贝壳风铃。
谢潭提起来看,漂亮的贝壳间还有黑曜石圆片,圆片上似乎有某种符文雕刻,但看不太清楚,做功不错。
“这是他给我的,说是海边度假带回的当地特色饰品。”孙恩泽二号说。
谢潭很快反应过来“他”是谁,孙恩泽的学长,黑山羊的那个旁系少爷。
本体不喜欢他,二号要把本体那里和学长有关的东西都处理掉,就找到这串风铃。
二号想起谢潭的话,想着也许他用得到。
海边度假,习瑞也说初步定在海边。
谢潭收下:“谢谢。”
孙恩泽二号的嘴角微微上扬,点点头,和谢潭一起下楼。
第38章 沉睡的魔咒(2)
这几天, 旅行社搞他们的夜探废弃音乐剧院作死团建,谢潭则一直往图书馆跑。
每次漫画更新,谢潭都是漫画、新一话rea帖、其他帖子一起看。
电梯的故事结束, 又多了新帖子,长期帖也被再次顶上来, 比如两大势力都有自己的情报汇总帖、无责任分析帖。
笛大原本就有一个帖子, 记录一些和笛大有关的单元故事,但之前笛大还不是主场, 最近才被重新翻上来, 用放大镜看的漫画粉丝们继续添砖加瓦。
谢潭当初就是在这个帖子找到姜导的身影,她给曾经卷入过闹鬼事件的学生出面善后过。
还有旅行社其他成员, 其实早已出现过, 比如一次笛大学生跳楼的故事中, 孙恩泽在当被霸凌的背景板,那个学生突然坠楼, 吓走了霸凌小团体。
比如之前和习瑞一起上高中的常明爱, 还有和习瑞一样是常驻人气角色的大小姐,旅行社就是她投钱办起来的。
毕竟也不能指望每次学校都当冤大头出资让他们公款玩乐。
而且社团每次的旅行活动, 最后都要交风景民俗报告。
人气角色都有自己的角色讨论帖,新系列开始后, 谢潭也有了自己的帖子。
有许多熟悉的id, 帮他带领论坛脑补,替他刷了很多存在感, 谢潭称之为“恩人名单”。
还有专门记录重复出现的角色、元素帖。
随着新系列的故事展开, 出现另一个帖子“猜测主角团成员”,是读者根据前系列,围绕陆今朝这个真主角, 展开的推测,包括社团成员,还有身为邻居的他。
开始就选在主角对面居住,果然是非常正确的决定。谢潭和7号猫猫击掌。
还有两个角色,一个苦哈哈的倒霉社畜,受过陆今朝的多次帮助。
神经大条的青春男大和遭受多年社会毒打、浑身班味的打工人,非常有意思的一对组合。
虽然后者是年长者,但他们凑在一起,反而都是陆今朝安慰、鼓舞对方,而后者像后辈一样走心地听,被他感染。
有一次社畜因为被辞退而买醉,陆今朝陪他到天亮,社畜听到最后,以泪洗面,哭着喊陆今朝是天使、难得一见的正常人、好人、他人生仅有的光辉。
还有另外一位,是谢潭熟悉的人,原是笛丘市刑侦支队的刑警薛鸿。
某一个故事里,他被打晕锁在车里,车被推下无人的水库。
他半途苏醒,左臂重伤,无法抬起,右手被手铐铐在车上,腿脚也轻微骨折,难以挣脱,而车快速下沉。
在附近度假村的陆今朝新迷上钓鱼,恰巧这几天都往水库跑,听到他的呼声,发现了他,将他救上岸。
事后调查,没有人推车,车也没有被动过手脚,是自己失灵,一点点驶向水库,原本打晕薛鸿的抢劫团伙把他锁在车里就跑了。
而故事的真相是水鬼把车拽下了水。
这次事故后,薛鸿的左手臂还是留下小毛病,幸好不是写字的右手,他主动申请退离一线,调去派出所做闲职。
论坛分析,薛鸿其实也是顺势而为,他似乎在调查两大势力。
陆今朝本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又总被卷进案件,一来二去,薛鸿就更熟悉他了。
这样,主角团就很丰富了,公认主角陆今朝,镜教团的习瑞,笛大学生常明爱、孙恩泽,大小姐则提供资金和其他便利,让主角团的行动更加顺理成章,别难在没钱,并且豪门难免和笛丘的两大势力打交道,也能提供两大势力在玄学外的行动情报,多一个视角。
还有步入社会的社畜,经验丰富的退一线刑警。
以及他这个神秘人邻居。
但谢潭意识到一点,论坛之前也在说,这个团队里没有“黑山羊家族”属性的角色。
其实奇谭已经有两个系列没有出现过黑山羊家族了,偶有提及,也是家族一直留下的影响,甚至还有因为日薄西山而被嘲笑。
但都没有新的动态,像家族无声无息消失了。
直到这个系列,才又出现这么一个旁系。
而习瑞的话也说明了,黑山羊家族不是简单的隐居,而是为了家族预言而蛰伏。
这个家族的故事即将再次展开。
作为主线的两大势力之一,怎么能在主角团里毫无体现呢?
而论坛的大家已经有了人选,就是他。
轻描淡写破坏黑山羊图的召唤仪式,借刀杀了黑山羊家族的旁系,拿走旁系的发结,自己说讨厌羊,钓出隐藏的黑山羊家族踪迹,还有与黑山羊相看两厌的教团主力和副教主背书,疑似有意与教团联手。
这就是代表黑山羊家族故事线的角色啊!
有不少读者推测,他就是黑山羊的血脉,但更进一步的推测就五花八门了,什么他是家族新一代的继承人、被抛弃的弃子、遗落在外的血脉等等。
谢潭愁苦地支着脸,这些方向都非常好,在身份上,就和其他重要角色区分开了,又有整个家族的故事等待他利用。
但问题就在于,他没有黑山羊的血,对家族也一无所知。
而所有人都认为他与黑山羊家族有很深的纠葛,能让人家蛰伏多年,一朝为他现身,他还知道关乎家族蛰伏真相与关键命运的预言。
先不说他暂时不存在的目的,当务之急,踪迹在哪,预言到底是什么。
这不是随时在露馅的边缘吗?
谢潭坐在图书馆,书摊在桌面,依旧没有表情,但大脑早已放空。
猫猫不明所以,但积极贴贴安慰,让谢潭勉强回血。
他再次翻阅漫画,结合论坛分析。
黑山羊踪迹有多处,他需要找到副教主即将派习瑞去的那一处。
虽然习瑞有心等他的去处,但教团不会全靠一个外人,肯定有自己的线索。
旅行社没有定下具体地点的海边度假,就是第一个试探。
习瑞就是想套出他会去哪,用他的情报,再佐证镜教团的情报无误。
幸好他性格差的人设立住了,一直没理习瑞。
还有,习瑞没想到会派自己去,那么副教主选他就一定有更深的考虑。
他妙就妙在笛大学生这另一层身份,借社团度假,顺理成章去到任务地点。
那就是不仅要查明黑山羊家族的情况,还要监视和试探他。
既然他能拿社团旅游当挡箭牌,这个地方不能偏僻得没有姓名,可能是不热门的景点。
而副教主还有一句话“雨中鬼影,为黑山羊血脉所用,并非偶然”。
习瑞的理解,这当然和谢潭有关,习瑞明显也是猜测他是黑山羊血脉。
但谢潭知道不是,所以副教主提到的“黑山羊血脉”是指旁系少爷。
一个旁系轻易从有能力的教徒手里夺过厉鬼的控制权。
少爷也不像藏拙,否则也不会被边缘化,轻易被泡泡分身杀掉。
那就是占了家族的光。
泡泡这幅画,很可能原本属于黑山羊家族。
所以谢潭一直在搜集礁岸艺术馆的资料,寻找画的源头。
泡泡和水有关,而笛丘市东侧临海,是流经笛丘市、笛丘大学所靠江水的源头。
还有孙恩泽二号的那串风铃,非常及时,少爷给献祭品送的伴手礼,不可能存好心。
少爷也去海边度假过,又能利用泡泡画,他的度假地,很可能就是谢潭要找的地方。
风铃的贝壳和黑曜石都有古怪的字符,做功独特,肯定不是景区卖的宰客小礼品,而是用了当地工艺,有民俗底蕴。
谢潭在网上没搜到,好在姜导是图书管理员,对图书馆的书非常熟悉,偶然看到他对书柜的空位皱眉,给他指了另一个区域的书架。
“去那里看看,这两个书柜的书经常有人放反,都是地理类的书籍,那边的书也可以看看,更偏民俗。”
“谢谢。”
姜临霁笑:“你们的课程在假期后会紧一些,趁着假期,可以好好去度假,夏天不都去沙滩海边,也放松心情。”
谢潭懒懒翻书:“可以的话,实在不想去那种地方。”
这是真心话,太晒了,而且好累。
他假期还是喜欢在家里长睡不起,醒了就点外卖,吃完就看漫画小说打游戏。
姜临霁笑着摇摇头,回了办公室。
谢潭果然找到他想找的书,还听从姜导的建议,借了两本民俗书籍。
他寻找临海的旅游景点,与几本书籍对照,锁定了目标。
笛丘东侧临海,因地理位置的特别,从古至今就与海外文化有许多交流,东南角被称做艺术港湾,经常开放艺术展和一些小型的特殊节日庆祝。
而艺术港湾,恰巧是山羊图的一只羊角所指的方向。
礁岸艺术馆太小众,创始人也只是兴趣使然的私人藏家,报道不多。
因为与笛丘大学深度合作,曾经以文字对谈的形式,接受过笛大新闻部的采访。
创始人说,原本想在艺术港湾的一处小镇,将当地倒闭的艺术馆翻新,所以取了这个名字,但没有谈拢,就选在市内了。
谢潭怀疑,这幅画属于那座倒闭的艺术馆。
而即将迎来的小长假,艺术港湾也将迎来盛大的特色泼水节,也是此地与海外文化交流的纪念日。
艺术港湾是东南角海岸的统称,范围很广,有许多景点和村镇,谢潭翻遍近几年的报道与文章,没有找到有泡泡画的艺术馆,也没有雨中杀人的新闻。
但他找到了旅客失踪的新闻。
有自驾出行的一家四口,前往海岸线的最后一处景区“余晖尽头”,却再也没有回来。
假期结束后,夫妻俩没有上班,公司完全联系不到人,报了警。
警察登门发现一家人就没有回来。
联系余晖尽头景区,寻找这一家人的踪迹,调遍监控,也走访许多商户和同期旅客,却发现这一家人根本没有进入景区。
而公路监控显示,他们的车经过了倒数第二处景区“波光粼粼”,却一直没有到达余晖尽头。
车在两处景区间失踪了。
谢潭猜测案件有更多细节,但普普通通的失踪案,在笛丘太平常了,没有更多报道。
余晖尽头并不是海岸线的终点,但景区再往前只有公路,适合自驾迎着日出看海,谢潭原本以为那家人就是这样临时起意,但在余晖尽头前就失踪了吗?
可最后两个景区间,只有一条路,除非开车进入路外的无边树林。
茫茫林海,没有修路,景区之外,顺着海边走也难以到达。
谢潭反复比对地图,发现岔开余晖尽头所在的主路,深入树林到临海的尽头,就是最正的东南角方位,也最符合羊角的指向。
这里真的只有树林吗?
而最后两处景区,的确有类似贝壳风铃的制品,但在工艺与质感上还是不同。
谢潭最终确定了地点,买了假期最早前往余晖尽头的巴士票,还有大学生优惠。
他准备先去景区看看怎么一回事,再找机会深入树林。
谢潭喝了口冷饮,弱弱趴在桌上。
不是也没办法了,如果不是,他将在海边独自度过美丽假期。
他翻看漫画,新的故事叫“沉睡的魔咒”。
开篇就是在夜雾中,旅行社几人进入烂尾音乐剧院的大门。
他们的身影朦朦胧胧陷落在雾中,加上光影刻画,有些难以辨别。
谢潭注意到还有薛鸿的戏份,他一把年纪,不是心血来潮,加入年轻人探险的,他只是有事想问陆今朝和常明爱,开车恰巧看到他们鬼鬼祟祟,就跟过来了。
在剧院闹鬼的间隙,薛鸿也找机会问了他们更多关于泡泡画的事情。
还给他们看了朱锋亮的照片,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这名逃犯。
常明爱犹豫要不要说实话,陆今朝就直白地解答了薛鸿的困惑,说他已经死了。
听到陆今朝口中离奇的故事,得知朱锋亮已经被奇怪的火烧死,薛鸿没有感到意外,甚至有些习以为常。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追查的,并不是正常事件。
让谢潭感到意外的是,薛鸿询问泡泡画,是因为他在查那些疑似形成雨中鬼影的案件,也就是那些传言绝望后进入雨中、永远徘徊的人。
他能追溯到的最早传闻,是一名比赛失意的摄影师,身边人都说他没有天赋,劝他放弃,但越是这样说,越激化他的不甘。
于是为了证明自己,他冒着雨,独自驾车出行,想拍出一张完美的海上日出图。
然后他就失踪了,警方最后只在景区前的路边找到他坏掉的车,但人不见了。
而他前往的地方就是余晖尽头。
剧院里的柱子倒塌,薛鸿慢了一步,但反应还是足够迅速,躲过一劫,又被动作机敏的常明爱立刻带离危险区。
他们离开剧院,薛鸿自我调侃:“真是老了,我送你们回去?”
常明爱担心:“薛叔,你真没伤到?不用管我们,你快回去休息吧。”
“我请了好几天假,也过过小长假,有的是时间休息呢。”薛鸿打开车门,“我还准备出去逛逛,放心吧,还没那么不中用,上车。”
“我们也打算出去玩,还有三天就是假期了,夏天就要看海。”
“那看来我的思想还是很年轻人的。”
“薛叔也去海边吗?”
“对,明晚就出发,你们坐大巴?”
“没,我们有大小姐的包车,感谢大小姐。”常明爱笑着说,“说不定我们还能碰上呢!”
请假,出远门,海边。
到底是休息度假,还是要去艺术港湾调查?
还都是主角团成员。
谢潭淡定退出界面,不用等新故事的预告图了,他选的地方没有错。
他定的大巴也是明晚出发,薛鸿应该是自驾,说不定他们先碰上。
但在出发前,谢潭想,他应该去见见这位警察。
第39章 沉睡的魔咒(3)
薛鸿整理完案件卷宗, 和同事交接,离开派出所,开始了他的假期。
他晚上就出发, 下午还要去买一些东西,午饭就想随便对付一口。
但他出来晚了, 附近的餐馆全是人, 他决定去快餐店。
他以前不吃这种东西,像他一样的老家伙大概对汉堡炸鸡都有一点抗拒, 觉得是垃圾食品, 有些贵,说自己吃不惯。
但陆今朝在快餐店打工, 拉他吃过几次, 他不得不承认, 年轻人爱吃是有道理的,于是他一个月可能吃那么一两次, 当做步入老年但保持年轻活力的奖励餐。
这个时间, 快餐店的人也多,临街的落地窗能完全看清店内的情况, 一个戴兜帽的瘦高少年就坐在窗前,面对街道, 小口吃着巧克力圣代。
很奇怪, 明明室内灯光明亮,还有新活动的可爱玩偶装饰, 窗边的墙上也贴着色彩鲜明、风格活泼的海报, 店内坐满享用午餐的人,店外的街道人来人往,但夹在中间的少年却像从这热闹里凭空挖出的一块, 孤冷冷的。
薛鸿脚步一顿,改变了原本外带的打算,他走进快餐店,坐在少年的旁边。
“是你,小同学,最近怎么样?”薛鸿边点餐,边笑着说,“怎么千里迢迢来这里吃快餐。”
谢潭捏了两下餐盘上傻呵呵的北极熊玩偶,玩偶的嘴就上下开合,发出“你好你好”的声音。
“为了给麻烦的邻居买限定的傻瓜玩具。”
正在浏览选购界面的薛鸿挑了一下眉,看向他插着北极熊小伞的冰激凌杯:“儿童套餐吗?”
谢潭吃一口冰激凌:“我的跑腿费,他只有玩偶。”
至于为什么陆今朝不自己买,因为这是他之前打工的快餐店品牌,算邪恶竞品。
他这几天晚上都和社团前往音乐剧院,没有时间。
而谢潭也正想来歧路派出所附近偶遇薛鸿,所以就说顺路帮他买了。
薛鸿取完自己的餐,笑着说:“我还没谢谢你呢,那个案子多亏了你才能早早破获,还赶在凶手前救下几个人。”
谢潭知道他在说那张草稿纸,的确是他故意留下的。
“现在的年轻人是真厉害,遇事一点都不害怕,比我那些老伙计还强呢,要是早几年遇到你,我就劝你读警察大学了。”
他们并排坐在玻璃窗前,高楼大厦,人来又走,好像不一样,好像都一样。
谢潭说:“那你的老同事们不适合在笛丘,这座城市……这个世界,可怕的事情多着呢。”
“笛丘人胆子大,也是见惯了稀奇古怪的事。”薛鸿掏出小桃木剑,“我早年还不信这个,但朋友给的这把小木剑,还真派上用场了,可这半年效果没有以前好,这种东西也有使用寿命?要请新的吗?”
他没有用年龄和职位俯视谢潭,把这变成一场老警察劝慰青少年的无聊谈话,而是默认谢潭一定懂他不知道的这些东西,向谢潭请教。
但谢潭哪懂,他也不能乱说,谁知道薛鸿话里藏着什么坑?
谢潭直言:“我不懂这些。”
薛鸿唯独没想到他这样回答,他可不像什么都不懂。
谢潭懒散地说:“这些怎么看都是救人的东西吧。”
薛鸿心里一沉,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他对救人的玄学事物都不感兴趣,所以不了解,那还能对什么感兴趣,不就很明显了?
谢潭感到他的沉默,才侧过脸,兜帽下的眼睛没有温度地瞥了眼老刑警的左手,挑明了他的试探:“教训吃一次也就够了,不如好好享受你的假期。”
薛鸿见过大风大浪,也被这一眼看得一惊,心里发凉,他怎么知道?
他的手臂又感到疼痛,但他知道,这更多是心理层面延伸的疼痛。
那是不属于他的领域,一个更混沌、更无序的残酷世界,他的经验并不怎么管用。
但他迅速调整心态:“因为这是我的工作,拿工资的,至于度假,你觉得我的眼光怎么样?”
谢潭知道他的伤,知道他的假期,肯定也知道他的目的地,他聪明地把试探摆到明面,不再弯弯绕绕。
谢潭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糟糕透了。”
薛鸿却也笑了,他知道自己选对了地方,而且他们的目的地一致:“要坐我的车吗?”
谢潭盯着他看了一会,像看一个冥顽不灵、偏要送死的愚人,但也就一眼,就平淡地移开目光。
他说: “也许我们会在路上遇到。”
“你和朋友们一起?”薛鸿记得陆今朝他们也有去海边的打算。
“一个人是无聊了些。”谢潭又拉了拉兜帽,离开前这么答。
如果论坛的主角团推测没有错,这次的主线故事,主角团基本到场。
习瑞邀请他同行,但谢潭说他提前定好了,他没有课,也不准备像常明爱一样等其他成员结束考试一起走,他今晚就离开。
反正都会见面的。
他早到一两天,就是为了争取多获得一些线索。
但其实他不抱什么希望,黑山羊家族只是露出一点踪迹,又不会大张旗鼓站满沙滩,等他互动。
而且他还是一个与家族毫无瓜葛的外人,别说家族秘密,如果弃子少爷被他借刀杀人的事迹已经传进家族的耳朵里,主家可能不在意,但旁系就不一定了,不找他报仇就不错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晚上,谢潭将北极熊玩偶放在邻居家门口新安的装饰邮箱里,收拾好东西,乘上旅游巴士,前往艺术港湾。
其他乘客都有许多行李,像他这种轻装上阵是极少数,他只带一个小运动包。
大巴开上大桥,天色愈黑,因为赶早,这班车会在凌晨到达余晖尽头的酒店,谢潭刷一会手机,就靠窗睡着了。
越向南,越偏僻,树林沿着海岸线向前,逐渐茂密,也逐渐阴森,有许多荒坟。
这条单行线上,在最后两个景区间,树林里正有一处新建的坟墓。
夜晚,风吹过树叶,像笛子吹走音,寂寥中带一点诡异。
坟前摆着新鲜祭品,香正在燃烧,墓碑上留了遗像的位置,却过于大了,像照脸的镜子,黑曜石打底,没有放照片。
土没有埋上,棺材盖着。
一左一右摆了两盏高脚油灯,造型奇怪,像羊角环绕火光。
穿黑斗篷的两个人站在坟前,久久沉默,男人异常沙哑地开口了:“你教的好儿子,费心费力把他送出去,就是希望他不要掺和家族的事,你知道糊弄过那些老东西有多难吗?花天酒地当个富二代不好吗,非要碰不该碰的,他有那个天赋吗?”
他说完又沉默了,再开口,有点哽咽:“我想走走不了,他却不甘被家族忽视、排除在外,真当这些是真理荣耀!落得被厉鬼反噬的下场,几十年不见动静的预言又突然开始应验,连给他办葬礼都不能,只能草草火化埋了……”
女人安静地站在一旁,像没有喜怒哀乐的雕像,打断了他:“说再多,他也活不过来了,我们的反应够快,消息压下得迅速,家族还不知道,也不能让他们知道,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孩子,绝不能再卷入家族的这些事中了。”
男人:“说得容易,今天家族传信的意思你还不明白,那个不知道真假好坏的预言,就指向族中的某个年轻族人,这次说是锻炼小辈,不就是为了找出这个人?也不是找小屁孩,老二才六岁,我就是铁石心肠,真拿他填坑,老东西们也不会认!”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找到一个替身。”女人幽幽看向他,“我已经死了一个孩子,不能再死一个,那就让别人去死。”
“哪给你找替身?你当家族那些人是傻子……”
女人从怀里拿出一段头发编的金刚结,男人一下子止住了声,像怕惊扰什么。
他想起来了。
每个族人都要用自己的头发做结,由家族浸入圣水,戴在身上,可以得到神灵保佑。
但被神灵保佑,同样也有神明的印记,当年他和妻子商量,老大的发结换进一半假的,并趁机把孩子送出去。
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只希望把老大的一半命换出家族的命运之外,给他争得一条活路。
却没想到,反而换出这样的结局。
而剩下那一半真发留在他们手里。
女人将发结扔进油灯,将灯放进棺材里,一上一下,幽幽火光照亮她冷硬的下半张脸。
“泼水节有那么多学生来旅游,总有在这种事上有些天赋的,我记得那个人不就是笛大的?用老大的发结洗魂,替身就会拥有他的记忆,以为自己就是家族旁系的少爷了,只需拖住几天,把老二安稳送走。”
她说完,抱起墓碑前的花束,抽出几根古怪的针状花瓣白花,洒向空中。
风将花瓣带进树林深处,也带出一个幽幽的身影,隔着很远,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尸臭,令人作呕。
夫妻俩返回景区,已经不见踪影,人皮怪物与空荡的坟墓擦肩而过,走向荒无人烟的车道。
远处,正有一辆巴士驶来。
夜晚,海岸公路上只有一辆旅游巴士。
密如鬼魅的树林向后倒退,在风中招手,像要揽住向前行驶的车。
车灯照亮车前的一块区域,一直空空荡荡。
巴士已经过了波光粼粼景区,再有十分钟就能到达目的地余晖尽头。
一滴水打在车玻璃上,然后是更多细小的水滴,下起了毛毛雨。
司机提了一点速,希望在下大前,他们就到了。
雨刷摇摆,车灯扫过沿路的一点树林,有一个人影正拖着什么东西在林中前行。
司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有在意。
然而车往前开一段距离,他再次看到树林里有人在拖东西前行。
司机原本的一点疲劳立刻被惊飞了,看向后视镜。
树叶簌簌,林中寂静,哪有什么人影?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作者(脑子生锈阿巴阿巴版)
新故事略卡,容我慢慢写老大们
第40章 沉睡的魔咒(4)
司机重新看向前方, 那个人影就站在道路中央,他一惊,紧急刹车, 车却不听使唤,晚一步才停下, 他撞到人了!
全车人因为惯性向前倾, 忙问发生了什么。
前排一个乘客也看见了路中央的人影,说突然有人冒出来, 可能撞到人了。
司机赶紧下车, 车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碾在车轮下的人皮慢慢张开、扩散,像撑薄的面皮, 颜色越来越淡, 近乎透明, 从车底向上,将巴士包住了。
这是被头发缝在一起的许多块不规则形状的人皮, 如今极限延伸, 缝合的地方被撑开,像一只只眼睛睁开了, 打量车内的每一个人,寻找能看见它的人。
能看见它的人, 就是“有些天赋”的人。
但遗憾的是, 没有游客看到无声罩住大巴的人皮怪物,他们用消防锤打碎了车窗。
不过也没什么, 因为缝合处的“眼睛们”因流动的空气, 终于闻清了若有若无的气味,已经忘记工作,挤向一个车窗, 整块皮被拉向一处。
所有“眼睛”挤在一个车窗里,痴迷地盯着沉睡的少年。
就是他了。
谢潭被吵醒,慢慢睁开眼。
缝合的裂口迅速散开,人皮从大巴蜕下。
门也能开了,司机和几名热心乘客下车,道路上却空无一人。
他们前前后后检查一遍,确定没有人,只当是夜晚的树影让人看错了。
毕竟这趟车已经开了三个小时,司机乘客都有点疲劳。
他们回到车上,车似乎也出了一点问题,开不起来。
两个景区间有一定距离,偶有一些小渔村或散户,他们停的地方,旁边的林野里,有几间破瓦房。
司机和两个乘客前往,看是否能借到修车的工具。
这里还有一间公厕,于是又有几名乘客下车。
谢潭在最后一排,从乘客的谈论里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出意外,这是意外来了。
突然出现在道路中央的人影,转头又不见了吗?
谢潭若有所感地回头,就通过后车窗,看到大巴后一段距离,站着一个长发身影,在尾灯光芒范围的交界处,影影绰绰。
看不清样子,只能看出衣服过大,裙摆飞扬,几乎是床单套在骨架上飘。
于是谢潭下了车,再回头看,人影已经不见了。
他也前往林野中的屋子,踩过草地的枯枝,吱呀呀响,草尖扫过他的脚踝,有些细密的痒。
经过灯坏掉的公厕时,他突然听到一声尖叫。
两个乘客惊恐地冲出来,还有点不明所以,好像是听到尖叫,本能地跑出来。
他们跑走,才又跑出一个男乘客,像在躲避什么,还被绊了一下,谢潭眼快地扶住他。
男乘客像找到救命稻草,躲在他身后,指着公厕说:“有尸体!”
如果真有人在犯罪,谢潭就跟着他一起离开了,毕竟鬼会被他的信息素迷惑,但杀人犯又闻不到,他也得跑。
但想到转眼没的长发长裙人影,谢潭淡定了,已经撞鬼那就不怕了。
他就让男乘客回车里,他要去其他几个屋子看看。
男乘客以为他也不信,接连受到质疑,居然愤怒了:“真的有!不信你和我去看看!”
被拽走的谢潭:“?”
你们笛丘人有病吧?
生怕死不了,还往上撞,人均恐怖片主角圣体吗?
他被男乘客拽进男厕最里面的隔间,里面却只有杂物,根本没有什么尸体。
男乘客傻眼了,来回寻找:“不可能啊,我明明看到……”
还主动找上了。谢潭沉默。
男乘客转身出门,不信邪地甚至想进女厕找,谢潭就听到他被绊倒的声音以及再一次的尖叫。
尸体就在男厕门口。
找到了,男乘客终于拾起自己的害怕了,连滚带爬跑出公厕,向大巴狂奔。
谢潭跨过尸体,尸体已经腐败,一些部位露出皮下的白骨,像死了很久。
这也不是刚杀的。
走出两步,洗水池前的地面也有两具尸体,女厕门口还有一具尸体,都像死了很久,只是腐烂程度不同。
他们进卫生间时可什么都没有。
地面到处是拖行的血污与掉落的人体零件,三具尸体阻挡,非常碍事,难以落脚。
谢潭皱起眉,就听身后窸窸窣窣,他回头看,仍然是灯坏掉的潮湿男厕,没有人也没有鬼。
但等他再转过头,地上的三具尸体全部消失,地上又多几道拖痕。
而门口,一具尸体正被横着拖出门框外。
谢潭畅通无阻地迟一步出门,果然什么都没有了。
不只是尸体和拖走尸体的鬼,还有远处飞速开走的大巴,像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连落下一个乘客也不知道。
未必不知道,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被落下的谢潭倒还好,他真正的目的地也不是余晖尽头,那只是路上没出意外的无奈备选项。
现在闹了怪事,反而证明他要找到正确的地方了。
谢潭进入另外几间屋子,破破烂烂,落满了灰,没人居住。
有司机和两个乘客翻找的痕迹,但他们显然一无所获。
地上也有拖痕。
外面还在下雨,但谢潭准备去公路看看,可他刚出门,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辨别一下,确定不是自己的信息素,那是油灯燃烧的味道,又像香火味,但混着古怪的腐烂气息。
让他想起供奉神佛或者祭奠用的香。
谢潭的眼前开始模糊,头脑昏昏沉沉,晕了过去。
他晕过去前,还听到7号担心的喵喵叫,以及一个念头:这烧的什么东西,怎么比他的信息素还难闻?
一只人皮缝成的“手”扶住他,缝合的人皮慢慢解开,像张开的麻袋,吞没谢潭,将他套走。
谢潭在一口棺材里醒来。
棺材陷在地下,棺盖半合,挡住毛毛细雨,他只能窥见一点灰蒙蒙的夜幕,像地下世界不祥和的一角,打开便万劫不复了。
但他没有顾忌,推开棺盖,他果然在一座挖好的坟里,四周的树枝幽幽飘扬,在风雨中乱舞着。
坟坑只比棺材高出一个头,谢潭坐起身,就正对上什么也没有写的空墓碑,他的脸正映在中间的黑曜石板。
这应该是放遗像的位置,却没有照片,映出他的脸,像就是他的坟墓,相当奇怪。
棺材边有一捧鲜花,谢潭拨开,花束深处有一团腐肉,花是从肉里长出来的,一朵朵小白花,花蕊像呼吸的腔口,针一样细密的花瓣围了好几层,像层叠的尖牙,被血水染红,散发尸臭。
这里是藏在沿海树林里的一处孤坟。
不愧是恐怖漫画世界,绑架方式和地点都很有阴间风味。
那就不是为了钱,难道他被什么巫师看中,抓来当调毒药的材料?
这墓碑……难道是找他做替死鬼的?
棺材前后,各有一盏高脚油灯,一盏燃烧,一盏熄灭,谢潭拿起还亮着的油灯,就看到山羊角雕刻。
黑山羊。所以是寻仇的?
他正要爬出棺材,就看到幽暗的树林深处有一个长发长裙的身影,在雾气间,面对着他。
尸体们就是它拖走的。
它察觉到谢潭醒了,慢慢飘过来,谢潭才发现这不是一只女鬼,飘扬的不是长裙。
那似乎是个人,轮廓是人类的头、长发、躯干、四肢,但松松垮垮的,像没有肌肉、骨骼、内脏这些东西。
它是用发丝缝合的一架人皮。
那些人皮不出自一个人,肉色的,白一点的,黑一点的,还有惨白如漆的,腐烂程度也不同,有的人皮块已有尸斑,它是用许多尸体的皮缝合而成。
而作为针线的长发就细密地扎在“头”的位置上。
毫无疑问,一个丑陋而可怕的怪物。
谢潭安静地看着它拿走自己手里的油灯,另一盏还在棺材里,它要拉伸人皮,长长地探下身子才能够到,谢潭就帮它拿了。
人皮怪迟疑一下,有点受宠若惊,小心接过油灯,以免有血迹的“手”碰到他干净的肌肤。
然后,它熄灭亮着的那盏灯,点燃另一盏没有亮的灯,放进谢潭的手中,像一个交接仪式。
棺沿的一角突然着了,亮起火光,在雨中稳稳地逆时针蔓延,有些发黑。
奇怪的灼烧味道再次出现。
谢潭感到更强烈的晕眩,太阳穴钻心地疼,并不是因为味道呛人、灯火灼热,而是……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在进入他的脑海,而属于他的记忆正在消失。
他醒来就发现,自己的脑子似乎有些混乱。
灯里有什么东西,顺着火焰灼烧的味道,一点点入侵他的脑子。
他忍住疼痛,没有管流逝的记忆,而是努力辨认那些陌生的记忆。
它们逐渐不那么陌生了,更加清晰,更加贴合他的灵魂,就像本来就是他的记忆一样。
是那个旁系少爷生前的记忆。
所以这个棺材是为旁系少爷布置的……也许也是为他布置的。
这是什么流派的报复?直接杀了他不好吗,如果觉得杀他是便宜他,也该出现折磨他,把旁系少爷的记忆给他,还要洗掉他自己的记忆,这是什么意思?
给他洗脑,让他替代那个少爷?像小鬼一样找脱生的替死鬼?
谢潭意识到,这是危险,但也是一个机会。
可以让他接触、了解黑山羊家族的机会,说不定还能混入更核心的内部。
身份不就来了?
多一份记忆不是坏事,但他不能忘记自己的记忆。
另一盏已经熄灭的灯应该代表他的记忆,他发现自己被剪掉一段头发,应该就烧在灯里了。
而棺沿的火已经烧过三面,他猜这是仪式的时限,再烧一面,彻底将他围住,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谢潭握住它的手腕。
只有人皮的手腕像空袖子一样被攥在少年的手里,他又立刻嫌弃地扔开,像碰到什么脏物,抬起下巴,冷声道:“丑东西,滚。”
谢潭的新记忆里,旁系少爷就这样,虽然被家族忽视,但也留着家族的血脉,他偶尔能看见鬼怪,对能利用的怪物就装模作样,以黑山羊自居,温和想驯服,其实极度看不上这些不是人的鬼怪,觉得它们丑陋、恶心。
人皮怪僵住,它没有嘴,不能开口说话,但似乎很想和他说什么,摆动皮革似的身体,窸窸窣窣,非常焦急的样子。
它不明白为什么少年突然变了态度。
明明他最初看见它,眼神平静,没有厌恶,也没有躲闪,还帮它拿东西。
谢潭看向他手里的灯,皱起眉头:“家族的东西,你也配动?放下。脏死了,滚出我的视线。”
人皮怪也看向油灯,羊角雕刻的纹路在灯火下格外清晰,它沉默了。
然后,它突然举起早已熄灭的灯,用另一盏灯的火点燃。
另一种更晦暗而迷离的味道弥散在空中。
谢潭这回认出,是腺体因为疼痛与不属于他的记忆情绪,被刺激出了信息素。
两盏灯一起亮着,他的头更疼了,少爷的记忆继续爬进他的脑子,横冲直撞,但他剩下的记忆也保住了。
而消失的记忆正在以他剩下的记忆为根基,像树一样,慢慢长回来,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还在模糊中。
好在,大多都是穿越前那个世界的记忆,那十几年的记忆,食之无味,弃之也不可惜,谢潭甚至觉得,即使忘记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就慢慢恢复吧,他还有些轻快的感觉。
棺沿的火闭环,四面围绕谢潭,像一场古怪的献祭,然后在雨中渐渐熄灭。
尘埃落定。
人皮怪放下两盏失去作用的油灯,被空气中迷人的气味深深吸引,难以抑制地靠近。
它捡起地上的尸花,送到谢潭的面前,举止莫名羞涩。
谢潭沉默了,这回真的有点嫌弃。
人皮怪看出他不喜欢,失落地收回,它想,也许下次应该送更新鲜的。
但更多还是喜悦,谢潭看他的眼神又恢复了平和,他不讨厌它了。
谢潭等头疼减弱,记忆稳定下来,撑着地跳出棺材。
就听“咚”一声,棺盖自己砸上棺材,严丝合缝。
尸花扎进地里,松动泥土,指引泥土涌动,埋葬了空棺。
谢潭眼疾手快救出自己的运动包,拿出雨伞,可惜他的雨伞被血水染红了。
他无奈叹气,在笛丘,还是不能用浅色的伞。
他还带了少爷的发结,还有锁住主卧的长发,检查一番,少爷的发结有了变化。
编结的一半头发似乎变了,他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就是看上去更统一了。
他猜测,难道是因为属于少爷记忆的那盏灯里,也烧了少爷的头发?
应该是了。谢潭知道,接下来的行动,他就要把自己当做黑山羊家族的旁系成员了。
他准备离开此地,人皮怪物已经不见了。
顺着树林往前走,他很快就看到指示牌,还有五公里,就到余晖尽头景区。
但问题是,原本单线的公路,向左岔出一条更窄的路。
而且只能容下一辆车通行,没有回程的路。
也没有牌子,周围也是密静的树林,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凭空多了一条路。